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日，皇后传了书信来。


    苏清晓看完信后，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揉皱。


    “小姐，怎么了？”小春看着她凝重的神色，也跟着惴惴不安，“可是娘娘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


    “皇上前些夜里突发痢疾，整日腹泻不止，只怕是时日无多。姑母说，我所求的，想与阿愉的婚事只得暂放。如今这个时节提此事，实在不便。”


    “皇上病重，那王爷岂不是又回京城去了？”明月端着刚泡好的茶水，放到苏清晓手边的桌上。


    两人纷纷朝她投去目光，苏清晓沉默一阵，叹了口气，“你若是想见他，便也入宫去照顾皇上吧。”


    “奴婢不去！”明月赶忙拒绝，“眼看要小年了，府中正是忙的时候，奴婢可不能离开。”


    小春不满地哼了一声，“明月，你别没事老是往着王爷府跑！一个你，一个阿愉，整日整日不见人影，害得小姐日日担忧。”


    明月目光在苏清晓身上停留一瞬，立马跪下身去，“奴婢只是......”


    “好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苏清晓无奈将她扶起身，“只是你在我身边办事，纵使往着王爷府总归有些不合适，你自己多多注意。


    至于阿愉......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连带着秦青都一块消失，倒是真叫人怀疑......”


    明月脸色有些不自然，她当然是知道这些日子阿愉都去了何处。无非就是跟她一起往王爷府跑，然后跟顾渊商议如何对付顾城。


    这也是她每天都去王府的缘故。


    可不得好好盯着阿愉！万一他有什么异心，对小姐不利该如何是好！


    这些话，明月当然是不敢跟苏清晓讲。毕竟对付顾城实在过于危险，她是肯定不希望阿愉参和其中，更保不齐误会王爷，以为是王爷逼迫阿愉帮他。


    “许是......寻亲去了吧。”


    这个理由说出口，明月都想扇自己。还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口啊！


    苏清晓一脸疑惑，还有几分不信。


    “罢了，今日他回来了我亲自问他。”


    可直到深夜，都不见阿愉的身影。


    苏清晓面前地蜡烛燃尽，又换了盏新的，可直到新的一盏都烧尽都依旧不见阿愉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小姐，咱们去休息吧，可别把眼睛熬坏了。”小春打了个哈欠，眼神示意站在另一边的明月说话。


    明月对视一眼，紧忙接话，“是啊小姐，可能阿愉今夜不会回来了呢？”


    苏清晓充耳不闻，继续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见她不愿听，两人自是不好再多劝。


    直至第二日天明，蜡烛燃尽三盏，苏清晓才终于放下书，疲惫地揉揉眼睛。


    抬眼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下。屋门前已经堆起积雪，丫鬟们正在清扫。


    “他还没回来么？”


    小春和明月被她的声音惊醒，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小春揉揉眼，整理一番衣摆，这才推门走出去。


    阿愉和秦青竟真的一夜未归。


    苏清晓再也坐不住，将书重重地拍在桌上，站起身，“走，去洛亲王府看看！”


    她现在怀疑，两人是被顾渊抓去了。毕竟这种事，顾渊不是第一次干了！


    明月低垂着脑袋，跟着苏清晓身后往门外走。


    三人匆匆忙忙坐上马车，苏清晓靠在小春肩头小憩，一夜未睡，她早已是疲惫不堪。


    心中却又时时刻刻担心着阿愉，心绪繁重，即便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也难以入眠。


    “小姐，咱们到了。”小春轻声提醒着。


    正午太阳高悬，不知是否是出于紧张，苏清晓走下马车那刻竟有些微微发热。


    侍从拿着扫把，扫去门口台阶的积雪。见苏清晓到来，为首的太监赶忙小跑两步前来，脸上堆着笑容，


    “是苏小姐来了！”他看看跟在苏清晓身后的二人，脸上稍稍露出些许遗憾，“不过太不巧了，前日深夜王爷便启程进宫了。”


    苏清晓眉头微蹙，“进宫了？可是因皇上病重一事？”


    “许是如此，王爷并未过多交待，只是吩咐奴才管好府中大小事务。”


    “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苏清晓语气难掩失落。阿愉不在这里么？那他到底去了哪呢？总不能人凭空消失了吧？就算不想留在苏府，寻了更好的去处，也应与她说声才是啊。


    “公公，”她转身看看小春，小春立马会意，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少许碎银，放进太监手中。“王爷回来，还望公公派人来苏府告知一声。”


    “苏小姐放心，王府何人不知您于王爷的重要。”


    苏清晓略显尴尬地笑笑，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清晓姐姐。”


    她刚踏上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道女声。苏清晓不得不又走下来，寻声望去。


    “王妃娘娘。”


    林熙岚笑得温柔，在暖日下更显柔情。这样的女子，莫说是男人，就连苏清晓见了都克制不住的动心。


    “清晓姐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与我说上几句话？”她语气娇嗔着责备，提着裙摆走下台阶，上前拉她的手。“若非是门口的丫鬟前来告知我，我可是要错过你了！”


    说着，也不顾苏清晓是否愿意，便拉着她往府中走。


    “姐姐前来找王爷么？”


    苏清晓连连摇头否认，“只是，阿愉一天一夜都未归，所以......想来问问王爷，知不知阿愉的去向。”


    二人走到里厅坐下，几个丫鬟端来刚泡好的茶水。


    林熙岚面露惊讶，“姐姐不知道么？”


    “什么？”苏清晓刚端起茶杯，却又因她神色放下，心里隐隐不安。


    “前日深夜，阿愉公子便来过一次府上。当时王爷听闻父皇病重，便带着阿愉公子一同匆匆入宫了。”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苏清晓“噌”地站起身，不可置信道，“王妃娘娘所言可真？！”


    “我亲自送两人上的马车。本也是想着跟着一同前往，但王爷说夜深露重，让我先在府中等等消息。”


    见苏清晓一脸慌张，她又连忙道，“我也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宫瞧瞧呢，姐姐你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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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熙岚挥挥手，她身侧的丫鬟小跑着出去安排马车。


    “不如，姐姐同我一起入宫吧。”


    “好，那麻烦你了......”


    ——


    闫原毅提着药箱，低着头跟在顾渊和宋愉安的身后。


    京城大雪不断，两人年轻气盛，步子走得格外快，他不得不小跑着追在他们身后。


    寒风冷冽地吹在他脸上，痛得好似针刺入骨头。


    “王爷......”闫原毅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顾渊步子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只是冷声道，“闫老爷，这不正是检验你能力的时刻？”


    “可......”闫原毅自己也没把握，提着药箱的手心不断往外冒着冷汗。“微臣也不过才学了半年的医术啊......和足以能去治皇上的病。”


    “何出此言？”顾渊步子稍稍停驻片刻，转过头看着累得有些气喘地闫原毅，“闫太医从医诊治二十余载，医术之高，这是京州人尽皆知的。”


    “可先前是......”


    “本王说你是什么便是什么！”他脸色沉下几分，毫无商量，“闫太医若是能治得了皇上的病，本王便能让你一举成为太医院之首。”


    见闫原毅神色还是有些担忧，顾渊继续道，“大人家中还有一子，即便不为自己多做打算，也得为闫阳想想啊。”


    闫原毅嘴唇动动，“噗通”跪下，“微臣多谢王爷提拔！王爷大恩，微臣无以为报。不过......微臣医术实在难以......若出什么意外......”


    顾渊弯腰将他扶起，“闫太医言重了，当初不也是您将阿愉公子救回来的么。”


    虽是笑着，但他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宋愉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自然是知道顾渊是如何想的，不过是想置他于死地。结果让闫原毅歪打正着给救了下来，奸计未能得逞。心里估计恨闫原毅都恨得牙痒痒吧！


    闫原毅抬头与宋愉安对视一眼，见他面色红润，神色温和，丝毫不像曾险些丧命的模样，长舒口气。


    找回些自信后，他连忙起身，“是是是，王爷开导得是。微臣不该如此紧张自卑。”


    他提着药箱，继续跟着两人身后。


    看着宋愉安健步如飞，他也不自觉脚步轻快起来。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此人他都救下来了！他是有天赋的！


    闫原毅越想越坚定，仿佛已经成为太医院之首了。


    宫廷走廊两侧的雪快堆到脚踝高，宫人们来回打扫着。见顾渊，都纷纷跪在雪地里行礼，有几个宫女偷偷抬眼偷瞄着宋愉安。


    在三人离去后，议论纷纷。


    宋愉安容貌实在惹眼，顾渊余光扫去，红墙绿瓦，竟衬得他样貌更是清俊。


    “等会你不用陪着本王去见皇后。”


    宋愉安弯弯嘴角，“可我还有事求皇后娘娘呢。”


    “何事？本王替你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渊实在担心，皇后会因他这张脸，多少生出些好感。若是日后，苏清晓提出想嫁给宋愉安，那可就糟了。


    所以，他得趁着这之前，便让母后对他极尽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