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苦尘歌(八)

作品:《百草留芳

    “据我多方了解,他的右手背相同位置上,也有一块类似的‘胎记’。”


    陆凝努力回忆着那次见到曹谨行时的种种细节,“我好像见过,右手背上确实有一块深色的印记。”


    她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什么疤痕,“可既如此,皇帝为何敢放心任用他?”


    宦官难有实权,但他却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这其中定是有皇帝的纵容和推动,只是没想到玩火自焚了。


    姜明点点头,解释道:“他早年籍籍无名,并无人提及他有此胎记。这块印记,是在他后来逐渐得势,爬上高位之后,才‘凭空’出现的。对外,他只宣称是不慎被烛火烫伤所留的疤痕。你方才说起玉佩和玉镯,我才猛然惊觉这两件事其中可能的关联。”


    “如果曹督公就是当年那个本该被处死的太监,”陆凝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那这对皇帝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一直沉默旁听的莫苏勒脸色有些苍白异样,突然开口打断:“无论如何揣测,都需要证据。但眼下局势紧迫,当务之急,恐怕得从他身上找突破口了。”


    “嗯,所以我打算即日起便动身前往京城。”陆凝认同,而后转向姜明,语气郑重,“军师,塞城的一切,还有部落后续的转移和安置,就全部拜托您了。”


    姜明深知此事关乎重大,也无比凶险,但他没有劝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必当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你们万事小心!”


    动身出发前,陆凝找到了正忙着清点物资的姜白和小芝。晨光熹微,洒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暂时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小芝,小白,”陆凝走过去,脸上带着一副轻松的笑容,“我明日要去邶鸣关一趟,采买些急需的药材和布匹。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帮我照看好伤员。”


    “好的陆姐姐,我马上去写一份清单。”姜白表情严肃,甚至顾不上擦干净脸上的脏污,便已经在库房的箱柜上翻腾账册。


    小芝立刻放下手中东西,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赞同,“小姐,你不带我吗?你一个人长途跋涉,多不方便啊!路上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让我跟你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陆凝微微一笑,维持着轻松的语气,拍了拍小芝的肩膀,“放心吧,我只是去采买,轻装简行,反而更快。带着你们,目标还大。这边伤员多,更需要你们帮忙。我很快就回来的,最多不过十天半月。”


    小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应道:“……是,小姐。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然而,次日清晨,陆凝却并未去到邶鸣关,而是独自一人,骑着马,悄然穿过邶鸣关去往了一座边城小镇,上次经过这里,她遇到了失散许久的人,带回来了小芝和曾书凌。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衰败的气息,漆黑的乌鸦蹲在光秃秃的墙头上,被马蹄声惊动,发出粗嘎刺耳的鸣叫,扑棱着翅膀飞走,更添了几分荒凉与死寂。


    陆凝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一处半塌的马厩残骸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步入废墟之中。她的手指拂过一间相对完好的破屋窗棂上积满灰尘的蛛网,眼神冷静而专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果然,这里早就没有人了。”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委屈和不解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一堆残破的陶罐后响起,“小姐,你不是说要去邶鸣关吗?怎么……骗我啊?”


    陆凝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她看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小芝,嘴角勾起一抹窃喜和苦涩,“若我不这样说,不独自一人来到这你曾经‘失踪’又‘获救’的地方,又怎么会发现,你费尽心机隐藏在这里的真相呢?”


    “小芝,当年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凝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有苦衷,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小芝脸上的委屈如同潮水般褪去,逐渐变得冰冷麻木,最后浮现出一种与那张稚嫩脸庞极不相称的冷漠和讥诮。


    “当年啊……”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又毫无笑意,“当年确实和我之前所说的一样啊。我们遇到了沙匪,走散了,然后我……很‘幸运’地,被这里的人‘收留’了。”


    她刻意加重了“收留”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陆凝的目光扫过地面,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沙土的颜色似乎略有不同,她甚至在一处断墙下,看到了大量早已干涸的血液浸润到泥土里的痕迹,就连风沙的侵蚀都未能抹去。


    “这里的人……”陆凝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对方心上,“都是你杀的吧?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又尖锐,在烈日下的废墟中回荡,让陆凝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她止住笑,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陆凝,看到了无比恐怖的过往,“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里是地狱啊!小姐,你想象不到的地狱!”


    “而他们!他们又算是什么‘人’?!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他们专门‘收留’各种各样的女孩,几岁的,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一些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一些是被拐骗来的,还有一些,是像当初的我一样,自以为幸运找到落脚处的傻子。”


    她一步步向陆凝逼近,赤红的双目燃烧着疯狂,“我们被‘收留’之后,等待我们的是永无止境的凌辱!是惨无人道的折磨!是尊严被彻底践踏进泥里!我们像牲口一样被关在暗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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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臭气熏天的茅草屋里,衣不蔽体,肮脏不堪!我们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这里男人生孩子!生下来的女孩,长得标致些的,会被他们高价卖到更远、更肮脏的地方去!男孩就留在这里,被他们养大,继续着这里的罪恶轮回!”


    “小姐啊,你向来很聪明的,你告诉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些可怕的记忆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她死死盯着陆凝,眼神像是要将她吞噬,“如果被收留在这里的人是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这一切!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折磨致死,或者变得麻木痴傻!你会怎么做?!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面对她几乎失控的逼问,陆凝没有后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双被疯狂和痛苦占据的眼睛,在那深处,她看到了一个曾经同样弱小、无助、饱受摧残的灵魂。


    “真正的小芝……她也曾经被‘收留’在这里,对吗?”


    顶着那张“小芝”面容的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那一瞬,而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掐陆凝的脖子。


    陆凝对此早有准备,身后的匕首猛然抽出,后退的同时匕首划向那只手。“小芝”显然也没料到陆凝的反应如此之快,但她丝毫不顾及被划伤的手,鲜血在眼前溅出一道血花,她的速度更快,袖中剑出,目标仍旧是陆凝的喉间。


    这一次,陆凝再来不及闪躲,但伴随着“咻咻”两声,两枚飞镖从两侧飞来,一枚打歪了剑尖,另一枚直冲“小芝”,使她不得不做出闪躲。她一个翻身,躲过飞镖,紧接着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银光一晃,锋利的弯刀已然落在眼前。


    来者速度极快,身形敏捷,攻势迅猛,力道也大得出奇,让她无法抵挡,只能一退再退,颤抖间,她的余光注意到默默将自己藏起来的陆凝,右手提剑挡下弯刀,左手一甩,袖间甩出另一支短剑,直冲陆凝。


    进攻骤然收回,那黑暗中的人影立刻朝着短剑的方向赶去,而这一击似乎是个幌子,短剑骤然回头,和黑影相撞,而“小芝”也趁此机会,闪到了陆凝面前,抬手刺剑,却只听到“咔嚓”一声。


    下一刻,她倒在了地上,一支箭从她的左肩穿过留下一个黑洞,断了线的血珠霎时间洒了出来,而陆凝手中正拿着一把机弩。


    “小芝”瘫坐在地上,伤口处并不疼痛却逐渐传来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捂住伤口,可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在破败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陆凝反倒是叹了口气,“你所做的一切,都与真正的小芝相差太大了。”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陆凝,她一定会理解小芝的经历,接受小芝的改变。可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