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落百殇(十四)
作品:《百草留芳》 陆倩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陆凝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姿态闲适地倚靠着嶙峋的假山石。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只是下摆处,赫然也沾着几点新鲜的泥印,显然是刚才在花园小径上不小心蹭到的。
陆倩看清是她,立刻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陆凝,语气充满了不屑:“怎么?需要我把你这身下等人穿的粗布衣服,赔给你吗?”
“下等人?”陆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她缓步从假山后走出,逼近陆倩,“你是在说我吗?”
“不然呢?”陆倩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底发毛,但依旧强撑着气势,讥讽道,“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行为不端的人吗?”
陆凝的脚步未停,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比陆倩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着这个被宠坏了的嫡妹,“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若是你口中的‘下等人’,那么,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你……又算是什么呢?下下等人吗?”
“你!你敢辱我?!”陆倩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指着陆凝的鼻子,声音尖利,“一个被流放过的罪民,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是,我是没资格,”陆凝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陆倩闪烁不定的眼睛,“但是,我出嫁的那日,你躲在屏风后面,什么都看到了,对吧?”
陆倩的眼神猛地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陆凝的视线,声音也弱了几分,嘴硬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看到了。”陆凝的语气笃定,不容她狡辩,“你看到了,是父亲与曾家签订的那一纸婚书,我才被迫嫁过去的。”
陆倩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尖声道:“那又怎样?!你一个庶出的女儿,能嫁进曾家那样的官宦门第,那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你高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庶女?”陆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怜悯,更有一丝悲凉,“陆倩啊陆倩,你以为在这个亲情淡薄如纸的家里,你顶着个‘嫡女’的空头名分,日子就会好过到哪里去吗?还是你天真地以为,凭着这个身份,你就能高枕无忧,将来你的婚事就能完全由自己做主,觅得如意郎君,一生顺遂?”
“你住口!你给我住口!”陆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尖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我是嫡女!我才不会像你们这些庶出的女儿一样,被当作货物一般随意打发!我的婚事,自然……自然会是顶好的!”
“顶好的?”陆凝看着她那色厉内荏的样子,眼中怜悯之色更浓,一字一句地敲打在陆倩的心上,“可你只是个商贾之家的嫡女。若是我那丈夫还活着,曾家没有倒台,你或许还能借着这点拐弯抹角的关系,攀上个把不入流的小官,有个半只脚踏进了官家门槛的未来。”
她顿了顿,观察着陆倩逐渐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比陆杉那个草包要聪明得多,他都能知道陆家现在欠下了巨额的债务,岌岌可危,你会一点都察觉不出来?你猜猜看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像当年毫不犹豫地把我‘卖’给曾家一样,也把你这个‘尊贵的’嫡女,送去给某个能拿出真金白银救陆家于水火的富商巨贾,或者是某个年过半百、妻妾成群,却愿意出高价买个年轻貌美填房的老官僚呢?”
陆倩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猜测,“不……不会的!大哥……大哥他不会这样做的!我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啊!他怎么会……”
陆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既然不信,那便当我是危言耸听,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说完,陆凝不再看她,径直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翩然离去。月白色的裙摆拂过沾着晨露的青草,留下心神剧震的陆倩独自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穿着高氏院中服饰眉眼伶俐的丫鬟匆匆寻了过来,看到失魂落魄的陆倩,连忙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递上一方干净的绣花手帕,细声安慰道:“五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方才是不是那起子没脸没皮的下贱之人又冲撞您了?您大可不必将那些混账话放在心上。”
她一边替陆倩擦拭着脸上眼泪,一边用甜腻的声音奉承道:“您可是我们陆府金尊玉贵的嫡出小姐,这满京城里,谁不高看我们陆府一眼?就算是那些官家小姐,论起吃穿用度、气度涵养,又有几个能真正比得上您的?”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的奉承,陆倩定然会心情愉悦,虚荣心得到满足。但此刻,这些话听在耳中,却显得如此空洞而讽刺。
她紧紧攥着那方柔软的手帕,指甲几乎要嵌进丝绸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陆凝那句“送去换点能救命的金银”。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不行……”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慌乱而坚定,“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找大哥大嫂问清楚!现在就去!”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提起裙摆,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跑着冲向了陆明和高氏所住的主院方向,她必须确认,陆家是否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她这个“尊贵的”嫡女,是否真的会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筹码。
不远处,一座临水而建垂柳半掩的精致水榭里,陆凝正凭栏而立,将花园里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眸子沉静如水,映着池中粼粼的波光。
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陆凝目光投向陆倩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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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主院的正厅里,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陆明依座沉思,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当看到陆倩一脸警惕地停在雕花门廊边,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时,陆明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倩倩啊,你来的正好,大哥正有件要紧事要同你商量。”
陆倩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绣缠枝玉兰襦裙,身姿窈窕,但此刻那张明媚娇艳的小脸上却布满了戒备与不安,她远远地站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事啊,大哥?”
陆明搓了搓手,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瞧,你年岁也不小了,翻过年就十七了。比你年纪还小的六房堂妹,去年也早已出阁。这女子的青春啊,最是耽误不起。”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倩的脸色,继续道,“所以……大哥今日想着,给你说了门顶好的亲事,你看城西张家……”
“不行!”陆倩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而抗拒的光芒,声音也陡然拔高,“大哥!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的婚事,要我自己挑选,要我自己愿意才行!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陆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伪装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胡闹!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母已然不在,长兄如父,你的终身大事,一切自然是要听我的安排,岂容你任性妄为!”、
“可这是我的婚事,是我要跟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陆倩攥紧了裙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你怎么能不问我的意思,就随便决定?”
“是你的又如何?!”陆明见她竟敢顶撞,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茶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陆倩,语气森然,“只要你一日还姓陆,还是陆家的人,你的婚事就跟整个陆家的荣辱兴衰脱不了干系,由不得你胡来!”
“那也不能是张家啊!”陆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红了,“大哥!张家是什么样的门第,那张帆又是个什么样的纨绔子弟,满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屋里通房丫鬟无数,外头养着的外室更是数不胜数,他还性情暴戾,挥霍无度,我……我若是嫁过去,我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啊!你真的忍心把我往那样的火坑里推吗?”
陆明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强撑着有些发虚的声音,“再怎么说,张家也是京城里有名的豪门大户,家资巨万。况且看着我们陆家往日的情面和如今的……他们总会顾忌几分,不会太过亏待你的,你不必过于担心。”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