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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合欢宗的桃花兔下山了》 第71章
玉扶没有再走了, 神识完全被妖王残魂吸引。
她见到了好多妖王的记忆片段。
从一颗被精心养护的蛇蛋到被送出妖神古墟,柳真清已有一定的意识,甚至还继承了诸多传承。
但离开双圣后的她, 实还没有破壳的能力,盖因厚厚的蛋壳外, 还有双圣设下的禁制, 这禁制既保护了她, 却也限制了她的选择, 她只能一直一直积蓄力量, 直到沧海桑田——
柳真清作为一条营养不良的小蛇,艰难从蛇蛋中孵化了,外头的灵力稀薄得她破口大骂, 但凡她能被扔在一个富饶点的地方, 她早就能出来大杀四方。
然也就想想,在大杀四方之前,她先饿晕了过去。
再醒时,她身边出现了不少同族, 她被捡回了一蛇窝, 一条条连灵智都没开的小蛇不断与她缠啊缠, 还有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蛇问她是不是毒蛇,不然怎么蛇鳞的颜色怎么那样鲜艳。
嫌弃归嫌弃,柳真清还是在蛇窝住了下来, 但慢慢的,她的食量与不同就显现了出来, 小小的蛇窝根本不足以让她发挥。
她蛇尾卷着个装满吃食的小包裹离开了蛇窝,踏上了一边寻找妖神古墟,一边四处寻衅的路, 许是后世的妖族太散,太弱,还总斗来斗去,令她想起了还在蛋中受双圣熏陶的日子,她萌生了建立一个能令各妖族和谐地方念头。
如此,她挑战的大妖也越来越强,收服的妖众也越来越多,再回首,已是妖域的王。
但可惜的是,她如何也寻不到回妖神古墟的路。
然而,脑中的传承却随着力量的强大,又觉醒许多,她越发想回到她出生的所在,她该令圣山重见天日,该祭拜双圣,也该令死在那场劫难中的古妖们安息……
这似乎是刻在她血脉中指引。
她开始带着一只总被欺负的可怜狐狸四处寻找,偶然地,飘荡过了无渡海,一个海浪给她送来一个快死了的男人。
随手救下却被当作了仙人,还与她求仙药献给家父。
柳真清饶有兴趣地盯着被救男子:“你不为你自己求?”
裴琅秀致面孔露出伤怀的神色:“家父乃大昭开国帝王,一生戎马,为国为民,如今旧疾凶险,我这一身病躯,做不了什么,得有机缘遇见仙人,不敢为己求。”
柳真清常与妖争斗,与修士的摩擦也不断,还真是极少见这样弱得要死还一心想着旁人的凡人。
恰好无事,妖神古虚也总寻不到,她竟跟同裴琅踏入了凡域的地界,小狐狸如何劝阻都不能改变君主的意志,恼恨突然出现的人类。
毕竟是残缺的记忆,玉扶看到的记忆到此突然就跳过了许多,她能见到的场景一变再变,柳真清与裴琅的关系好了不只一点,她在凡域逗留许久,后来兴至,甚至将裴琅带到了妖域乃至修界。
眼界的开阔,贪欲也开始滋生,裴琅从遗憾无有修炼资质,到着迷般地迷上修界资源,只用了短短三年,这三年,他阅书无数,从可借灵石等外力的辅助方式从阵法符篆开始接触。
他太有天分了,身上的韧性吸引得妖王在他身上砸了颇多资源。
岁月漫长的大妖,总是会对全然不同于自己的渺小人类产生新奇感,想见一见经她雕琢的凡人到底能成长到何地步。
柳真清开始为裴琅收集人修偏门的修炼法门,给他提供大量大量的灵石,甚至为延长裴琅的寿数,她亲入各种凶险秘境,收集此类天材地宝。
而裴琅也极其珍惜柳真清的赠予,对她既感念又倾慕,知她在寻妖神古墟,熬干心血地研究各种古籍记载,有条理地推断大致方位。
随着一日复一日的陪伴,裴琅服了驻颜丹,他道大妖寿数漫长,人族苍老太易,他希望,至少在他有限的时日里,能以最好的姿容陪伴在妖王的身侧。
他本就俊美隽雅,如此言语无异于与大妖表明心意。
妖王自来恣意洒脱,也不免动容,裴琅成了妖王的男人。
渐渐地,柳真清越发喜爱上了处处合她心意的裴琅,她与他有了孩子。
大妖子嗣难得,只要一回想起她还是一颗蛇蛋时,受到的父母关爱,她对腹中未知的孩子便充满了期待。
但她也不得不面对一些问题,她的妖王之位固然是打出来的,然不服她的并不少,而孕育期,她必然会耗费更多的精力,甚至变得虚弱。
她需要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安心孕育胎儿。
她选定了远离妖域的修界某一处,全心全意地用灵力滋养未成型的胚胎,她时常会感到疲累,因孩子的父亲是个凡人,并不能与她分担这部分责任,不过这在她看来,并算不上什么问题。
她享受成为母亲的喜悦,这世间日后会多一条与她血脉相连的小蛇,会继承一部分与来自同一处的传承,会与她一同寻找回往妖神古墟的路。
雪仙近些年成长颇多,她将妖王城的事件尽数交给了雪仙与一些忠诚的妖属。
至于裴琅,他是个不知何时就会死亡的凡人,柳真清怜惜地将他带到了身边,他固然不能提供养育上的助力,可安静又细致,他不惧她的原形,总能给她妥帖极了的照料与陪伴。
她越发喜爱他了,愿意纵容他的喜好,赠给他更多的宝材,偶尔还会在他试验法阵灵力不足时,帮上一把。
一日,裴琅开心地与她分享,联通凡域的法阵终于被他完成了,他欲亲身往返试验。
柳真清担忧他会死在不稳定的传送乱流中,给了他一片坚硬的蛇鳞作为护盾。
传送法阵非常成功,裴琅常为讨她开心,从凡域淘来诸多稀奇的小玩意。
日子缓缓地过,这一孕的时日也很长,足有好几年,她越来越不希望裴琅有死的那一日,许是对凡人的怜惜吧,一次,她答应裴琅通过传送阵前往凡域看一场灯会。
她对凡域的印象并不坏,一群弱小,但无比努力生存,用智慧创造了非同寻常秩序的国度,即便灵力上有些不利于她孕育,可若只是短暂停留几日并不妨事。
然,她没想到,这一去,她再没能离开,盛大的烟火出了意外,她受不了求助到面前的弱小人族,帮助他们灭火不过几个小法术,但忠诚的小狐狸也背叛了她,早在更早时熨帖送上的灵茶针对她地下了药,有意针对她的法阵于大火灰烬中显出,被困,被转移至地宫。
许久,她才看清她一手培养出的情人与妖属在打什么主意,总因狐尾而被欺负的雪仙,有机会补足天残,而她的情人,更是看走了眼,他的野心从始至终都藏在文雅的面皮下。
起初,裴琅于众多兄弟中母族不显,剑走偏锋地出海寻仙山,为大昭皇帝求药,后来见识了凡域之外的域界,他想修行,苦于体质根本不适合修炼。
他以往有多嫉妒什么都比他拥有得多的兄长们,那现在就有多嫉妒凭借血脉就够强大的妖。
他有多崇拜强大的妖王,就有多想将那份力量占为己有,他一直在背地里钻研邪术,结合阵法上的天赋,从小妖开始尝试,以阵炼困妖魄,驱为己用,如此还不够,他更想将妖的力量直接取用。
为此,他许给雪仙重利,抓来修士与妖,先将妖血换给修士,再一魄一魄地同妖的某一魄调换。
如此试验了不知多少年,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将结果用到自己身上,倒是雪仙,为了那一尾,彻底成了忠于他的妖仆。
这些皆是柳真清在被抽离妖血时,裴琅亲口承认。
然而,柳真清太过特殊,也太过强悍,她的妖血即便是同族的妖都难以承受,裴琅几乎要拿她没办法,他盯上了她腹中有一半人族血脉的胎儿,是这个胎儿才令强大的妖王有了可乘之机,也是这个胎儿分走了妖王的诸多力量。
裴琅开始想办法保证妖王能顺利诞下胎儿,各种能令大妖昏睡无力的药材浸入水牢。
柳真清快速虚弱下去,每日稀少的灵石,补充的灵力极苛刻地卡在不令她妖躯枯灵的界限。
不止一次,柳真清欲除去腹中胎儿,但已孕了数年,胎儿早已成型,成型的孩子无异于寄生,与母体争夺微少的灵力,甚至在灵力不够时,掠夺古妖血脉中的力量。
她当即决定立即诞下这个孩子。
其实,于妖而言,繁衍只是一种选择,其父是谁都无所谓,重要的其继承了自己血脉,如果有更多的时间,足够的灵气,她或许会像双圣一样孕育一个精心雕琢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失败品。
是的,她强行诞下的并非是蛇蛋,也不是一条小蛇,而是一个四肢健全的婴儿。
真可怜,连神智都没有开启。
若被抱走,怕是日后连生母是谁都不知晓吧?
柳真清将其卷丢到池岸,任其自生自灭,只当真被人抱走时,她还是忍不住余光追随。
那个孩子前两年完全不知是如何过的,柳真清一直在准备反扑,她暴怒,唯有血洗了这片宫域,嚼碎了裴琅的骨头,生吞了狐狸才可平息。
但裴琅也在短短的两年里发生了变化,他不再真面目示人,浑身裹在黑兜里,也掩不住地散发恶气,欲从人变成妖,岂是轻易能做到的,他变成了一个失去人皮的怪物。
她嘲笑裴琅异想天开,积蓄已久的力量顷刻化蛇吞噬,穿过尾巴骨的锁链被她拽得哐当响,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嚼下裴琅的头骨,也是这时,裴琅的裹身黑兜中冒出几只大妖的妖魄。
这几只妖魄显然没有被完全炼化,形态还瞧得出几分原形,气息也甚是熟悉,是她留在妖王城中的得力妖将。
无异于告诉她,他想要的还有她的妖王城。
挑衅,完全是挑衅!
柳真清被激怒得发了狂,但她积攒的力量显见的还不够,她一直在变弱,而裴琅的邪术一直有进展。
她开始想那个孩子,是不是被用来做了什么。
不久,才念过的孩子也被送到了地牢,年幼的半妖,开始显出妖性,不认人,只会伤害与戒备,小兽一样。
她不想管。
可见他挫样,又气不打一处来,这玩意真是她肚中下来的?
好歹在什么都不缺的情况下孕育了几年,怎么能一点都没遗传到,实在看不下去,她才会趁其靠近时,探出蛇身困到身边,帮其梳理一下筋络。
这一梳理,不免发现这孩子瘦得过分,细胳膊全是孔痕,她气得将孩子甩开:“废物。”
一头扎进了水牢底下,她太恨了。
恨被夺走力量,恨引狼入室,恨识人不清……
水池被她的动静掀得水花乱拍,地宫也在震动,甫一有人来查看,她接连生吞数个凡人。
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都是!
一场近乎拼命的闹动,她见到了裴琅,再次被镇压,鲜亮的蛇鳞被战得翻出皮肉,被惩罚似的剥去许多,裴琅警告她安分。
如何能安分?
她一次次地挣扎,战得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最后疲了乏了,蜷缩在水底。
偶尔有点月光从头顶缝隙洒落,她会想起自由的时候。
又笨又挫的小蛇也长大不少,至少能控制化形,但依旧太弱,不像是她的孩子,
她不喜欢小蛇的靠近,小蛇靠近的每一次,都是在提醒她的无能为力,也在提醒沦落到此,有小蛇的一份,她想吞了他。
日子一日日重复伤害地过,柳真清几乎要看不见逃离的可能,没有人会想到凡域藏了裴琅这样一个邪修,他太小心了,即便离开凡域,也会抹去痕迹,再躲回凡域。
至于妖域,至今,她还被误以为在某处游玩,雪仙更是仗着她的名头,趁势而起。
而她曾带着出现过的凡人,凡人罢了,说不定早就被玩死了,谁又会在意?
她想,她会死在这里,或许更惨,魂魄也会被炼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但肯定的是,真到了那日,她会自己选择死法。
*
佛修是最会寻地方苦修的一类修士。
柳真清见到有佛修出现略惊讶了一刹,然则,这老和尚也不知在凡域走了多久,见到了多少苦难,伸出了多少次援手,他的丹田都快见底了。
留下来多一个陪葬的。
柳真清眼都懒得掀,对其询问回答得更是不着调:“老和尚,就你见到的这样,技不如人,被人抓了修炼邪法。”
一妖一僧并不知彼此底细,可一驱赶一怜悯,皆是出自本心。
不空合掌道:“施主若只是为贫僧好,大可不必如此,我既能到这里,便已将此处摸清,邪修躲藏凡域为祸,该诛!”
柳真清蛇尾掀其,锁链拖动:“大师要救我?”
“那不如先将我这锁链断了?”
不空这一瞧,才见锁链的不同寻常,其上小型法阵一个套一个,尤其是锁住蛇尾的部分,更是层层加固。
犹是他们衡量的功夫,角落的半妖小蛇冲出护在大蛇身前,对不空作撕咬凶狠状。
柳真清蛇尾重新放下道:“罢了,老和尚你也别在这里白费了性命,我们做个交易,替我将这小蛇带离这里如何?邪修交予我。”——
第72章
妖王的记忆片段又开始出现跳跃, 玉扶的神识也跟着转移,她见到妖王让渡传承,见到妖王蛇尾从锁链处扯断, 见到妖王与裴琅死斗……
地宫倒塌,裴琅伤重, 妖王奄奄一息。
裴琅察觉到了有人在帮柳真清, 眸光死死盯着将死的柳真清, 他本不想冒险。
可半妖不见, 他的身躯崩溃边缘, 别无他法。
他夺舍了柳真清,继而通过传送,毁去法阵。
往后有多年, 他没有再回凡域, 就连妖域当中,他也只在妖王不得不出面时,虚影显现一下。
至于他夺完舍后的妖躯,与他拼凑得乱七八糟的魂发生了排斥, 无论如何小心爱护妖躯, 都阻止不了腐烂。
更遑论是继承妖血与妖力了。
不得已, 他也换过一些其他妖的身躯,但无一例外,不相合, 腐烂极快。
如此不断更换身体,倒是顺带处理了不少质疑妖王发生变化的大妖, 维系住了妖王威望的同时,将来取而代之并不成问题。
可妖域大妖众多,修界宗门势力极大, 并不适合他久留。
好在后来凡域的藏身所重新变得安全,他剥了一个皇室子弟的皮囊,暂维持住了人形,但妖王的妖躯,他也不曾舍弃,利用重新炼化的妖魄撑起烂肉。
而妖王死前将散的残魂一直被他强行留住,只等寻回半妖。
玉扶所见的最后一段记忆,便是残魂的最后,空有记忆,却并不辨人,被放回到已面目全非的妖躯,全凭本能在战斗。
玉扶好半晌才从妖王的记忆重抽出情绪,泪水淌满了面颊。
她既同情妖王的遭遇,又愤慨裴琅的不为人,怪物,简直是丧尽天良的怪物。
她更想阿裴了,他小时候真的太苦了,她再也不怪他两个意识变来变去奇怪了,他能成长成善良正直有爱心的佛修已经是不易,而阿裴也坏得不出格,他的不逊,杀意,或许早就在佛宗中给磨平了,他只是变得慵倦,用什么都不过心的抽离姿态去作壁上观。
可正是这样,才更心疼了,这简直就是泡在苦水里长出的甜瓜。
玉扶好想找到他,抱抱他。
他的魂到底会在哪?
如此想着,她又跟随着路过的游魂换了场景,这次又回到了她已经熟悉的大昭皇城。
玉扶只犹豫了须臾,奔向地宫,许是心念太强的缘故,她的神识完全地显出了她自己的模样。
这次,她在地宫中寻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放缓脚步,与望来的小孩对上视线。
小孩不过七八岁大,身上布料可见不差,可破烂的很,四肢都露在外,一些蛇鳞浮在皮上。
在妖王的记忆中,玉扶见到过,这时期的阿裴没有名字,稳不住半妖的身躯变化,天生的血脉时时折磨着他,他没有归属,娘不疼爹变态,不知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妖,或者也认定自己是怪物。
他会控制不住妖化,控制不住破坏,被同妖王关在一处,无不有裴琅对妖王的试探。
玉扶想,阿裴的神魂会在被大阵吸入后,出现在这里,一定与他幼时记忆太过深刻有关。
她几乎怜爱地将人一把抱住。
本就是神魂入阵,亲昵的拥抱,敏感的神经的根本控制不住接触,息尘很快不自然起来:“阿扶,你怎么进来了?”
玉扶松开手,不急着回答,而是观察小孩的形态,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浮现在皮肤外的蛇鳞扩散似的蔓延。
息尘自来不太在意容貌,可这种肌肤蛇鳞东一块西一块地乱布,想来也是丑陋的,他不免阻止:“阿扶,莫闹。”
玉扶微弯下腰,对视,肯定道:“你是息尘。”
息尘:“是我。”
玉扶无奈叹气,又变了,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她便将在外头看到的阿裴是如何用剑于大阵中辟开一容身之域,又是怎么没有意识的说了一下,继而道:“我担心嘛,我就进来了,毕竟我是杀手锏,就算要逃跑,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息尘微微地笑,浅浅地“嗯”了声。
玉扶又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瞧,实好奇,为何他的的神魂会是这个幼年的形态,联想到见到的妖王记忆,玉扶藏不住地问:“息尘,你是不是也见到那位了?”
息尘神情微滞一刹:“是。“
玉扶惊讶:“你记忆是都寻回来了吗?”
息尘:“嗯。”
“那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这个吗?“
“会有事吗?”
玉扶追问。
看过妖王的记忆片段,她再如何也不至傻到认为裴琅是干了好事,帮息尘寻回了丢失的记忆,而是想,这个大阵是不是就是靠此影响息尘,然后达到炼化的?
毕竟他都变得这样小了。
是不是代表神魂的力量也弱了呢?
裴琅会在这时候夺走息尘的躯体吗?
玉扶懊恼掀眼,如意识到好心办坏事的懊恼孩童般怯怯:“我是不是不该进来?还将你给你护身禅珠用在了这儿。”
她抬手,禅珠烙下的金纹现给息尘看。
她能于魂阵中一直不受影响,禅珠功不可没,即便到现在,那一圈金纹还泛着湛湛的光。
息尘双手握住了玉扶的手,摇头:“阿扶,你来的正好。”
玉扶呆呆地张圆了唇,不解其意,总之,她应该是又没有做错,似乎在息尘这儿,她就没有错的时候,她心情因他的一句话,变得极快,她好想抱着他亲亲啊。
如此想,也如是在小息尘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怎么办呀,我好喜欢你。”
玉扶不懂有的师姐为什么能喜欢上好多人,她的心,只是一个不,是两个就已经好满了。
她无辜地眨眼,退开。
息尘就算变小了,呆样也一点也不减,颊面恰被她亲碰到的蛇鳞受惊似的动,肌肤也顷刻泅出透血的红。
好喜欢。
玉扶抿着唇地盯,一点点地从小模样的息尘身上看出成年的他来,或许因只是神识的显形,除去乍然见到的第一眼,之后都瞧不出可怜,眼神太平和,太成熟了,就像个小大人。
“你能变回来吗?”玉扶忍不住问,对着这样个小模样的息尘有色心,她会忍不住谴责自己的。
息尘轻轻摇了摇头:“阿扶,你该知道的,神魂的形态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当下力量的强弱。”
玉扶当然知道这一点,她修为退到化形的时候,神魂就很难维持着人形,可现在她可以轻易维持人形,也可以想变兔子就变兔子。
她还想着息尘应是后一种情况,现在看来并不是,而是真的变弱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在她寻来之前,还发生了什么吗?她来的正好是可以做什么吗?
玉扶询问抬眼。
息尘解释:“这阵应是他专为夺舍我所备。”
“万魂为炼,每历一场此处人魂的生平,等同将我的魂被洗练一次,直到忘记来处,忘记名姓,忘记自己是何人。”
“他应知我不会轻易陷入大阵,妖王的魂便是诱饵。”
提起妖王,息尘眸色略暗淡,他该唤一声母亲的,可这一声,以往不曾唤出过,到如今,即便恢复那份记忆,也很难唤出。
他们母子之间有情亦无情,更多是觉拖累与亏欠的忏然,想来,若是没有他,妖王或会是另一个结局。
阿裴应也是这样想,从一开始,便是他率先追妖王的残魂入了魂阵。
魂阵不止有人魂,还有许多具有攻击性的妖魄。
但凡他的神魂有失,或者就此消亡在魂阵当中,妖躯的夺舍,便轻而易举。
阿裴若是心狠一些,便不该踏入魂阵。
可他踏入了,也令自己得到了恢复记忆的契机,那一刻,分割已久的妖性与人性莫名地圆融,一种本该是一体的舒畅之感传遍神魂的每一处。
然而,也因分割的太久,圆融一瞬,又被潜意识地排斥,掌控神魂的主意识调了个。
受攻击的影响,息尘的神魂一直在被削弱,但真正削弱他的是他在拯救魂阵中的人魂。
此些人魂不难与皇都的异象联系在一起,裴琅万事备全,已不再管此方百姓的死活,孤注一掷地要夺舍,一都百姓皆成了筹码。
玉扶听完,厌恶地皱眉,这赤、裸裸地拿捏佛修呢,好心肠的佛修哪里会见死不救!
对玉扶的愤慨,息尘只是笑,有阿扶来,接下来要破阵就简单上许多。
他腼腆地搭上玉扶的手。
玉扶腕上禅珠金纹霎时如遇到真正懂得用它的主人,金光更亮。
金光将他们的手紧紧裹在一起,玉扶见到息尘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面颊一点点地褪去稚嫩,身高不过几瞬,就拔得比她高。
这一刻,玉扶恍若又感到神魂交缠在一起的战栗,她的手指反握住息尘,摩挲着他的指缝,交握而入,讨价道:“你送我的,你现在都要回去了,算你欠我的吗?”
少女的唇瓣就凑在眼下,她是斤斤计较的兔子,可她计较的绝不仅仅是物品,她的眼里写满了欲与爱,她在向一个总是对情爱不够坦诚的佛修索爱、索欲。
他回握紧了玉扶的手,低着的眼,稠得要化成水的眸光不偏不倚地对着玉扶答应:“算。”
玉扶开怀,张开双臂勾住他亲,哺给他大团大团的灵息,技巧极高地勾住他的舌抵入。
一吻绵长,许久,玉扶才意犹未尽地松口,她使坏地咬着息尘的耳道:“你的功德要有我的一份。”
撩人的小兔,无风而心摇,息尘定了定心,方着手破阵,此阵最大的难点在于困在内的人魂太多,甚至还在通过某种途径在补入。
即便破开一两个阵点,外头守阵的裴琅不会没有准备,且如此做,也解放不了众多人魂。
他并不去破阵,而是准备于此阵中强开出通道,助人魂回魂。
佛宗有一禅法,可开往生通道。
然万法皆通,此阵中又大多是生魂,并不必往生,只需开一回魂通道即可。
他趺坐结莲花印,口中喃有玉扶听不懂的佛法,喃声并不大,可却犹如传播到了魂阵的各处。
很快,人魂聚集,有金色通道破阵而开。
通道非只一处,一旦有魂聚过多,他们便如受到指引一般,喃诵经文,继而又开金色通道。
完全偏离阵点的破阵,裴琅即便察觉也难以补救。
诸多妖魄围绕息尘阵外妖躯,冲撞凶剑。
裴琅怒及,他筹谋许久布下的阵法,竟不足以撑到将息尘的魂也给炼了,他不再贪心,也不再等待万无一失的夺舍,欲抢在息尘逃出魂阵之前夺走妖躯。
凶剑没有主人的加持,很快不支,半妖躯体霎时吐出鲜血,而在魂阵中的息尘也陡地一晃,开启的通道渐在关闭。
玉扶着急地跺脚,她不再管固执的佛修,神魂顺着未完全闭合的通道回到了身体内,一刹带着息尘的妖躯转移了位置,方破开凶剑剑域的妖魄立马转来攻击她。
玉扶得用的术法一个接一个地抛,地宫在她施展下,地形都发生了变化,数个张牙舞爪的妖魄皆被她困在暂捏出的无相石石阵中。
但不知为何,玉扶还是感到炸毛的毛骨悚然。
胆小擅长逃命的妖,会偏爱自己的直觉,几乎是在攻击从后来的前一刹,玉扶遁地了,这次,她并没有带上息尘的妖躯。
而她的直觉也并没有错,攻击她的是息尘的妖躯。
“原来、还有、帮手,难怪、能这么快、破我的阵。”妖躯适应地扭转脖颈,其中一手掏向玉扶的手也还不曾收回。
玉扶震惊极了地暗中观察,她肯定,这完全就是妖躯被抢了的说话调调。
阿裴和息尘对身体的掌控才不会这样生疏。
可她完全想不到方才在她护着妖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被钻了空子。
唯能想到的,一定是在她出来前,裴琅就夺舍进了息尘的躯体。
真的,非常讨厌。
玉扶恶心坏了,她根本受不了有人用息尘的躯体做出任何表情动作。
她气得不躲也不跑了,师姐们送的法器符篆不要钱似的撒,体型膨胀得将整个地宫掀翻,前爪一拍一个妖魄。
然,她的威风伴随着的是灵力耗空的危险,裴琅在短暂落于下风后,适应了四肢,妖王的身躯再次受他的操控从地下抬起蛇首。
玉扶敏锐地缩小身形再次以躲为主。
也是这关头,玉扶瞧见有什么从地下冲向被裴琅占据的妖躯。
不多时,所有追赶玉扶的妖魄似乎失去了主心骨地乱飞,才抬起的妖王蛇躯又轰然倒下。
那张玉扶熟悉的面庞变得好奇怪,好狰狞,一会是温和的息尘,一会是恶心的裴琅,一会又是桀骜的阿裴……
比戏曲中的变脸还丰富。
但玉扶还是松了一口气,她相信裴琅一定会夺舍不成的!
她趁机拍死了几个游荡的妖魄,又捏碎了大把的灵石补充灵力。
也就小半会的功夫,废墟一样的地宫因妖躯的争夺,毁坏更甚,玉扶听见远处出现了人族的动静,皇城、皇城之外的灯火也不断亮起。
玉扶对这个皇城的凡人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她可都从妖王过往的记忆中瞧见了,这凡域的好几代帝王为了江山稳固,没少同裴琅沆瀣一气,不然这偌大的地宫是谁修建的?城镇各处收割魂念的信仰又是从何而来?
种种,玉扶想都想不完,她赶紧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恢复些状态,往地下深处去观察息尘夺回妖躯没。
然,犹未观察出争夺的结果,好大的妖躯,在她的眼前传送走了!?
第73章
玉扶追上前, 只余下了一个破碎的法阵。
她捧着碎裂的阵石拼凑,如何也不能恢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下好了,真的被师姐们说中, 要回不去了。
而且, 半妖也没了。
玉扶兀自难过了一会, 在脚步声靠近前, 遁入了地下。
她听见巡逻卫士们在说什么禀报给陛下, 继而又是在安排清理废墟。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干脆离开了地宫,但也没直接离开皇城, 而是寻了个舒服的宫室先歇了歇。
决定第二日先寻一寻皇城里头还有没有旁的传送阵, 实没有的话,只能清点剩余的灵石看够不够支撑灵船度过无渡海了。
然再舒服的宫室,玉扶还是免不了做了噩梦,她梦见阿裴和息尘再也回不来了, 妖躯彻底被夺走, 裴琅还用那副夺来躯体的躯体乱来……
玉扶惊醒, 一摸眼角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更悲惨了。
枯坐许久,才鼓起劲修炼, 曦光将她照地好不凄凉。
直到有宫人路过奇道:“哪个宫跑出来的小兔?”
说着就要上前来抓。
玉扶灵活躲过,跳入草丛中消失。
偌大的皇宫, 她节约灵力寻了一整日,彻底死心。
要说有什么收获,就是知晓了皇城御厨做的食物不错, 然后皇帝果然和裴琅有一腿,大昭的国力民生并不兴,这些年能抵御外族与控制内乱全靠裴琅这个老祖宗用歪魔邪道撑着,地宫崩塌,裴琅不见,皇帝急得一瞬苍老。
不过这些同玉扶都没关系,她离开了皇城,皇都的百姓比之玉扶初来时瞧着都有精神,他们都在谈论着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梵音阵阵,道该去上香拜拜佛了。
最后,玉扶清点了剩余的灵石,足够她度过无渡海。
可要独自面对海上的风浪,玉扶心里还是没底。
她在蓬瀛渡多等了些时日,每日勤勉借着月华与曦光修炼,私心里还是期盼着息尘赢了裴琅,然后回凡域接她。
但一日等一日,她更惧怕自己的梦成真。
她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接近好心肠的佛修,想和他修炼,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后来又有阿裴的捣乱,她不坚定的心摇摆,受诱惑,甚至偏向了能给她更多好处的阿裴。
然后,又发生了好多事,她好像渐渐知晓了什么是喜欢,是超过能带来好处的喜欢,是即便他们不再能给她修为带来增益,也仍会喜欢的那种喜欢。
喜欢半妖的特殊,喜欢温柔,也喜欢坏坏的维护,有些捉弄吓唬也喜欢,因为她已经发现,阿裴就是个纸老虎,根本不会真的伤害她,息尘的无条件包容就更喜欢了,她会禁不住怜惜他、攀折他。
现在,她好像又学会了一个新的感觉——
是思念。
下山后,她就几乎没有与半妖分开过,即便半妖变来变去的,她也适应良好。
第一次,分开这样久。
好想念,好担忧,好想能更厉害可以帮上忙。
玉扶在蓬瀛渡对着海想了一日,夜里,她终于鼓起勇气自己出发了。
灵船补足灵石,先度过凡域的海,再面对分隔两域的风浪与漩涡。
比想象中的艰难,也比想象中的狼狈,可是她成功了!
她湿漉漉地躺在甲板上,捏着灵石缓了好一阵才感受到体内灵力的运转,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法决。
接下来或许还有风浪,但比起凡域,周遭的灵气已充盈了不少,她只要注意躲避,保证船只不坏,就一定可以很快回到修界的。
*
在玉扶流浪在无渡海的时日里,妖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任妖王彻底确认死亡,几大妖族不服突然就想凌驾他们之上的半妖。
整个妖域为妖王之争而沸腾,修界这边也并没有干看着,各大宗门有暗中与妖族进行交易的,也有趁机削弱某妖族势力的。
其中就有修士发现了搅得妖域动荡的半妖,竟与佛宗的佛子生得一模一样!
如此,修界中也是好一番编排,有人道,自游仙会后就不曾再见过佛子,也有修士想起游仙会关闭那日,狐妖对佛子喊出的话……
合欢宗本就一直担心有这一日,四处搜集玉扶的去向,然而,她们的兔子小师妹却如消失了一般,得到的消息,都还是妖神古墟的前后。
那时,玉扶当然和半妖在一起,就是她们这些师姐们,都还同其在客栈待了几日,她们想知道的是——
玉扶,现在在哪!
有坐不住的,混入妖域寻人,也有前往无渡海,欲前往凡域一探的。
玉扶就是这样的时候与寻出海的七师姐碰上了。
彼时,万俟兰根本没将一艘快散架了的破烂小船放在眼里,急着加快速度进入无渡海,还是玉扶无差别地求顺风船,发现了灵船上的万俟兰。
一路又追又喊,小船破烂得又掉了几块船板,才终于吸引到了万俟兰的注意,甫一上船,就抹眼泪地抽泣:“师姐,你再快一点,我就要成落汤兔了。”
万俟兰嫌弃地推开玉扶,上下打量着,实话道:“你现在也没比落汤兔好多少,气味咸得齁人,不用下料,就可以入锅了。”
玉扶左右闻了闻自己的味道,她在海上久了,又舍不得花太多灵力给自己清理,这些海面上的味道,还有留在身上的味道,她都快习惯得区分不出了。
一时更委屈巴巴地看万俟兰。
万俟兰被她看得心头一软,想玉扶在宗门里时被宝贝成什么样了都,为了方便她觅食,满山都在不同区域种植了灵果,由巡逻弟子隔一段时日就去照料,她们这些年长的师姐,更是时不时地上山陪她修炼和玩耍,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该死的男人!真是看走了眼!
但此时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如今也不用入无渡海了,她命人调转船头,自己带玉扶去清理。
清洁术法再如何都比不上舒服的沐浴,尤其万俟兰更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此次出行的灵船更大,更豪华,连池子都有,玉扶被按着浸入狠狠地洗去那一身腥咸的海味。
玉扶乌黑的发在万俟兰的手中一缕一缕地梳着,舒适得打起了哈欠。
万俟兰将梳子放置一旁,身子仪态万千地一歪,问:“说吧,发生了什么?”
“是被男人骗了,抛弃了?”
玉扶摇头:“他不是有意抛下我。”
万俟兰挺身,染着丹蔻的纤指霎时重重点上了玉扶的脑门:“你简直为男人失心疯了,你都成什么样了?还说不是有意的?”
“即便不是有意的,没本事的男人留着过年吗?”
“你怎就没学到姐姐们的半点本事,长腿的男人遍地是,脸长得好的,满修界又不是没有,你吊一个身上算什么,嗯?”
玉扶捂着脑门,很受教地低着头,心里只敢偷偷地、小小反驳了一下,不是一个,应该算两个。
万俟兰长舒一口气,好受些地对玉扶抬了抬眼:“罢了,你先歇着吧,上岸后就与我回宗门,师姐们都担心你。”
玉扶点点头,又很快掀眼,眸中满是“那我还说不说发生了什么”的疑问。
她当然是想说,特别特别想说,说了,师姐就知道她真的不是有意被抛下,说不定还能帮她打探消息,可是,她太懂师姐们对已判死刑的男子态度了,她越主动提,息尘就越会被排斥。
万俟兰装作没有看见她的眼神,揉着额道:“哎,这海上行船真是适应不了,晕的很。”
“我也歇去了。”
玉扶满肚子的话憋了回去,担心息尘,但是师姐也好重要的,她都头晕了。
她不是没良心的兔子,只能委屈息尘自己加油了,毕竟这种夺舍的事,旁人也很难帮上忙,而且息尘和阿裴应该算是两个打一个。
一定没问题的!
玉扶努力地将他们的厉害之处想了又想,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
另一边,万俟兰甫一离开玉扶视线,头不晕了,腰也直了。
玉扶的心思太好懂,不管什么原因,阿扶现在不要去寻那人才是最好的。
一个引得整个妖域动荡的半妖,而且还是同人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半妖。
太容易引起争端了。
阿扶若是牵扯进去,太危险。
万俟兰打定主意,将玉扶带回去,短时间内还是不令玉扶下山的好。
*
万俟兰此行出发的并不久,无渡海都不曾进入,与玉扶是在接壤修界的海域相遇。
故而平稳往回行了两日,便已能见到陆地。
玉扶殷勤地到万俟兰身边:“师姐,你晕船好些了吗?”
万俟兰一言难尽地撇脸,单纯的兔子,难缠的很,整整两日,殷勤得过了头,逮着机会就想说起凡域的遭遇,倒是不给男人说好话,但暗搓搓地同她打探消息,诸如“师姐你怎么突然出海寻我?”“师姐,是不是修界、妖域发生了什么?”
……
即便她描补不是来寻玉扶也晚了,如若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怎会出海?
她只能用晕船,要歇搪塞,此刻即将上岸,若是还不能给稳住了玉扶,怕是不会简单同她回宗门。
恰是时,天际旋来一传讯灵鸟,是合欢宗所豢养,她抬手制止了玉扶的话,伸手接住传讯。
灵鸟爪下卷轴落开,万俟兰面色凝重地看完,当下没有隐瞒必要地交到了玉扶手中:“阿扶,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知晓来寻你吗?自己看吧。”
卷轴中一个个发光字样入了玉扶眼。
玉扶小脸顿时煞白,卷轴是混入妖域的师姐传回的讯息,原来,她在凡域与无渡海飘荡的短短月余时日,妖域发生了那样多的动荡,裴琅根本不是单打独斗,雪仙所营势力,瞧着随着雪仙的死是散了,可前前后后不知有多少妖属混入了各大妖族。
这一点,玉扶在妖神古墟中有发现,但显然,拥裴琅为王的不只是她瞧见过的那些。
故而,当裴琅强势地出现在妖域,极快地就割裂出自己的势力,并对妖王城的几大妖族造成不小的冲击,就玉扶知晓的三大妖族,便已尽数撤出了妖王城。
这本对修界的人族是没甚影响的,然而,新妖王是佛宗佛子的消息震惊各大仙门,要佛宗给出个解释,甚至有极端者道妖族是不是渗透了修界?修界不该接纳妖族……
一时间,早就适应了修界乃至有宗门归属或契约的妖族也受到影响。
对立愈甚,摩擦愈多,有时,修士与妖修当街便会发生争斗,甚至,有以此为利者见妖便猎捕……
如此种种,大师姐叮嘱七师姐,莫带她在外多停留,尽快回到宗门。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玉扶受打击的,而是卷轴中还有一个消息,是有佛修已入妖域确认,如今妖王城的新主,并非是他们的佛子,真正的佛子已被夺舍。
万俟兰心疼地瞧着玉扶失去血色的小脸,残忍断了玉扶的念想:“阿扶,他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妖了。”——
第74章
玉扶已再听不进去万俟兰的话。
浑浑噩噩地上了岸, 浑浑噩噩地跟着万俟兰,也浑浑噩噩地在沿途听到不少更证实的言论。
最后回了合欢宗,一头扎入了碧山, 将自己圆滚滚地封在了洞府内。
从洞府外看,只能见到她巨大的兔子窝, 但见不到身形。
以往她在自己的地盘总是喜欢变得很大, 将整个兔子窝都占满了, 现在, 她伤心难过得只想将自己藏起来。
她无数次将息尘和阿裴想得很强大, 想着他们才不会被夺舍,可所有人,所有证据, 都在告诉她, 那已不是她的半妖了。
万俟兰担心地在玉扶洞府外站了站,又有几个师姐闻讯赶来,最后也不过摇头道:“阿扶第一次喜欢上人,结果是这样的结果, 伤心难免的, 先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在场都是过来人, 皆知这种事,旁人还真劝不得,便是要劝, 也要先等阿扶难过够了。
再则,这种事, 在她们看来,还真见不得是什么坏事,谁都会有一段感情的开始与结束, 往后多谈几段情,也就游刃有余了。
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说不得还能时不时怀念一下。
没多久,众人也就散了,只是每隔一日,就有人来瞧瞧玉扶,亦或是送些东西留在的洞府外。
玉扶一边埋在绒窝中哭,一边听着师姐们的来来去去,慢慢的,也就伤心够了。
可伤心往后更难挨的是空寂,她的心空落落的,觉得周遭都好静好静,山风鸟鸣一切一切都失去了趣味。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她还想带半妖回家,想带他见她平日生活的地方,想带他去见碧山的核心,她的姥姥有一缕魂就寄在那儿。
还想起,他欠她好多的修为。
如果有那些修为,她一定可以轻松达到化神,再不用受渡情期的困扰。
好像总有很多不得不去想他的理由。
玉扶从兔子化形回少女,双眼红,鼻子也红,颊靥还花,她给自己抹了一把脸,眼中逐渐透出坚定,话本里常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夺舍,她也一定要去亲眼见一见,才能彻底死心。
封闭已久的洞府打开,门外全是师姐们送来的各种东西,有专为她种的灵果,还有从山下带来的的糖,更多是的师姐们珍藏的各种小册子,有的是有各大宗门的男子小像,有的是技巧图册,看得妖小脸通红。
玉扶一股脑地全收入纳物中,又捡起一旁散落的瓶瓶罐罐,看介绍,全是的搭配册子使用的玩意,也一并收入。
她做贼似的,观察了周围,耳力放出神识,听得更远更远,确定没有师姐们在,小心闭合洞府,又从洞府门上的小洞往里微看了看,用法术捏了与她变小差不多形体的假兔子混淆视线,飞一般地遁地下山了。
如今山下对妖来说,异常危险,玉扶知晓师姐们担心她,若让她们发现了,定然不会支持她的做法。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到破天荒地想冒一次险。
*
这次下山,玉扶明显感受到气氛的不对。
一些城门的守卫更严苛了,往来修士双眼犹如猎鹰一般相互扫视。
玉扶偶尔会同一些修士对上视线,但高阶修士毕竟还没到遍地走的地步,而她也不是没脾性的,每当遇到修为不如她的,她便怒视回去,真碰到厉害的,她自己先老远避开了。
在入城前,她多次检查了自己妖纹与气息,都掩得非常好,加之有宗门的凭证,入城并不算难。
玉扶顺带地无意听了不少交谈,不少是大骂妖族的,原因各有不同,什么妖族与哪位师兄私下定了诸多丹药,最后根本没有结账,甚至将送丹药去的师兄给扣下了,还有但凡去了妖域的修士,回来的寥寥,都被妖族扣下当做了人仆……
总之,就是不止是妖与妖之间乱,就连妖与修士的冲突也更甚了。
玉扶不再外多停留,径直寻到栖云商会在此城的落点,掏出信物。
妖域连接四境,互有不通的资源与需求,修士需炼材,妖族需修士制的各种法器丹药,很多时候都是有私下通商的,尤其是一些大商会,更是有这方面的门道,而且,因妖隙的存在,还有专人以法阵和结界固定妖隙,标记后用以出售的。
这些都是玉扶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了解到的。
但她也知道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故而特意等到被请到客室才详细说需求。
可她面前的管事还是一脸的为难。
管事肉痛地盯着玉扶拿出的欠条,南境简直是这欠条流通的重灾地,更想到不久前听闻的,他们商会的少主似乎重新挽回了合欢宗那位女修的心,当下更是只想减少损失地劝道:“仙子,如今的妖域可不兴去。”
“那儿如今诸多妖族皆不服新妖王,又有大妖趁势掀乱,简直没有一座妖城是安生的。”
“接近妖王城的地界,就更危险了,那新妖王与三大妖族,有时一日就要战上数次。”
“各妖族许有不支,四处捕捉人族修士炼药布阵。”
说到此,管事也不免叹一下:“佛子传闻中那样能耐的修士都被夺舍了,可真是造孽啊。”
然当他再抬眼去看女修,只见女修相貌姣好,秀眉下双目凝肃,简直坚定得不能再坚定,感情方才他都白说了。
无奈,取出一份传送卷轴不是很情愿地与玉扶换来一张欠条。
除去欠条,玉扶又推给管事一封信,请其代为转交。
师姐们既然能从栖云商会知晓她的动向,那也没必要隐瞒,不如留一份口信,等她们发现她不见,再查到商会来时,也能稍微安心点吧?
玉扶不去想太多,直接将传送的卷轴用了。
卷轴的传送距离有限,是城外某处发现的妖隙入口,有商会的人守着,玉扶踏入后,往后回看,妖隙略合拢一些,但那层结界还撑着,估计同样的卷轴商会还能卖上好几次呢。
但若想再回去,玉扶轻触那层结界,发现被挡了回来,是单程的。
奸商!竟根本没与她提过这点!
玉扶两腮鼓气,但也没特别不高兴,毕竟是免费的嘛。
她不再纠结回去的事,打量这次通过的妖隙到底给她送到哪了。
才走出几步,硕大蛛网兜头罩来,玉扶避之不及,挣扎撕扯,听见有妖兴奋冲来,口中喊:“抓到了,是个女修。”
“欸,好像有点眼熟?”
“是妖啊。”
有妖嗅了嗅鼻肯定:“是妖。”
犹是他们说话的功夫,玉扶已经看清了他们,甚至还瞧见了款款走来的蛛娘。
蛛娘给众小妖脑后各赏了一掌,隔着蛛网打量玉扶,唇畔带笑:“本想抓人修,没想抓到只胆大的兔子。”
“小兔子,你竟还活着啊?”
“我修为已经比你强。”玉扶不喜她称呼,每次都要强调,同时,更大力地扯变形蛛网。
蛛网韧性极强,蛛娘好生瞧了一会,眼见真的要被扯坏,心疼地收了回来,这时,巷外跑来一个鱼鳍耳小妖,口中呼着“东家”,话都说不全。
但蛛娘看懂了提醒,当下拦住要走的玉扶:“你若愿意信我,便同我来。”
玉扶想,她并没有同蛛娘结怨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往日也不是出于自身的对立,现如今,她对妖王城一无所知,或许还是信她一次。
而实力上,玉扶一扫只有蛛娘一个主心骨的小妖们,同意了跟着蛛娘走。
从后方绕了好大一个圈,玉扶进入了到了千织客栈后堂,紧跟其后的小妖将门合上。
明眼可见,入客栈后,小妖们都松弛不少。
玉扶分明听说,几大妖族都撤离了妖王城,蛛娘亲近鹰族,与其少主的关系更是匪浅,怎竟还留在妖王城,是为了做内应吗?
她如此想,问得也直接:“你怎还在妖王城?”
蛛娘被气得有一瞬岔气:“这是老娘几百年撑起来的家业,换你能说舍就舍?”
后堂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鱼鳍耳小妖战战兢兢开门,体型庞大的牛头妖瞬间挤开他闯入:“这附近有人修法阵的波动,你们有没有见到有人修混入?”
说着,铜铃大的双眼往在场妖身上扫视。
蛛娘不惧地开口便呛:“哪来的人修?老娘这里只有妖。”
玉扶眼见牛头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总混在修界,身上气息是太干净了些,当即放出妖息,蛛娘也抢前一步:“看够了就赶紧走,一天天的,还让不让做生意了。”
蛛娘在此地界还是颇有些名头的,加之还曾主动揪出过人修献给过妖王,牛头妖稍想她也不该会藏人修,确认玉扶是妖无错后,还颇有礼貌地退出后合上了门。
蛛娘扭头再看玉扶,简直要把玉扶盯出花来。
很掂量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称斤卖。
玉扶再次提醒:“我现在比你厉害。”
蛛娘嗤声笑:“我倒是想把你卖了,不过,这上头现在要的是人修。”
“你这样的兔妖,送上去都不见得有妖会收。”
蛛娘余光轻飘飘地溜过玉扶,往客栈前堂而去,玉扶追上,问:“你是早知道方才那道妖隙被人修掌控,在等着抓人修?”
“为何要抓人修?”
蛛娘随意坐上大堂中桌案,挑着眼:“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还是说,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别的什么?”
“比方说,你那大妖?”
被戳中心思,玉扶也不回避:“嗯,我想知道他。”
蛛娘:“那你死心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玉扶肯定:“你见过他,而且,你先才一见到我,那种想卖我的眼神,一定是在想把我献上去,为什么又放弃了?”
蛛娘真的很讨厌太过直白死心眼的兔妖,偏生这兔妖还不傻,相反还机灵得过分,她反应过来,兔妖从一开始问的就不是关心抓不抓人修,而是,试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里可以抓人修。
那被抓的人修去了哪?
自然是向需要的妖献上去。
而她可以说是最早认识兔妖与那大妖的妖了,甚至还与大妖有过交易,求过一个承诺,请求若有一日,还仍可于妖王城中开此家客栈。
如今大妖真成了妖王,无论如何,她都会为这个承诺去验证一二。
她也确实去过,只是结果并不如意。
那大妖,不,如今该称为妖王,她根本不敢看第二眼,光是被审视,就已汗流浃背。
在又遇到兔妖的一瞬,她确实动了心思,不过,那种面临死忙的压迫,她并不想体验第二次,再则,妖王还记不记得玉扶这兔妖都还不一定,她没必要再去掺和。
不管如何,她绝不是不想看着兔妖去送死。
只是,兔妖真的很讨厌,她拒绝这么明显,为什么还要问。
蛛娘沉下了脸,沉默许久。
玉扶不依不饶地看着蛛娘,她当然知道死缠烂打很令人讨厌,可是,谁让她认识的妖真的很少,蛛娘已经算是最熟悉的,尤其是,方才不管怎么算,蛛娘都是在帮她吧?
与熟悉的妖打交道,总比不认识的妖瞎问的好,而且她还知道蛛娘对阿裴很早就有所求,现在她这样大一个妖杵在面前,蛛娘竟然放弃了利用她,一想就知道一定是知道什么。
玉扶越盯,眼神中的倔强开始变得可怜,变得雾蒙蒙,她不想往不好的方向想,可控制不住,也不愿相信半妖被夺舍了。
蛛娘真的被玉扶给打败了,烦妖的兔子,蛛娘甩袖:“你要真想见他,有个方式。”
第75章
玉扶豁然抬眼, 从濛濛水光中闪出期待的光。
两日后,她如愿有了见到息尘的机会,遥远的, 从阁楼往下望那种。
妖王城变化很大,以往热闹的外城, 很多商铺都关了, 外头也少了很多乱逛的妖, 增多的是归顺妖王, 在妖王城中巡逻的巡护队。
据说, 是妖王同其他几大妖族开战,还想在两妖王城待下去,就要做些贡献。
妖王城内城如今除了妖王宫, 余下的都扩成了妖兵与战士营。
妖王更是身先士卒, 凡战必亲往。
现下,就是蛛娘打听到,妖王与妖狼族的一战将凯旋。
玉扶发现,如今还留在妖王城的妖, 对新任妖王大都并没有很排斥, 她光是在阁楼上等的功夫, 就已听了不少议论。
多是议论妖王的相貌和对强者的尊崇。
当然,还有残暴无情的斥骂。
骂他坏了妖王城的宁和,骂他大肆抓捕人修, 得罪人修。
不过,后者这种声音还是少数的, 更多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就好像妖族天生的妖性被强者点燃了,血脉中对强大的追逐, 对地盘的扩张,天然充斥着一种向往。
他们在迎接一位王。
这种感觉让玉扶好陌生,她在等的并非是一位王,而是,期待没有被夺舍的半妖,他可以是温柔宽和的,也可以是懒散妖孽的,而不是让众多妖族期待,引领妖族兴衰的王。
玉扶情绪莫名地低落,似乎不用去亲眼验证,就已经触到了那份不同。
她有一瞬的退却,想:如果不去看,是不是能一直记得那只属于她的半妖模样?
很快,她将这种想法甩出脑中,双眼紧紧盯着阁楼之下,她必须确认。
蛛娘同此处阁楼的主人闲话完,也来到窗处倚着,望一眼楼下,又看一眼强迫着盯着某一处的玉扶:“妖都还没入城,你这样盯着有什么用?”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不是你之前的认识的那个大妖了。”
“那些跑来的人族修士可没少说他是被夺舍了。”
对夺舍之说,蛛娘嗤之以鼻,从她遇到玉扶与蛇妖开始,就没见过那位有人修的样,更别说是佛修的迹象了,即便是到如今,她也不过是认为,是从妖神古墟抢得了传承,才发生了改变。
其中,最不划算的改变,大概就是大妖根本不记得有过对她这等小妖的承诺。
或者该说,那妖的眼里已经见不到半分正常的情绪,只有狂躁的厌倦,还有多看一眼,就要死于他手中的冷酷。
蛛娘不再回想她作死一般求来的那次会面,颇有些可怜玉扶地看她:“他若真不认识你了,你要如何?”
玉扶抿着唇,眼睛没有动,她不相信息尘会忘了她,他分明与她保证过的,可是,与被夺舍相比,她宁愿是忘了。
“那就让他想起来。”
死心眼的兔子,蛛娘突然觉得有些佩服玉扶了,有这韧性,难怪修为还那样低的时候,就能跟在与她一点也不符的大妖身边。
她转了转眼,又开始打探:“你与那位在妖神古墟得到的是什么传承?”
“你怎会与他分开了?”
玉扶终于舍得分了一点余光给蛛娘,不用想也知道,蛛娘又是将半妖能成为妖王归功于了妖神古墟的传承,她怀疑,蛛娘还留在妖王城,说不定就是为了给鹰族打探消息。
“与妖神古墟无关。”
玉扶模糊地回答一句,余光很快回到原处,双耳也倏地一动,有动静从远处传来,大群的妖在归来。
城门大开,风都变了气味,不同种族的妖群集成了不规整但莫名和谐的队列,身上散出的妖息皆还带着刺人感官的血味,即便是城中没有参与到战役中的妖,都能在他们经过的一瞬,感受到战意,或多或少地被激起妖性。
一时间,妖王城内的妖众皆变得既安静又兴奋,目光同时注视向同一方位。
妖王的车辇极具存在感地出现,俘虏而来的狼妖族化为原型套上兽锁在前方拉动。
那车架漆金黑毂,华盖煊赫鲜妍,玉扶一眼便可见华盖下的年轻男子,他手搭座沿,俊得有些阴翳,颊侧妖纹直延入颈往下。
轻微的啪嗒声,玉扶目光很快移向他垂落的一臂,有血缓缓地顺着他的手背蜿蜒指缝滴落。
声音太过微小,若不是玉扶全部的注意都在他身上或许都留意不到,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顺着那处往上,蓦地与黑漆漆的眼珠子对上,达不到眼底的黑,玉扶一瞬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生出寒意,瑟得向后退了一步,方才定了心神。
然再自上望下,队列往后的乌鸦鸦妖群完全地遮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瞧见一小片背影,一派肆意无畏的姿态。
“如何,那还是你的情郎吗?”蛛娘自后拍了玉扶一下。
玉扶懵懵然地没有回神,在回想那极短的一瞬对视,她可以肯定,那并非是裴琅。
她与裴琅交过手,裴琅见过她,而她也见过裴琅在初掌控妖躯时的容态,或许还不熟练,可无论是举动还是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恶心极了的狂喜,绝不是这样的冷静,也绝不会这样轻飘飘一眼放过知道他底细的自己。
那样自然,那样对受伤妖躯随意处之的态度,绝不可能是对妖躯偏执到狂热的裴琅。
阿裴和息尘没有被夺舍!
玉扶欣喜,慢半拍地与蛛娘重重肯定:“是他!”
不知为何,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冒出,她一边擦拭一边继续:“没有被夺舍,都是乱传。”
“我就知道两个打一个怎么可能被夺舍。”
她哭得稀里哗啦,又开心又骄傲,可说的话实在费解,蛛娘嫌弃地扯出一条帕子给她代替袖子:“所以呢?还不是不记得你。”
玉扶抽泣凝固,不可否认,那一眼的陌生完全就不是整日强调“你是我的小兔”的大妖,也不是保证不会忘的息尘,她好像真的不被记得了。
信誓旦旦的“让他想起来”在事实面前,更多涌出来的沮丧,还有生气,她是什么不值得记住的妖吗?
为什么就偏容易忘了她?
玉扶气得呼气。
蛛娘似觉得激怒玉扶很有趣,刺激她地问:“好了,见了这一面够死心了吗?”
够怎么可能够,玉扶狠狠摇头。
既然确认了不是被夺舍,她就不能接受轻易被忘了,她总是贪心的,她要让他想起来,然后要完债,再不要他!
玉扶下定决心地想。
蛛娘有点怕她了,果然,下一刻得寸进此的玉扶不止要继续在她的客栈住下,还问她有没有办法传信出妖域。
还有,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问她,她是怎么面见妖王的。
这一刻,她是真动了念将这烦妖的兔子献上去算了,然,最后还是作罢,盖因蔫坏的兔妖叫嚣,要去揭发她与鹰族的关系,是留在妖王城的探子。
她憋下这口气,忍了玉扶继续在千织客栈住下。
*
玉扶这次从蛛娘的口中得到更多消息,蛛娘并非全然是为鹰族留作探子留下的,而是存了看好新妖王的心,故意没有撤出妖王城。
当然也有真的放不下家业的原因在。
蛛娘知妖王在四处抓捕可奴役的人修,特意捕了几个人修献上,提出见妖王一面,再就是玉扶也知道的那个承若,但是,蛛娘并没有机会提起那个承若,因从会面开始,妖王给蛛娘的感觉就是异常的压迫,还有异常的探究。
蛛娘留了个心眼,只说求见是想效力妖王,也因此而得以全身而退。
也就是说,蛛娘完全是从妖王的态度上,发现了妖王的遗忘,她谨慎地继续抓捕人修作为遮掩,也以至在遇到玉扶时出言提醒。
玉扶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认定并不能直接地送上门大喊“我认识你”,那样很可能会死的,她开始积极地收集信息,每当妖王离开妖王城亲战的时候,她就在高高的阁楼上目送。
她会留意他的每一次变化,她感觉半妖并没有休息好,他总是皱眉,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狂躁。
但每次从外胜利回来,他又诡异地平和,即便身上伤得鳞片都外翻了,可确实较之外出时平静了许多。
他也并不享受胜利的喜悦,妖群的狂欢不能令他动容半点。
他似乎只是在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来平息自身的狂躁。
这恰与玉扶听来的一些说法相合,一些上过战场的妖兵说,他们的妖王完全就是天生的王,他好展现实力,喜厮杀,即便是投降的妖族,他也要拧下头领的头颅。
如今,三大妖族为首的诸妖族,皆在新妖王的不断出战中被打得七零八落,想必不久,便能完全收服。
玉扶望着街尾,等着会再次路过的威赫妖群,在想,这次过后,她要再怎么见到他,他这样嗜杀狂躁,她根本不敢主动送上门,只敢远远地观察一次又一次,然后,没有一次鼓起勇气的。
有时,她会唾弃自己的喜欢不够豁出去,可她很快就会想,只有她立马辨出他根本没有被夺舍,还偷偷地陪伴他呢。
她只是需要一个更适合的时机。
反正是妖嘛,都还可以活好久好久呢。
玉扶如此想着,蓦地又与黑漆漆的眼珠对上,恹恹的,但无比锁定。
玉扶吃惊地对视,又无措地左右转了转头,那双眼仍锁定着她。
他们并非没有对视过,毕竟只要妖王出城与入城,她就会等在这最佳的观察位置,可以往都是匆匆而过的一眼,就像是在场所有的普通妖众一样,她在妖王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此刻,拉着妖王车架的妖兽停驻,软座之上的妖王没有笑,只是翻着眼直勾勾地望来,比眼白多很多的瞳仁充满了侵略性。
他是想起她了吗?
玉扶抑不住欣喜,她想,她等的时机就是现在了!
只是,还不等她投身而下,先有一片足以遮盖她的身形遮下。
玉扶后撤一步,看清,是半妖落在了她身前。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的距离看过他了,他变化好大,妖纹能从颊侧延到颈子,或许还要往下。
玉扶克制不住地瑟瑟,也克制不住地干干吞咽,许多画面不合时宜地冒出,都怪还没结束的渡情期,怎么一碰到半妖,就令她发饿。
她努力地去留意更该关心的,例如,眼前的到底是谁多一些?
她发现,更难辨认了,妖孽迫人的举止,却有着超乎寻常的诡静,肆虐的妖息,未干的血迹,无不表明在不久前,他还经过一场酣战,他的狂躁早已经过宣泄,此刻眼中只凸显出了静。
这份静有点像息尘,却不完全像,息尘的静是温和无害的,而此刻眼前的妖,他的静更像是短暂的平息,可要说是阿裴也不像,阿裴要更邪性不逊一些。
他更像是二者的结合,奇异地融洽,以至显出了一种迥异的气质,如利剑出鞘,锋锐威仪,有种令人心动的气魄。
玉扶脸颊发烫地微垂下眼,她也不想三心二意的,可是他好会长啊,长在她心里眼里似的。
裴息尘没有错漏一点玉扶的容情,尾巴尖的兴奋令他再次确认——
“你爱慕本君。”
玉扶“啊”地抬眼,感觉有点对,但又哪里有点不对。
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起她?
玉扶垮下了脸,鼻音下意识哼哼地反驳:“你感觉错了。”
裴息尘眉毛上挑,十分不好惹地数道:“本君经行此处十三次,你次次都在此等本君。”
“如何不是爱慕?”他强迫地抬起玉扶的小脸:“兔妖,本君很少给人机会。”
“你若承认爱慕,本君还可继续收你为妖侍。”
不可一世的态度,玉扶气狠了,混蛋,简直是比阿裴还气妖的失忆人格!
他们相处好久好久,连觉都睡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竟然从情人与债主跌落到只能当妖侍?
而且,他说得好轻松,好理所当然,是不是早就在妖王宫里收了不知道多少的妖侍?
是不是看到一个漂亮妖就直接抢?
玉扶更气更气了,还憋的很。
好想拒绝,可是好不服气啊!
她要让他想起来,一定要让他恢复记忆,然后,让他当她的妖仆,踩他!让他啃她脚丫子!
第76章
足有好半晌, 玉扶才憋红脸地吐出了个“好”字,算作答应。
她的表情实在丰富。
裴息尘也不知怎地,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只是这样靠近,他便感到少女身上的馨香渗入了脾脏地躁动, 即便是她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也让他打心底发出愉悦。
他生出种将她揉入身体的邪恶,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欺负她, 揉碎她, 让她成为恶妖的俘虏,他想象她凌乱哭泣的样子,倏然亢奋起来。
玉扶回望他浓稠得恍若要滴墨的妖眸, 瑟瑟不已, 好可怕,好容易读懂,他又想吃她了。
只是,如今到底是哪种食欲多一些, 她实在捉摸不清了。
她欲往后退一步, 至少先拉开些距离。
然而, 半妖的手轻而易举地绕到了她的颈后。
他的手好大,好凉,手指几乎探到了前颈来, 指腹轻压在她的颈脉处,轻轻地磨, 也缓缓地收力、放力,细致亲昵得满是恶意。
玉扶的心被高高悬起,一会害怕得要死, 一会又是被阿裴一点一点调教出来的贪恋,他磨得她好痒,好热,她几乎要怀疑是坏胚的阿裴在与她调情了。
颈子放软了地歪蹭大手,一点变调的嘤咛溢出。
裴息尘震惊地看着玉扶,纯美依恋,恍若他离远一点,她就会哭,她比想象的还要爱慕他。
真是爱惨了他的兔妖。
她如此柔弱,温顺,他反倒怜爱了起来,甚至忘记怀疑她是不是在心里骂他。
他要带她回妖王宫,将她藏起来,护起来,慢慢地疼爱。
玉扶的颈子骤然失去依靠,腰间却一紧,下一刻,她只瞧见自己的裙摆在空中荡出一道弧,便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一个怀抱,同时,身下的舆架拉动了起来,先才她观望的位置成了渐远去的后方。
她被大妖密不透风地拥着,锢着,他的颌压着她的发侧,高挺的鼻梁埋入碎发细闻。
香气撩得他唇舌都是干的,总是痛得要裂开一样的脑袋,第一次从杀戮以外得到了宁静的安抚。
裴息尘疼爱她的想法霎时更强烈,喷出的呼吸都让玉扶的头皮发紧。
他又吸闻一下道:“小兔子,你好香啊。”
语调轻柔得有些变态,玉扶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怕温柔正经的佛修,也不怕纸老虎的阿裴,可是,失去记忆,或许还发生了未知改变的半妖,会是可控的吗?
她眼睫细细颤着地上撩,爬在半妖颈上的妖纹近在眼前,犹如从肌底透出的墨蓝,随着呼吸牵动,天然生出性感。
玉扶的视线不动了,眼睫也不颤了,不用看脸,她就已经喜欢上了这儿。
漂亮的妖纹,性感的喉结,她的色心,好容易被迷住啊。
她听不进去周遭妖群行进的声响,也顾不上许多惊讶的窥视,她只想碰一碰。
少女的手指轻触上了半妖的颈,裴息尘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握拢,眼褶垂下凌厉的形态,敛着审度的戾气,似乎是很奇怪她的举动,眼珠几乎定在了她的面上。
玉扶起色心时,胆子总是会膨胀不少,诸如此刻,她就根本没留意他的戒备,被握住的手,指尖还在轻勾地碰上妖纹。
她问:“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清楚的,在以前,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一道妖纹。
毕竟不是纯妖,没有妖纹也情有可原,可现在不是有了嘛,还这样会长,看着就很漂亮,很诱人。
她盯着看地抿了唇。
裴息尘嘴角勾起,露出些许松散的笑,于妖而言,妖纹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妖的种族与血脉强弱,很会欣赏的小兔,他无疑是妖中翘楚,当之无愧的妖王,迷恋上他,实属应当。
只是,少女的口气,还是令他生出了某种不愉悦的怀疑。
“你很了解我?”裴息尘巧劲一提,将玉扶抱坐腿上,乌沉沉的眼审视地逼近。
玉扶心里也是一惊,避让地缩下眼,继而豁地抬脸,理直气壮:“你自己不是都说了,我光是在阁楼上就等了你十三次,我当然了解很多了。”
日光浮照在玉扶身上,小脸映衬得越发光润雪白,说出话带着一股子挠人的劲儿,水灵灵,也生机勃勃。
她其实根本不怕他。
裴息尘莫名就是有这样的感受,神魂也蓦地又痛了起来,尖锐的疼,从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天旋地转的晕眩,翻江倒海似的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的神魂应是遭到了某种重创,忘了许多事,然而,他当时所处的情形并没有给他慢慢厘清的机会,他的身后是破坏的传送阵,门外是一堆等着他驱使的妖众。
他顺势成了新的妖王,要说有什么放不下,他非常强烈地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传送阵的另一端。
他四处抓捕精于此道的人修,修复传送阵,却一直没有进展。
时日越久,近乎焦虑的烦躁越甚,尤其是有人修竟指认他这副身躯是佛宗的佛子?
那他到底是谁?
是夺舍者还是被夺舍者?
他快神志不清了,但他将妖王做得越发好了,无所顾忌的战场,一次次厮杀,也一次次地从中获得确认,这般契合的身躯,只能是他自己的。
每次重归妖王城,他的狂躁都会被抚平许多。
所以,今日不该犯病的,是因为兔妖吗?
他低垂下眼,定定地观察玉扶,她第一次出现,他便发现了她,她趴在阁窗上看他,眼瞳欣喜,唇畔带笑,肌肤白得没有任何瑕疵,简直仿若晕了光一样,灵动得没边。
只一眼,他就产生了恶欲。
可这样的小兔妖,一看就是会惧怕他的类型。
他收回眼,等着下一次又下一次,他给了她十三次机会,她还是出现了。
那她就该是他的。
她别无选择。
玉扶开始感受到手腕处握来的力道,她被抓痛了,她忍不住动了动,想抽回手,从他身上下去。
谁知道反惹了他似的,猛地被抱得更紧,他整张脸都埋入她的颈窝,咬她道:“别动了,我烦的很。”
玉扶漂亮的唇瓣震惊地张成o形,真是当了妖王就忘本了的半妖,都开始嫌她烦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她安静地让抱着,眼眶却已经红了,大坏妖,她后悔跟他走了。
可她哪里敢动,他都警告她了。
少女安静得过分,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慌感倏然漫上裴息尘心头,他抬起头,一见她欲掉不掉的泪,竟生出些果然如此的习惯感来。
并来不及思索这些感觉从何而来,就已被她牵走了心,此时已入了妖王城的内城,即将入了妖王宫。
他冷下声,显出妖王一面的冷硬与残暴:“还是不想与我走?已经晚了。”
玉扶一边憋着难过的泪,一边气得发抖,果然是当了妖王就不一样了,现在见她哭,都只剩下威胁了。
玉扶忍不了了,她不干了,她就是不要陪他了:“对,我不要和你走了。”
“你烦的很,我还气的很呢,你抓痛我,不管我的感受,我不要喜欢现在的你了!”
妖兵已在入内城时散去不少,可留下同行的妖将还在,他们皆被玉扶的宣言给惊到了,就连战败了被迫拉车的妖兽都停了下来,忍不住看到底是多大胆子的女妖,都被抢上车驾这么长一段路了,这时候说要走了?不要命了吗?
在场交过手的,见过妖王发狂猎杀的,哪个会不知道妖王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就连本该被裴琅控制的妖群,也怀疑他是夺舍的时候出了问题,甚至还有偷偷猜测或许里头的芯子根本没有换妖。
但他实在太强了,没有妖敢忤逆。
裴息尘扫眼偷觑的众妖,冷入骨的压迫向四周发散,吐声:“滚。”
众妖心中胆惧,须臾散得干干净净。
玉扶也在“滚”,得罪归得罪,小命还是很重要的,她遁地娴熟,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一定可以跑掉。
可现实是,其他妖成功滚了,她在施法的一刹被捏住了手指,重新跌回了半妖的怀中。
他周身不安定的气场让玉扶感到害怕,她讨厌这种熟悉的妖变得陌生的感觉,他不认识她了,他现在是不是还想收拾她?
裴息尘情绪波动,神魂不断在灼痛,这让他控制不住狂躁,能忍住放过身边这些妖将已是克制,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不想吓到兔妖。
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小兔妖的感受?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潜意识认为该这样。
尽力压制着狂躁,神情阴沉地将视线垂落玉扶的手腕,刺目的一圈指印,她没有怪错,他弄疼她了。
他重新握上去,轻揉,以妖力为她缓开淤痕:
“不喜欢现在的我了是什么意思?”
玉扶抽手:“就是不喜欢了的意思。”
她分明说着不喜欢,可眼中水光更浓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不管不顾地使气。
裴息尘没有让玉扶抽动手,他盯着她,狂躁中有种兴奋的本能又在叫嚣,他一会想欺负她,一会又想,她为什么就敢对他使气?
不是信任那是什么?
她爱慕他!
全身血液想得战栗,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霸道的妖息得停下来。
连捏个手都能生气的娇气兔子,她会被他缠坏掉。
他沉沉呼出气,盯着玉扶,自顾说:“你在说气话,我不信。”
玉扶才不管他信不信,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半妖的妖纹色泽似乎变了,变得更秾丽,更说不出的危险,只是被他的气息裹着,她就非常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彷佛变成了花,在不断被咀嚼。
她隐约觉得现在的半妖似乎和她印象里的息尘与阿裴都不一样,既熟悉又带着些许的陌生。
他有着阿裴的恶意,又有着息尘的冷静,二者结合得出动人的气魄,也结合得出变态的压抑。
就像弓弦,在彻底拉满前,总是有着无限的张力。
玉扶开始害怕他被拉满的那一刻,不敢想那一刻会爆发出的威力。
她真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死不掉的大妖,哪里需要她来让他寻回记忆,她会先被欺负死的。
大抵是真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她竟拖着哭腔还在与大妖计较“烦的很”。
“你烦的很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凶我?”
“不让动,还威胁。”
“你凭什么烦我?”
“我才要烦你……”
裴息尘怔怔盯着不断吐出“烦”这个字眼的少女,她好较真,又哭又气还又怕,眼睛都哭红了,身子也抖得厉害,可是,真诱人啊。
裴息尘眼眸变得更暗,更漆黑,他又说了一次:“我烦的很。”
“它一见到你,就硬。”
“我应该第一次见你,就把你抢回来。”——
第77章
“你越哭, 它还胀得难受。”
玉扶抽泣不下去了,也闹不下去了。
她近乎呆滞地看向半妖,他看上去野性又安静, 都激动成什么样了,还能将在烦什么阐述得平静冷淡。
两种极端的反应在他身上显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看得久了, 甚至会觉得, 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气氛安静了好几息, 半妖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表达完在烦什么, 便再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玉扶轻抿了唇,还存的微悚感根本不可能令她主动帮他什么,可是, 方才的应是解释吧?
他在解释他烦的不是她, 而是在烦他身体部位的反应。
应是如此吧?
她微微掀眼去看他的神情,似乎是真的非常烦。
甫一对上眼,半妖狂躁地下压了一下,又骂:“烦的很。”
衣料被压下抚平, 又继续弹回。
玉扶相信了, 他是真的在烦。
她红着耳朵当作没听见地扭头, 小声道:“我叫玉扶。”
裴息尘猛地循声看去,少女侧着身,坐离他半臂距离, 许是身量不够高的缘故,即便坐着也显得弱骨纤形, 一点微红的耳对着他,很有欺骗性的娇弱,但大抵就是他喜欢的模样, 每一次见她便心中激撞。
玉扶,恍若梦中出现过千万遍一般的名字,光是听着,就已溢出了甜蜜,不假思索地,他唤了声:“阿扶。”
熟悉的嗓调,玉扶惊喜瞥目,想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但很快又是一声同样的叫唤,玉扶沮丧下去,一听就知道是在叫着玩。
“我叫你,你不应我?”
玉扶鼻音哼哼:“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她已经又决定留下来了,就看在误会了他的份上,然而,好半晌,她没有听到重新认识的回答。
半妖皱眉,俊得有些阴翳的脸上有一瞬透出可怕的戾气,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妖众不是唤他“王”便是“主君”,他似乎没有必要要名字。
倒是从人修那儿问来一个名,但太过正派,不像是妖的。
神魂一下一下地抽痛,漆黑的眸子越发黑寂狂躁,他遽然起身,搂起玉扶往妖王宫宫殿里带。
玉扶惊声揪住他的衣襟,小脸通红通红。
她都没做好准备,他不会对她来强的吧?
毕竟他都那么烦了。
她也不是不可以啦,就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点?
才刚重新认识呢。
那她是直接从了还是推拒一下再从?是用功法啃几口,还是不用功法小心一点他不稳定的状态?
玉扶纠结咬唇,又想: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会弄伤她吗?
她要是控制不住喊了他没告诉的名字怎么办?
他不会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吧?
玉扶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再仰脸时,眼波潋滟得要漾水。
然而,都还没站稳,就被烦的不行的大妖往门内推:“你就住这。”
玉扶眨眼,数息之后,才从半妖远去的背影中回神。
她好像是被独自留下了?
他竟不对她做什么?
不是残暴狂躁的妖王吗?
玉扶说不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总之,她被勾得心痒痒的。
他好有手段啊。
捂着又在砰砰跳的心脏,玉扶当真就在宫殿中留下了。
她将整个宫殿逛了一遍,很空,很大,还很新,像是新修的。
她于角落里捡到一小块碎鳞,边缘断痕明显,但完好的地方色泽深蓝幽邃,一眼可辨是从谁身上掉落的。
是半妖的。
那这处宫殿是他的住处吗?
玉扶来来回回地把玩着断鳞,觉得当一下妖侍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细想短暂的重新相处,半妖似乎也没有传的那样残暴,眼神有时候是有点吓人啦,可她样控不住脾性地闹气,他也没对她做什么啊。
玉扶想,半妖固然某些程度上忘了她,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他馋她的很。
恢复记忆或许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那要不要告诉他,她其实早就认识他呢?
他会相信吗?
突兀地,玉扶脑中跃出半妖漆黑审度的眸子,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她收起碎鳞,认真打消了方才想诚实的想法。
还是再处处再说吧。
不久,一群脚上镣铐的小鸟妖在殿外等候服侍玉扶。
玉扶惊讶地等待她们进来,只见羽翼轻动,十余妖步不着地,无论是摆放桌案还是点亮灯盏,皆举止寂然,没有发出一点杂响。
玉扶想寻她们说话,拉得一小鸟妖留下,镣铐不小心发出了清脆的响,霎时,一群小鸟妖面上都露出了惊恐。
玉扶内疚松手:“我不是有意的,这个不能响吗?”
“可以摘掉吗?”
没有问出结果,小鸟妖们慌张飞出了宫殿。
她回想以前遇到的小鸟妖们,虽不是同一批,但天性皆是活泼浪漫的,隐隐的,玉扶觉得好像窥见了半妖当下她还不熟悉的一面。
偌大的宫殿陡然就阴寒了起来。
她也吃不下睡不好了,翻来覆去,还是起身走出大殿,四处远眺,周遭真的好空,好黑,还特别静,她这样灵敏的耳朵,竟然很难在这里捕捉了响动,所有的声音就像是被黑夜吞没了,瘆妖的很。
但也因为没什么妖在,也没有妖会阻拦她往哪去。
直到她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妖王宫最中心的建筑群,才开始听到一些动静——
“主君不是才从战场回来,怎又要去那处冷静?”
“你活不耐烦了,还敢议论。”
声音停了,半晌,复又更轻地传出:“听说是抓了个兔妖受到了刺激。”
“也不知那兔妖是死是活?”
“大概被一口吞了罢。”
二妖发出可惜的轻叹。
“兔妖怎么让那位受刺激了?”玉扶靠近,压低声地插入谈话。
“谁知道呢,我们这新王,这里不太正常。”执槊犬妖用槊敲头一瞬,互相对望,遽然扭头,只见不知哪出现的女妖也与他们一同惊慌左右查看,还拍着胸安抚他们:
“没有旁的妖,就我们。”
“不用怕。”
许是玉扶化形太好,很有迷惑性,二妖竟真就放下了心:“你是新归顺来的?眼生的很。”
“这夜里别乱走,入了我们主君的地盘,小心着些,如今王宫和内城可不是往日没主的时候。”
玉扶点头:“我今日才归顺,裴妖王”玉扶也敲了敲头,“这里为什么不正常?”
“他不正常就会杀妖吗?”
犬妖摇头又点头,这该怎么说呢,战场上杀的多,这不,早前三大强势的妖族现在都被杀得在抱团了,不少俘虏来的大妖更是沦落到只能拉车的地步。
可新妖王的气场下,就算他不怎么清理己方妖,那也很可怕。
谁能保证在他收服完所有对立的妖,就不对内发狂了呢?
犬妖简单阐述对妖王的崇与惧,玉扶理解地点头,又指着一个方向问:“我方才见到一群戴镣铐的鸟妖往那个方向飞,那是哪儿?”
玉扶指的方向,大抵是妖王宫最亮的一片区域了,两只犬妖看去,身子就抖了抖:“那位闭关的地方。”
“他在那是吗?”玉扶问。
犬妖下意识答:“今日是在的。”
玉扶礼貌地道谢,遁地消失。
许久,两只犬妖面面相觑:“方才,好像是兔妖?”
*
巨蛇困恹恹泡在阔大水池中,池面浮着诸多可缓妖郁燥的药材,有人修跪在一旁不服气地犟嘴:“蛇性本淫,除非骟了,不然哪有药能说控制就控制!”
“你这恶妖,想杀便杀,何故刁难。”
这是个趁乱来妖域收购妖材炼丹的丹修,伪装不到家,被妖捆了献给妖王。
不得不说,人修在各类技艺钻研上,比之崇尚天性和力量的妖族,不知强出多少倍,至少,妖族就很少能拉出几个擅丹药符箓法阵的。
一群小鸟妖方落地,就听得人修对妖王的叫嚣,敛翅都缓得不能再缓,就怕妖王一怒之下迁怒。
然而,裴息尘蛇眸微动,还真思考了一下骟了的可能性,总是硬,他根本不能和兔妖好好说话。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顾兔妖的意愿,显出可怖的本相与她缠在一起,可是,她太较真了,气性也大,不过一句话没说对,就能气哭,水灵眸子楚楚可怜又指责地看他,简直要命。
好不容易收回去的部位,又开始苏醒,蛇尾烦躁地将人修并一干妖属鞭出池室。
一群小鸟妖惧得更加降低存在感。
裴息尘却偏想起她们,问:“兔妖如何?”
这些小鸟妖皆是鹰族撤离时,留下的法力低微的小妖,一直被关在了新辟出来的妖狱中。
他整日神魂痛得想发疯,身边根本不会留下妖侍,还是带回了兔妖,才特意命妖属从狱中提出这些擅照料的小鸟妖。
小鸟妖们也不知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此刻面对妖王的问询,个个头颈低垂,唯领头的鸟妖胆子稍大些作答:“兔妖已歇下。”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裴息尘索然无味地挥退她们。
唯剩半妖的药池,裴息尘蛇首完全浸入水下,敞放的欲望,根本压制不住,神魂也尖锐地疼,他不断想起少女的笑靥,还有,忍不住想,他是谁?他该叫什么?他到底忘了什么?
粗壮蛇尾不断烦躁地拍打着池案,掀出水花。
他翻滚咒骂,该死的人修,竟没一个能修好法阵。
又想,等他料理完三族余党,该去人修的地盘,抓几个更厉害的……
他真的烦的很。
渐渐的,池中的水都快被他泼完,他收束了尾巴,面无表情地在出水处的台阶坐下,单手捋动。
烦的很,出不来,还有一根。
真该骟了一根去。
他换了一只手,继续面无表情。
玉扶的耳朵实在太灵了,还没有靠很近,就听到了各种翻水和尾巴拍打的声音,这是生气和烦躁的反应。
犬妖们没有骗她,妖王经常发狂。
他脑子不正常了。
可她想不出哪里就是她刺激的了?
她认为罪魁祸首还是裴琅,如果不是他夺舍,半妖某种意义上,两个意识还是很平衡,很和谐的。
本着惜命的精神,玉扶才不会在半妖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去找存在,她顶着一块大地砖,留出一道缝,一边听一边判断他的状态。
然而,听着听着就红了脸,半妖好像不只是脑子不正常了,还淫.心很重。
第78章
玉扶也不是第一次听墙角了, 很容易就能比对出有什么不同。
他怎么都不喘了?
以前分明很没羞耻的。
干巴巴的,她都听得有些没劲了。
玉扶再次确认,他真的出问题了, 就分明是不该冷静的时候却冷静压抑得过分。
仔细想,这个症状其实早就有显现, 换了以往, 阿裴哪里会在激动的时候还往下压的, 早就又喘又脱地来缠她了, 至于息尘, 就根本不可能跟她讨论烦不烦的问题。
这种诡异的冷静和激动总是同时出现,玉扶很难不怀疑,她的佛修和妖孽好像终于变成一体的了。
玉扶不知道该说沮丧还是旁的什么, 好像妖还是那个半妖, 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而且,还都忘了她。
她不想听了,身子往地下钻,顶出的石板缝隙重新合上。
漫无目的地行到了能见到妖王宫入口处, 内外都有不少大妖守卫。
她能游荡到现在还没被什么巡逻的大妖发现, 玉扶都已经觉得很神奇了, 她好像比自己知晓的还要厉害一点。
她得到了无相石,得到了圣山的核心力量,学会了用无相石布阵, 她还能只靠自己就度过了无渡海。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用来对比的半妖太过超出寻常,她已经不能算作小兔妖了, 往外走,不说放在妖王宫,就是这个妖王城内城, 她也能算是实力中间往上的大妖了。
她的这些进步似乎都离不开半妖的影子,虽然本来就该是她的机缘,可是没有息尘带她进入游仙会,没有阿裴帮她炼化圣山核心,她也并不能成长这样快。
他是有些变了,可并不难察觉出,他身上还有着息尘的包容与耐心,他知道弄痛她了,马上就改了。
当然也还有着阿裴的不逊,分明什么都忘记了,还能自顾自地说她爱慕他。
她只是有些不适应,还有些被遗忘的失望。
若真就这样离开了,玉扶想了想,她还是会想念他的。
半妖可真复杂,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现在好了,他们真的完完全全成了一体。
她要开始重新适应了。
谁让他那么迷恋她,也谁让他还欠了她好多。
等他想起来,她不止要他啃脚丫,还要他跪下来道歉思过。
越想,玉扶遁地时翘起来的短尾巴越精神,终于,她挖回了寝殿。
摇了摇还是沾染上的尘土,复用了个清洁术,才躺上床榻闭目。
隐约间,她好像闻到了半妖的味道,安心地拱了拱。
裴息尘感受到了她的依恋,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少女可见的每一处。
差一点,他就要出手将这想逃跑的兔妖抓回来,也差一点,他要显出他疯魔的本相了,他会把她缠坏的。
还好,她自己回来了。
她好乖。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偷听后,就又想离开?
是他的欲望令她反感,还是他的狂躁令她畏惧?
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怕他的,几乎没有妖不怕他,那些被妖性激发的崇敬不过也是畏惧的一种罢了。
裴息尘肆无忌惮地欣赏玉扶的脸,真漂亮,也真可怜。
他发现,不管给玉扶多少次机会,就算她不再出现在阁楼之上,他也一定会找到她的,他就是这样的不正常,忍也忍不了太久。
所有的忍耐似乎只是他为恶的宽限,伪善的借口,看,他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机会,所以,是她自愿的。
他的小兔子,就该被他侵略,被他缠绕。
跑不掉的。
非人似的双目狩猎一般地盯死玉扶,但他没有显出妖纹的大部分面皮,又清绝异常,合在一起,吸魂夺魄一般妖孽。
他温柔到近乎变态地将玉扶毛茸茸的发丝理好,轻轻一吻额侧。
*
晨光熹微,玉扶惯常修炼的时辰,夜里那番跑动也没能影响她的这个习惯。
拱一拱,被包围的禁锢感霎时传来,她的小肚子压着沉沉的大手,后背紧紧贴着一片紧实胸膛。
熟悉的气息让她身子都软得不想修炼了。
修炼哪有直接啃来得进步快。
她小心地抱着半妖的手,慢慢转了个身,从背对变成了仰躺,大手依旧放回了小肚子上。
这时,她已能从正面清楚地看到半妖了。
除了妖纹与眼下的乌青外,他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闭着眼的时候,那些狂躁与郁郁都潮水般退去,显出了柔和的气质。
但妖纹实在难以忽视,蛇脊般的轴线,鳞纹狭长,从颊侧偏下处延向脖颈。
玉扶早就好奇妖纹往下的模样的,因她瞧见过,半妖的指根向手背往上也隐有一点蛇尾模样的妖纹。
身子慢慢地往下缩,从里头看,他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大方地敞开,力量感的线条清晰地向胯部往里收,呈现倒八的突出峰脉。
她分明是想看妖纹,一不小心就看偏了,乱茸茸的脑袋冒出一瞬,两手紧紧地牵着被沿,缓了好一缓,才重新看妖纹。
不同的妖,妖纹有不同的形态,分布也不同,她的就集中在眼下,几瓣红色的桃花纹,她习惯敛起来,只有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浮现。
半妖的显然不同,如同时时散出的危险信号一般,分布还有颈侧,锁骨,乃至瞧不到了的臂肘。
这些妖纹的存在,在玉扶看来,并不可怕,还极具美感,就那种恰到好处地增添了性感。
她是妖嘛,天然就很能接受妖纹的存在。
也好喜欢啊。
她一点也不好奇,他们怎么就睡到一张榻上的,这本就是半妖的宫殿,他淫心还那么重,竟没有半夜啃她,已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样似乎不错,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们在重新认识。
她要适应新的他,他也要重新认识她,然后超出生理地,喜爱上她。
玉扶发现,自从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她就已经不满足只是贴贴亲亲,她想要的是,更特殊,更不可替代的唯一。
想要他不管如何何变,最后都会只喜欢上她的那种喜爱。
他不能想别的妖,不能有别的妖侍,还不能对别的妖有淫心。
如果做不到的话,玉扶想——
她会不要他的。
当然,最希望的还是半妖能全想起来,她还记着好多仇呢。
如此想着,玉扶的目光又摹上半妖的眉眼,他一定很累了,不然怎么能到现在还没发现她的好多小动作。
他是不是经常狂躁到睡不好觉?
是两个意识融合的后遗症吗?
怎样他才能好受一点呢?
玉扶很久没有动,很乖地缩在他怀里,无聊了就看看他的脸,数一数他的妖纹。
然后小心眼地又记上一笔欠债。
日头一点点升高,投入妖王寝殿的日影也一点点拉长,又缩短,没有任何妖打搅,也没有任何声响惊扰,满是兔妖与半妖的空间幽静而蕴出独特的韵味。
玉扶也从醒着到又睡了一觉,眼睫眨动,视线中的半妖正坐着看她,敞开的衣襟拢上了不少,喉结往下的妖纹全盖寝衫太薄,显出些隐隐的透色。
她师姐说过,这种要遮还又透的叫勾引。
玉扶深以为然地揉了揉眼,意识逐渐清醒,她坐起问:“我从今日开始当妖侍吗?”
她的坐姿真的非常乖巧,就如她的原形小兔子一样,柔软的没边,想将她整个都端到怀里拥着才好,裴息尘的眸色又一点点暗下,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她半宿,绷得发痛,杵得像烙铁,贪恋兔妖的每一处,肆意的念头冒出一个又一个。
最后,奇异地,他竟抱着她又获得了安宁,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他的嘴角勾起来,对着玉扶露出一个自觉和善的笑,他改变主意了,他并不需要什么妖侍,他想要的是能接纳他一切,吞下他所有恶欲的王后。
她这样乖,这样恋慕他,还主动回来,她会包容他的吧?
只要他再忍耐一点,再克制一点,她会有适应的一天。
分明还什么都不曾开始,他就已经想到被接受了的将来,快乐得要哈出声。
立即地,吞下声,喉结狠狠滑动,目光却没有偏移地停留在玉扶身上。
玉扶的耳朵太灵了,根本没有错过这突兀的吞咽,她被他的眼神盯得好不自在,乖巧的坐姿都忍不住磨了磨腿。
她等不了地掀眼,用不满的眼神催促他倒是给个准话。
她都已经很退让,决心留下当妖侍陪伴他了,怎么还能这样坏地吊着她。
娇气又气性大的兔子,小嘴都要撅成喇叭了,不满的态度呼之欲出。
这样的兔妖,竟也令裴息尘生出无端的愉悦来,她下一刻就要闹气的模样也真的好挠人。
恍若经历过无数次一样,他自然地就知道这时候要无限地拉长等待。
他没有做出回应。
玉扶等不了了,她想不到如果不当妖侍她要如何留在半妖身边,他淫心那样重,她会看不住他的。
是因为昨日她对他闹气,不想要她当妖侍了吗?
玉扶知道自己很难控制脾气,毕竟在她看来,他们根本不是陌生的关系,可是此刻,她愿意为自己的决定,表现得更乖一点。
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先于半妖做出了回应,双手松开了捏着的被沿,腰肢挺向半妖,仰着脸软声:“我可以当好妖侍的。”
“我可以帮你擦洗蛇鳞。”
“还能在你卡皮的时候,帮你蜕皮。”
“我会很多的。”
玉扶几乎将自己的条件摆开了摊在半妖面前,裴息尘的呼吸重了重,他的等待没有错,抢来的小兔子,实如宝藏,她好可爱,也好乖。
她一定会接受他的,她能吃下他。
光是想象,神魂的抽痛都不再是影响,头皮都要爽快得爆裂开了。
他压抑地吟笑出声,大手一掌握住玉扶的腰肢:“阿扶,你好乖啊,乖得我不想骟了。”——
第79章
玉扶是识字的, 但她是妖嘛,学得不够深,总是不能理解息尘说的很多浓缩了的话。
此刻, 她虽不觉得半妖也在说浓缩的话,可也没区分清是什么山、珊、扇?
她瞠大了眼, 直觉是最后一个“扇”。
他竟想扇她?
然后因为她表现得乖放弃了。
玉扶唇瓣微张了又张, 终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太恶劣了, 脑子还坏掉。
她不能和脑子坏掉的妖太计较。
她应该默默记小本本。
裴息尘手掌撑着玉扶的腰, 几乎下一刻脸就埋入了她的颈窝,她真的好香,高挺的鼻梁碰来碰去, 变态一样寻着下口之处。
牙齿要碰不碰地喷出灼热的气息, 但他忍住了发痒的牙根,收回了口。
压抑到极致的忍耐,反令他的理智极端地清明,想要逃跑的小兔, 不能操之过急。
徐徐图之, 她会慢慢习惯他的。
他的声音开始温柔得更真切:“阿扶, 你真的想帮我擦洗蛇鳞,帮我蜕皮吗?”
“你想当我的王后嗯?”
玉扶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去,他凑她太近了, 气息撩来撩去的,又不落到实处, 诱得她都饿了,尤其是他的声音,温柔得好像息尘出现了啊。
她快没有定性了, 好想扑倒,但是,他没有记忆,他是陌生的。
陌生又危险的半妖,她已经决定矜持地等待他喜爱上她。
她正在不断心理建设,给自己蠢蠢欲动的色心筑起坚固的围栏。
也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半妖说的什么,面上显出了呆滞的茫然。
啊?
她就升级到可以当王后了吗?
刚才不是还想扇她?
玉扶感觉,她的脑子好像也要坏掉地转不动了,她听见自己问:
“我想当王后就可以当吗?”
半妖下颌又搁在玉扶的发顶,几乎没有犹豫地道:“当然。”
“只要你是我的小兔,不要离开我。”
大手无意识地轻抚玉扶后腰。
有点熟悉的论调,玉扶竟于悚然中生出了点自适来。
她挣出半妖的怀抱,眼眸开始发亮:“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玉扶的反应有点出乎半妖的预料,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爱慕他的小兔,有自己的脾性,她似乎比想象得还要容易接受他。
他是不是可以更放纵一点,更显出本相一点,比如,先放出尾巴缠上她?
他又开始兴奋了,靠着微弱的一点理智对玉扶点了头。
玉扶霎时大胆起来:“我当了王后,你只可以对我一个妖好,不可以抢别的妖,不可以对别的妖起淫心。”
“不能凶我,欺负我,弄痛我。”
“我生气了,你要哄我,我开心了,要陪我开心。”
“我修炼的时候,也要大方地帮我……”
玉扶越说越胆大,如果尾巴显形的话,大抵要翘到天上。
半妖一言难尽地看着玉扶,她想当的大概不是王后,而是坐到他的月佥上,当他的主人。
然而,他并不生气,相反,心上还有些酥痒。
目光似乎有自己意志地落到少女身上,漂亮的小兔,说起话来,身子都像开心地在摇,整个人都是柔软轻盈的,腰肢在宽松的内衫里,空得仿佛柔韧飘荡的柳段,招他的很。
坐他脸上嗯,似乎也不是不行。
半妖再忍不了她继续说下去,双手猛然捁住少女的腰,鼻尖一撩一撩地埋下,蹭她的耳鬓,探她的耳后,不知在寻什么缝隙地磨动,他哈出温热色气的呼吸:“可以,阿扶,都可以。”
“当我的王后。”
“就都可以。”
一下,他就咬住了玉扶小巧圆润的耳垂,用唇瓣抿住,松开,又含入,牙齿卡住,湿润与潮热霎时裹得玉扶神魂都要飘出来了。
一口气顺着小腹向上绕在胸口,玉扶难受得想哼唧,脸蛋憋得涨红,好可怕,好会撩拨的半妖,才一日啊,他哪里是狂躁,分明是色欲熏心到等不及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吃掉了,她要跌落在他画的大方的大饼里了。
她会成为他的王后,彻底被他拥有、侵占。
可是,他真的很好说话啊。
玉扶相信,就算现在让他啃她的脚丫,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答应。
但没有办法,她抗拒不了的,她已经陷入了他的陷阱里。
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她并不是很想爬出陷阱,可是——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她没有准备好。
他温柔得太骇人了,他将他的恶欲裹上了名为纵容与柔情的糖衣,玉扶完全不敢想糖衣下的半妖,到底有多不正常。
他脑子坏掉了,他不是息尘也不是阿裴,他是陌生的结合,是残暴的妖王,他不记得她,玉扶毫不怀疑,他一定会用超出人形的形态与她乱来。
她没有试过,她吃不消的。
光是想到,她就想失声尖叫。
耳垂被亲含得开始发痛,玉扶手掌向上托,费力顶开他沉沉的脑袋,晃脑喘声:“你别这样我们都认识不久”
寝殿内并不算昏暗,少女单薄的肩在颤,发丝被拱得蓬乱,胸.脯急促呼吸着,露出的肌肤没有一处不是绯红的,是热出来的,也是他亲出来的。
真可怜,真挪不开眼。
只是这样她就受不了了,娇气得不像妖,因为没有妖会像她这样还讲究认识久不久的。
然则,裴息尘没有质疑,他认为,要当他王后的玉扶要与他培养感情,是再合适不过的提议。
他甚至感到丝丝的喜悦,就好像在玉扶眼里,他只是个寻常的男子,他们可以相处,可以相爱,他可以住到她的心里去。
那畅想,美好得比之身体的肉.欲还要迷人。
他轻易松开了玉扶的腰,不强迫,不侵略,压迫的眉眼都一刹舒展,在光亮中一下子变得华美鲜妍。
看起来真是个平静有礼貌的妖王。
他起身,让出身畔的位置,笑着看了一眼玉扶:“阿扶,你说得对,是该认识久一点。”
*
当日里,很快有妖王要聘王后的消息从妖王宫传出内城,再到外城,大肆招揽有一技之长的妖,制婚服,修宫殿,备婚礼……
同时,妖王还将在五日后再次出征,他要取来狐族的尾,狼族的牙,还有鹰族最珍贵的一尾羽来为聘。
这无异于是在说他要一统妖域,用胜利来装点他的婚礼。
玉扶默默地为三大妖族点了个蜡,听说,现在三大妖族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三大妖族了,他们已经被裴息尘打得得抱团,才能称作一股势力。
玉扶十几次的观察并没有白观察,她合理怀疑,这次完全是裴息尘太过兴奋了,需要这场战役泻火。
不然的话,哪里就犯得着这么急切?
不过,玉扶并不管这些,在她看来,这都是迟早的事。
真正令她烦恼的是,半妖的怀柔政策。
他没有碰她,但总爱看着她,亦或是抱着她睡,然后硬硬地指着她,一脸淡定地道:“不用管,总这样。”
玉扶被他的淫心撩得都想干脆睡他了,可是,他太认真了,认真到每一时每一刻都在与她好好相处。
就好像将时间的空隙填满,就会显得认识得久了一点又久一点。
第一日,她走遍了许多妖王宫的宫室,没有找到其他的妖侍,确认了半妖还真就抢过她一个,甚至还发现,半妖真的恶名很显,他的住处,周围一圈连个活物都没有,毫不怀疑,若是野草能长腿,怕是也要自个挪走。
第二日,她当着半妖的面做主,将小鸟妖们的脚镣全部解了,略微寻回了在山上当兔大王的感觉,半妖没说什么,只用一个眼神吓得小鸟妖们花容失色,但不久,小鸟妖们就自由飞在了妖王范围外的宫殿群之间。
半妖若有所思地撩起她的发亲,道:“阿扶,原来你喜欢当大王。”
第三日,蛛娘来自荐了,为她和半妖量体裁衣,蛛娘显然有很多话想说,量身的过程,不断用“你真行”的目光看她,玉扶鼻子都快骄傲得耸到天上了,她就说,半妖对她是不一样的,就算失忆了,晋江也还会硬,可怕的很。
半妖察觉了她与蛛娘的熟稔,有些嫉妒,问她:“你到底有多少好友?”
玉扶又漏勺了,道:“有一个山头加一个宗门那样多!”
半妖气得妖纹发生了变化,玉扶偷笑了许久。
第四日,玉扶已经不再满足入眼所见的空荡荡和乌沉沉的色调,她自己动手翻了大半个宫室的土,小鸟妖飞着撒下了许多花种。
半妖心累问她:“你不累吗?”
玉扶摇头:“我想和你住的地方开满花。”
半妖开始帮她一起翻土。
第五日,玉扶第一次见到了庞大妖群的点兵,他们身上的战意几乎要点燃一切,而她所见的半妖也有些不同,强大纵意的气魄,周身都泛着与别的妖区别开的气场,所有妖都在仰望他。
她的妖血也被点燃了似的,涌动着慕强的颤栗,她好像懂得了妖域有一个强大妖王的意义了,他所在,便是妖族所向往之处。
玉扶的心脏狂跳,她发现,不管半妖怎么变,都会有让她心动的气质。
嗯,她的心可耻地心动又心动。
翌日。
半妖垂眼将妖属送来的肩甲等物嫌弃地扔到一旁,似乎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能比得上他本身妖躯更强大可靠的防具。
傲得玉扶都觉得牙根痒痒。
但与他挑剔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审美,好华丽,玄袍束腰,浓密微卷的黑发用金冠束起,野性又优雅十足地显着他的轩昂与杀性。
他的眼神望向玉扶,就像是在说,料理完还蹦跶的妖族,就再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扰他与她培养感情。
他会彻底与她相伴。
她跑不掉的。
玉扶被他满是侵占的眼神看得心口发热,她才没想跑,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呢。
她垂下头,又一眼一眼地望,每一次都能看到半妖在看她。
半妖走近了,张开臂,眉眼很招摇地挑:“阿扶,你不给你的夫君一个送别吗?”
他就已经以夫君自居了!
他脸皮好厚啊!
玉扶既想矜持,又甜蜜得得心曳神摇,最后,她于他的视线中,勾下他的颈,吻在了诱人的颌下妖纹上。
突然的吻。
唇瓣下的喉颈肌骨猛然跳动。
下一瞬,玉扶腰肢被上提,后脑被掌住,凶狠灵活的舌强势挤入。
半妖再装不下去了。
他的热情与恶欲,直如泄洪的水,用力地卷着少女的舌,汲取着她的香甜,才开始亲,就近乎侵犯,玉扶急急喘起来,口中呜呜地发不出完整音节。
甚至连呜呜声都被一并吞没,她感觉她的喉都要被抵到了——
第80章
玉扶整个人都是晕眩的。
她被搅缠了个彻底, 再忍不住地用力向外推抵。
但这反应对半妖来说无异火上浇油,她的舌尖被卷走,被剐蹭舔磨地吮了一下又一下。
泪水刺激得从眼角淌下, 整个唇都张得发酸。
玉扶快溺死在这个吻里了。
她不得不努力迎上这个吻,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 然而半妖似乎怎么也不满足, 她快要被吞掉了, 手掌无力地往下滑落, 又一次一次被重新勾向上。
终于, 半妖吃够,收回舌尖,贪婪地吻啄去玉扶唇畔的银丝, 缱绻出几缕安抚的温柔。
玉扶失神地昂头, 缺氧到脑子都麻木了,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合上唇瓣,咽下口津。
远处一次次传来妖兵的号角,但无妖敢催促他们的妖王, 玉扶发誓, 她真的只是想送别地亲他一下而已。
是他太不正常。
他一直都不正常, 几日相处里,忍耐都是装的,什么“不用管, 总这样”,一定是故意让她知道的。
她单纯地送上了自己。
他不客气地品尝。
果然, 她听见半妖问:“阿扶,我们现在算不算认识得久一些了?”
玉扶想哭了,亲都亲完了, 才问,她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埋怨地掀了一眼,脑子都还缺氧地晕乎。
与她的晕乎相反,半妖显然高兴极了,面上的邪气与阴翳都被笑意冲淡,绽出绮丽的华美。
玉扶有些看呆了,她发现,眼前的半妖,再如何失去记忆,妖孽就是妖孽,不管是精明还是诱惑,她就是很容易栽啊。
她听见他吟笑地喊她“我的王后”。
玉扶简直被迷得晕头转向,都不记得怎么送走的他了。
只能远远见得半妖的兽车前后,乌压压,一群群气势高涨的妖兵。
队伍张扬得犹如他的本相——
一条华丽又邪恶的大蛇。
很快,她会成为这恶蛇的王后。
玉扶想得自己打了个寒颤,她有点怕了,但不是怕半妖,而是怕她自己,她会忍不住更包容他,在他的陷阱里爬不出来的。
甚至,才分开这样一会,她就已经有点回味方才那个凶狠激烈的吻了。
啊,好可怕啊。
*
妖王不在。
妖王宫真就成了玉扶这个兔大王的。
小鸟妖们陪她种花,蛛娘也更无所顾忌地来给她寻她。
这次入妖王宫,蛛娘显然更放松了不少:“你那大妖是想起你了?”
“没有啊。”玉扶从花草中抬起头,眸光亮晶晶的,一点也不担心的模样。
蛛娘在一旁站不住了,提着裙蹲到了玉扶的身旁:“那他怎就要让你当王后了?”
“你就不怕他是拿立王后为借口,鼓动妖族气势收服妖域?”
“不然怎就这时候又离开妖王城?”
玉扶还真认真想了想:“我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妖族能被鼓动气势完全就是半妖自个的魄力,况且,不是都说那三大妖族现在都要抱团才能成气候了嘛。
她估计,是半妖血气太旺,需要散散火才着急地去揍妖呢。
如果后头这个的话,那她还真有那么一点影响。
他太喜欢她了,天天都淫心很重。
玉扶嘿嘿笑了一笑,问蛛娘:“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不对劲。”
蛛娘白了她一眼:“我当然关心你,你要是当成了王后,我的小店还等着你庇护。”
妖王城换了新妖王,固然她的客栈还开着,但还是发生了变化,生意不好了,寻衅的也多。
只期盼着妖域能彻底稳下来,只剩下一个妖王为主的势力,日子想来也会比以往安定不少。
她真的厌倦妖与妖之间,妖城与妖城之间总没个安生,尤其想念前任妖王治下的时候。
眼下的这个妖王虽更不正常了,可看一看玉扶,就觉得还有些救。
玉扶以前不太喜欢蛛娘,可相处下来,觉得蛛娘还是很不错的,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很自信的,当即保证:“那是自然。”
“你的店就是我的店,以后我罩着。”
蛛娘唇角抽了抽:“前半句就算了吧。”
玉扶绽笑,并不接茬。
坏兔子,无怪和妖王能一对。
蛛娘没好气地从花田里走开,离开前,抛给玉扶一不过半指长的信轴:“我是看在你能当王后的份上,才冒着风险帮你收来的。”
玉扶一看信轴的样式,就知道是合欢宗的。
算下来她已经在妖域又呆了三个多月的时日,从安顿下来,她就一直想着给师姐们传信,至少让师姐们不用担心她。
毕竟经过她的观察,如果人修入了妖域还是很危险的,不只是半妖在抓人修,那些一次次败在半妖手中的其他妖族们才是抓捕人修的主力,甚至常有虐杀。
似乎是认定了败局,便想干脆地掀起人修与妖族的矛盾。
若是人修也能大肆侵入妖域,那不愁没有喘息重来的机会。
到时,所有的矛头指向的自然是新任妖王。
玉扶起初是不想师姐们为了寻自己,入妖域涉险。
后来是有点担忧人族与妖族起大冲突。
便一直请求蛛娘帮忙。
蛛娘果然有门路,不过往来的消息极慢,如今到她手里的算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时候,师姐们将她骂了一顿。
这一次,玉扶深吸了口气才打开,上头果然说妖族与人族越发剑拔弩张,四境不少修士的宝贝弟子在妖域一去不返,有的魂灯都灭了。
有宗门与大族修士提议,趁如今妖域新任妖王还没有彻底成气候,一同攻入妖域,挫一挫妖族的锐气。
虽还在商议,但师姐提前得知了消息,便想让玉扶离开妖域,为此,还给她指明了一个接应处。
玉扶生气地收起信轴,更用力地挖土,她的心偏了,她总觉得为恶的不是她的半妖。
是狐族了、狼族了、还有鹰族等等。
她的半妖可是佛修出身欸,就是失忆了,还记得对她好,还会反思弄痛她,还能装装地耐着性子与她相处久一点。
怎么想都是别的妖为恶的多一些!
又一下,玉扶用大了力,撬出的土掀了自己满脸。
她呸呸呸地抹脸起身。
不远处的小鸟妖们细心地上前扶她,帮她擦拭。
玉扶走出花田,问小鸟妖们:“妖王抓的人修们都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小鸟妖们面面相觑,不知玉扶问这些做什么,但玉扶的出现,无疑改善了她们处境,她们乐意侍奉她,即便对不太知晓的事,也乐意告知。
其中雀鸟最先开口道:“主君自掌了妖王城,便有设立妖狱,我等早前皆被关在妖狱中,每隔着些时日,便会见到有新关入的大妖,但并未见过有人修关入,想是被关在其他处。”
很好,至少排除了一个地方。
玉扶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小鸟妖。
鸟妖们近来可谓是重操旧业,偌大的妖王城焕然一新,一些废弃了用途的宫殿也重新运转。
有了雀鸟的开头,又有青鸟告诉玉扶,曾在妖王惯常“闭关”的所在见过人修。
这点得到一众鸟妖的点头和补充,甚至暗示玉扶,那些人修可能都死在了妖王的手中的,因为被抓来的人修似乎总是只进不出。
玉扶有些生气地不让她们说了,真是越猜越离谱,吃人都说出来了!
幸亏半妖如今不在妖王宫中,不然她可保不了她们。
而且,他只是性格恶劣一点,哪里就到吃人的地步!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半妖!
玉扶打发了小鸟妖们,决定再去一次半妖闭关的宫室。
她是知道在哪的,她还在外头偷听过。
那是一处较高的建筑,光是阶梯就有上百级,底下皆是大块黑石垒成,当时只顾着往光亮处寻半妖,如今想来,确实挺特殊的。
没有妖会阻拦玉扶往哪处去,那五日与大妖的相处中,她俨然成了众妖眼中的偶像,妖王不在,她就是大王。
当然,前提是半妖能一直是妖王,不然的话,这些留守在妖王城中的妖众,怕是立马就要造她的反。
她叹息一声,感叹当大王还真是不容易。
这时,便已到了那处宫室,推门而入,浓郁的药香,还有好大的浴池。
真会享受!
玉扶不客气地哼了哼,四处乱逛乱看,偶尔还捡起一些药包闻了闻,闻得她只觉胸间郁气一扫而空,神识异常清明精神。
她捏着药包默了默,她思考,半妖常用这些东西泡澡缓解郁燥,但睡不着还总“烦”,算不算副作用?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配的药,总感觉有些可恶。
许是因进入到了宫室内部的原因,当玉扶放出神识去放大可捕捉的声响时,有些之前不曾察觉的动静就若隐若现了起来。
竟然有铎铃声!
她叉腰看向地下,神情得意,根本没有能逃过耳朵的动静!
玉扶才懒得去寻什么机关,她最擅的就是遁地,当即撬了几块石砖,往地下挖。
非常容易挖开,底下完全就是空的。
还不曾往下落,玉扶就看清了下头,原来她在外头看到的黑石,内部竟还有一座废宫殿,殿内打斗痕迹非常明显,看着还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入口在哪。
玉扶没多想,直接跃了下去,身体透过结界,落到内部地面。
她闻到了好多的气味,有妖的、人的,还有与在上头闻到的差不多的药味,但更鲜润偏原材一些,余下的就更多了,像是很多不同种类的炼材药材曾在此堆放过。
她往铎铃声更清晰的内部走,地上的痕迹触目惊心,有干了的血迹,还有很多剥落的碎鳞,光泽已不再,可是玉扶辨的出,这是半妖的。
她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酸酸涩涩地难受。
终于,她看到了铎铃声出自哪里,一座被锁住的半人高的塔,翘檐上挂着小巧的铎铃,不时随着塔的动静响一下。
靠近了,神识专注地凝听,霎时,许许多多的人声传来。
吵得很。
玉扶捂耳,改成凑近了用眼往里看。
真的好多人啊!
每一层塔内都有许多的小人,各有忙活,还有在叫骂,合力起来攻击塔身的,强光闪了玉扶一下,塔身也摇动,然后铎铃就发出了响。
她还听到了喊她的,中气十足的男声:“怎今日换了个妖物来看塔了,还长得怪有人样。”
“要的东西呢,赶紧扔进来。”
“赶紧的啊,你们妖王是不想补齐传送阵了?一点炼材而已,拖拖拉拉的!”
男声的话音还没落,就有年轻些的女声呛声:“你个炼器的急什么,要先也是该给我带来《归一仪轨》的残章。”
“小妖,可不要怪我没提醒,没有这残章,我可研不出补全传送阵的思路。”
……
很多的声音,吓得玉扶退了好几步,然后这些问她要东西的修士又和另一波想着出来的修士互相挤兑了起来,什么器疯子、药罐子成精、你有本事你倒是打出去啊……
当然还有不参与这些挤兑叫骂的,玉扶看到了脑袋光光的熟面孔,息尘的师侄们,她记得年少一些的是行知和行远,块头大一些的是行岳。
他们皆在慢吞吞地磨药,配药,动作娴熟,流程精简,配合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隔着塔身闻不太清药味,但是那药材,瞧着和半妖用的好像也差不离。
啊!原来让半妖天天保持着冷静地“烦”的元凶在这!
她不知觉间,又靠近了塔身,与师侄们对上了眼。
兔妖?!
行知动作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地向外问:“你是师叔的阿扶小兔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