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她不是陆凝，与真正的小芝并不熟识，所以面前这个冒牌货的一举一动，与曾经在幻境中经历过的记忆有悖，与那个真心对待陆凝的小芝有着天壤之别。自从产生这个怀疑，她所有的行为举止，她都会刻意观察留意。时间越久，那种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小芝”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前襟。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果然……如主上所言……你，太聪明了……”


    “主上？”陆凝蹙眉，追问道，“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一瞬间，“小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陆凝在弩箭上涂了麻沸散，但用量并不大，也正因此，“小芝”在捂住流血的伤口同时，指尖用力，将那疼痛放大，直至克服麻痹，她从腿上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以惊人的速度直刺陆凝颈间。


    “都已经猜到这么多了，我自然是不能再留你了！”


    眼看着刀刃即将划破咽喉，那黑影再次出现在陆凝身边。


    “啊！！！”


    短刀“当啷”一声落地，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芝”发出一声惨叫，弯刀已经斩下了她仅剩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你没死？！”“小芝”脸色瞬间煞白如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眼前的黑影不是别人，他在月光下露出真容，正是那位在敕拓已经“死了”的狼王，莫苏勒。


    鲜血汩汩流淌，而“小芝”的生命也在飞速流逝，此刻的她已然没有了再继续行动的能力，只能苦笑着躺在地上。


    陆凝快步上前，想给她止血，却见她吞下了什么东西，吐出一大口黑血。


    “小芝究竟在哪里！”事到如今，她只能问最要紧的事情。


    “小芝”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哈哈哈哈……你觉得……在这样的人间地狱中……以她那种软弱的性子……能活下来吗？”


    话音未落，她却已经重重地倒了下去，眼睛始终望着天空，滚落最后一滴泪，厚厚的云层遮盖了月光，和那一天一样。


    ******


    阴暗肮脏的牢房中，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


    一个新来的女孩挪到墙角的一个女孩身边，小声地问道：“我叫小芝，你叫什么？”


    方才看管她们人来挑选“货物”的时候，是她挪了挪身体，挡住了看官者看向小芝的目光。


    “小，小红。”


    “你多大了？”小芝从衣服里掏出半块已经发霉的饼，扯了大半塞给她，声音温柔，“你多大了？”


    小红怯生生地抬起头，“十……十三。”


    小芝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尽管在这个阴暗的牢房中显得那么不合时宜，“我比你年长一岁。给，小孩子要长身体，多吃点。”


    小红没有接饼，一双大大的眼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处地狱还依然能笑得出来的女孩，低声问道：“你……不想死吗？她们……她们都想死。”


    “我不能死，”小芝怔了怔，却很坚定地说道，“我还要出去找人呢。”


    “我们出不去的。”小红抱紧双膝，漠然并绝望地陈述着事实。


    除非死了，否则没人能出得去。


    小芝望向铁窗外那一线天空，目光执着：“总有一天会出去的。”


    也许是被她的执着打动了，沉默良久之后，小红闷闷地发出声音，“你要找的人……很重要吗？”


    “嗯，”小芝的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他在等你吗？”


    “也许是，”小芝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但她很快又犹豫了，“也许不是吧。但没关系，我会找到她的。”


    那是第一次，小红从一个人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希望。


    ***


    “快，快跑！从这里出去！“小芝拉着小红在黑暗中狂奔，身后追赶者的脚步声和怒吼声越来越近。


    小芝猛地推开一扇隐蔽的暗门，外面是皎洁的月光。她先将小红推了出去，而就在自己即将踏出自由的那一刻，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下跌去。


    “小红，拉我一把！”


    小红回头，那无数的火把已经近在咫尺。她看着小芝伸出的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生与死的抉择只在瞬息之间。最终——她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再回去了……对不起……”她头也不回地冲向月光下的自由，将小芝留在了黑暗中。


    然而，逃出牢房并不是真正的逃离，这一整个镇子都是恶鬼的洞穴，她跑不出去的，她早该知道的。


    绝望之际，她跪在一个黑衣人面前，不住地磕头，“救救我，求你救救我，他们在抓我，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你要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却从未在镇子上见过这样的人，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告诉自己，他能拯救她。


    果然，黑衣人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一个身穿青衣的人从他身后出现，而后，瞬息间，那些追赶的人便成了一地尸体。


    那黑衣人俯视着她，声音平静无波，“除了救她们，你还想做什么？”


    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小红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她抬起泪眼，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因仇恨而剧烈颤抖，“我想……我想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死掉！”


    黑衣人轻笑一声，“哎呀呀，今日的好事已经做的太多了。救她们和杀人的事情，只能你自己来做的。”


    “可我……可我要怎么做呢？“


    “跟我走，”黑衣人伸出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


    “尊者，所有的村民都清理干净了。”


    被称为尊者的女人站在已成废墟的村庄中央。她身着红衣，面容冷峻，眉心一抹红色。


    “那些被他们关起来的女孩呢？”她抬手抚了额间那朵红色的莲花。


    “都带出来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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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回道。


    “问问她们，想不想活。想活的送出去，不想活的给她们个痛快。”红衣尊者轻飘飘地说着，她顿了顿，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要找的人呢？”


    手下迟疑片刻，“已经死了，不超过三个时辰。”


    至此，那位红衣尊者的冷面上终于有了别的情绪，她看着手下带来一具尸体，举步上前时却有些踉跄。那具冰冷的身体已经不似记忆中的那般，轻得像纸页，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脸颊，喃喃自语道：“你怎么……怎么就不再等等我呢……”


    “对了，尊者，“手下补充道，“她还有个孩子。”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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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篝火噼啪作响。陆凝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莫苏勒，跳动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


    “你怎么了？”陆凝轻声问道，“自从猜到幕后真凶，你便一直忧心忡忡的。”


    莫苏勒没有转头，依旧凝视着跳跃的火焰，“没什么。”


    “你认识他，对吧？“陆凝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和他曾经关系匪浅。”


    她拉过莫苏勒的手臂，解下他始终缠着的腕带，露出一个奇怪的图案，而后从背包中拿出了几张纸，上面都画着不同的图案。


    “还记得四相村和蜃海城吗？这是梁声和铂仑所戴的面具，上面的图案纹样虽然奇形怪状，但是能看得出来相似之处，背景都是莲花，而主要的图形一个是蟒一个豹，”她分析道，“而在离魂塔，那个最终boss白衣人，他没有面具，但他的掌心有一个白虎的图案。”


    “一开始我这些都没有什么联系，甚至一开始都没认出那个白虎，直到我无意间发现了假小芝脊背上的朱雀，才将这一切都联系起来。”


    她摸索着莫苏勒手臂上的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蟒是青龙的从属，豹是白虎的从属。”


    莫苏勒苦笑一声，眼中却满是欣赏，“终究还是瞒不过你。”


    陆凝耸耸肩，“没办法啊，你知道的，我的脑洞向来很大。”


    “莫苏勒，”她突然正色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需要你给我演绎什么‘为了我好''、‘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就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扛下一切。真正对我好，是让我知道所有的真相，而后我们一起面对。”


    她伸手握住莫苏勒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莫苏勒微微一颤，“我知道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身手，但我会跑，会躲，遇到危险情况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我们不是说好要彼此相信的吗？”


    莫苏勒长久地凝视着她，篝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她在闪耀。最终，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