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民生税(1)

作品:《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

    从南荒出来,众人乘船一路西行,大概还有一日光景,便能抵达安平郡的首府朝灵城。


    是夜,一点灯火如豆。


    少女伏案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细长而孤清。


    “……思君不见,忧心如醉。望君早日安康,共谱红叶之盟,琴瑟永谐。”


    笔尖悬在丝帛之上,墨迹未干。她蹙眉看着这行字,烛火在她眼中跳跃。


    太刻意了,也太绵软了,不像她一贯的口气,倒像是从哪个话本里抄来的酸词。


    她毫不犹豫地将丝帛揉成一团,丢到一旁,那里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类似的纸团。铺开一张新的素帛,她重新提笔,笔尖顿了顿,再落下时,字迹变得简练而沉稳:


    “碧躅花在此,磨粉吞服即可。醒来后,务必每日按时进食,勿令左右担忧。”


    “待我了结齐地诸事,必以最快之速返京。”


    “景,定要珍重。我甚念你。”


    没有过多修饰,直白得像一道指令,却又在最后一句泄露了深藏的挂念。


    她放下笔,吹干墨迹,小心地将这方丝帛与那朵凝碧剔透的碧躅花一起,放入一只寸许见方的黑漆螺钿小盒中。盒盖严丝合缝地扣上,边缘用特制的火漆仔细封好,印上她独有的龙纹小印。


    漆盒旁,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盒子。唯一的区别是,那些盒子拿在手里略轻,里面塞满了干稻草,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她将所有的盒子在案上一字排开,目光沉静地审视片刻,然后传唤亲卫队长入内。


    舱内烛火将她认真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用朱笔在地图上标出帝都天耀城的位置,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你们每五人一队,各取一盒,即刻出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分走不同的路线,隐匿行迹。一月之内,盒子必须送达帝都。”


    说完,她示意沈醉上前。沈醉捧上一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铢,在烛火的映照下光华灿然。


    璇玑的目光扫过面前肃立的卫兵:“这是预付的酬劳,几十人共分此一盒。待你们安然抵达帝都,论功行赏,每人可得同样一满盒。”


    她话音蓦地一转,骤然冰冷:“但若超期未至,杖三十;若有胆敢私开漆盒、或携盒潜逃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夷三族。听明白了吗?”


    “遵令!必不负殿下所托!”卫兵们齐声应诺,声震舱板,随即鱼贯而出,各自取盒,迅速消失在浓黑夜色之中。


    待众人离去,璇玑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靠回榻上。


    她抱着一个软枕,下巴抵在枕面,望着跳动的烛火,等着侍从准备沐浴的热水,舱内一时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沈醉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明日便要进入朝灵城了,殿下……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他问得含蓄,但璇玑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城中那些盘根错节、对兆朝心怀怨望、甚至敢胆大包天策划刺杀的黎地旧贵族。


    璇玑挑了挑眉:“还能如何应对?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倒要亲眼瞧瞧,这龙潭虎穴里,究竟还能跳出什么魑魅魍魉。”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一丝隐忧却仍如寒潭下的暗流,在她心底无声涌动。


    之前和南荒女君曲玥宁的交谈里,璇玑便得知驿站那场针对她与相国夏侯仪的刺杀,便是这股暗流的一次猖獗反扑。明日入城,无异于直入虎穴,是与这些地头蛇的第一次正面较量。


    璇玑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仿佛要将那丝忧虑也一同排出体外。


    无论前方是何等险阻,她既已至此,便绝无退却之理。幕后之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这不仅是她个人的安危荣辱,更关乎兆朝国体与皇权威严。


    笑话,她为兆朝皇太女十五载,所代表的,是整个王朝不容侵犯的赫赫天威。


    岂容宵小放肆?!


    烛火“啪”地又爆开一个灯花,映亮少女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眸。


    ……


    抵达安平郡的首府朝灵城时,已是晌午时分。


    稀薄的阳光自云层间漏下,城楼上悬挂的青旗随风招展,旗面上篆体的“朝灵”二字如龙飞凤舞。


    仪仗威严如移动的宫阙,缓缓碾过官道。璇玑透过冕旒垂落的九旒玉珠,只见城楼上雉堞整齐,执戈郡兵甲胄泛着冷光,洞开的城门里青石板路向城内延伸,街巷之间车水马龙,是入齐地以来难得一见的热闹繁华。


    “殿下,入城是否要奏鼓乐?”


    听见姚安的问话,璇玑微一点头。


    高亢的《鼓吹曲》瞬时划破云霄,十二名执金吾执棨戟开道,左右各六名宦者持日月障扇,后随宫女捧典籍、玺绶,经过之处,山呼声震耳欲聋。


    随行的沈醉不由自主地侧过脸,望向车鸾上的少女。


    她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端坐于进深九尺的朱漆銮驾里,乌黑的发上压着皇太女专有的九翚四龙冠,绛红蹙金翟纹褘衣如同伞盖般在身后铺开,裙摆以玉珩佩压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为了彰显兆朝的威严,璇玑这次出行,动用了作为皇太女的最高规格的仪仗,这也让素日里平易近人的少女,一下子显示出沉淀数百年的天家威仪。


    仿佛生来便该这样端坐于万众之上,接受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因为这一幕,沈醉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所能触碰、所能拥抱、所能与之私语玩笑的,是“璇玑”,而眼前这位,是翌朝的储君,是万民未来的主宰,是与他之间隔着君臣纲常、礼法仪制的“殿下”。


    念及此处,沈醉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再看我你就要撞到树上了。”


    仿佛是察觉少年的失神,璇玑忽然以口型,无声地向他道。


    沈醉蓦地回过神,将偏移的马头稍稍调整了方向。


    就在此时,附近街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打破了原本刻意维持的恭迎氛围。


    璇玑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透过前方仪仗队伍的缝隙,她隐约看见侧后方一条狭窄的巷口,已被手持长戟的官兵层层封锁。然而缝隙里,却有一缕花白散乱的头发,在寒风中飘荡。


    “怎么回事?”璇玑微微侧过脸,问姚安。


    姚安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堆满浓浓的笑:“不过是一些升斗小民罢了,想来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时得意忘形,殿下别担心,我已经让人驱赶他们了。”


    说完一挥手,命令四周的官兵:“还不赶快将人赶走,免得冲撞了殿下的圣驾!”


    璇玑眉心微蹙,总觉得姚安的反应不太自然。


    凭借她前世看影视剧的经验,这情景,该不是什么当街告御状被拦吧?


    然而还没等她吩咐沈醉过去看看,郡守府前,阖城属官已经乌泱泱跪拜在府前石阶下。


    “臣等恭迎殿下千岁——!”


    山呼声整齐划一,饱含敬畏。


    璇玑只好收回目光,在侍从的搀扶下,自安车上缓步而下。


    以姚安为首,安平郡的大小官员亦步亦趋,簇拥在她左右,形成一道无形的、充满阿谀的屏障,就连沈醉都被他们隔在外面。


    被众人簇拥着步入府门时,璇玑几不可察地侧过头,极快地朝之前吵嚷的地方看了一眼。


    却已空无一人。


    ——————


    接风洗尘宴举办得出乎寻常的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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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数盏枝形铜灯燃着臂粗的牛油烛,照得梁栋间彩绘的祥云瑞兽纤毫毕现,恍如白昼。身着轻绡的乐伎奏着舒缓的雅乐,伴随着乐曲,舞姬广袖翻飞,旋起阵阵香风。


    四周,数十张黑漆螺钿食案按品级排开,金盘玉碗盛着时人难见的山海之珍:整只的烤鹿氤氲着香料热气,幽荧海的鲜鲍莹润如琥珀。甚至有一道据说是快马从崆邙山冰河中凿取的银鱼,片得薄如蝉翼,在琉璃盏中剔透生光。


    “殿下,微臣敬你一杯——”


    姚安领首,官员们次第上前向璇玑敬酒。


    不仅如此,他们还争先恐后地向璇玑介绍自己带来的年轻公子。


    这个说自己儿子年方十八,精通琴棋书画,那个说自己侄子文采斐然,更有甚者,低声暗示族中子弟虽不善言辞,却最是体贴知心……言语间眼风流转,似有若无地扫过璇玑身侧,又飞快敛去。


    看到这些人的殷勤模样,沈醉侍立在她座后不远处,握着剑柄的指节,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白。


    在第二十七个公子在自家叔叔的引领下,一边舞剑,一边将自己新作的诗文献给璇玑时,他再也忍不下去,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面对他的离开,璇玑没说什么,依旧不急不慢地同众人应酬。


    酒过三巡,席面正是最酣热时,众人颂词华美,笑容热切,杯盏相叩的清响不绝于耳,然而璇玑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而刻意修饰过的脸庞,眼底却一片清明疏淡。


    真像一场戏,一场精心排演的大戏。


    在这场戏里,所有的猜忌与未宣之于口的敌意,都从未存在过,一切叵测的心思都被藏匿在觥筹交错间。


    姚安脸颊泛着红光,借着几分酒意,又堆起那副殷勤备至的笑脸,向璇玑提议道:


    “殿下,眼看就要到冬至了。我们黎国……哦,安平郡旧俗,尤重此节,称之为‘长至节’。每年此时,朝灵城内都会举行盛大的‘迎阳’典仪。”


    “迎阳典仪?”璇玑转着琉璃杯,微一挑眉。


    姚安忙不迭点头,向她介绍道:“典仪上,白日里百姓会以糯米粉裹着豆沙、枣泥,制成‘阳元团’互相馈赠,祈求阳气滋生,福寿绵长。到了夜里更是热闹,城中会设下九处高坛,燃起篝火,选出身手矫健的子弟,披着彩帛,持着特制的长竿火把,于高坛间飞跃舞动,称作‘燎火舞’,意为以人间之火,驱散漫长冬夜的阴寒晦气。届时万民空巷,火光映天,实是一年中最……”


    他正说得兴起,手舞足蹈,仿佛那热闹景象已近在眼前,冷不丁却被璇玑平淡的声音打断。


    “长至节……听起来确是热闹。”璇玑目光从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挪到姚安脸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么,本宫先前与姚大人提过的,有关安平郡所有在籍官员的世系出身、家族产业、历年任职考绩的详细文书,不知何时能够整理完备,呈送过来?”


    席间的乐声、笑语仿佛骤然被抽空了一瞬。


    姚安脸上的红光肉眼可见地褪去几分,张着的嘴慢慢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前从帝都的人那里听说皇太女性格张狂散漫,他原本以为,按照皇太女的年纪,正是贪玩爱热闹的时候,肯定不会上来就查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没想到……


    皇太女不仅要查,方方面面都不打算放过。


    倒是他小瞧了。


    定了定心神,姚安立刻换上更为恭谨肃然的神色,躬身道:


    “殿下恕罪,文书卷宗年久浩繁,理清核查确需时日。微臣已连夜督饬户、吏两曹主事加紧整理誊录,务求详实无误。最迟……后日午后,必当完备,呈送殿下御览。”


    璇玑点点头,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既如此,便劳烦姚大人了。本宫,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