桦树镇。


    “神使”诺拉用厚实的巴伐特披风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过，她的黑色长发还是从兜帽边沿钻了出来。


    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只当作是流离失所的、疯疯癫癫的普通妇人。


    从芒翁雪山离开后，诺拉在附近的温泉镇加入了一支商队。


    他们的目的地刚巧是真理之城附近的瓜坪城。


    这样一来，除了预先支付的两枚银币之外，诺拉只需要每日帮忙烹饪与洗扫，就能换来人身安全。


    对她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尤其是，当她一路上听说源源不断的狩猎者试图杀死“骑士安德鲁”时，才惊觉自己做了多么正确的决定。


    只不过，当商队进入桦树镇后，前路便变得尤为艰难。


    狩猎者们及各个公会从桦树镇开始甚至路障，以阻挡过往的人们前往真理之城。


    诺拉所在的商队经过几大公会的威胁后，并不打算铤而走险。他们试图绕开大陆的东北角，忽略真理之城，最终到达蒙罗山脉附近。


    “可是……货物能撑得住吗？”诺拉难得开口。


    “损失些瓜果，尽量在沿途就直接售卖掉。”商队领头的男人杰卡说着，将一根玉米掰开，浸泡在高度烈酒中。


    诺拉露出一丝难看的苦笑。“那就好，否则等我们到了蒙罗山脉，大概就已经坏掉了。”


    “你原本的目的地不就是瓜坪镇吗？怎么也想跟我们一路南下？”杰卡挑眉，拿餐刀刮起一层厚厚的黄油，夹进面包里。


    尽管接受了诺拉的跟随，但他始终不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我……”


    诺拉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支支吾吾地愣在原地，揉捏着衣角。


    她故意作出一副毫无主见的、怯懦的模样，以此哄骗了所有人——除了杰卡


    “到这里为止，我们就分开吧。”


    杰卡从锡制酒杯里捞出玉米，吮吸着嫩芯的酒液，快意地发出一声慨叹。


    而后，他猎人般的锐利视线击穿了诺拉的伪装，“至于你，我并不打算过问你的来历与目的，但也不打算带上你了。”


    对于这个结果，诺拉也并不意外。


    商队没过几日便离开了桦树镇。


    诺拉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找了家便宜实惠的客栈居住，并悄悄混迹在人群中，以此获得最新的消息。


    她的打听卓有成效。


    很快，诺拉得知“黑市”中正高价售卖前往瓜坪镇的路线图，价格也很便宜，仅需一个银币就能得到一张地图，五个银币换取通行证，一个金币则能被直接带去瓜坪镇。


    总之，公会已转变成强盗，向来往的旅人收取保护费。


    即便对这种行为很是不齿，摆在诺拉面前的选择也只有购买通行证这一条路。


    只有买了通行证，她最终才能混进真理之城里，驱逐大地上的全部黑瘴，彻底粉碎公会的诡计！


    “通行证啊……”


    售卖的摊主瞥了眼诺拉的装扮，勾了勾嘴角，眼珠不自觉地朝身后的门洞内瞟了一眼，


    “跟我来吧。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放在外面。”


    诺拉没曾多想，跟着走了进去。


    脚步刚踏进屋，木门便“啪”一声合上。诺拉这才意识到屋子里漆黑一团，并未点灯，只有窗缝中渗透进来的微弱亮光，勉强支撑她看清前路。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攫住诺拉的心脏，她的后背瞬间浮起一层冷汗，慌慌张张地从后腰抽出短匕首，攥在手心。


    下一秒，她便听见屋内传来刺耳又拖长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铁链在粗糙的地面上被拖拽，发出的哗哗作响。


    “……通行证呢？”


    诺拉后退几步，后背抵住大门，随时准备逃离。


    “在找。你也不希望，我把你购买通行证的事情传播出去吧？”商贩压沉了声音问道，但嗓音却满不在乎。


    诺拉僵直了身子，意识到商贩正在咧嘴笑。


    他的牙齿反射出微弱的亮光，在黑夜中分外明亮。


    他就这么张着嘴，安抚诺拉的情绪，嘴唇上下撞击颤动，从中冒出无数琐碎的言辞，却无法辨认他所说的内容。


    “不，我不需要了。”


    诺拉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她的手拽紧门把，试图扒开大门——


    刚拉开一条缝隙，她整个人就被外力拽动，跌跌撞撞地撞在门板上！


    有人在门外看守！


    “啪嗒。”


    正当她处于无法阻挡的惊慌失措中，诺拉忽然感受到一滴黏稠的液体从她上方滴落，热烘烘地打在她的肩膀上。


    是……诡物的口水吗？


    诺拉不敢多想，立即抽出匕首，狠狠朝前方刺了过去！


    只听“哧”地一声，刀尖没入软肉，一声痛苦的悲鸣迅即出现。


    商贩捂着胳膊，痛苦不堪地嗷嗷乱叫，很快就转变成滔天的愤怒——


    “吃了她！吃掉她！”


    随着商贩的一声令下，金属摩擦声再度出现，伴随着粘稠的流淌声，朝诺拉逼近——


    忽而，大门被“砰”一声踹开！


    浓黑的屋内破开一道破碎的光门，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立在光影之间，手持金色长剑，背后是一把长弓，气势汹汹地叉腰站立。


    是林恩！


    诺拉眼睛亮了亮，只觉得四肢重新充满力量，立即从地上弹跳起来，轻盈地避开攻击，躲藏至林恩身后。


    “你来啦！”


    “嗯。”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因为频繁使用“占卜术”而有些枯竭。


    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精神安抚剂”，她不得不自己撑过去，等待精神力的自然恢复。


    克服了短暂的晕眩后，林恩继续望向屋内，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只猫面蜥。


    它拥有猫咪一般乖顺且蓬松的脑袋，身体却长成了蜥蜴的模样，不仅没有皮毛覆盖，四肢也退化成了短短的几节，因此只能像蛇一般在地面上游动。


    当它目视林恩时，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狠戾，却又迅速伪装出水汪汪的可怜神色。


    “少装了。”


    林恩冷哼一声，立即射出光箭，直指猫面蜥蜴心脏！


    “啪！”


    意识到不对，猫面蜥立即改换策略，扭动着庞大且肥硕的身躯迅速前移。


    来不及拐弯，光箭径直射入它的尾巴！


    蜥蜴能断尾！


    林恩意识到不妙，手指捏紧弓弦，“刷刷刷”连发三支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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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是将狡猾的猫面蜥逮住，死死钉在地面，瞬间没了动静。


    “啊！”


    商贩发出巨大的哀嚎，“你杀死了它！”


    “废话真多，你也想死吗？”


    林恩拉动弓弦，瞄准倒地不起的商贩，冷酷开口问道。


    经她惊吓，商贩也不敢肆意妄为，只乖乖从地面上爬起来，也不管伤口滴滴答答的鲜血，只哀求起林恩的饶恕。


    “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林恩径直走来，嗓音和善得不可思议，右手却掏出一支药剂瓶，硬生生往商贩喉咙里灌进去。


    “唔、唔唔！”


    无论如何祈求或反抗，药剂终究是顺利进入了商贩的嗓子。


    对于未知的浓烈畏惧，让他一下子口吐白沫地瘫倒在地，眼睛无力地张着，却丝毫没有聚焦。


    林恩不再理会他，而是呼唤出嗷嗷待哺的德拉贡，指了指地上的尸骸。


    “猫面蜥，应该是你喜欢的。”


    德拉贡点了点头，龙爪划破猫面蜥坚硬的皮毛，异种生物的器官便哗哗流淌而出——


    它没有“胃”与“肠”，所谓的器官也不过是一张半透明的红色粘膜，其中分明看出有一具被啃噬过的尸/体。


    灰褐色的头发，肥胖的身子，以及身上的浅灰色衣物……


    “是那位厨娘！”


    诺拉一边呕吐反胃一边说道，“她已经失踪好些天了，我们都以为她离开了桦树镇，却没想到——”


    “这个人在驯养诡物。”林恩立即有了判断，“他需要无穷无尽的人类，来当作猫面蜥的口粮。如果没有遇到落单的人，那他就像骗你一样，把其他人骗来。”


    “……”


    诺拉垂下头，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我没有怪罪你，诺拉。”林恩抿唇笑了，“因为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在今天到达桦树镇的。我一定会救下你。”


    诺拉看着她，眼里除了感动之外，便是绵延的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因为你能救更多人。”林恩将逆时之间的血渍甩干净，缓缓收回剑鞘中。“我向来不会做亏本买卖。”


    说话间，德拉贡已将猫面蜥吞噬完毕，软绵绵地跑了回来，缠绕在林恩手腕上。


    它低垂着头，似乎很快就困了。


    “走吗？”诺拉张望着，鼻尖实在无法忍受呛人的血腥味，只想赶紧离开。


    “等一下。”


    林恩停下脚步，“还有通信证，你可别忘记了。”


    “通行证？”


    诺拉歪了歪头，总算将神志从恐惧里拖拽出来，后知后觉缓回神。


    对了，差点就忘记了，她是为了通行证而来。


    “这东西多半会藏在他身上。”


    一边说着，林恩一把拎起软在地面上的男人，单手挑开他的衣襟，果真找到一沓厚厚的通行证。


    光是触摸到它的手感，就令林恩皱起眉：


    粗糙、陈旧，甚至带上一丝霉味，不敢相信这需要花费五个银币。


    “重要的不是它是什么纸，而是上面的内容。”


    诺拉丢下这句颇有哲理的话，便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


    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