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落百殇(十三)

作品:《百草留芳

    清晨柔和的曦光,透过陆家正厅那繁复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陆凝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步履从容地刚踏入饭厅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桌上摆了什么小菜,就被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你!你还有脸来这里吃饭?!你弟弟一病不起是你做的手脚吧!”陆明“霍”地从主位上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手边的青瓷碗碟被带得叮当作响。他脸色铁青,一双因为连日焦躁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喷火的铜铃,死死瞪着陆凝,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陆凝脚步未停,仿佛那声怒吼只是耳边风。她慢条斯理地在自己往常的位置上坐下,甚至还有闲心拿起一双乌木包银的筷子,夹起一小块脆嫩的酱腌黄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陆明,语气淡然:“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陆明见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下人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昨日,杉儿怒气冲冲地跑去找你,不知在你那西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却是被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抬着出来的!整个人瘫软如泥,神志不清,你敢说你什么都没做?!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鬼样子?!你说啊!”


    陆凝小口啜着白瓷碗里温热的粳米粥,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声音依旧平缓,“这我怎么会知道呢?许是四弟他自己心里有鬼,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也未可知。”


    她放下粥碗,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兄嫂,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大哥,大嫂,你们知不知道民间有一种说法?说是那些做了太多亏心事心里有鬼的人,久而久之,那鬼气便会反映在脸上、身上,最终啊……就会病痛缠身,一病不起,药石罔效呢。”


    “你放肆!”陆明被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气得脸色由青转红,额头青筋暴跳,捏紧的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显然已处于暴怒的边缘。


    一直坐在陆明身旁默默观察的高氏见状,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伸手轻轻按在陆明的手臂上,柔声劝解道:“哎呀,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动这么大的肝火,仔细伤着身子!杉儿生病了,我们着急归着急,但总得去找大夫来瞧病才是正理,你冲着三妹妹撒什么火气呢?她一个姑娘家,能对杉儿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陆凝,笑容更加和煦,“三妹妹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大哥他也是担心则乱。说起来我看你最近,好像常常出门?是去做什么呀?”


    陆凝闻言,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高氏,“出门?大嫂好像不让我出门啊。”


    “是,这不是最近流寇入京,外面不安全嘛。”高氏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眼珠却飞快地转了一下,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对了,三妹妹,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夫家落败之前,你有没有什么……嗯……比较重要的东西,拉在曾家没带出来的?”


    陆凝心中冷笑,直接挑明了对方的意图,“大嫂是想问关于父亲可能留给我的那笔‘遗产’的下落吗?”


    高氏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她昂贵的湖蓝色杭绸裙裾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她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强自镇定地放下茶杯,用帕子擦拭着裙摆,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拔高:“什、什么遗产?三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嫂嫂只是好心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私人物件落在曾家,想着若能找回来也是好的。你怎么想到那上头去了?”


    “哦?原来不是问遗产啊。”陆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大哥大嫂这般关心我的行踪,是急着想知道父亲私下留给我的那笔遗产,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


    高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与身旁的陆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尽管极力克制,但语气中的急切还是泄露了出来:“父亲他还真的给你留了遗产啊?”


    陆凝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嘲讽更甚,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是啊……据说,是很大的一笔呢,足够让一个家族起死回生。”


    陆明早已按捺不住,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插嘴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那笔钱现在在哪?!”


    陆凝扫过兄嫂脸上那几乎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急切,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箸小菜,继续不急不忙地说:“当然是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已经找到了?!”陆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陆凝优雅地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迎上陆明和高氏灼热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大哥,大嫂,你们这幅神情是想要这笔遗产吗?”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们瞬间僵硬的表情,继续说道:“若是家中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急需资金周转的话,你们大可以和我商量啊。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高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容,连忙拿起公筷给陆明布菜,试图转移话题:“三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家里一切都好,能出什么事?快,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还是说……”陆凝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陆家偌大的家财,早已被你们暗中败光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所以才如此急不可耐地,需要我这笔‘遗产’来救急呢。”


    饭厅里的气氛,随着她这句话落地,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鸟雀的鸣叫声都清晰可闻。陆明和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闪烁,嘴唇翕动着,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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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驳这赤裸裸的指控。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陆倩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织金缠枝莲纹襦裙,甩着手中的绣花丝帕,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饭桌,当目光触及到陆凝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转身就要走。


    “回来!”陆明正在气头上,见到她这副样子,更是烦躁,皱眉呵斥道,“你不吃饭吗?又要去哪里?”


    陆倩停下脚步,扬起下巴,语气倨傲,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不想跟某些身份低贱的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怕倒了胃口!”


    陆凝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席。就在她与站在门口的陆倩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臂似乎“不经意”地轻轻碰了陆倩一下。


    “啊呀!”陆倩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脚下踉跄,虽然稳住了身形,但那身崭新的桃红裙裾下摆,却不幸蹭到了桌角一只盛着半碗清粥的碗,几点浑浊的粥渍瞬间在那鲜艳的布料上晕染开来,如同完美的画卷上滴落的污点。


    “你!你故意的!”陆倩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被毁,气得柳眉倒竖,指着陆凝就要发作。


    然而陆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未曾停留,便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翩然转身,径直离开了饭厅,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陆倩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处发泄,只得气呼呼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重重地坐下,将手中的丝帕狠狠摔在桌上。


    陆明看着这一幕,本就未消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将矛头转向了陆倩,迁怒道:“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亲弟弟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你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挑三拣四!”


    陆倩本就满腹委屈,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训斥,更是觉得冤枉,她撇着嘴,带着哭腔反驳道:“不是你让我留下来吃饭的吗?!而且陆杉他那是自作自受!活该!难不成他病了,我就得去陪他死吗?!”


    “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啊!”陆明被顶撞得火冒三丈,再次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陆倩眼圈一红,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碗筷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然后哭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饭厅。


    “陆倩!陆倩!”高氏见状,急忙起身,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陆倩一路哭着跑到了花园,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


    她狠狠地踢着脚下圆润的鹅卵石,仿佛那样就能将所有的晦气都踢走:“晦气!真是晦气!一个个都来触我的霉头!”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面传来。


    “我的衣服也脏了,是不是也该怪你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