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苦尘歌(七)

作品:《百草留芳

    陆凝从偏殿离开,殿内荼茶公主那癫狂又悲凉的笑声犹在耳畔回荡,像一把钝刀子切割着她的神经。她扶着冰冷的廊柱,深深吸了几口寒冷空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怎么样,她说了吗?”低沉的声音从身旁的阴影中传来。


    陆凝抬头,看见莫苏勒站在廊下阴影处的柱子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暗处依然明亮的眼睛,正望向她,透着悲伤。他站姿看似放松,但陆凝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肩胛处的衣物颜色略深,显然伤口又渗血了,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她没说是谁,但鹰部应该是另一条线。”


    她犹豫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殿门,“你……不进去看看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艰难,毕竟,里面那个人,无论做了什么,终究是他的生母。


    莫苏勒却始终没有回头,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属于血缘层面的悲悯,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郁的死水。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服自己,“算了吧。就让她以为我死了吧。”


    这样对谁都好。相见,不过是徒增痛苦,他“已死”的身份,是目前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斩断这畸形母子关系最利落的刀。


    就在这时,蛇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那双沾满疲惫的蛇眸,此刻正不耐烦地看着他们,“问完了?”


    “问完了就赶快走吧!天一亮,最多再撑过一轮进攻,云靖的军队就要发起总攻了。”


    “你怎么总是优柔寡断的?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留在这里等着给我陪葬吗?”他的目光落在莫苏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撇了撇,“我告诉你,莫苏勒,敕拓的英雄,到最后,只能有我一个!”


    这样的话或许更适合于一个更悲壮的场面,可他仍旧用着最刻薄的语气,莫苏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即将陷落的是非之地。


    “莫苏勒!”克加肯喊道。


    莫苏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克加肯望着他挺拔却难掩伤痛的背影,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定要……给蛮族一个好的结局。”


    这是他们第一次像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一样,却也恐怕是最后一次。


    莫苏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融入更深的夜色。陆凝最后看了一眼在火光映衬下、身形显得有些孤寂的克加肯,快步跟上了莫苏勒。


    返回十方山时,黑夜已泛起银边,启明星在渐亮的天幕上孤独地闪烁。营地静悄悄的,只有负责警戒的哨兵在暗处移动,两人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尤其是身上带伤的莫苏勒,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了些,但他不敢松懈,始终隐藏身形。


    姜明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陆凝平安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你可算回来了!”


    陆凝敏锐地察觉到姜明神色有异,绝非仅仅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出什么事了吗?”


    姜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做了个“进帐说”的手势。进入议事帐篷,姜明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帐内的昏暗,也映照出他脸上深深的忧虑。


    他走到铺着粗糙羊皮地图的木桌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云靖与敕拓交界的大片区域。


    “这段时间里,情况有变。围绕着云靖北部和西北边境,起了大大小小不下十起战事,烽烟四起。蹊跷的是,据云靖朝廷对外宣称,以及上弦月回报,所有这些袭击,都是‘敕拓残部’所为,是蛮族不甘失败,发起的疯狂反扑。”


    “可敕拓现在还有什么?”陆凝眉头紧锁,俯身仔细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冲突点,心中疑窦丛生,“王城被围,主力在内斗中消耗殆尽,各部四散,我们这里更是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和伤兵。哪里还有能组织起如此多起、几乎同时发动的跨境袭击的叛乱军队?”


    “不,”莫苏勒忽然沉声开口,“还有一支。”


    陆凝恍然大悟,“你是说……鹰部!”


    是了,鹰王提前叛逃,带走了部族的精锐和大量物资,他们完全有能力和动机做这些事情。


    “这位云靖的大人物和敕拓内部不止一条关系,荼茶公主在明,而鹰王则是这条暗线。”莫苏勒的声音愈发沉重,这么多年来,在其余四大藩王中,虎王年长,熊王傲慢,蛇王和自己是死敌,他唯有与鹰王相谈甚深,却不曾想,最终他才是那个伪装最深的,怪不得克加肯得知察里沁尔背刺时,会那么开心了。


    陆凝望向他凝重的侧脸,止不住地心疼。从前身为他的贴身侍从时,她自然有见过他与鹰王时常的书信往来,所以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荼茶公主自然也是因为知道他与察里沁尔交好,才命他暗中相助,却不曾想,那是一枚云靖安插的暗棋,势必要至莫苏勒死地的了。


    “鹰王负责扮演‘叛乱者’,不断挑衅边境,制造混乱和恐慌,而云靖内部的合作者,则可以利用这些‘事实’,进一步调动军队,巩固权力,甚至……以此为借口,进行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或者掩盖其他的阴谋。”莫苏勒继续说道。


    比如,荼茶公主所说的“改天换日”。


    姜明赞同地点点头,转向陆凝,“我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利用‘漠上青’的渠道,将部落里的一大批人,以及沿途收容的流民,都暗地里分批转移进塞城了。”


    “现在的塞城,外表看是一座因战乱而荒废的死城,断壁残垣,杳无人烟,足以迷惑外界。但实则内部,我们已经初步建立起了秩序,收容了数千难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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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们的力量太有限了,粮食、药品、御寒物资都极度匮乏,而且目标不能太大。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再建起第二座、第三座这样的‘难民城’了。”


    “是啊,”陆凝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塞城那个小小的点,感觉它仿佛有千钧重,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与生命,“所以,这件事还必须从源头入手。只有解决了制造混乱的根源,才能真正赢得喘息之机,让塞城,让所有想活下去的人,有机会生存下去。”


    “你知道幕后主导这一切的人是谁了?”姜明急切地追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若能明确敌人,至少有了努力的方向。


    “虽然荼茶公主没有明说,”陆凝说道,“但她既然能笃定地说出‘云靖也就要改天换日’这样的话,那这个与她合作、或者说利用了她仇恨的人,在云靖朝堂上的地位绝对不低,甚至可能离那张龙椅只有一步之遥。”


    “能随便颠覆一个王朝,或者说有能力和野心做这件事的,”姜明摇着扇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放眼如今的云靖朝堂,恐怕只有朝中权势最高的那两位了,太子尚阳云青和点睛阁督公曹谨行。”


    这两个名字,任何一个都足以在云靖掀起滔天巨浪。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陆凝点头,“而且,荼茶公主所言,她痛恨云靖皇室,所以应该不太可能和太子联手,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荼茶公主一直随身携带着一只玉镯,从第一次去王城时我便隐约注意到了,她时常无意识地去摩挲它,似乎极为珍视。而在云靖皇宫中,我也曾见过另一位权势显赫的人物,腰间佩戴着一枚与此玉质地、雕工都极为相似,甚至图样纹饰都是成套的玉佩。”


    “那人应当就是那位曹督公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姜明恍然道,“那是先帝在位时,宫中秘而不宣的一件丑闻。这件事被捂得严严实实,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是年轻时,从当时还是兵部侍郎的我师傅的一位好友口中,无意听到的。那人一次醉酒之后,感慨宫中倾轧,漏了寥寥几句,大意却是当年尚未及笄的荼茶公主,不知怎的,竟爱慕上了身边伺候的一个年轻太监,并且情根深种,甚至自作主张,想与那阉人私奔。”


    陆凝倒吸一口凉气,这宫廷秘闻着实是惊天大瓜。


    “为此,圣上震怒,”姜明继续道,“觉得皇室颜面扫地,毫不犹豫地赐死了那个太监。不久之后,为了杜绝后患,也为了安抚当时边境不宁的蛮族,便将荼茶公主送去和亲。”


    “可这与曹督公有什么关系?”陆凝继续吃瓜,“除了他如今也是太监之外。”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姜明摆了摆手,神情愈发凝重,“关键在于,听闻当年那个被赐死的小太监,有个特征,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褐色足有铜币大小的胎记。而如今的曹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