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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合欢宗的桃花兔下山了

    第61章


    因没有事先问清路, 玉扶颇绕了一段远路,才到凤阳城。


    他们进入妖域的时候分明是北境,可这出来的时候竟到了东境, 某种意义上来说,玉扶绕了一大圈, 快回家了。


    合欢宗便是落于东境。


    玉扶没想着回去, 她好累了, 而且凤阳城距离合欢宗还怪远的。


    可即便是这样, 也给了玉扶不少底气——


    嗯, 欠债的底气。


    她的灵石早就用光了,息尘的也被阿裴败得异常干净,倒是还剩了几颗妖丹, 只修界中多数情况下并无法直接取代灵石, 尤其是她住的挺贵的。


    此刻,玉扶就在凤阳城最贵的客栈包下了最好的客房,签下了数张欠条,然后, 让伙计送走医者, 送来温水、粗糙石块与沉木等物。


    她先将石块与沉木放入水中, 再让息尘入水,如此息尘就可以轻松地将头露出水面呼吸。


    就在方才,她同请来的医者问过了, 对蛇尾卡皮的情况并不能用蛮力生拉硬拽,一定要用温水浸泡, 先让旧皮变得柔软,再让小蛇自己摩擦。


    在妖神古墟的时候,情况危急, 玉扶都没能见到息尘是如何蜕皮的,但现在她就是有好多的耐心等待。


    盛着温水的木盆摆在桌上,她撑着脸,兴味极了地看。


    息尘并不愿让她看,然一旦他说些什么,玉扶便一味地“不听不听”态度,只得作罢。


    玉扶发现,变成小蛇的息尘真的好笨拙,他磨蹭个蛇尾,竟然能几次呛水,都是玉扶伸手将他从水中重新捞起来。


    但即便这样,息尘也没有说换让阿裴来的话,他们对彼此的存在,时而竞争,时而又非常微妙,玉扶觉得,息尘好像也有点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退让。


    玉扶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而且也不是担心要选谁的问题,而是想,这次阿裴一定要气疯了。


    莫明的,她有点想发笑。


    玉扶无疑是相貌姣好的小美人,眉眼清艳,无知无觉中,就天然地足够吸引人,她倏然绽开的笑靥,乍如美玉流光,甫一见,便令人心扉掀起骇浪,可她那没有目的的视线,息尘看出来了,她想的不是他。


    也不知出于何心理,息尘希望她的视线是落在他身上,至少,在是他的时候是如此,再一次地,他呛了水。


    玉扶慌张将他捞起,提议:“不如我帮你吧。”


    息尘一时不答。


    玉扶证明自己道:“那老医者同我说过的,只要不生拉硬拽,尾巴湿润后,是可以帮忙的。”


    “我会很小心的,我保证!”


    玉扶的尾调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听入息尘的耳,却是一贯软到心里去的甜,他答应了,一声迟钝的“好”,玉扶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倏然就紧张了起来,不断回想着医者是怎么嘱咐的,准备好湿毛巾,再将小蛇轻轻捧起,放置,用湿毛巾裹住他的身体,尤其是尾巴尖的部分,让它保持湿润,继而展开湿毛巾,开始上手。


    她一手揉搓,一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住息尘卡住的皮,轻轻地、朝着尾巴尖的方向用力,才用了一点点力,她就紧张的问:“这个劲会痛吗?”


    息尘一时无法形容这种尾巴完全被掌握的感觉,柔软的,裹紧的,所有敏感的神经都被拿捏的可怕战栗,他整个蛇身好像都软了、无力了,属于蛇的泄.殖.腔在蠢蠢欲动,蛇信呆呆吐出。


    他的模样让玉扶都不敢用力了,同样是摸尾巴,但息尘与阿裴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反应,阿裴浪、爽得没边,可息尘却好像是要死了一样,过大的不同,玉扶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息尘,你不要死啊!”


    小蛇在玉扶的哭音中,犹如受到刺激,蛇身骤然抽动,继而极快地扭了扭,一下就窜出了玉扶的视线,重新落回水盆之中。


    而玉扶手中,却赫然是撸下来的完整蛇皮:“这就下来了?”


    玉扶有些不敢相信,瞥目间,发现湿润的毛巾隐约中,似乎还有些旁的痕迹,不过太过潮湿,并辨不出。


    她尤想再为息尘检查检查尾巴。


    息尘却已于石块与沉木中躲了起来,声音也有些远超平日的平淡,他让玉扶不用担心,他无事,他需要些时间恢复修为化形。


    息尘惯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玉扶不疑有他,仔细把玩了一会息尘尾巴尖褪下的一截皮后,便又赊账将自己从头到脚清理了一番。


    沐了浴,换了新的法衣,没有危机,没有逃跑,只有暖融融的被窝,安全舒适得玉扶很快滚入床榻。


    清浅的呼吸于静谧中悠长而轻盈,显出不一样的乖巧。


    息尘终于从躲藏中滑出,蜿蜒的水痕直向少女安卧的床榻,明明是那样没有眼睑的蛇眼,但此刻却并不显呆冷,圆形的瞳孔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陌生的情绪,心里明知不该,却又忍不住靠近,他想看看阿扶,想亲——


    息尘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可他难以控制不去想,他的心被占满了,着了魔一般地只有阿扶。


    他定了定心神,勉强找回失衡得有些过分的神志,蛇身蜷在玉扶脚踏边念诵心经。


    *


    翌日,玉扶懊悔地醒来,她竟错过了修炼的时辰。


    可转瞬一想,短短的几个月,她非但恢复了修为,而且进步不是一般的多,即便偶尔偷懒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她总是非常容易将自己哄好,赤脚下了榻,奔向桌前那盆水:“息尘,你醒了吗?”


    “你又不是水蛇,为什么还要躲在水里,出来玩吧。”


    说着,伸手拨了拨水。


    没有回应。


    息尘:“阿扶,我在这。”


    声音自后传来,玉扶扭头,发现息尘竟是从榻边的角落出来,也还是小蛇的形态。


    也不是失望吧,就是觉得可惜,可惜他现在这样小,修为都没恢复,不能让她啃一啃补一补,但也就一瞬的念头而已,她太知道佛修有多难啃了,当下抛却不正经的念头,蹲下身,伸着手邀请:“我们出去玩吧,我还没来过凤阳城呢。”


    “息尘你来过吗?”


    息尘摇头,对着玉扶伸出的手,凝注片刻,还是盘缠而上,许是意识到自己幽暗心思的缘故,再次与少女体温相贴时,他的蛇身都不由绷紧,无论如何变换姿势,都心觉局促。


    尤其是当玉扶想摸向他时,他本心中想躲,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于少女的手下,被轻抚得蛇鳞都舒张。


    玉扶并未留意到息尘的内心挣扎,她方将房门开了一道缝,便隐隐闻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好香,好熟悉的味道。


    随之侧耳听得更远,有女子议论声清晰入耳——


    “我猜阿扶房中必然有人,男人。”


    “不见得,阿扶下山后就突然消失,从我与六师妹寻到痕迹来看,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


    一女子立马笑着接道:“即便有危险,显见的也是过去了,不然我手中这一叠欠条如何而来?”


    “还能有心思花在吃住上,莫不是又长威武了?”


    ……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师姐们,光靠直觉就一猜一个准,再聊下去,她的面子里子就都没了。


    她豁地关了门,在房中踱来踱去,一会检查自己是胖了还是瘦了,一会又将息尘藏入被中。


    “阿扶,外头有你想躲的人?”息尘从被中滑出。


    玉扶完全不知如何与息尘解释好,能见到师姐们,她自然是开心的,而师姐们想来也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寻来,可是她还没同息尘说起过她的宗门。


    而且,乍然遇上,息尘还是一条小蛇,她又要怎么介绍息尘呢?


    息尘会想让人知晓他从佛子变成了半妖吗?


    还有,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得罪了妖域的大妖,此次干脆同师姐们回去,躲上一段时日,也不失一个选择。


    那息尘要同她一起回去吗?


    可他看上去分明就是还有事的样子。


    短短的功夫,玉扶想了好多,她摇了摇头,同息尘道:“是我师姐们寻来了,你要同我回家吗?”


    玉扶一直都是有秘密的兔子,有同门也并不奇怪,息尘心下稍松,然对其邀请回家还不及回答,外头便有女声已到门前。


    轻轻的几下敲击,有女倚上门扇:“阿扶,怎老远见到姐姐们就躲起来了?”


    一语歇,立即有旁的女声续上:“小兔子,快快开门。”


    她们含笑带宠的嗓调中全是同玉扶的熟稔,好听得玉扶的脸颊发红,她也顾不上息尘了,挪步过去开门。


    甫一开门,就是一通带着香风的拥抱,有捏她脸的,也有捏她腰的,还有先行扫视一圈房内的。


    眼下泪痣的成熟女修,最先发现了玉扶修为的变化,夸道:“不错,确实更威武了。”


    玉扶脸上赧红,几位师姐惊讶叠问:“不简单啊,阿扶,短短时间,修为竟涨了这样多?”


    “我就说,渡情期不能浪费,一定要挑个补的吧。”


    “与师姐说说,这些时日都怎么过的?”


    她们一句问一句,热情得玉扶都开始害怕她们吐出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语了,慌忙带着几个师姐出门去。


    原来,师姐们说是让她独自去闯荡,但一直有偷偷关注她,只是她被妖魄卷入妖隙得太突然,当她们发现她气息消失追上时,已寻不到了她的踪迹。


    后来,是栖云商会的少东家给七师姐的去信,附带了一张按着爪印的欠条,才让她们放下了心。


    到此就不得不说,七师姐为了她,勉为其难地又联系上了栖云商会的少东家,让其留意玉扶去向。


    所以,虽然入妖域后的事师姐们不知,可自离开开阳宗,她一直与谁在一起,师姐们竟是都知晓的!


    玉扶唇瓣张了张,完全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都有点庆幸知晓师姐们的狂放德性,在出门的前一刻,将息尘小蛇留在了房中。


    此刻,师姐们的话题都已经进展到问她佛修的滋味如何了。


    玉扶磕巴道:“就挺好的啊。”


    第62章


    玉扶又被笑了一个大红脸。


    大师姐红裳这才轻拍手掌, 收了众人对玉扶的继续传教:“好了,阿扶还小,莫过分了。”


    她的视线柔和许多地转向玉扶:“既回东境来了, 可是同那佛修断了?”


    这可真不好答,她都还想带息尘回碧山呢。


    她容情不过为难一下, 众位师姐如同明白什么一般安慰道:“无事的, 阿扶, 即便没断干净, 谅他一个佛门弟子, 也不敢寻上我合欢宗!”


    “世间好男子多的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第一次下山,修为涨了才是实在。”


    ……


    眼见她们误会得越来越远, 玉扶低着头小声道:“他没有负我, 是我想带他回家。”


    “可以吗?”


    师姐们沉默了,消息没有错的话,将玉扶带在身边的那位,并不是佛宗中普通的佛修, 而是只此一位的佛子, 阿扶睡了也就罢了, 这若是带回宗门——


    佛宗那群认死理的,岂不是要将合欢宗打为邪宗?


    虽然她们合欢宗修炼的法门是有点歪,可向来讲究你情我愿, 是再正派不过的宗门。


    这好为难啊,可这拐带莫名有点爽是为什么?


    几位师姐眉眼乱飞地交流, 还是红裳先正经咳了一声:“阿扶,你想带他回去,也要问过那位的意思, 他可愿意?”


    六双好奇的眼倏地一下盯住玉扶。


    玉扶慢吞吞地掀眼:“应是愿意的吧,可我方才问他,他还没回答我。”


    众师姐彼此对了个眼,无比肯定,方才她们看过的房中并无旁的人,那阿扶是何时问的?


    那位佛子又在何处?


    几乎是同时地,她们开始怀疑,莫不是消息出了错,或者佛子本就是假的,阿扶是上了个坏人的当,否则见个面又有何惧的?


    细想,真是佛子的话,心性又岂会是轻易栽在阿扶这样没手段的小兔妖手中的?


    然则,当她们目光一齐移到玉扶漂亮的小脸蛋时,又否定了方才所想,长眉秀目,会说话似的眼睛,嫣红的小嘴,稚嫩秀丽中,懵懂而独特的风情,没有再比挑剔多情的她们更知晓这有多吸引人,别说是佛子,就是天上的谪仙都摘得,再则,进步甚多的修为也做不得假。


    所以,这个勾得她们天真的小兔子要带回家的男人到底在哪?


    众师姐们几乎想撸袖子干架了。


    玉扶也终于察觉自己说话又大漏勺了,补救地为息尘解释:“他有一点点小麻烦,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但他很好的,是我还没有问过他,可不可以见师姐们。”


    很好,一听更不像是传说中的佛子了,更想干架了。


    七师姐最为温柔地站出来:“既如此,阿扶不如去问问他可愿见见你的家人?”


    玉扶也正有此意地点头,于众师姐的目送中,她重新回了客房,还极为小心地阖上了门,小声呼唤息尘。


    在她唤第二声的时候,息尘小蛇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暂时处于虚弱期的他,只能维持着小蛇的形态,他并不能听到玉扶与她的师姐们在外谈论了什么,但可见的,阿扶与她的同门们感情应是很好,或许,她们是来接玉扶回家的。


    有那么一刻,他是失落的,可面对无知无觉的阿扶,他又深沉地等待她要说的话。


    玉扶确实无知无觉,至少她无法从一条不凶的小蛇面上瞧出呆以外的情绪,她托脸而坐,用近与息尘平视的目光与他道:“息尘,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师姐们吗?”


    想了想她又补上了一句:“她们知晓你是佛子。”


    一瞬,息尘就懂了玉扶为何有此问,阿扶的师姐们或是通过某些途径,知晓一直同玉扶在一起的是何人,但大抵是想不到佛子会突然成为了半妖。


    此事即便到了如今,知晓的也不过寥寥,玉扶一直同他在一起,却是再清楚不过,与其说她是在问可不可以见她师姐,不如说是问,这件事可不可以令旁人知晓。


    她在维护自己。


    息尘轻易得出这个答案,蛇信不自主地吐了吐,是愉悦的感觉,他缓缓地品味情绪,开口:“阿扶,不必为我有顾虑,这些时日,我予你带来不少麻烦,是该见见你的同门们。”


    玉扶不赞同地哼了哼:“你才不是麻烦,是我想跟着你呢。”


    而且还是别有用心的那种跟,息尘就是太好心肠,什么责都往自己身上揽,简直大呆瓜。


    息尘笑而不语,活动蛇身攀上玉扶的肩,示意可以去见玉扶的师姐。


    玉扶走了几步,手放上了门扇,却没有开,先偏头向息尘,有些迟疑地的小声提醒:“我忘记同你说,我的师姐们性格比较热情言语有时候,也有点大胆。”


    息尘:“嗯,无妨。”


    玉扶终于推开了门,她风情各异的师姐们,原各倚各的动作瞬间扭过视线看来,三师姐程澄脾性向来暴躁,率先讥向玉扶空无一人的背后:“这是不让见?”


    “什么男人,大姑娘似的,阿扶,师姐这里有更好的。”说着就要往储物里掏册子。


    “不是的,师姐,他在这——”


    众人只见小师妹的双手摊开,一条小蛇从肩盘至手中,支起的上半身还颇人性化地与她们颔首,男子的声音传至每人的耳中:“万佛宗弟子息尘,见过诸位道友。”


    玉扶的师姐们神情各异,短暂惊讶过后,满是一言难尽地相互觑看:没跑了,阿扶一定是被骗了!


    万佛宗的佛子是叫息尘不错,可从来没听过是一条瞧着就能轻易捏死的小蛇,且,西境佛宗再如何包容也不至于对佛子的人选随便吧?


    怎么想,都是她们软绵可爱的兔子小师妹,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给骗了。


    红裳勉强定了定神:“这位禅师倒是有些特别,我等皆为合欢宗弟子。”


    “阿扶,你暂将这位禅师放下,同我来一下。”


    几乎是在玉扶被大师姐招走,其他的几位师姐就一齐围了上来,她们试图让玉扶明白是被骗了。


    然玉扶的回答却将她们给整不会了,她道:“可是我也是妖啊,所以他是妖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真的没有骗我,他就是暂时变得这样小……”


    如此如此玉扶说了好多在妖域抢机缘遇到的麻烦,才勉强让师姐们相信她没有被骗。


    只是不知为何师姐们仍旧一副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甘模样。


    最后,玉扶没能将息尘带回山上,师姐们没能确认半妖真假是一回事,路途远也是一回事,在场师姐们能恰好聚一起,也不过是因她们也正在宗外行走,听到了消息,才从原本各处赶来,像二师姐就不在当中。


    一下子,客栈就被财大气粗的七师姐给包下了,她们决定等到息尘的虚弱期过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终于将师姐们送走后,玉扶才不好意思地挠头对息尘道:“我第一次下山,师姐们是不放心我,等她们见到恢复后的你,一定就不会有偏见了。”


    毕竟从师姐们给她传授的审美标准来看,男人只要够补,够好看,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


    息尘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可是当见得玉扶被她的师姐们团团围住的热闹模样,就知有些事必须同玉扶说清楚,他并不准备同玉扶回家。


    他也不该因自己的不舍,强留玉扶陪伴在他身边,她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无家可归的小兔,她有依靠,有很多喜爱她疼爱她的同门,也已经变得厉害许多,不是非他不可。


    息尘蓦地怅然,可还是与玉扶说了:“阿扶,待恢复后,我欲往凡域。”


    “你既与师姐们相遇正可归家。”


    他语调平静,停顿却略显艰涩。


    玉扶眼中水光倏地就出来了,她真的好难懂佛修,息尘分明也喜爱她,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想着让她离开呢,好多好多次了,佛修不是应该不打诳语不违本心吗?


    她咬了一下下唇,表情嗔怨极了:“阿裴就不会赶我走。”


    她的眼睛清澈纯美,雾蒙蒙的一层泪意,就是说着生气的话,都有一种被欺负了的委屈可怜之感,短短的对视,息尘遽然就败下阵,他用圆圆的脑袋挺到玉扶的脸侧,笨拙地蹭了蹭。


    “你在安慰我吗?”玉扶不领情地哼哼:“可你还是要扔下我。”


    那不满意的小表情,直将息尘算做了负心人。


    可若息尘的心再硬一些,态度也更坚定一些,便会发现玉扶可怜巴巴下的作态。


    但他没有。


    他的心肠似乎怎么都对玉扶硬不起来,一次一次地会被玉扶的装乖欺骗,也一次一次地会为她心软,他愧疚十分,耐心十足,他与玉扶讲凡域难以到达,讲凡域灵气匮乏。


    玉扶不置可否。


    他又与玉扶讲双圣诞下的,那颗没长成就被送出妖神古墟的蛋,是后来的妖王,而妖王是他的母亲,她没有失踪,或许也仍活着,只是被困在了凡域的某处。


    这是息尘在与玉扶讲他去凡域的缘由,所以并不是抛弃玉扶。


    然弄巧成拙的是,玉扶理解是理解了,可兴趣却更浓了,半妖复杂、神秘、有故事,她对他更好奇了,不掺杂任何目的,也不是想双修,而是更纯粹一点的,她想了解。


    了解什么都可以,只要知道得更多一点,也更陪伴一点。


    翌日,她开始同师姐们明里暗里地打探凡域有关的信息。


    凡域灵气几乎断绝,是全然由凡人组建的城池国度,那里的凡人并不依傍宗门,而是由带天命的帝王统治,极少有修士会涉足。


    便是有也多是大道无望的小角色,去凡域作威作福享受富贵罢了。


    玉扶的五师姐闫宁最为博学,说起这些都不过寻常,还例外地与玉扶多科普了一些,原来凡域与修界还隔着一片无渡海,此海赤黑,海面多有罡风迷雾,这些天然的神奇屏障,既保护了另一端的凡人,也隔绝了修界这端的灵气外流。


    闫宁不由感慨天地化物的神奇,却还是认为还是当修士的好些,修界也不是没有凡人,可即便是这些凡人,也常要借用蕴有灵气的灵石来驱动一些物件来做工,那连灵气都没有的地方的凡人,日子得有多难过啊?


    她兀自说得畅快,好半响才反应不对,阿扶方才是不是问过她怎么去凡域?


    阿扶想去凡域?!


    第63章


    被玉扶问过的显然不止是闫宁。


    还有被借灵石借法宝的, 众人一核对,哪里还坐得住,奸猾的妖, 这是还想诓骗她们的小师妹私奔!?


    她们也不再等什么小蛇恢复,当下就找上了门, 门扇被拍得框框作响。


    房内正在调息的息尘, 显然意外她们的动静, 不过, 经过两日的修养, 他也已从虚弱期中渐缓过来,想到那些都是阿扶的师姐们,也盖因不信任他这等妖蛇会是佛宗那个息尘, 这两日里并不让玉扶与他多接触。


    他忖了忖, 凝力化形方开了门。


    甫一照面,双方都惊了惊,息尘惊的是她们的怒火。


    而玉扶师姐们惊的是,出现在眼前的男子虽有发, 但束得一丝不苟, 周身气质清和宁静, 华美面庞不妖不戾,眉眼中透出的神采更是清正无比,这样看, 当真像是佛宗出来的佛子人物。


    她们一宗的修士,就没有不在意男子容色的, 这样一瞧,本来的火气都下去了一点,但也没下到忘记来做什么的程度, 不过,比起开门见山的质问,倒是多了一份客气:“禅师看来恢复的不错。”


    息尘微微笑着请诸人入内。


    玉扶的师姐们人多,或坐或站,全在一方,将桌对面空位全留了出来,气势直如开堂会审。


    “禅师可是要去凡域?”


    息尘:“是。”


    红裳:“是为逃避?”


    “禅师莫怪,阿扶与我等说了不少同禅师一起的经历。”


    “便是为了这份情谊,我等也不会将禅师的变化宣扬。”


    “只阿扶近日来常问及凡域之事,我等心有担忧,方做此猜测。”


    息尘心底微叹了叹,料及玉扶是还未放弃想同他去凡域的想法,而玉扶的师姐们自是担心爱护她,恐他是为躲避妖域大妖的追杀与的佛宗的问责,要拐带了阿扶,才有现下这般上门。


    他道:“非是逃避,只有些俗尘唯有凡域可了。”


    “我之麻烦同阿扶并无关联。”


    红裳松了一口气,聪明人的交流,三言两语便可完全说清,好好的佛子成了妖,这事但凡宣扬了出来,不管佛宗内部暂不知晓此事,佛宗声望必然有损,问责都算是轻的那种。


    至于妖域的麻烦,她们没放在心上,机缘嘛,当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了。


    然息尘这种完全不将麻烦牵扯阿扶的表态,说明他并不是逃避,也不是要拐带阿扶去凡域。


    这就可圈可点了。


    无形中,她们好感上升不少,待该说的说完,出了房门,有叛徒从中出现:“说句公道话,这佛修人品似乎不错。”


    说话女子是玉扶四师姐宋霜,娃娃脸,当被众姐们视线望来时,满是无辜地一歪脸眨眼,大有“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意味。


    闫宁赞同,说了第二句公道话:“不是骗子,阿扶不亏。”


    有钱的万俟兰点头:“阿扶也是妖,不该对其他妖有偏见。”


    程澄嗤笑,一句点破她们跟着五官走的三观:“你们倒不如直接点,直接说他长得好。”


    几人连连赞叹:“是极是极,还是三师姐有见地。”


    “三师姐,见多识广。”


    程澄怒瞪,爱装腼腆的老四,端庄婉约的老五,心眼比钱多的老七,合着就她缺心眼儿,就等着她说这句了是吧!?


    她们这种一旦出宗门历练目的就不纯的门派,看脸是基础,要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幺指细的小蛇,而是今日的那张脸,就算玉扶真被骗了,也能夸个眼光不错。


    然玉扶强调她没有受骗,就是很离谱地解释,她赖上的佛修突然变成了半妖,今日一见,她们才从将信将疑变成了或许确有其事。


    “那还棒打鸳鸯吗?”一直没说话的六师姐石薇出声问。


    众人一齐看向了大师姐,又扭头兀自说开了:“大师姐都给要给那佛修送船去凡域了,当然是要拆散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闫宁佯作叹气:“阿扶那样单纯,才下山就在眼皮下丢了一次,若是去了凡域不回来,可哪里寻去?”


    “小兔子大了,还是要放放手,”程澄不赞同:“她这次进步就很大,比之在山上同那些灵兽混在一块,心眼都多了不少。”


    “你们不懂大师姐的心!”万俟兰摇头比划身高:“阿扶这么大的时候就失了姥姥陪伴,都是大师姐一日一日往山上跑地看顾,这孩子走歪了路,要跟人跑了,换了我也不能忍!”


    话一落,就遭来了红裳意味十足的一瞥,继而目光划过在场的师妹:“我懂你们意思,阿扶成长如今,有了自己看男人的眼光,是不该保护太过。”


    “既确认不是被骗,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他备船权当做是谢过他对阿扶的照顾。”


    “至于阿扶那边——”红裳一甩桃色袖摆,沉脸道:“我已在此耽搁几日,还有诸多事要料理。”


    红裳是那类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即便是肃容也带着难以忽视的冷艳,可并不难看出她的让步,她最担忧的也不过是玉扶那情窦初开,抱着条小蛇对其什么都信的十足被骗模样。


    然今日一谈,至少可见半妖不曾欺骗玉扶,且,其用心程度,还不定谁陷得更深,既如此,以她们宗门的作风,实不该插手过多。


    她已准备离开。


    *


    玉扶在外逛了小半日,甫一回到客栈,听得大师姐要走了,其他几个师姐也有要离开的意思,不舍地眼泪汪汪。


    “既不舍,就同我一起走。”红裳道。


    玉扶眼泪收了回去:“七师姐说过的,找情人的时候就是要独身才好发挥,师姐带着我如何使得!”


    红裳被她的学以致用给闹无语了,点了点她的额,塞给她一个储物的:“近来新结识了个器修,做了一些小玩意,都便宜你了。”


    有了大师姐开头,各师姐也纷纷拿出不少有意思的玩意给玉扶,玉扶一下就见识到了师姐们的战绩惊人,其情人有丹修、音修、剑修……


    最后,最豪气的还是七师姐,玉扶看了一眼她说的“占地方的麻烦玩意”,竟是她今日出门想买的灵船,她开心得都想变成兔子扑到七师姐怀里。


    万俟兰口气淡淡:“本来该大师姐给准备的,不过我揽了来。”


    她递眼道:“阿扶,你懂我对你的好的吧?”


    玉扶点头如捣蒜,她可太懂了,大师姐给的话,那灵船就到不了她的手中,息尘本就不愿带她去凡域,她好被动,可现在七师姐将可渡无渡海的灵船给了她。


    她眼里都浸满了快乐的笑意,甜蜜的话不要钱的似的撒:“七师姐最好啦!”


    “我好喜欢七师姐……”


    犹是还想说,有些视线扫来,她们立即一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红裳睁一眼闭一只眼,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


    师姐们来时突然如骤雨,走时一个接一个,不知愁滋味的玉扶倏然就有了点知愁的怅怅。


    故而对最后走的七师姐送的尤为远,还是万俟兰先受不了她的黏糊劲,直道要干脆带她走。


    玉扶慌慌拒绝。


    这两日不止一个师姐说要带她走了,可是呢,她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冒险,也有了自己的审美和想探究俘获的妖,很难再乖乖地跟在师姐们的身后。


    她觉得半妖是很不一样的,他有时是息尘,有时候又是阿裴,起初惊过惧过,可现在留下来的感觉却是,好刺激啊!


    短短的数月,她还从修界到妖域,甚至还将去凡域,赖上佛修,她想不到有哪一日是无趣的。


    或许,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小兔,也或许,纯粹就是半妖太过吸引人。


    总之,她想不到要分开的理由。


    她将师姐们送的东西,装入自己妖纹下的纳物中,只留了一装有灵船的储物挂在外,步伐都几多轻快地往客栈赶。


    *


    被包下的客栈,异常空落。


    息尘的心也好似被蛀空了一般,空落落。


    可细想,这样安静枯燥的每一日,也不过是回到遇到玉扶之前的寻常罢了。


    早就知晓的,阿扶并不是无家可归的野兔子,迟早会有离开的一日。


    尤其是在见过她的师姐们,他该更放心她的离开,也该松快,毕竟他本就不欲带阿扶去往凡域冒险。


    然,再多的本该如此也说服不了不去想念。


    他高估了自己的清心寡欲,有一刻,或许该让阿裴来取代他,唯有阿裴能肆意地放大所有他们共有的阴暗一面,能不管不顾地去争,去抢——


    察觉心念的偏离,息尘立即停止了深想,颂念心经,压下那些日渐频繁的杂念。


    他闭着目,风拂长身,日影微荡,恍若又变作了那个清冷如圣,凛然无欲的佛子。


    他也这样认为,直到窸窣带风的跑动声向他而来。


    侧眼,无有欲求的瞳仁中清晰映出了少女鲜活的色彩,少女跑动时,双髻绒球跃动,发丝飞扬,笑靥与灿光勾出惊心动魄的光影。


    他的心跳如若静止,蛀空变得满溢。


    少女停至面前,表情骄矜得意:“息尘!你要带我去凡域!”——


    第64章


    息尘听到了自己违心的冷淡声线, 他问:“为何?”


    玉扶晃着手中的储物袋,扬着眉道:“我师姐将灵船给我了。”


    息尘稍想便记起,阿扶的大师姐, 愿赠他船,助他前往凡域, 他原以为是想让他尽快与阿扶分开才提出的, 原来不是如此吗?


    他垂下眼, 分明欣喜, 却理智地还要多问上一句:“阿扶你不同你的师姐们回去吗?凡域——”


    才起了个头, 玉扶就知道息尘又要唠叨什么凡域危险,凡域不适合修炼等等,她干脆地仰脸亲上了他唠叨的唇。


    世界一下安静了, 固执的佛修, 唇却很软,玉扶起初只是轻吮他唇瓣,后来她发现息尘的唇让开了一点,轻易地让她的舌闯了进去。


    早就开过荤的兔子自然不一样, 她很会亲, 勾起的手, 几乎挂上了息尘,息尘倒退,靠上了栏杆, 用作与花草隔离的木栏只有半人高,甫一靠上, 他的双手便向后撑住,微岔的腿被少女强势挤入。


    明明已经决心送离阿扶,为什么不忍推开他的心跳在激荡, 在开怀,在情难自已。


    指节收紧,闭上眼,妥协也放过自己地去感受这个吻,阿扶的吻,很轻,很顽皮,时而勾缠时而吐出地轻轻呼吸,令人心痒痒地不断被惹了起来。


    不算陌生的反应,男子的反应,再次证明他非圣人,且还庸俗急色。


    好一会儿,玉扶松开,舌尖勾走一点水丝。


    好奇怪啊,息尘分明被惹起来了,可微垂的面庞怎么还能这样一点也不显淫.靡,圣洁得简直犹如净瓶中的杨柳垂露。


    但,还想亲。


    她动作慢吞吞地又往前挤了挤,这次,玉扶惊异了,隔着衣料的抵来的触感,变得好明显。


    很快她注意到,息尘整个人其实僵硬得厉害,往后撑着身的双掌更是死死扣住了栏杆,力道大得都留下了印子。


    他依旧克制且无所适从,但他这次没有再与她谈什么静心,也没有说什么“我不是他”的提醒,更没有用不容侵犯的目光推拒。


    玉扶有点怀疑莫不是又换芯了,然直视他的眼,他眼中似乎有一种柔软的包容,像是自我惩罚,又像是理智与欲望的拉扯,一下就将玉扶触动了,这一定是息尘无疑。


    于他的目中,玉扶难得地没有得寸进尺,而是重新将话题拉回道:“你不能不带我。”


    “你还欠我东西。”


    息尘瞳仁微动,想要合腿,他绷得发痛,他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但说不上厌恶,更多的是,隐晦的快意,他那总被阿裴诟病的装模作样,最后的一块遮布,在他极为清醒时,在玉扶面前荡然无存。


    但他做不到阿裴那样放浪,也不会主动勾玉扶,他阖了阖眼,任由发烫,任由杵着,甚至面上也仍旧洁净沉静:“阿扶,我欠了什么?”


    玉扶不太懂息尘今日是怎么想的,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推开她。


    她感受着快碰到肚子的硌感,倏然仰脸,神魂熟门熟路地闯入了息尘的识海中,压抑的闷哼从息尘喉间溢出。


    “阿扶不要乱来。”


    他呼吸很乱,几乎要捏碎了掌下的木质栏杆。


    但玉扶没有听他的,她的神魂扑倒息尘的,身体力行地提醒息尘,他欠了她什么。


    圣山核心的力量,没有消化完的那一部分,寻不到了。


    小兔哼哼的声音从识海中直传脑海:“我暂放你这儿的,我以后的修为,被你蜕皮的时候用了!”


    “难道不该还给我吗?”


    息尘:“该还。”


    玉扶不依不饶:“那我是债主,我一定要跟着你看着你,直到你还完。”


    息尘败下了阵,或许从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不再那样坚定,他道:“好。”


    好简单,好轻易的同意,玉扶都不好继续占便宜了。


    神魂退出,视线先下垂,又微红着脸地向上掀起,无辜中带着邀请的询问。


    息尘顺着她视线看去,耳廓红得几乎泅出血来。


    *


    几日后,息尘完全从虚弱期中恢复。


    玉扶回来的那一日,一念的放纵,无可转圜的余地,从院中转到房中,也从碰一下开始。


    她的手掌软绵绵,动作慢抚,收拢。


    他雪白僧衣下,汗水浸透内衫,额角青筋跳动,颈子喉结滑动异常,一股难以描述,也不曾经历过的颤栗直窜过脊骨。


    坐姿再也挺不直地想滑下去,想放出尾巴,原来这是这样让人难以自已的事,他咬住了唇,总是不想让自己太失态。


    然而阿扶是不可控的,她稍一用力,一下就让他失了神。


    玉扶的手脏了。


    清洁后,便噘着嘴地同他抱怨,要亲亲,要补偿。


    他的手总是干净修长,指甲也修剪齐整,玉扶将他的手翻看一会,直言,就要这个。


    伴着婉转的泣音,他的手指,像是融化进了膏脂里面。


    他懂得了轻一点如何,重一点又如何。


    直到过去几日,回想,他仍旧恍惚。


    荒唐,荒.淫,但血液却在沸腾。


    他并非无欲无求,他渴求甚重。


    又是一颗,他手中以修为刻纹的禅珠出现了裂纹。


    他的心不静。


    干脆收起佛珠,走出了船舱,这艘玉扶师姐送的灵船极尽了奢侈华美的同时,用材坚固,其上防御法阵也颇多。


    这是他们出发的第一日,玉扶正在新奇地摆弄机关。


    一些小机关就藏在船壁上,一拨动,几面船壁移动,垂下纱帐,玉扶又拨动,船舱内部也发生变化,探头一眼,好大一张床——


    果然,师姐给的不会是什么正经船。


    甲板好安静,就只有她与息尘,此时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却一同看到了船舱内部的变化,静谧得让人心中生出尴尬感。


    佛修再如何也是个正经人,他的所有退让与改变也带着一种克己的秩序,玉扶打破了他的秩序,而后,他又习惯性地捡起了那秩序。


    以至于,几日下来,无形中多了一种道不明的陌生感,并非是真的陌生,而是,每多对视一眼便会放大回忆,滋生暧昧的无所适从感。


    当然,主要不适的肯定不是玉扶,她想,她也没有特别过分,不过是拉着他的手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就这还是先礼尚往来的呢。


    玉扶的手还搭在机关处,视线委委屈屈地投来,要多幽怨便有多幽怨,她生性活泼,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闷的静了,松开机关,几步拉住了息尘,眼睫上掀:“我要你还债。”


    霎时,息尘耳后肌肤变红,蔓延,整个人要熟透了一般,眼前不断浮现出少女深陷情欲,淋漓湿透的娇美模样,越不想回忆,画面越汹涌而来,呼吸沉重得失去控制。


    几日方捡回的冷静顷刻崩塌。


    轻飘飘的纱帐飞扬在头顶,少女倾身身上,活泼的神魂小兔在识海里肆意跑跳,他的神魂在自己的主场里落在了弱势,被扑倒,被化形,触角相接,灵息动荡,但——


    甘之如饴。


    那份最后的陌生屏障被打破,羞耻吟声男女交混,他渐从被动转为了主动,少女腰身被他抬起……


    天际星光铺天,海面灵船在摇,一切皆是开始。


    *


    吹入舱内的风开始变得罡烈,一道灵力打向船壁机关,防护罩再次补上,玉扶卷着雪色僧袍,满脸好奇地趴看息尘又在刻禅珠。


    并不用刻刀,而是以心念为刀,禅法为纹,注入大量修为方能成一颗。


    玉扶见过这禅珠,平日里息尘就常捻在手中,后来也是这些禅珠顷刻困住了几多大妖。


    原来它们是这样来的。


    玉扶饶有兴趣地盯着息尘动作,视线落在他手上、颈上,还有面上,很难想象,克制之人激动起来,原来那样淫.靡,毫不吝惜地展力,迫切得她头皮都在发麻,就好像他在将他的所有理智抛却,只用紧紧凿入来宣泄。


    莫名的,玉扶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同阿裴一样的肆意气息,不止一次了,他们好像越来越趋近,某些时刻也变得越发相似。


    经他们之口承认的,他们就是同一人,但分开的妖性与人性显出来的性格又是那样不同,他们彼此也隐约地排斥接纳,甚至争夺。


    然争夺得越厉害,交织得也越紧密,玉扶的神魂与之缠上时,几乎都要辨不出他们之间的区别了,譬如,息尘如今也能得心应手地掌控妖躯,用阿裴才能用的术法;而阿裴,在脱离圣山后,也竟破天荒地学会了审时度势与忍让。


    种种发现下,玉扶只觉紧迫。


    她馋息尘好久了,好心肠的,温和的,却难以攀折的佛修,终于被她吃到了。


    她见到了他为自己变得奇怪,也感受到了他也对自己的喜欢。


    讨债真是让人满足极了!


    想着,玉扶开心地卷着息尘的僧袍打滚。


    息尘被她动静吸引,垂眼看她,他的雪色僧袍被裹在少女皙白的肌上,显出窈窕的线条,肩颈一半散开,起伏可见曼妙蓬雪,稍别视线,少女膝弯往下小腿莹白匀称,脚丫波浪似的摇摆晃荡。


    息尘目光变得幽深,眸中欲念深重得快要溢出来,热情的小兔,她不单纯,也不无辜,她的脚背踢到了他的背,不挪开,反一下一下地蹭。


    一次与无数次似乎并没有区别。


    玉扶捣乱的脚丫被握住,抻直了的拉扯,息尘摸上了玉扶柔软的发,顺着脊背往下,玉扶被摸舒服了地扭身,双腿搭在息尘腿上,仰颈等待亲吻。


    清泠泠的吻压来,她的手也被握住了,有珠串套上她手腕,偏眼瞧去,竟是息尘先才一通忙碌刻出的佛珠,呀声抬手:“给我的?”


    “嗯。”息尘缓慢一吻后抬起脸,将玉扶抱坐腿上,也将她的发从衣襟中理出,然后缓慢给她笼好衣袍。


    一番动作,欲念方压下,嗓音恢复几分冷静:“阿扶,马上要出无渡海了,进入凡域后,这串佛珠勿要摘下。”


    玉扶惜命得紧,这样的好东西,不管凡域有没有危险,她才舍不得摘呢,当下抱着息尘的脖颈蹭:“我好喜欢。”


    柔软的唇瓣若贴若离地贴在息尘薄红的肌肤上,她不再掩饰对他的贪图,她太喜欢快乐的事了,贪心得就算吃不消也喜欢。


    息尘很快又被她惹起来,然而,无渡海又对他们显出了恼人的一面,飓风卷来,灵船被打得噼啪作响,船体护罩携带的灵力也在快速流矢。


    海水产生不同寻常的对流,灵船不断经历打转和颠簸,他们不得在灵船毁坏前,将船稳定下来。


    一出了船舱,便见无数水龙卷上连雷云,下延水面,一道道气柱天然成了阻拦两域的屏障,而在这些超然的景象之后,却是风平浪静,那里,似乎就是凡域。


    不用思索,收起灵船,息尘携着玉扶躲过飓风与龙卷,穿过气柱,最后跨过一个海浪,足尖再点海面,已是凡域。


    第65章


    甫一入了凡域, 玉扶便觉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凝滞感。


    这当然是错觉,真正让她感到凝滞的是灵力的调动,不能及时从周遭环境中补足。


    息尘显然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在海面停留片刻,便重新放出灵船。


    灵船受飓风龙卷影响, 船体有些损坏, 但并不严重, 检查一番即可重新驶行, 然当原先驱动的灵石耗尽后, 玉扶就没舍得往上补了。


    在凡域,灵石可是用一块就少一块。


    只有真处于这地界后,玉扶才切身感受到凡域会面临的难处, 来此或许就算本事不济一点, 也能跨过两域的阻隔,但有没有本事回去可就说不准了,一旦灵力耗尽,想在这样灵力稀薄到跟没有差不多的地界攒够回去的实力, 也太难了。


    很难想象, 妖王竟然会来这样的地方?


    是无敌寂寞?还是凡域确有吸引妖王驻足的魅力?


    玉扶不得而知, 总之,她惜命的毛病犯了,突然就吝啬抠搜了起来, 师姐们给准备的灵石她一颗都不愿意往外掏,她要留到回程或者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好在, 失去灵力驱动的灵船缩小后,在海面上也精致得极为显眼,往来商船虽奇怪他们怎么漂流到此的, 却也愿意用绳索勾住,带他们一程。


    最近的码头名为蓬瀛渡,听闻此港曾有仙人上岸,还可望见仙山,故而得名。


    见客商们笃信不疑的模样,玉扶忍不住抿唇笑,什么仙人,估计也是来到此的修士罢了,然听及不只有仙人上岸,还曾有过凡人于此地出发寻仙成功的,玉扶震惊了,这里的凡人好有勇气啊!


    与玉扶的反应不同,息尘似乎颇为在意这些传闻,他细细问这数百年来,都有哪些仙人登岸,又有哪些寻仙成功的。


    商客们不说远的,光说当下的大昭王朝,在二百多年前,就有一皇室子弟访仙成功的,甚至还带回了仙药与庇护。


    这些福泽直到今日都还在大昭的国土上延续。


    商客们一旦谈论起来,话题便天南地北地广了,什么大昭边地危急之时,有神兽出现力挽狂澜,又什么大昭的每一任帝王都圣寿绵长,还有遍布大昭的蛇神庙尤为受到信奉……


    息尘静静地听,玉扶偶尔忍不住地提一两点好奇,诸如是什么样的神兽,寻仙成功的又是哪一位皇子,蛇神庙供奉的男蛇还是女蛇……


    商客们有些答的上,有些答不上,最后建议道:“小娘子,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传说,我等也不过听一耳,不敢说知之甚详,娘子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去走走看看。”


    “也巧,蓬瀛渡今年的庙会就在近些日子。”


    当然他们也有对玉扶二人好奇的,奇他们怎会漂流在海面?还奇他们穿的单薄,不会觉得冷吗?


    玉扶便说自己是从山里下来的,比较抗冻,船只漂流到此也是一个意外。


    然即便如此也止不住一些偷偷的打量,尤其是对上息尘,几乎是将他当成了隐世的高人。


    行船一路,不少人请求息尘为他们瞧瞧凶吉,息尘答应了,作为报答,偶尔还会通过观气相面等提点上几句注意。


    如此同行一路倒是相安无事,直到到了蓬瀛渡渡口告别后,他们才倏然惊奇,那艘华美精致的小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玉扶手上捧着收回的灵船,将其小心地收入了纳物中,这才放眼去看眼前的凡城,许是临近渡口的缘故,这儿行人往来如织,热闹非凡,各处都散发着一种非常浓厚的人气。


    同修界很不一样的感觉,各种搅拌在一起的声音,让玉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就连车轮碾来她都没想着躲避,还是息尘拉了她一把,才侧身到道旁。


    玉扶就势依在他胸膛,捂着耳朵,秀眉蹙在一块,很有几分难受的意味。


    息尘双手也覆上玉扶的耳,一道隔音灵屏就要成型,玉扶拉住他摇头:“一会就好,我才不要听不见。”


    她双耳天生听得远,听得细,而此处的人声、车马、叫卖过多过杂,她总要适应一会,才能习惯。


    她捂耳,慢慢适应,时而将手松开一些,听入不少细致的人声,听上半响,就几乎将周旁的格局都给摸清楚了,完全松开手后,便已能如常无异。


    她搓了搓自己耳,叹气:“有时候天赋太强也是麻烦啊。”


    分明就是藏不住的骄矜得意,却偏做一副没办法的表情,息尘不免失笑,还是尽量拉她避开了人群。


    商客们说的不错,此地近期确有一场庙会,所见凡人脸上的多有希冀与期待,沿街叫卖中也多围绕着祭祀与拜神用品。


    然而,一路寻至蛇神庙,庙门紧闭,庙祝也阻拦,知情的本地人道:“二位是外乡人吧,蛇神娘娘这几日不受祭拜。”


    玉扶疑惑:“为何不让祭拜?我分明听说蛇神娘娘不会拒绝任何人。”


    本地人只当她是不解民间习俗的大户家小娘子,解释道:“平日确实如此,不过,庙会在即,蛇神娘娘需要准备,祈福请神仪式后方能在庙会当日出巡,接受祭拜。”


    “二位若是想拜蛇神娘娘还需等上两日。”


    玉扶被灌了一耳的当地习俗,颇为受教地道谢,然则早在听的时候,就捏了一只魂体小兔子穿墙而过,从庙祝眼前飞过,进入了庙宇的主殿。


    主殿神像颇高,但半身都有黄布遮盖,端看底部,是石质的蛇尾,工造精细,鳞片许许。


    魂体小兔跳上尾巴,在玉扶的感应下没有再多有动作,她在想,继续的话算不算冒犯。


    她知道息尘是在寻母亲,也即是妖域传闻中许久不曾现身的妖王,而雪仙背后受到的指使似乎也全来自妖王?


    雪仙一直在指引者息尘寻向凡域。


    这当然是玉扶自己的出的结论,但结合息尘愿意说的,玉扶觉得她猜的也差不离了。


    那凡域的这个蛇神娘娘是息尘在寻的母亲吗?


    探究的决心压过了对神像的敬重,魂体小兔在黄布内飘扬而上,见到了蛇神娘娘的脸,也是石质的,但头部的雕刻明显更精细,眉眼英气,五官与息尘隐约有些神似。


    甫一瞧清,玉扶就撤回了魂体小兔的探查,神神秘秘地与息尘分享所见。


    对此息尘像是早已预见,反而让玉扶不要浪费能力:“阿扶,有问题的不一定是神像。”


    修士尤其是佛修,即便不特意动用神识,对邪祟污浊的感知也强过一般人,有问题的或已经浸透到了这整个王朝。


    接下来一日里,玉扶不断跟着息尘路过一些普通人家,家家户户门扉挂红灯,备香火,信仰虔诚,有些甚至信任得到了盲目的地步。


    玉扶瞧见有的家中都揭不开锅了,却仍为了信仰褪了身上的冬衣,换来据说是蛇神娘娘喜爱的祭品,还有豪奢之家,为了换取一个后代,愿奉献所有家财……


    如此种种,就连玉扶也渐觉毛骨悚然,然满城的普通人却无感似的,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庙会准备。


    他们整整逛了一日,到了夜里,寻至空旷处,息尘拟灵成线,只见这一日所经府宅,每一户顶上都出现了魂念脱离的情况。


    数不清的凡人魂念点亮的灵线,颜色各异,于黑夜中闪着只有息尘与玉扶可见的光芒。


    一般而言,魂念是不能脱离修者躯体的,这无异于削弱神魂的力量,何况是普通凡人,这更等同削减寿元。


    尤其还是这样大范围的脱离。


    这简直是邪魔歪道的天堂,但凡有个不走正途的修者掠走这些凡人魂念炼化,那修为不知要涨多少。


    玉扶震惊得说不出话,妖域传说中的妖王是那样霸气高傲的妖,应当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她询问似的觑了息尘一眼。


    “不是她。”息尘如同玉扶肚里的蛔虫,余光一眼便回答:“阿扶,她或许早就不在了。”


    随着同阿裴的相互争夺,一些遗忘的记忆也一并夺回,他记起了还有一人的存在,一个试图挣脱凡人身躯束缚的疯子。


    他眼下无端泛起戾气,狠狠压下,那些经灵线显化的魂念也逐渐消失眼前。


    玉扶知道,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瞧不见了而已,她的善良虽然不泛滥,对这些遭难的凡人也不相识,可也难免动容,毕竟是凡人,他们的魂念被夺,很容易死的。


    或许一段时日不显,但只要等上个三五载,青壮便会加快衰老,身体变得孱弱,弱点的孩童可能都活不到长成。


    “我们要帮他们吗?”玉扶于心不忍问。


    “自是要帮的,但还不是时候。”息尘道:“设下这等造神声势抽离魂念的,不会不来享用。”


    玉扶没有回应,呆呆看他。


    又是那种感觉,他说“帮”时眉眼和润,自然是息尘,可说及“不会不来享用”,又透出点冷意,就好像是阿裴要从眼前这个人的躯壳中钻出来似的。


    息尘和阿裴之间的界限变得更模糊了。


    玉扶倏然有些怕,她并不怕他们交替地出现,但怕消失和变得陌生。


    再懵懂,再对半妖一知半解,也是能感觉出一体两个意识的不对,或许融合的平衡的才是正常的半妖,可是那样的话,还是她认识的阿裴和息尘吗?


    玉扶无法再忽视这种改变,也无法再用情欲上的享受麻痹发现。


    她心里想得发闷,揪住息尘的袖袍,有些担忧地问:“息尘,你以后会变得不认识我吗?”


    第66章


    息尘怔愣, 阿扶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她发现他的变化了。


    但他想,他是不会忘记玉扶的,她对他来说, 太深刻了。


    所以,他用摇头回复玉扶, 嗓音也带着种温柔的笃定:“阿扶, 我不会忘记你。”


    玉扶很好哄, 心情霎时转晴, 也肯定道:“息尘, 你是息尘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喜欢你的。”


    息尘听出她话外的意思,是阿裴的时候,想来就是好好喜欢阿裴吧,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不甘心亦有之,分明是他与玉扶先遇见。


    但能怪阿扶吗?


    不能的,她不过是只顺心、从心的小兔罢了,何况还是那样有传统的宗门, 她能喜欢来喜欢去还都是他这一人, 已是专情得不得了了。


    感受到息尘包容温和的注视, 玉扶脸颊微微发烫,她的小心思好像被发现了,可确实很难割舍啊, 息尘不会说漂亮话,经常因为太过温柔体贴而将自己忍到极致, 圣洁禁忌得人想将他全部扒开。


    至于阿裴嘛,花样就好多,多到招架不住还能诱着她尝试这个尝试那个, 是妖精。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定力的兔子,当然会想全要啊。


    玉扶不敢再想下去,扭身走向前头,步子越走越快,凉风吹了好一会才将她发烫的温度降下去。


    息尘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就不曾离开过玉扶,活泼娇美的小兔,让人看了一眼又一眼,不想她受到半点伤害。


    走了不久,便重新回到蛇神庙附近,就近寻客栈暂歇下。


    他们料定庙会当日定然有事发生,也不急于多等两日。


    至于从狐妖口中得到的地点皇城,息尘不认为与庙会就失了关联,自入了凡域,所听所见,处处都与他弥弥中存在关联。


    他残缺的记忆,在这些关联的刺激下,与阿裴的那一份魂识纠缠得更密不可分,他恍似梦到了大蛇在嘶吼,强大的力量撑爆他筋络地灌来——


    他双眼紧闭,浑身都在发汗,陷入了一个看不清始末的梦魇。


    玉扶发现了他的不对,起初,她以为这是佛修法门入定的一种,她托着脸欣赏他趺坐时,端肃冒汗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汗水顺着他的颊、脖颈滑入衣襟。


    可慢慢地,玉扶发现息尘的汗也太多了一些,就算她为他擦也擦不干净,他的內衫都浸出了湿意。


    她开始试图唤醒他,但无论她多大声,息尘就恍如隔绝了外界一般。


    她无法唤醒他,他也听不入她的声音,这也太奇怪了。


    玉扶急得团团转,直觉地不能让息尘继续这样下去,她睇一眼息尘,决定用出她最后的手段。


    她的手扯开了息尘的腰带,紧裹的衣襟一下松散,露出一些胸膛的轮廓,汗水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向下。


    玉扶保证,她并没有色色的想法,只是他这身形生的太好了,肌肤也很白,不是同她一样的皙白,而是更健康一点白,汗水浸过后,还显出绸缎一样的欲.色。


    玉扶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她真的没有想法的,她都看过好多次,摸过好多次了,才不会趁人之危,她只是想帮他醒过来而已。


    她伸出手推他胸膛,用劲儿揉了揉,威胁:“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扒光你了!”


    没有反应,除了一手汗腻。


    腻得她浑身都有些热了起来。


    真的有这么热吗?


    玉扶更贴近地用手沿着胸膛滑落,结实又劲瘦,不烫,是凉的,至少还没有她的手温度高。


    所以他为什么会这样一直渗出汗呢?


    玉扶想,她只是帮他散散热,掀开、扯动、褪下,一层层外袍、内衫,最后全部堆叠在了息尘的腰腹处。


    半身肌理没有任何遮挡地衤果在玉扶面前。


    宽肩窄腰,身材极佳。


    就连一点点的呼吸伏动,都能显出这具身体的力量。


    玉扶眼中直戳戳地完整映着赤诚佛修,脑子不受控地想起第一次她被他掌控时的息尘,颈子昂起,腰腹绷得紧紧,她当时只是想摸摸确认而已,可他却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忍耐中。


    分明是出尘的佛子,却有着与寡淡面皮完全相反的敏感反应,玉扶一下子就喜欢得一塌糊涂。


    后来,她就摸得更大胆,想让他动情,也想让他只渡她。


    越想越看,越看也越想,玉扶与他相对跪坐,指腹抵住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想对你做什么了,你可不能怪我。”


    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多了一些容情,眉心蹙出了几个小川。


    玉扶肯定,这绝对不是因为听了她的威胁,她的威胁分明是的快乐的事,才不会让人感到痛苦,息尘嘴上不说,但分明也是喜欢的。


    玉扶倾身靠近,漂亮的小脸蛋都凑到了息尘的颌下,她抬手,先抹了抹他眉间的小川,一次两次,还是抚不平。


    放弃叹息一声:“我努力过了,是你自己不醒的。”


    “我担心你才想和你做快乐的事。”


    这次,她仰脸亲在了息尘的下颌,沿着颌线往上,咬住了唇瓣。


    她的神魂小兔故态复萌地又往息尘的神魂里挤,她以往是很轻易就能闯入的,因为他们对她根本没有防备,可是就在现在,她发现她进不去了。


    玉扶恼恨,用力咬息尘的下唇,吮出血味,再次尝试挤入神魂。


    而此时的息尘,识海万涛肆虐,相合又不相合的意识又在争斗,息尘欲回忆所有,可他年幼有关的记忆,全部被分割而出的妖性独占,而妖性桀骜,冷嘲热讽,欲吞噬人性的部分强大自身。


    这场争夺因一段记忆而始,最后却生生被玉扶打断,他们共同感受到了少女在身上的作怪,很过分,用手揉,用脚踩,还揪胸——


    男子的颗粒并不大,哪里耐得住她揪,一下,睁开了眼,垂眼间,少女的头还低在胸前吹气,想也是知道用大了力,在补救。


    吹气呼呼,酸疼中带上了痒。


    裴息尘喉结滑动,溢出一声暧昧不清的“嗯”音。


    玉扶高兴抬脸,脱口而出:“你醒了!”


    暂且不想她口中的“你”到底是在为谁高兴,裴息尘先低眼看清了自己,上半身就不用说了,连片料子都没给她留,下半身,亵垮都被脱了一半。


    中间半遮半掩地盖着些褪下和掀起的袍摆。


    显见地,玉扶也想到了这些,她生气神魂进不去息尘识海,也叫不醒他,就将他弄得更乱七八糟了。


    她弱弱地缩着眼,勾着一点亵垮边替他往上提:“我可以解释。”


    “我是在担心你。”


    “我想叫醒你。”


    裴息尘默然半晌,莞尔,一手摁住了玉扶往上勾亵垮的手,一手擒住了玉扶的小脸,令她仰脸:“我的好阿扶,多谢你叫醒我。”


    “不如来猜猜,你叫醒的是哪个?”


    他笑起来,白牙晃眼,眼中兴味犹如看待待宰的羔羊,好坏,好恶。


    他开始礼尚往来地给羔羊剥皮,一层一层地剥开玉扶的衣裳,最后凑耳一问:“惊喜吗?”


    惊喜得玉扶要哭了,她最讨厌一点预兆都没有的转变了。


    她哆嗦着答:“惊喜。”


    裴息尘指尖安抚般地揉捏她的手,尤其在指缝处徘徊,一点一点地挤开,直到扣住,猎物再也跑不掉:“阿扶,我同你说过的,我不会罚你,我只会同你要补偿。”


    “乖阿扶,坐过来些。”


    玉扶哪里敢反抗,只得在阿裴坏坏的注视中,乖乖地跪坐他指定位置。


    面对面的,外侧没支起的大腿就如他粗壮的蛇尾,强势困着她。


    玉扶思过似的垂眼,可是他一伸一支,敞开的坐姿真的很没礼貌,隔着衣料,她也知道,那不可忽视的隆起,是在指她。


    然而只有妖性,或者说现在勉强有一点人性了的裴息尘,或许根本就还不理解什么是羞耻,他是连嫉妒都能化为情趣,化为更肆意欺负玉扶筹码的妖孽。


    他长指顺着玉扶的脊骨,一节一节缓缓地向下抚,最后落在腰窝处,掌住。


    玉扶的温感似乎天生就与他差了一个度,被掌住的地方,一瞬如鳞卷过,凉得她想倒下去,却也因这一掌的支撑,她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所有的颤栗恍若只是她自己的臆想。


    阿裴真的太坏了,也太会折磨人,他总这样慢条斯理,先等着她被自己的摇摆和自己吓自己击溃。


    她忍不住地投降:“你别欺负我。”


    裴息尘:“什么样叫欺负?”


    玉扶的最后一层小衣被挑开。


    她哭:“你这样就叫欺负。”


    裴息尘“哈”地发笑:“那你也欺负我了。”他挑起玉扶的一缕发轻嗅,“阿扶,你说说,你方才都是怎么欺负我的?嗯就在我没醒的时候。”


    言罢,又不爽地补上一句:“不许提“他”,你欺负的就是我。”


    “乖阿扶,告诉我,告诉我便不同你要补偿了。”


    “你知道的,蜕皮后,你们背着我做了许多。”


    妖孽的低语,每一句都在挑战着玉扶的神经,好像就是从阿裴会伪装息尘开始,他就如坏掉了一般,他可以不计较很多,也大度很多,可是精神层面的,他总要给玉扶留下更多更深刻的痕迹。


    毫无疑问,他又在挑战她的承受力了,要亲口说出,在他陷入不知何故的不清醒时,对他做了什么,这不算太难以启齿,可是,阿裴最会拉低她的下限了,如果以后还要她描述更过分的呢?


    可是,玉扶真的无法想得太多,也没骨气为了捍卫日后的底线去拒绝他当下提出的选项。


    她太贪心,也非常会衡量,比起阿裴去算息尘代替蜕皮至今的总账,那当然是只要说说如何欺负的划算。


    她不自觉轻泣地回答:“扒了衣服。”


    裴息尘:“嗯。”


    玉扶:“亲了嘴巴。”


    裴息尘:“继续,详细些。”


    还要详细,玉扶幽怨极了地抬眼,但她依然很难抵挡妖孽对她的诱惑,他真的好妖啊,海藻般的乌发半散着,彻底敞开的胸襟,大度地任人扫眼,就连亵垮都早在她想给他穿回去那刻不翼而飞了。


    也就腰际有点的外袍堆叠遮挡,豪放的坐姿,还在指她。


    而且,每当她回忆一点儿,指着她的坏家伙还越没礼貌,她都看到了,那衣料都这样△更顶起来了。


    简直恶趣味,变态。


    玉扶也不管了地将他掌在后腰的手挪开,跪坐向上地挺腰,目光描绘地落在他的唇,详细地说:“先咬下唇,然后扫了扫,叩了叩牙齿,神魂往你识海钻”


    裴息尘兴味得掀眼锁定玉扶,他也看着她的唇,还有那在翕张开合的唇内偶尔望见一点的粉舌。


    可以想象,少女的唇瓣有多软,舌尖有多灵活湿润……


    他催促:“继续。”


    第67章


    与“继续”二字同时的, 是一声羞耻的拍响。


    玉扶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他打她屁股。


    不痛,可伤害性极强, 还好怪异啊。


    她才伸手去捂了捂,又是催促的一眼望来。


    玉扶扁扁嘴, 不太服气地轻哼了哼, 目光也从他的唇角向下:“摸了喉结, 揉了这儿……”


    玉扶手指他胸膛, 虚点了点, 后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阿裴握住了她的腕。


    男子的手大而宽,握住时, 手背筋骨绷出弓弦一样漂亮的弧度, 他整个人奇怪的很,喉结微动,又像是饿了样子,眸子都快要发出兽类的绿光。


    玉扶几乎要想, 他一定是忍不到听完回忆了, 他要开始吃她了, 她又怕又颤栗得发抖,担心吃不消,也担心这次一定跑不掉他的尾巴欺负了, 她会把她牢牢缠住,像守护财宝的恶龙一般, 密不透风。


    她的腰不受控地软塌了下去,然控在手腕上的大手,却又将她提起, 她依上了宽阔的胸膛。


    “阿扶,不要光说,欺负给我看。”喉音撩人,带喘似的:“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摸的,怎么揉的哈”


    色、气的哈声,玉扶感觉就连被握着的那部分肌肤的体温,都要烧了起来。


    手抚在喉结,被握着向下,裴息尘用眼示意,往下要靠她自己。


    从喉颈摸下,一掌覆不住的胸膛肌理。


    他醒后,就没有出汗了,清爽柔韧,捏一下就往回弹。


    不绷紧的时候就是软的,可若绷紧了,胸膛结实成一块,就非常的硬。


    玉扶只胆小地揉了一下,手下的肌理就绷了起来,还泛出了不矜持、不知羞的粉色。


    简直是蛇中色魔,淫蛇中的淫蛇。


    兴奋点低的可怕。


    偏生这样了,他还粗重着呼吸往上托玉扶的身子,头埋在她的颈发中吸闻着挑衅:“阿扶,就这样吗?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


    玉扶心虚得想躲,硬着头皮肯定:“就这样。”


    脖颈间霎时一阵磨人的咬噬:“小骗子,没揪?”


    当然是有揪的,尤其是在发现进不去息尘的识海,外头无论做什么他都反应,她就生气了,也更仗着为叫醒他,做得过分了好多。


    即便是现在,阿裴的胸膛前——


    颗粒也可怜地立着。


    玉扶哭着承认:“揪了。”


    她的手被帮扶着覆了上去,裴息尘从她的颈发中抬头,眸光黑沉沉地压下:“阿扶,乖兔子,不该让我总提醒。”


    他彻底堵死了玉扶偷工减料的回忆。


    少女的手颤颤地覆着,指缝撩过,颗粒地分明可怜极了,可阿裴却快乐地哼出了声,尾巴再也管不住地放了出来。


    凡人城镇的客栈哪里有妖族客栈那样适合妖族释放天性,一瞬,不大的屋中恍如成了大妖的巢穴,真正可怜的对象成了被大妖围绕的少女。


    她是大妖的珍宝,也是大妖的猎物,足够美丽、足够孱弱、还足够可怜。


    她的美丽、脆弱,每一分每一刻都在刺激着大妖的兴奋神经,裴息尘兴奋得受不了。


    真想一口吞掉她!


    玉扶再受不住他的眼神,簌簌发抖地认错:“我知道错了。”


    “不继续了好不好?”


    虽然一直是她在欺负阿裴,可她心理真的承受不住这样怪异的折磨了,她被他指使得好奇怪,好难受,心都要被他掌控得渴求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再继续下去,她会同阿裴一样丢掉下限的,变得坏掉。


    她哭哭啼啼,埋在裴息尘的胸前求饶。


    然实际上,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直觉敏锐的兔子总是先一步察觉危机。


    明明可以更往下。


    可现在她在哭着求,仰着脸,颤着细腰,一抖一抖,矛盾地又躲又贴近。


    裴息尘蛇尾滑动,明知故问地托起玉扶:“阿扶这是怎么了?”


    玉扶没脸见人地呜呜哭泣。


    裴息尘当然清楚地感觉到了,被他指使着回忆的玉扶,不止有被迫的顺从,还有对他的渴求。


    她贪图他的美色,也难抵他的诱惑。


    是只贪恋情欲的色兔子。


    但同时,她猜想到了她会变得更不堪,她害怕了,胆小得不敢对他显露更诚实的一面。


    所以,进行到一半就求饶了。


    他轻叹,却并不准备放过玉扶,恶劣地将水液呈现在玉扶眼前,哈笑:“原来是馋了?”


    玉扶面红耳赤,问题是她根本挡不了,她早就被报复地剥尽了。


    她想,她再也不趁人之危扒衣了。


    然,现在想什么都晚了,坏透了的妖还在发、浪地摇着尾巴尖,坏笑地引诱她:“阿扶,想要的话,应该说什么?”


    玉扶张了张唇,喉间失声一样发紧,她是不单纯,也学了好多好多的话本知识,可接触真正的情、事并算不上久。


    而且,若将比较对象换成阿裴的话,她简直纯白得不像话。


    她隐约知道阿裴想要她说什么,抛却羞耻地,诚实地,主动地,毫无保留地,请求他,给她。


    她心间都在虚得发颤,她发现,心底有什么在涌动,她是妖嘛,更忠实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可又有一点儿同人修混久了掌握的羞耻心,又在告诉她,一旦被阿裴攻破了这道防线,她就真的真的再捡不起来了。


    毕竟,她本来就很会适应,也很会享受。


    冰凉的蛇鳞不紧不慢地流离她全身,凉丝丝,又刁钻至极,她脆弱怕痒的部位全然被掌握。


    裴息尘欣赏猎物的发抖、挣扎,他才不会如同“他”一样虚伪,也不会要求玉扶矜持,他们是妖,更诚实更坦然地面对慾望有何不对?


    他要阿扶喜欢上只有他才能给她的体验,要小兔子再难离开他。


    尾巴尖更欢快地摇,眼神也更带勾子地鼓励。


    终于,玉扶彻底软倒在他胸膛,纤柔双臂勾上他后颈,她轻轻的蹭,哀求并着羞耻到极致的泣音:“阿裴,不要欺负我了呜呜想要”


    裴息尘眼尾勾红,压抑得近乎妖冶,他更坏了,吐出一个个更挑战玉扶底线的字眼:“阿扶,大声点,说得更清楚一些……”


    蛇尾又动了,缠绕缓慢细致得人毛骨悚然。


    玉扶几乎是下意识地夹住。


    裴息尘原本保持的姿势,也一瞬感受到舒爽,他有点失了耐心,蛇鳞更急躁地卷、更逼迫地缠。


    只有腿肉溢出的白与有蓝到近乎发黑的蛇鳞对比,才能令他继续忍耐。


    玉扶彻底坏了,拥着阿裴的颈,忄青动地嘶声哭泣:


    “是阿扶要阿扶喜欢阿扶想全部吃下”


    蛇尾倏然一松,裴息尘端详地将她放下,夸奖:“阿扶,真乖。”


    然而,倏然全部撤离的蛇尾并没有让玉扶感到轻松,她的感官早就被高高吊起,失去这些只会让她慌张,她弓起身下意识地挽留,却被阿裴轻笑着按下:“别急。”


    下一刻指骨分明的大掌取代了尾巴的作用,分开膝,按住。


    埋进去。


    玉扶的魂陡然飞了,眼神迷蒙,迷醉得发不出声。


    她看不到阿裴了,可她能听到他在做什么。


    原来,这也是可以的吗?


    玉扶着迷了地想,双膝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股移位,裴息尘不满地抬头,视线一高一低地对上。


    华美妖孽的阿裴吃得鼻尖染水,唇瓣湿红,而玉扶两颊更是泛着意乱情迷的酡红,这样相互看着,玉扶泪珠又被刺激得从眼角滑落。


    她今天哭过很多次了,简直水捏的人一般,让人更想欺负。


    裴息尘蛇尾摆动,尾巴尖撩过她的眼尾,语调恶劣:“阿扶,怎么又哭了不喜欢这样的奖励?”


    不用玉扶回答,不小心吐出的一团水,已经让裴息尘在发笑。


    他半弓下的身,向上挪动一些,从控住膝,转为了控住两、股:“原来是太喜欢了。”


    “我也喜欢。”


    说着他亲了亲玉扶腿内侧的车欠肉。


    又向上吮。


    玉扶刺激得弓腰,撑不住地揪他的发。


    声响靡靡,玉扶不知道哭了多久,娇嫩的肌肤都被硌得发痛。


    最后终于歇了,玉扶想,她也没有下限了。


    *


    一切归为平静,蛇尾收束,裴息尘重新变得人模人样。


    他餍足地舔唇,轻薄内衫披身支坐,姿态慵懒闲散,瞥一眼玉扶,腰肢还在惯性地一拱一拱。


    轻笑得想去用尾巴替她翻个身。


    然玉扶现在与惊弓之鸟无异,才一点靠近的动静,她怂得解除化形,彻底变成了兔子钻入散落的衣裳中。


    享受够就躲起来的兔子。


    裴息尘牙痒地哼声,视线却不再一直落于玉扶,凡域的天色亮的很早,同天色一同起的还有凡人繁杂的烟火与叫嚷。


    他的记忆比息尘多出很多很多,但对这些也是陌生的,他的世界只有很小的一方天地,能见到的也不过是黑沉沉的石壁,冷寒泡着药的乌池,还有对着他看怪物一样严阵以待的卫队。


    后来是不空圣者于凡域苦修,路过皇城,观气察觉不对,闯入了地牢中,大蛇短暂恢复理智,请求尊者带离她的孩子。


    裴息尘不太懂什么是母爱子,只知道大蛇经常想杀他。


    但唯有那次,他生出了难言的情绪,酸涩胀痛,漆黑双瞳倔强地盯着囚困在水中的美丽大蛇。


    他想,要走那可以一起走,然而,大蛇只是用蛇首推远他,将血脉带着的传承与力量强行灌体地让渡给他。


    他痛晕了过去。


    再醒时,他已被携在不空圣者的腋下,离开了皇城,最后感受到的是,皇城方向,轰塌一般的地动。


    许是因在太过弱小的年纪,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力量,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他的妖性嗜杀暴虐,即便对上不空圣者,也常失智动手、啃咬……


    不空圣者并非是从一开始便带他回到佛宗中,中途他带他经行了许多地方,企图压下他的不安定。


    然而,他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反而一日一日地妖性更显。


    再后来,有一日,不空圣者与他讲了许久的禅,问他可愿当他的弟子,他答应了,却也从此割裂成了两人。


    那个无知、纯善、无暇的他成了不空圣者的弟子,而暴虐不可控的他,成了只能从识海深处的禁制偶尔往外探的影子。


    初时,他不服气,一次次地跑出还不完善的禁制,破坏、宣泄,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他!


    不空圣者只道时候未到,然后更加强化了禁制。


    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到了时候?


    裴息尘唇畔笑意冷然,如今,他已能理解圣者口中的所谓“时候”,不过是,他吞了“他”,亦或是“他”先度化了他。


    不管是哪种,成熟稳定下来的融合,都不将是危害。


    裴息尘讨厌这样的感觉,恶心得想毁灭。


    玉扶不过偷瞧他一眼,便撞见了他目底的疯狂,阴鸷又隽冷,让人震住,他不开心吗?


    一只魂体小兔撞向裴息尘。


    顷刻被擒。


    裴息尘瞥目还躲在衣下的玉扶,懒洋洋地眯眼:“做什么?还想要?”


    嗓调含着一丝恹恹的倦色,挠人的很,可玉扶总觉得他并没有在与她调情,她想了想,跳出了给她安心感的衣堆,落到阿裴的身上:“阿裴,你不开心吗?”


    第68章


    巴掌大的小兔子落在身上, 还挺有敦实的分量感。


    玉扶以前在山上喜欢变得很大,可现在反而喜欢变得很小,这样更能令她感到安心。


    她抬着眼, 扭扭捏捏地拱了拱:“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摸摸我吧。”


    其实, 到现在她全身都还敏感的厉害, 但她真的太心软了, 她觉得有一刻, 阿裴好悲伤, 即便他仍旧显得那样凶和危险,可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她无法具体形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但就是有那样的感觉。


    她抱着牺牲小我的决心, 又蹭了蹭。


    敦实有分量的磨蹭, 很难忽视,裴息尘火都要给她重新蹭上来了,顷刻,灵力灌入小兔穴道, 少女重新化形被压在身下。


    男子浓黑的长发垂在玉扶颊侧, 鼻息浓重:“笨兔子, 你可真会惹火。”


    “你在邀请我嗯?”


    裴息尘一口咬在玉扶蓬雪上,极坏地吃咬。


    玉扶剧烈呼气,却没有推开, 她感受到阿裴在对她释放坏情绪。


    他真是个很难琢磨的坏妖,他的心情好像自从再次醒来时, 就没有好过,他用不同寻常的方式,给她极乐, 却在之后兀自伤神。


    玉扶弄不懂他到底是怎么了,可非要说的话,她宁愿阿裴恢复到他们刚认识时的模样,就又强大又什么都不上心,一直懒洋洋的,偶尔会威胁来威胁去,却不是什么大害。


    她挺着迷那样的大妖的。


    玉扶回忆着,也被吃着,双手搂住阿裴的头,难受地曲了点腰。


    啧啧的.吮.舔声,羞得人面红耳赤。


    玉扶分明没有刻意联想,却无端地想起动物界的哺乳。


    她好像成了兔妈妈,然而,孩子却是一条恶贯满盈的坏蛇。


    她的脸越来越红,坏蛇也终于吃够,他情绪似乎稳定了,甚至有兴致与玉扶讨论:“阿扶,谁教的你,遇见心情不好的坏蛋,让摸摸的?”


    玉扶:“没有人教我,我自己知道的。”


    她的姥姥,还有师姐们,都说,只要看到她心情就会很好,如果摸摸的话,就会更幸福。


    所以,她变成兔子的时候,总是会很大方,任由师姐们摸,还可以靠着她睡。


    裴息尘了然了,心软的笨兔子,一定经常这样安慰人,这让他很不爽。


    不爽就要威胁,就要宣誓。


    他提起玉扶捍卫道:“阿扶,你是我的小兔子,只可以我摸,只可以我亲,还只可以我吃,懂吗?”


    玉扶想到师姐们,小声抗议:“如果不呢?”


    裴息尘眼眸微锐,笑得残忍邪肆:“那就杀了他们。”


    玉扶不反驳了,她相信现在的阿裴,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更多的光亮透过窗,人声也渐多,玉扶眨了眨眼,想提醒今日还要去抓庙会吃魂念的家伙,然想到约定这事的是息尘,而她眼前的是阿裴,她闭了嘴。


    可转念又想,毕竟是那么多凡人的性命诶!


    玉扶为难得都萎了。


    她的欲言又止瞒不过裴息尘,松开了对她的桎梏,问:“说吧。”


    “今日有庙会,阿裴你陪我逛逛吧。”玉扶一会撒娇,一会使气:“你都从来没有陪我逛过热闹的地方!”


    裴息尘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提起:“妖王城不是吗?”


    玉扶较真地反驳:“那根本不算,我一直在忙着帮你找狐妖,根本没有在享受。”


    她招招手,一身新衣从储物中出现,一边穿一边往床下走,直到窗边,她系好腰带,推开了窗。


    凡人城镇的市集与居所没有明显划分,甫一推开窗,外头的叫卖声响更直接地闯入,玉扶探出头,能见到远处不断靠岸的船只,近处更是有各种食物香气扑鼻。


    修者其实是可不用这些食物的,可真的太香了,玉扶鼻尖都忍不住耸了耸。


    只有凡人的凡域,好像比修界中多了一种名为生活的气息。


    裴息尘尾巴彻底收起,同样掏出外袍没什么精神地系着,玉扶的心思从来都很好读懂,喜欢热闹是其一,想把他骗去继续“他”要做的事也是其一。


    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摸摸玉扶或许不至于让他的不爽快消散,但亲亲绝对有效,至少,他现在不会想着毁灭算了,而是想,他该抢占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


    玉扶如愿拉着阿裴外出了。


    先在街边小摊要了两碗面,一碗素,一碗带肉臊,玉扶将有肉的移到自己面前,没肉的移到阿裴面前。


    裴息尘抬眼不满地瞥她一眼,玉扶当作没看到,吃素的蛇,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肉,玉扶知道呢。


    面很烫,玉扶小口小口地咬着,耳朵不遗漏地听着各种凡人的各种闲聊,时而笑得乐不可支,时而又疑惑地皱眉思考。


    凡域的灵力匮乏,如非必要都是不特意放出神识与动用灵力,但玉扶不一样,她就是听得远啊,就连修炼,她也试过了,她仍可从月华与曦光中吸收一定的能量。


    像她这种天生亲近某一类灵感的妖,在凡域,可真是得天独厚啊。


    所以,即便没有动用神识,她也听到了好些有趣的八卦。


    她移动面碗,靠近裴息尘,与他分享:“后头那条街,有对夫妻在吵架,是书生丈夫偷拿了家中的钱去买诗集,被他卖猪肉的娘子发现了,然后那书生就翻开书对娘子说什么举案齐眉、梁孟相敬……”


    玉扶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些词,她笑是因为这对夫妻说话真好玩,一个文绉绉的,一个嗓门洪亮,一个求饶,一个好像揪了书生的耳朵。


    但从她口中表述出来,玉扶总觉得差了点意味,不满地鼓了鼓腮,只用眼认真地告诉阿裴:“总之,真的很好笑。”


    裴息尘笑了:“好笑,还有什么?”


    玉扶便又道是几个衙差在说案子,两女口角,其中一女揭人阴私,另一女的丈夫听到了,要妻子自证清白,那妻子伤心过度,当日夜里恼恨得想吊死在揭人阴私的女子家门前,但因为夜太黑,寻错了门,死在了一不相干的人家门前,遭了无妄之灾的人家担心影响开门做生意,就将尸体趁夜埋了……


    修界只有大小宗门与家族派别,哪里有什么衙门了断案了,玉扶听得有意思,转述时更是眉飞色舞。


    裴息尘就着她灵动的容情,竟将一碗素面用完。


    配合玉扶的好奇,他们还跑去衙门听了一回断案,案件明晰,当日也过去大半,蛇神庙中的蛇神娘娘像也已被请出。


    蛇神像黄绸已揭,熠熠日光下,神像人身蛇尾,蛇尾并非盘踞,而是有弧度的伸展,如娲女一般威仪神圣。


    神像前还有舞蛇开道,乐手跟随,不少百姓也紧随队伍,虔诚祈福,偶尔会有执事洒下灵水,引得一阵争抢。


    但很快地,就会重新肃穆下来。


    整个流程神秘又庄严,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好像就该受到如此的尊重。


    玉扶一直跟在队伍后,她并见不到那些脱离的魂念,可游神的队伍走的越久,她越发感到压迫,周遭的凡人一摸一样的虔诚,一摸一样的庄严,他们的眼神好空,像被勾走魂的行尸走肉,但大片大片地聚集,辐射更广地影响着更多人。


    有一瞬,玉扶也像是要被这种“空”吸引进去了,好似只有去信仰一些什么,才能获得踏实。


    裴息尘拉了她一把:“不要跟了。”


    “气象已成,是法阵。”


    玉扶疑惑“啊”了声,没听懂是一回事,有点分不清眼下的是谁又是一回事,有些时刻,阿裴与息尘二者的气质真的太趋近了。


    然当她望入那漆黑的眼,读懂里面的不屑一顾时,玉扶就知道还是阿裴。


    “什么法阵?”一日前,她与息尘在镇中闲逛时,都还没发现法阵呢。


    裴息尘微抬下颌,示意玉扶看向游神路线,只见舞者腾挪,执事挥洒,一直合着某种韵律与节奏。


    一道无形大阵一直随着队伍而成。


    更精妙的是,此阵非一直存在,而是通过游行短暂形成,达到牵魂的作用,再辅以人们对神像的信仰,只会有更多普通人的魂念被留下来。


    聚集得越来越多的人,无不有此阵的作用。


    玉扶仔细琢磨一会,气得跺脚,这躲在凡域的不知是人还是妖的家伙真的是太坏了,他或许不直接伤人害命,但这些手段,不就是将凡人当作可以随时收割的猪猡、韭菜吗?


    今个收一次,明个收一次,这里收一次,那里收一次,加之得凡人繁衍的快,那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玉扶气一会,眼巴巴地看着阿裴:“他们好可怜啊,今早我们还吃过他们的面,有个老伯还送我的他自己扎的花灯……”


    玉扶不信阿裴就这么铁石心肠,就算是妖也是会有恻隐之心的呢。


    而且,息尘来寻的因果,难道就不是阿裴的因果了吗?


    那个蛇神娘娘像的存在,分明就说明了妖王必然是在凡域留下过痕迹,说不定就能从这里寻到源头呢。


    裴息尘没有接玉扶的茬。


    但他也不像是甩手不管的样子,远远地跟在游神队伍最后,目送队伍在夜幕前,有序地退回蛇神庙。


    人群散开,恢复寻常的忙碌,交谈、笑语,直到夜色彻底降临,游神队伍再次从庙中迎出。


    这次阵仗全然不同白日,更绚丽,更华美,锣鼓喧天,乐声喜庆,人群欢呼,有种神与民同乐的荒诞诡异之感。


    玉扶倏地毛骨悚然,她感受到一阵异常恐怖熟悉的气息——


    是妖魄!恶妖的妖魄!——


    第69章


    玉扶初次下山时, 就差点被恶妖的妖魄吞了,她太熟悉这感觉了。


    已失去妖躯的妖,却不甘心魂飞魄散, 唯有不断噬魂与掠夺妖力来强大妖魄。


    但玉扶从没想过,竟然会在凡域又遇到气息如此相似的妖魄, 就好像, 这些妖魄根本不是野生的, 而是被豢养的。


    眼下, 百姓无知无绝地继续狂欢, 而蛇神像却已泛出灰黑的边缘,妖魄寄存在内,享用着源源不断的魂念。


    简直将普通人用到了极致, 此刻若是强行逼出神像中的妖魄, 必然伤害神像,引来凡人的众怒,而修者于凡域的灵力不是源源不尽的,某种意义上也受制于普通人。


    一下就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犹是玉扶思索的功夫, 周遭的气氛也好像变得窒息, 喧嚣褪色, 不断有凡人显出迷怔惘然的神色,他们似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好半晌才麻木地收拾小摊,游魂似的往家的方向走。


    玉扶运力, 身边落下一个个魂体小兔,企图于众人眼皮下将神像搬走,裴息尘捏住了她施决的手, 空出的一手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向后抓握,只见无数灵线握于他拳中。


    而灵线的另一端,是早已被神像吞入地魂念,拉扯中,神像开始摇晃,恍若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神像。


    游神的队伍不解发生了什么,放慢了步子查看,神像却抖动得更加厉害,裴息尘倏然一个収力,大团的黑影铺天盖地地压来。


    玉扶开始跟着阿裴移动,直到脱开人群。


    她惊讶看向同黑影拉锯在一起的阿裴,他将息尘的本事用得好熟练。


    那些灵线无疑就是息尘在镇中闲逛时布下的。


    原来用处是在这儿。


    灵线同万千百姓脱离的魂念绑在一起,被妖魄吞下后,无法被消化,当阿裴回收时,妖魄若是不吐出被它吞下的魂念,必然有一番拉扯。


    就是靠着这拉扯,才将妖魄带离了城镇中心。


    此刻,玉扶并不出力,能角度极佳地瞧见完整的妖魄。


    魂体庞大到臃肿的地步,与当初追击玉扶的那妖魄气息相似,却也不太同,好像更笨、更不自主?


    到了逃无可逃的地步,方才舍得吐出一个个魂念,最后被无数灵线缠绕锁得身形缩得越来越小。


    一切只用了最小的消耗,不但抓了妖魄还帮了一城的百姓。


    然而,阿裴的神情却算不上多高兴。


    玉扶已经能懂一点阿裴不爽快的点了,一定是用了息尘埋下的线在不爽快,可他最后还是出手了,她就知道就算只是妖性的部分,也不可能全然是反面的,妖可是也有好多好多种呢。


    阿裴只是别扭一点罢了。


    不过,她也才不会在这时候去触大妖的敏感点,直接跳过了捧哏的夸夸,去看被缚住的妖魄。


    妖魄不断在挣扎,同时还露出威吓的吼叫,然那些灵线一直在缠紧,在消耗它的魂力,妖魄在逐渐变小。


    可也是于这样的挣扎中,乌漆一团看不出形态的妖魄竟然挣扎出了它的本相,尖喙革面,赫然是只鸟妖。


    玉扶惊讶得拉阿裴赶紧看。


    裴息尘冷冷瞥眼,灵线收束力道并没有减缓半分,他并不需要从妖魄口中得到什么信息,或者说,即便是息尘也并用不上这些消息,他早已从狐妖的口中得知皇城的线索。


    留在此,不过又是佛修的瞎好心在泛滥。


    然而,挣扎出意识的妖魄却在向他们求救,断续的声、含糊的话在道:“救救我。”


    “要告诉妖怪物。”


    玉扶被此类妖魄伤害过,故而反比谁都在意其透出的信息,几乎是立马就接上了问:“什么怪物?谁是怪物?”


    “妖王人”


    妖魄的话越发艰难,玉扶忍不住求阿裴一眼,裴息尘才松一点灵线,妖魄却又失智地挣扎起来,继而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制,散成一道黑烟消失。


    时间短暂得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玉扶幽怨一眼阿裴。


    裴息尘无语:“这也能怪我?”


    “你都不想想办法让他多说一些!”玉扶哼声,教训:“我师姐说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裴息尘狐疑看她:“你师姐还会教你这些?”


    玉扶面上一红,她师姐教的当然是用在其他方向的,可是谁让她聪明,能举一反三,用在其他处也是一样的,她开始分析:


    “这妖魄背后,一定有个在控制的大坏妖,妖王也一定是被坏妖控制了!”


    裴息尘不置可否,凉凉地反驳:“万一那个大坏妖就是妖王又如何?”


    玉扶肯定地摇头:“不会。”


    “妖王不会是那样的妖!”


    裴息尘微垂下眼,视线认真地落在玉扶身上,听她道:


    “妖王能凭一己之力挑战各族大妖,建立妖王城,一统妖域,就一定不会是躲在背后见不得人搞事的坏妖。”


    “就算要做坏事”玉扶视线往阿裴身上勾了勾,继续道:“也一定是光明正大地做。”


    裴息尘笑了,没想到竟会从阿扶的口中发现,原来他与妖王是有一点共通点的,强大的实力下,即便想做坏,又何必躲躲藏藏?


    只有阴沟的老鼠才不敢见人。


    他的眼神遽然变得锋锐,脑中渐浮现一个已经模糊了的身影,如果在之前,他还无法肯定有普通人能活得远超寿数,那在见过神像、法阵还有妖魄,已能确定,或真有普通凡人能活成怪物。


    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


    玉扶再从阿裴怀中钻出来时,已距大昭皇城不远。


    她还在生气,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同阿裴说。


    自蓬瀛渡小镇拿下那个妖魄后,阿裴就打了鸡血一样,对寻找妖王突然积极了起来。


    他们一同赶往大昭皇都所在,为不浪费灵力赶路,一路行的不快,倒也经过一些城镇,这些城镇或多或少皆有信奉蛇神娘娘,只底蕴不如蓬瀛渡小镇深,寻常时候,游行规模都不大。


    当然,也就不是没有妖魄前去收缴魂念了,而是阿裴都视若无睹,只顾赶往皇都。


    但玉扶绝不是为了这个在生气,她还没笨到理解不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她生气的是,她变回了兔子,身上还多了一个限制化形与被探查的结界术,美名其曰是保护。


    她都已经强大好多了,她不想一直被保护,她也可以保护别人。


    然而,越是接近皇都,越是抗议无效。


    这日,终于到了皇城之外,玉扶忍不住出来眺看。


    凡域的皇城气象,尽显人造之极致,不知为何,玉扶却涌出一股酸涩,凡域的几乎所有凡人终其一生都触不了长生的入门,生命短的还比不上许多妖生来的开始,可是,他们的造物,却常像是一种神迹。


    玉扶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唯能想到的只有姥姥说的,要敬畏。


    所以也就更愤慨了,躲在凡域,将普通凡人的视作蝼蚁、燃料的家伙,简直就是邪道中的邪道,妖也为耻!


    她愤慨得几乎要蹦出阿裴的怀里,却被捞回。


    裴息尘:“阿扶,安分点。”


    玉扶气得咬他摸来的手指。


    裴息尘“吾”一声,享受地眯眼,小兔的啃咬,收着力的磨,怪不一样的。


    简直把他咬爽了。


    玉扶意识到后,就不咬了,重新缩回怀中。


    裴息尘隔着衣料摸她,软乎乎一团,他要收回怀里揣个兔子像什么话的话,挺舒服的,而且尤为安心。


    他安抚:“阿扶,这皇都不对劲,你要躲好了,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万一我要靠你呢?”


    最后一句话尤其轻,他的手也恰好抚过玉扶的耳,玉扶身子都小小地颤了颤,用爪隔开,才憋着声气地回应:“知道了。”


    裴息尘兀自笑得狡黠,单纯的兔子,尤为好哄,并不难听出她声音中小小的骄傲。


    因为他说要靠她,所以开心了。


    然实际上,他并不希望真会等到靠玉扶的那一天,只是越处于皇都,他的感觉越发不好,整个都城的都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息,没有朝气,只有许多犹如行尸走肉的普通人,他们脸上神情麻木,反应迟钝,显然是神魂不全的症状。


    然则,从身体状态推断,失魂的时日并不久,也是,毕竟是一朝皇都,如何都不可能坏了凡域的秩序,偏颇太过,不会不引起注意。


    可现下,毫无顾忌的现象,这也恰说明了问题——


    有人在等他来。


    他的目也投向皇都最中心的皇城所在,如果一定会有一场恶战的话,他希望阿扶能不牵连其中,至少,能留下全力逃跑的能耐。


    许是想到玉扶在逃跑上的能耐,他嗤地一笑,扭头带着玉扶先于皇城之外寻到几个不详的阵点破坏后,方靠着凡人看不穿的避形术法大摇大摆地入了皇城。


    皇城之大囊括了宫城、官署、太庙、社稷坛等,裴息尘顺着所破坏的阵点指向,径直向社稷坛方位而去。


    入眼,巨树红绸翻浪,诡异的心跳从树干中传出。


    曾经这里并没有这样一棵树。


    二百余年,足见得有人邪术修得越发厉害了,怕是就连不空圣者也没料到还会有这样的祸患留下。


    他挥手欲毁了这棵树,却如触了某种法阵的防御,顷刻被传至了地下某处。


    碗粗的锁链四面八方而来,裴息尘躲避砍动,不断同锁链上的符纸碰撞出法光。


    足有半刻,粗重锁链才失去效用地落下水,裴息尘旋身落在水池中心的石柱,锐眼看向昏暗某处。


    缓缓地,从昏暗处行出一文士袍青年,面色苍白透青,容颜却秀致得瞧不出年岁,隐约间,还有一分与裴息尘的相似。


    随着他的走出,四面墙壁燃起多处跳跃的灯火。


    他看向裴息尘,带笑地温和道:“吾儿,你终于回来了。”


    第70章


    青年文士的话音方落, 裴息尘便嫌恶地一道剑气斩去。


    眼前的人几乎不能称作是人,简直是一张人皮裹着一堆妖物的怪物,不过是一道剑气, 就惊得皮囊下的诸多妖物在诡异地动,人皮流动出畸形的棱角。


    一道黑影涌出人皮吞下剑气, 落于青年文士的影中。


    而那影中还不知藏着多少妖物, 挣扎着、渴求着, 黑糊糊一团又一团地攀上青年文士的腿与下摆。


    青年文士如同早已习惯般, 捏起衣摆抖了抖, 一圈一圈法阵一般的光芒将黑糊糊抖落压回影中。


    他抬眼,仍旧带着笑:“见笑。”


    “还记得你母亲以往最喜欢我干净整洁的模样。”


    裴息尘又讥又蔑地看他作态,他的记忆中根本无有父母同框的时候, 只有被困的大蛇, 还有需要他血不知做何用的虚弱男子。


    然青年文士却似乎很欣喜他的出现,闲庭信步一般走近闲话家常:“两百余年了,吾儿,你可想见见你母亲?”


    裴息尘厌恶不减, 并不受其言语迷惑, 可若要说没有半点动容也不对, 他至今都无法忘怀,大蛇对他的矛盾情感。


    “她在哪?”


    为人子,裴息尘还是做出了偏离他妖性的回应。


    话出口, 他甚至觉得这并非是他的本意,而是那个意识又在作怪了。


    冷脸敌视青年文士更甚。


    裴琅难抑咳嗽, 眉眼却舒展着笑:“你果然在意她。”


    “也罢,机会难得,我们一家人确实该见见。”


    犹是“见见”二字话落, 裴琅的唇角笑意发生变化,地牢之中也顷刻一阵地动,石柱下沉,巨大水花从水牢滂起,腐臭味漫得就连躲在层层衣料中的玉扶都闻得见,她缩小到最小的形态,捂鼻又捂唇,尽量不影响外头,也牢记,她是最后的杀手锏,责任非常大。


    外头,裴息尘目眦欲裂,满身肆意着杀气,气疯了地看着面前腐烂味的源头。


    臃肿的大蛇,从头到尾桶一样地圆,鳞片更是剥落得瞧不见几块好皮,那大张的唇呼出的气息,恶臭得恍若有什么要吐出来。


    顷刻,裴息尘明白了什么,原来,他的母亲在送离他之后,连妖躯都被炼成了尸傀——


    难怪明明消失了二百多年,可妖域当中却只是近百年没有再现,也原来,那些因质疑被杀害的大妖,完全是眼前之人的手笔。


    臃肿大蛇滑行至裴琅身前,全然臣服守护的姿态,裴琅像是无觉腐味,轻抚流着黑脓的蛇身:“吾儿,你可知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是多么美丽?”


    “可惜——”


    “她的身体不适合我。”


    裴琅一刹瞥眼到被激怒的裴息尘,笑意轻松,轻拍大蛇妖躯。


    妖躯迎上攻击。


    裴息尘的剑气不可谓不锐,但凡他一剑而下,大蛇妖躯必然受损,也是在眨眼的功夫,他的剑锋偏了方向,更扫向躲在其后的小人。


    裴琅毫无惧意,大蛇蛇尾为他挡下了所有攻势。


    蛇尾断裂。


    无血,只有粘稠的黑色粘液,粘液如有生命,生长黏连,又续接上蛇躯,只留下一道可怖的接痕。


    裴琅无比满意自己杰作:“吾儿,如何?”


    “你不配为人。”裴息尘怒极。


    裴琅却在笑,从温和到癫狂,没有半分征兆,皮囊下棱角涌动,形如怪物:“为人?哈哈哈哈……”


    “为人有什么好?”


    “生老病死,短暂得连修士的存在都触碰不到,你可体会过得病?体会过老去?知道什么无能为力……”


    “我早就不当人了!”


    “就连你,若不是那老秃驴横插一脚妨碍我,你早能成就了我!”


    ……


    他终于撕开了作呕的温情,显出了目的,从始至终,他想要就是妖躯,一具足以承载他如今的妖躯。


    影中妖魄倾巢而出,大蛇妖躯伺机而动,地宫中打斗动静极大,可整个皇城却静得过分。


    玉扶对声音太敏感了,剥离开地宫的动静,偌大的皇城该有巡逻、有人声、有鸟虫……种种声音在还没走至社稷坛时,分明还是存在的,可现在,这些消失了!


    玉扶传音裴息尘:“阿裴,要小心,我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裴息尘没有回应玉扶,但他偏身躲避攻势时,略兜了玉扶一把,令她藏得更稳固一些。


    阴沟老鼠二百多年的筹谋,想也知不会只有他眼下见到的这些,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用尽全力,甚至就连法相也不曾显出,多以躲避与蛮力应付,如此交手下来并非没有发现——


    裴琅他在拖延时间。


    裴息尘收手后撤,立于石柱之上,冷眼扫视被乌压压妖魄护在中心的男子,如此多的妖魄,也真亏他一个凡人能吃得下,无怪会变成一个怪物。


    但比起讥讽,他更想知道的是,此等能将妖魄炼化收为己用的方法裴琅是从何得来?还有,凡域可没有这样多的妖魄供他驱使,他如何往来妖域与凡域?他在等什么?


    妖魄一个一个地重新回到裴琅影中,肉身如同要崩溃了一般地扭曲作呕一瞬,他擦擦唇,面色更苍白地可惜道:“吾儿的妖躯,看来清醒时是不得见了,也罢,就到此为止了。”


    只见他影中析出一个凶狠轮廓,倏地挣脱没入了大蛇体中。


    臃肿无神的大蛇瞳中霎时显出凶性,蛇尾暴躁挥扫,蛇瞳锁定裴息尘。


    裴息尘并不知大蛇发生了什么变化,可是有一刻,其身上爆发出的气息恍若真的“活”过来一般。


    但他并不能因此就放过裴琅,几乎是在察觉其退意的一瞬,他便追拦而上,然还是晚了一步,地宫封锁,裴琅消失了。


    地宫之上,巨大的愿树树干中心跳仍旧搏动着,这是属于雪仙的心脏,还有她的最后一魄正捏在裴琅手中,裴琅喃声:“结束了。”


    一魄消失,心脏停止跳动,所有答应能令雪仙复生的力量全部涌往地下,皇城死一般地静,皇都也成千上万的百姓陷入沉睡,耗费他上百年的大阵只为万无一失地夺来妖躯。


    若非不空圣者的破坏,他何至等到此时?又何至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


    但凡令他多留裴息尘几年,他足以换更多的血,可以更早更契合地夺来妖躯。


    裴琅狠狠闭了闭眼,将悔恨从脑中驱赶,身上分出最驯服的妖魄为他镇守大阵各方。


    然也是因此,些许不安分的妖魄又企图逃离,呕吐阵阵,强压而下。


    *


    地宫之下。


    臃肿大蛇力量大增,光靠躲避已经无法应付,不输大蛇妖躯的法相显出,同样庞大的蛇躯对抗一处,裴息尘趁机逼出融入大蛇躯内之物。


    然,甫一抓握,荧光四散,阴气横生,他的神魂受到冲击一般地一震,这是——


    妖王遗留的残魂?


    并没有太多时的思考,水牢水位下降至显出牢底大阵,点点荧光陡地被吸入,裴息尘的神魂也在一瞬受到拉扯。


    与此同时,更多涌入地宫的莹光附着,大阵彻底亮起,偌大地宫犹如阳间的另一个地狱,魂念细语,不绝于耳,游魂飘荡,魂阵已成。


    一阵巨物倒塌之声后,玉扶开始就连地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甚至,阿裴也失去了动静。


    这太奇怪了,她在怀中用爪按压阿裴的腰腹,传音也一刻不歇,但都没有回应。


    玉扶开始着急,从阿裴的衣领中冒出头,先觑见了在发光的法阵,继而是垂头盘坐的阿裴,他的剑也立在一旁,在大阵中隔开一个不受侵害的小空间。


    玉扶跳出来观察,她腕间也缩小了的禅珠在发着浅金色的柔光,它似乎一直在起作用。


    或许,这就是她还清醒着的原因,而阿裴,瞧着也不像是真被法阵影响陷入昏迷,他在做什么?


    玉扶迟疑地想了想,化形后,额心触上息尘的额,意识一瞬追寻阿裴而去,被吸入大阵。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改变,她的神魂进入了诡异的空间,周遭人声鼎沸,百姓叫卖,她好像在经历一段不属于她的人生,从呱呱坠地,到金榜题名,骑马游街,喜悦地与乡亲父老拱手致笑。


    很快又变成了个闺阁女子,知书达理,谨守闺训,直到出嫁,红烛高堂,红帐春宵……


    短短时间,她经历了数段不同的人生,可她又无比清醒,这些都不是她。


    手腕一阵灼痛,她挣出这些不同的人生体验。


    垂眼去看,原本带着禅珠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金纹。


    她好像知道她经历的这些人生都是谁的了,他们每一个都是普通极了的凡人,不是皇都的百姓又是谁?


    总是坏蛋模样的阿裴是不忍令这些无辜百姓魂飞魄散吗?


    他的魂此刻又在哪?


    玉扶慢慢于魂阵中寻找,不可避地又被一魂附着。


    眼前景象再次一晃,她出现在了海面。


    方要熟门熟路地挣脱,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眼熟的脸,雪仙的,而她正被雪仙唤作主君。


    玉扶下意识弯向海面,去看映出的脸庞——


    英气的眉眼,与她见过的蛇神像神似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