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上前一步，拐杖戳到依萍面前，下了死命令一般。


    “磕头认错！”


    依萍眼眶倏地红了，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嘲弄的声音。


    “哟，陆伯伯，还当自己是陆司令呢？这是让谁跪呐？”


    尾音拖得比南京路还长，活像把“陆司令”三个字放在麻辣烫里涮了十遍。


    紧跟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年纪大了些，却冷得渗人。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是杜飞和萧笙！


    门口光影交错，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立在那儿，裹挟着一身寒气，目光锐利地扫了进来。


    依萍看见杜飞的那一刻，这四天三夜强撑的硬壳，瞬间碎了个干净。


    被陆家人指着鼻子骂，被逼着下跪，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可现在，只看了他一眼，那泪水就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杜飞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前所未有地让人安心。


    “又让你担心了。”


    另一头，萧笙和傅文佩遥遥对望着，谁都没开口。


    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


    傅文佩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过了半晌，她才颤着声音开口。


    “回来就好。”


    “我说过，回来就看你。”


    萧笙定定地看着她。


    陆振华看着他们，看着傅文佩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全然信赖的柔情，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如萍则死死盯着相拥的依萍和杜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肉里。


    杜飞松开依萍，抬手想给她擦眼泪。


    可指尖刚碰到她滚烫的脸颊，动作就僵住了。


    那上面，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刺眼得很。


    他脸上原本的温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谁打的？”


    声音很轻，却冷得掉渣。


    依萍摇摇头。


    “我没事。”


    “杜飞，是依萍先打尓豪的……”


    如萍赶紧解释。


    “你闭嘴。”


    杜飞头都没回。


    “我没问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杜飞已经欺到了尓豪跟前。


    没一句废话。


    一记重拳，不偏不倚，正中尓豪的鼻梁！


    “砰！”


    一声闷响，尓豪惨叫着，鼻血跟开了闸似的喷了出来，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你他妈敢打我！”


    杜飞：“打你就打你，还要挑黄道吉日？”


    他抹了把血，发了疯地扑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不，那根本算不上缠斗。


    完全是杜飞单方面的殴打。


    拳头，手肘，膝盖，杜飞的每一招都快得看不清，狠得让人心惊，专往人身上最脆弱、最疼的地方招呼。


    没两下，尓豪就只剩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惨叫的份儿。


    另一边，萧笙的视线越过乱糟糟的人群，落在了陆振华身上。


    他抬手，从容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陆司令，”他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动作不见半分烟火气。


    他朝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


    “门口宽敞，不如……咱们也活动活动筋骨？”


    陆振华何曾受过这种挑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他压根瞧不上的“读书人”！


    他气得反而笑出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沙场上练出来的真功夫！”


    说罢，他第一个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萧笙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傅文佩整颗心都揪紧了，死死攥着衣角。


    陆振华二话不说，抡起那根沉重的花梨木拐杖，带起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恶狠狠地朝着萧笙的头顶砸了下去！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非死即残。


    萧笙却不闪不避。


    就在拐杖即将砸到头顶的刹那，他动了！


    “砰！”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碎裂声。


    是萧笙的一记侧踢，快得只剩一道虚影，准准地踹在了拐杖中段。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杖身传来，震得陆振华虎口发麻，那根跟了他多年的拐杖再也握不住，“嗖”地一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院子当中。


    陆振华趁对方分神，使一招军体拳突进，拳锋擦过萧笙锁骨。


    血丝渗出，萧笙用指腹抹掉嘴角上的血。


    下一瞬。


    萧笙的手掌竖起为刀，不带半分声息，轻轻切在了陆振华的后颈上。


    没有巨响，也没有惨叫。


    陆振华高大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狼狈地扶住了门框，人已经瘫在地上了。


    他输了。


    输得干脆利落，一败涂地。


    就当着傅文佩的面，当着那个他曾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的面，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武力，被一个他眼中的“读书人”轻描淡写地碾碎。


    这一刻，他输掉的不是一场架，而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屋里，尓豪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哼哼唧唧。


    如萍吓得魂都快没了，哭着扑过去。


    “别打了！求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会打死人的！”


    她又转头去求依萍。


    “依萍，你快劝劝他！”


    “杜飞，停手。”


    依萍开了口。


    杜飞这才收了脚，走到依萍身边，眼里的戾气还没散干净。


    依萍拉住他的手。


    “别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杜飞胸口起伏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垂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个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看得人浑身发毛。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陆梦萍，已经回陆公馆了。”


    陆振华三个人都傻了。


    杜飞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残忍的玩味。


    “不过么，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好好看看她。”


    “以后，她大概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了。”


    “就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过今天晚上。”


    三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再也顾不上别的，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客厅里，四个人总算能坐下来。


    傅文佩端来热茶，屋里紧绷的气氛才缓和了些。


    可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


    刀疤的身影是直接撞进来的，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


    他脸色煞白，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先生！”


    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嗓子哑得厉害。


    “周佛海……他招了。”


    客厅里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凝固。


    杜飞扶着依萍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刀疤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有一个‘清洗’计划。”


    “清洗？”


    杜飞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


    刀疤抬起头，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要炸掉整个上海滩的金融命脉。”


    “华资银行、大兴银行……所有能掌控的钱袋子，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了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


    刀疤死死盯着杜飞，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


    “他们选择的引爆地点，是百货公司，是电影院，是所有……人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