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


    幸存者。


    梁宴说完,翻身下床。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阿K的消息在凌晨三点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


    “老板,林老太太的死亡证明有问题。”


    梁宴点开附件。


    那是一张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书。


    死因:心脏衰竭。


    但在证明书的下方,阿K用红线标注了一行小字。


    “经办医生已于两年前离职,现已联系不上。”


    梁宴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查经办医生的去向。”


    “还有林老太太的尸检报告。”


    “是。”


    阿K秒回。


    梁宴关掉对话框,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江越这些年的所有消费记录。


    他一条一条往下拉。


    大部分都很正常。


    超市,餐厅,加油站。


    偶尔有几笔网购记录,买的也都是日用品。


    但就在三年前,也就是林老太太去世前一个月。


    江越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一笔巨额转账。


    五百万。


    转账方:匿名。


    梁宴的手,停在了鼠标上。


    五百万。


    这笔钱的来源,阿K查了整整一周,什么都没查到。


    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梁宴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三年前”、“孤儿院”、“捐款”。


    结果跳出来一堆新闻。


    大部分都是某某企业家捐款建学校,某某明星资助贫困儿童。


    梁宴一条条点开。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则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新闻。


    标题是:《本市一孤儿院获匿名捐赠五百万,用于改善设施》。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群孩子站在新建的教学楼前,笑得很开心。


    梁宴放大照片。


    教学楼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林氏孤儿院。


    梁宴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林氏。


    林老太太。


    他立刻切回那份转账记录。


    时间对上了。


    地点对上了。


    金额也对上了。


    江越收到的那五百万,转手就捐给了林氏孤儿院。


    一分不留。


    梁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个男人。


    到底在想什么?


    他恨孤儿院。


    恨那场大火。


    恨所有和那段过去有关的一切。


    可他却把自己唯一的一笔巨款,全部捐给了另一个孤儿院。


    矛盾。


    割裂。


    疯狂。


    梁宴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抓到。


    他重新打开和阿K的对话框。


    “查林氏孤儿院。”


    “包括它的创办人,资金来源,以及近三年的所有运营记录。”


    “是。”


    阿K照例秒回。


    但这次,他多发了一句话。


    “老板,您觉得江越是在赎罪吗?”


    梁宴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


    上午九点。


    节目组准时开工。


    今天的拍摄主题依然是“家”。


    李瑞导演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站在监视器前,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的不是枸杞,是速效救心丸。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从“濒临崩溃”进化到了“崩溃后的麻木”。


    反正梁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只要负责拍,负责播,负责收钱就行了。


    至于节目效果?


    呵。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裁缝到底是谁”、“梁总和江越到底什么关系”、“那块黑面包到底什么意思”。


    热度高到平台服务器又崩了两次。


    效果?


    效果好得不能再好了!


    李瑞喝了口泡着救心丸的水,对着对讲机吩咐。


    “各组注意,十分钟后开拍。”


    “今天的重点是''家庭日常'',跟拍梁总一家的早餐和互动。”


    “记住,自然点,别搞得像拍纪录片。”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回应。


    李瑞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导演。


    “陆景明呢?”


    副导演苦着脸。


    “在客房。”


    “他说他昨晚获得了灵感,正在创作。”


    “不让任何人打扰。”


    李瑞嘴角抽了抽。


    创作?


    创作什么?


    又一个金丝楠木马桶圈吗?


    算了。


    只要他别再磨木头粉末做菜就行。


    ……


    客厅里。


    沈思柠正在准备早餐。


    煎蛋,吐司,培根,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梁小泽坐在餐桌旁,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厨房。


    “妈妈,我饿了。”


    他又开始撒娇了。


    沈思柠头也不回。


    “马上好。”


    梁小泽叹了口气。


    他的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突然,他看到了放在餐桌角落里的那只黑色木鸟。


    那是昨天爸爸做的。


    梁小泽伸手,把木鸟拿了过来。


    他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看着。


    木鸟的翅膀缺了一角。


    看起来好像受伤了。


    梁小泽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他跳下椅子,跑进了客厅的储物柜。


    翻了半天,他找出了一盒创可贴。


    他拿着创可贴跑回餐桌,撕开一片,很认真地,贴在了木鸟的翅膀上。


    “好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不疼了。”


    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刷屏。


    【我死了!小泽太可爱了!】


    【给木鸟贴创可贴!这是什么神仙宝宝!】


    【我宣布,梁小泽就是我的精神儿子!】


    【楼上的醒醒,人家有亲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