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鸳鸯错(14)
作品:《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 午后的日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山径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璇玑与沈醉踏着山路,一前一后回到了白水寨。
安平郡太守姚安率领一众属官,早已在山寨入口处躬身等候。
为表赤城,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竟真徒步深入了这片他们口中瘴疠横行的南荒腹地,一个个官袍下摆沾满泥泞,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看上去颇为狼狈。
然而,即便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们望向周遭那些沉默伫立的寨民时,眼底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轻慢与疏离,依旧如同水底沉渣,隐约可见。
姚安带头,众官伏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山呼千岁。
礼毕起身,这位郡守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捶胸顿足,痛陈自己听闻储君遇刺后是如何“五内俱焚”、“昼夜难安”,旋即又涕泪横流,感激上苍庇佑,让殿下“凤体无恙”,最后更是将“护驾不力”的罪责全数揽下,言辞恳切,仿佛恨不能以死谢罪,听得璇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得不说,能当安平郡一把手的人,不说政治素养,光凭表演功力,都有两把刷子。
好不容易等那长篇累牍的请罪与颂圣暂告段落,璇玑才寻到间隙,问出她最关心的事:
“母皇可还安好?”
姚安立刻躬身,语气愈发恭谨:“陛下天威震怒,已遣使严责微臣失职。微臣此番,正是戴罪而来,务必亲迎殿下安然返驾。”
没说完的话,除了问责之外,还有一句死令:
十日之内,再找不到皇太女,他就可以带着一家老小的人头,等彻候廖若率军前来收割了。
“有劳姚卿。”璇玑颔首,“本宫无恙,众卿亦可安心了。”
一直静立她身侧的沈醉,此刻却忽然冷笑:“现在才来表忠心,是不是太迟了些?若非殿下洪福齐天,只怕……”
他冷哼一声,显然因为驿站刺杀一事,对姚安等人颇有不满。
姚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迅速转向沈醉,脸上已重新堆满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敬:
“这位是……?”
沈醉未及细想,脱口而出:“我……我是殿下良君。”
话脱口而出的一瞬,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惊了一惊。
还好璇玑没什么反应,极为自然承认了。
于她而言,沈醉也是上了皇室玉碟的人,虽然之前的名字被勾去,但是大不了再补一次便是。
现在是还没公开他的身份,但出门在外,他直接说是自己良君倒也未尝不可,还能省去一些麻烦。
“良君?”
周围官员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中各有思量。
姚安率先反应过来,哦,是殿下的侧室。
他之前便听闻,殿下的太女夫是他们齐王的子嗣,除此之外,东宫之中,还有三位侍君。其中两人是太女夫的媵侍,还有一人据说和谋逆的晏王安有点关系,是殿下亲自选进东宫的。
想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看来皇太女殿下不仅地位尊崇,于情之一字上,也颇为……
洒脱随性,风流多情。
不过多情好啊,多情他们就可以塞自己的儿子到殿下身边,给家族谋个前程和富贵了。
要的就是天子多情,皇室开枝散叶,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因为这一想法,几位家中有适龄俊秀子侄的官员,眼底已隐隐透出热切,脸上比旁人更多几分踌躇满志;儿子相貌平平的,已开始盘算如何重金延请名师,教导仪态才艺。
至于膝下无子的姚安,瞥一眼年少俊美的沈醉和风黎,再思及自身年岁,唯余心中暗叹,只恨父母未曾多予几分颜色。
璇玑目光扫过众人面上精彩纷呈的神色,心下洞若观火,却只觉无趣。
老帮菜的算盘,她懒得理会。
未几,风黎自人群后走来,手中捧着一只狭长的陈旧木匣。
他径直到璇玑面前微一颔首,随即转向姚安,神色平淡无波,仿佛面对的并非血缘上的外祖父,仅是一位陌生官员。
“此乃家母遗物。”他将木匣递出,“思之再三,还是交还姚氏为宜。”
姚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厌恶与晦气。
姚敏,他那与人私奔、辱没门风的庶女,即便死了,留下的东西也令人膈应。
但储君当前,他只得双手接过,指尖刚触到匣面,便立刻转交给身后亲随,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
“殿下,”姚安转向璇玑,语气恭顺,“江边船只已备好,请您移驾,渡江前往朝灵城。”
璇玑望了望天色,确需启程了。
她心中涌起淡淡离绪,看向风黎,却见他虽立于近前,与身后那群中庭官员、乃至与自己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几步之遥,中庭与南荒,沟壑分明。
那是南荒与中庭千百年的隔阂。
无形无状,却深不见底。
风黎似有话想说,目光掠过沈醉,终是未言。
他只是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拥抱了璇玑。
“保重。”极低的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
璇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怅惘。
再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人,她……
居然都没真的吃到。
简直是暴殄天物。
念及此处,璇玑暗下决心,日后若有机会再临南荒,她一定要好好会一会风黎。即便不能携归宫阙,在这山水之间得一知己,亦不失为风雅之事。
她向来心胸开阔,如海纳百川,容得下万里江山,自然也容得下几分无关朝局的……风月。
———————
次日清晨,一行人穿过最后一段密林,沐澜江浩荡的水声已然在耳。姚安准备的是一艘漆红官船,白帆如雪,在江风中猎猎鼓动,与璇玑刚来南荒时的小舟天差地别。
随着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鸣响,漆红的船身推开澄碧的江水,在夕阳的熔金碎光中犁开一道渐宽的、泛着白沫的波纹。
岸上的斑斓人影与葱茏山色,便在粼粼波光与逐渐升腾的江雾里,一点点模糊、淡去,最终缩略为天际线上一抹沉郁的青灰色剪影。
唯有船舷破浪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
不知为何,璇玑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究竟忘了什么呢……
就在这一瞬,璇玑脑中灵光骤闪,暗叫不好——碧躅花!
她亲入南荒的首要目的,竟在连日奔波与风波中险些遗忘!
然而,江水茫茫,山寨远去,如何回头?
正焦急时,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熟悉的清冽香气。
她蓦地低头,解开一直随身佩戴的锦绣香囊。
囊中除寻常丸药外,赫然躺着一朵凝碧剔透、形如铃兰的奇异花朵,幽幽散发光华。
碧躅花。
是那个拥抱的瞬间,风黎竟已悄然放入她怀中。
捏着冰润的花茎,璇玑终究没忍住,回首望去。
她仿佛看见,苍翠山影之间,一点孤清的碧色身影,静静伫立于江岸,如同山岚中一棵沉默的树。
有风拂过,宛如谁无声的叹息。
“殿下若真这般舍不得,何不干脆打晕他,直接带走?”
沈醉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带着刻意压平的调子,却掩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反正有些人,绿茶里泡大的,人走了,魂儿也能隔着千山万水勾回去,不是么?”
璇玑闻言,眼底那点离绪骤然被笑意冲散。
她转过脸,好整以暇地端详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本宫倒不知,你何时添了做强掳民男的兴致?”
她凑近些许,吐气如兰,声音压低,只容他一人听见,“还是说,你吃醋了,也想被本宫强掳一回?”
“我……”沈醉倏然语塞,脖颈乃至耳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迅速向脸颊蔓延,连眼尾都染了薄晕。最终狼狈地别开视线,将所有翻腾的醋意与羞恼都生生咽了回去。
璇玑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离别而生的淡淡阴翳竟奇异地散了大半,正想再逗他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船舷阴影里,一道鬼祟人影。
是姚安身边的一个低眉顺眼的侍从。
那人手中似乎攥着一卷什么东西,正探头探脑,趁无人注意,手臂微抬,显然是想将那物件抛入滔滔江水之中。
璇玑眸光微凝,面上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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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之色顷刻收敛。她未动声色,只极轻微地向身侧的沈醉偏了偏头,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沈醉立刻会意,虽心头仍堵着口气,行动却毫无迟疑,几步便悄无声息地截住了那侍从的去路。
短暂的低声交谈与些许不易察觉的推拒拉扯后,沈醉转身回来,手中已多了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
将画轴递给璇玑时,他的语气已恢复冷静,低声道:
“姚安的人,说是主家吩咐处理掉的‘晦气东西’。我瞧着眼熟,像是风黎之前交给姚太守的那个木匣里的。”
璇玑心下了然。
看来姚安当真是一点都不想和女儿扯上关系啊。
展开画像,只见一位身着中庭襦裙的年轻女子跃然纸上,眉目婉约,巧笑嫣然,与枯木潭边那具凄厉枯骨判若云泥。画像右下角,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墨色已旧:
——望故乡兮路迢迢。
凝视着这行字迹,璇玑一时间神思飞逸。
是姚敏的笔迹吗?
当年,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异乡的深夜写下这行字?
十几年前,那场席卷耜、黎二地的灭国之战,铁蹄过处,多少城池化为焦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中庭边境,又有多少像日果、像姚敏这样的女子,为了寻一条活路,被迫渡江南下,最终身陷这十万大山?
如今的南荒诸寨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双,在深夜凝望北方,望归乡而不得的泪眼?又积郁着多少沉重得化不开的乡愁、孤寂与无声的怨恨?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璇玑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她似乎,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这一次南荒疟疾诡异爆发、以及“人蛊”出现的真正起源——
人蛊,以极端痛苦与死亡孕育,其最核心的“养分”与力量来源,恐怕并非仅仅是毒虫瘴气,而是……
人心深处,那些无处安放、经年累月沉淀发酵的浓烈怨气、执念与不甘!
日果至死未平的归乡之怨。
姚敏客死异乡、含冤而逝的孤魂之恨。
还有这十万大山中,无数个“日果”与“姚敏”们,被时代洪流与命运裹挟,埋藏于心底,日夜啃噬的隐痛与乡愁……
这些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怨”,在邪恶秘法的引导与炼制下,成为了滋养“人蛊”的温床,甚至……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在尸身眼眶中穿梭的漆黑“病气”与“怨念之虫”。
疫病是表,人心之怨是里。
而她,她作为兆朝的皇太女,能做什么?
金鸡纳树能治好一时的疫病,如何去治疗人心的乡愁与怨恨?
恰在此时,船只驶过一片险滩,江心矗立着几截巨大的、生满锈蚀与苔藓的残破桥桩,粗重的半截铁链垂落水中,随波涛沉浮。
“那是何物?”璇玑指去。
沈醉抬眼望去,“哦,那里啊,其实很久以前,是有一座铁索桥的。但是后来战乱爆发,铁索桥年久失修,加上逃难的人为了防止追兵,便合力砍断了桥。”
“其实历史上……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沈醉摇摇头,语气染上些许悠远慨叹,“夲朝覆灭之际,夷族的先祖逃往南荒,为了阻断南荒与中庭的往来,便封锁了所有渡口,毁掉了所有栈道。虽然后来两地为了通商,黎王斥巨资请我们昭天门的人修了铁索桥,但战乱一起,还是桥断路绝……”
千百年来,沐澜江水滔滔东去,从未停歇。
而那断裂的桥桩,却像一道永恒的伤疤,横亘在江心,诉说着沟通的艰难与断绝的轻易。
遥望那沧桑的残迹,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巨树,不可遏制地在璇玑心中疯狂生长。
若有一日,天堑变通途。
不是残桩,而是跨越沧江的坚固长桥;不是险径,而是连通南北的坦荡栈道;不是隔绝,而是舟楫往来、货殖不断的繁盛渡口。
让归乡有路,让怨憎有解,让这被山水与历史生生割裂的土地,血脉重新相连。
她知道,这次南荒之行,她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了。
那将是一幅远比医治疫病更为宏伟、也更为艰难的蓝图。
而她,必将亲自执笔,将这幅蓝图之景,一一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