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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合欢宗的桃花兔下山了

    第51章


    娇气可怜的嗓调, 如有风起浪逐之势,掀动息尘心扉。


    他寻来时,恰见就是玉扶可怜兮兮地抱着膝, 脸蛋都埋入膝中,惯来冷静的嗓音带上了失而复得的急促。


    随着声落, 下一刻他已行到了玉扶面前, 颀长身形先倾下身为玉扶拭去了滑落的泪痕:“阿扶, 莫哭了。”


    温和带着无尽怜惜的动作, 玉扶轻易被安抚, 她仰着头,简直要浸溺在他温柔的眸光里,那些血腥可怖的画面, 顷刻得到净化。


    她其实也不是经常真哭的, 后知后觉地,玉扶生出了些微的难为情,缓缓垂下视线,才小声道:“我腿麻了。”


    息尘呆滞反应一瞬, 微微笑着, 拉玉扶起身。


    他笑起来, 本就温柔清和的气质,更为包容了,玉扶耍赖地依着他:“还麻, 动不了。”


    明知她是耍赖,可息尘并无法拒绝玉扶, 她是妖,总不觉一些亲密的接触有多超出礼法,而他, 懊悔过,或许从一开始,便不该被玉扶拉入水中,不该纵容了她胡来,直到寻来的前一刻,他甚至仍想着,同玉扶回到寻常的关系。


    但这种冷静,还是在玉扶可怜的泪水中被打破。


    这些,无一不令他发觉自己对玉扶的心思并不纯粹。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不过多地去感受独属少女贴来的触感,古板而木讷地当着一个支撑她的柱子。


    他听见自己强作镇定的声音:“阿扶,是发生了什么?”


    玉扶双手环上息尘的腰,面庞埋入他胸膛地蹭了蹭,熟悉令人安心的味道,渐渐令她恢复了处理息尘问题的情绪,轻轻“嗯”了声:“我见到了圣山。”


    此刻那圣山分明就在他们的身后,巍峨,神圣,不可侵犯,息尘略皱了下眉,并没有催促玉扶立马说清,而是放出神识窥探。


    强大的气息阻隔了他的窥探,甚至,如同被什么锁定一般,苏醒的妖躯,既莫名地泛上恐惧,又昂然着兴奋的颤栗,恍若叫嚣着去挑战。


    这种根植血脉本能反应,息尘一瞬想到圣山之中的双圣,只要仍处在昔日之境中,那便会受此地的制约,双圣在此方境中的强大毋庸置疑。


    息尘当即一手揽上玉扶的腰,遁空逃离此处。


    强大的神识一遍又一遍扫过了整个妖神学宫,玉扶压在息尘的胸前,乖巧地听着他的心跳。


    每当那强大的神识扫过时,玉扶其实也能感受到,倒不是她长进得能与之抗衡了,而是,那神识在他们的身上停留得尤其久,就像是在评估什么一般。


    不用猜,玉扶都能想到这神识或许是来自双圣,一次两次,玉扶还觉得忐忑,可一直没有实质性的威压和追来,玉扶估量着可以相信圣山说的话。


    一经确认没有危险,她的心神便更松弛地放到了息尘身上,极令人安心的怀抱,她好想把同圣山的遭遇都告诉他。


    她分神地想着,一时并没有察觉双圣神识的撤离,直到茫然地就被息尘松开,退离了一个身的距离。


    乍然失去的安心怀抱,玉扶不开心地努了努嘴,非要走近一步地杵到息尘的跟前:“我知道了一个和你有关的秘密。”


    少女的馨香,方才揽过的温感,息尘无无所适从地又要倒退。


    他惯这样,好心肠归好心肠,可也时时抛不开那些清规戒律。


    玉扶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眼睫都不眨一下,在息尘动作的一扑身向前。


    息尘没有防备地被扑倒。


    玉扶半身的力道几乎斜压在了息尘胸膛上,肘弯相叠地压着,漂亮的脸蛋俯看:“佛修真无趣,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我直接告诉你吧。”


    她满是妥协了地继续道:“我见到的不是现在见到的圣山,而是更未来一点的,嗯就是将我们拉入这昔日之境那时候的,它很痛苦,分享了一部分的记忆画面给我。”


    “很多血脉强大的大妖们,在争斗,不止有学宫的妖,还有很多像是其他地方失去理智的大妖。”


    对这,其实玉扶也辨得不是很清晰,那些画面她也根本不想仔细回想,跳过地总结道:“总之,打得山崩地裂,地火喷发,最后双圣也被卷入,将乱象止步妖神古墟这一隅。”


    终于说到了最想说的,她压着息尘的手肘微挪了挪,语气都藏着些神秘:“双圣在完全割裂妖神古墟之前,还送出去了一个蛋。”


    “你可能是那颗蛋的后代!”


    这完全是玉扶的猜测,但她觉得她猜得很接近真相了,脸一点一点地压下,企图得到息尘的肯定:“息尘,你有听我说话吗?你怎么不说我猜得对不对?”


    息尘仰面躺着,少女靠得越发近的唇瓣,他似乎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也全然感受不到她半支在身上的重量,视线从始至终地跟着她张合的唇瓣,叽里咕噜地说话,热闹,柔软,湿润,漂亮……


    他并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他该做出反应,在她下巴尖将将触上时,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阿扶,你先起来。”


    又是这样的躲避,玉扶赌气地摇头,更用了上半身力气下压:“放你起来,你又要躲我了。”


    “你为什么总躲我呢?”


    玉扶的角度,轻易地与息尘鼻尖相近地面对面,控诉得鼻音哼哼的:“你昨夜还说不讨厌我碰你。”


    “你是在骗我吗?”


    “骗”字一出,她眼里泪花晕开似的伤心。


    光是看着这样的她,息尘便无法说出拒绝的言语,且,他心中也异常分明,阿扶并未做错任何事,她是妖,天性使然的粘人,至于妖性的失控,又如何能全然怪她的定性?


    要怪,只能怪另一个他,没有正确引导阿扶。


    “阿扶,我并未骗你。”


    “只是,青天白日,你我说话,总该循一些礼。”


    “你先起来。”


    他嗓调仍旧温和,但略微带上了些训导的意味,犹如两个人的意识,却有着同一具躯体共享着大部分的记忆。


    羞耻,自责,不知该如何面对阿扶,常常磋磨着他的良心,可他也意识到,并不能一味这样下去,至少,该让玉扶学会一些克制。


    否则,若是她身边陪同的是旁人呢?


    一时,他心口发紧,被这种可能刺激得面上更显严肃。


    玉扶敏锐察觉息尘情绪的变化,瞳仁微有些吃惊地缩了缩,在她心里,息尘是瞎好心肠的佛修,他的纵容总是没有下限。


    可是接连两日里,她第二次触及了他不可侵犯的一面,她回忆起他清冷带着审度的目光,他分明没有引诱他,但是却快把她的魂勾飞了。


    她为他的圣洁着迷,慾望驱使着她拉着他堕落,然而,当下再与他肃容结合,玉扶还是生出了点怯意。


    不是对阿裴的那种直接的害怕,而是会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被讨厌的不安。


    她单纯的思维并不能想太远,不过,对待人格会转换的佛修,她已经很会审时度势,他凶,她就乖,他好心肠,她就往前试探。


    此刻,她乖巧地选择先退一步,从息尘身上起开,坐姿都透着一种“我很乖”的意味。


    息尘平静目光与她对上视线,瞬间就接收到她“我已经很乖了”的讯息,他薄唇抿成为一线,无从切入教育地头痛,几乎可想,无论说什么,阿扶都能用“我是妖嘛”来解释她的行为。


    他站起身的高度,阴影笼入玉扶,沉默得玉扶心底发虚,仰望的视角,更是遍身的皎皎清冷,犹如神祇临世。


    可就是这样不可亵渎的神祇,玉扶渴望更甚,她一下山就遇到了他,他们一个圣洁慈悲,一个妖孽无耻,这种极度的反差,她只是一只在渡情期的小兔妖,怎么可能能抵挡。


    玉扶怎么反思,都没有寻出不该接近的理由。


    她仰脸观察着息尘,渐渐又壮了胆气,率先开口:“你是想教我循礼吗?”


    “又是什么兽兽不亲吗?”


    玉扶很难接受这种不能触碰的洗脑,忍不住商量:“教其他的可以吗?”


    她很丧气地揪着他的衣摆,乖巧坐姿再保持不住地斜靠,仰脸的姿态,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息尘完全没想好要同玉扶讲什么礼,腿部靠来的少女重量,令他呼吸都一滞,他不得不先拉起玉扶:“阿扶,白日不可随意扑人。”


    冷淡的声线,非常郑重其事,可也委婉得过分了。


    玉扶瞳仁灵动地闪了闪,懂得,这个扑人,应该就是指的息尘,她点头答应,问:“那夜里是可以吗?”


    息尘一时没有回答,他对妖的了解已经有了更多的认识,妖的修炼常会在不同的阶段,受原形影响,或受血脉影响,显出不同的需求。


    某种意义上,也有点类似人修的心境磨砺,只要度过这种时期,修为或是心境都会有不少的提升,也会更褪去一些兽类的本能。


    比起好暴戾杀戮的,玉扶这种已算得上温和,只是,她的自制力实在太差了些。


    “不可”二字在息尘的脑中打了个转,也知晓是完全不可能的:“阿扶,佛门有篇心经,可帮你磨砺定性。”


    “你若有进益实在忍不住时”


    古有佛陀以身饲鹰,可他的情形还是略有不同,虽是为激励帮助阿扶,但主动说出来,还是异常难以启齿。


    玉扶听到要她学什么心经是很失望的,不过,息尘接下来的话紧紧勾住了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正面瞧她的息尘,祈盼地等着他说完,也惊奇地发现,他又红了耳。


    不止是耳,耳后往下的一片肌肤,光是盯着,都仿佛可以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什么心经啊,她突然好想学。


    几乎是在息尘艰难吐出“再寻我”最后几字时,玉扶就点了头。


    她是妖,她能有什么定性,她今晚就想学:“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今晚可以吗?”


    玉扶压下急切,软声软气地问。


    息尘默了默,答应:“可以。”


    玉扶忍不住雀跃地抿唇,笑意随着低头的动作掩藏。


    若说跟着阿裴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以己度人,她不适应阿裴没下限的手段,那息尘是木讷的佛修,也应该是还没有适应已经不是单纯小兔的她,那就慢慢适应好了。


    一经想通,她一点也不觉得息尘偶尔露出的疏离伤人了。


    她才不是斤斤计较的兔子。


    玉扶又活泼地跟在息尘身旁,一会问他要学的是什么心经,一会又担心问:“双圣会不会主动来寻我们?”


    息尘:“或许罢。”


    第52章


    不甚明确的回答。


    但对玉扶所告知的秘密, 息尘早有料想。


    同阿裴共通的一部分记忆中,狐妖所展现出来的不同寻常,疑点重重, 狐妖从何得知的妖神古墟方位?又如何知晓怎么开启妖神古墟?


    还有那些以妖血驱动的诡异法阵,几乎契合了古妖的某种神通。


    若不是提前知晓准备, 如何能做到促使几大妖族合力开启妖神古墟?


    几乎可以证实, 那个是他母亲的大蛇, 即便不是从妖神古墟中出去的双圣后代, 也必然继承其传承, 所以——


    狐妖和其背后之人,是从妖王身上得到的所有讯息?


    息尘眸光暗下,这是他最不想猜想的可能, 却也是最接近事实的可能。


    也可想, 要得知这些,需要做些什么。


    偶尔,他脑中会闪过碎片般的画面,那些画面, 时而是昏暗无光的地牢, 时而是疼痛不已的抽搐他瞧见了痛苦挣扎的大蛇, 也瞧见脸色煞白的幼年阿裴,被人死死按着抽取血液……


    或正是如此,他无法割舍从躯体中苏醒的妖性, 也接受着躯体的变化。


    他沉默停顿步子,目中流露着玉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甚至还有一瞬便压下的凶性。


    玉扶努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分明是完全不同感觉的阿裴与息尘, 可不知为何,玉扶极少数的时候,会有种他们重合了的错觉。


    半妖都是这么复杂的吗?


    难怪稀少得连听都没怎么听过。


    但玉扶还是担心息尘,她踟蹰着开口:“息尘,你是不是不喜欢当妖?”


    除此外,她想不到能解释息尘变色的缘由。


    情绪不过一瞬显露,竟就被玉扶察觉,息尘惊讶同时,也发觉自己似乎越发偏离过往定性,他收敛情绪,回答玉扶:“阿扶,有些改变并非我能控制,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皆是因果。”


    光将他眉目耀得清冷又圣洁,他说这话时,就好像即便变成妖,躯体中存在着另一个意识,他也能接受,他也确实接受了,也一直是玉扶知晓的那个温柔好心肠的佛修。


    而且还总将阿裴的坏揽做自己的责任。


    玉扶张了张唇,心虚得没再说什么,毕竟她就是仗着他的这种揽责想法,靠近了他。


    至于到底是人了,还是妖了,玉扶并不想思考太多,反正,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她的。


    *


    一整个白日,玉扶没有再等到圣山的联系,也没有等到双圣寻来。


    她反而轻松了不少,她才刚恢复修为呢,就要让她去办破坏圣山核心的大事,哪里做得到。


    而且,她现在也弄懂了,与她交流的圣山意识,已经不能算作单纯的圣山了,而是这一整个昔日之境的意识。


    这个构成是极其复杂的,就像它无法避免给玉扶带来的精神伤害一样,众古妖的濒死意识某种意义上也融入了圣山,故而,它能单独脱离出来与玉扶交流的时间极短。


    至于双圣的存在,当下的时点,若要接近圣山,就绕不开他们,而且,作为守护者的双圣能意识到他们其实早就死了吗?也真的能放任她去接近圣山的核心吗?


    好吧,即便这些都能解决,她也正好修的山神道,可圣山那么庞大,还是变异那种,它的核心,真的是她能破坏的吗?


    玉扶怎么想,都觉得她被圣山核心撞碎的可能性更大。


    总之,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先落在了稳固境界上,恰与息尘要交给她的心经相合。


    满满一面墙都是金光闪闪的经文,息尘用灵力给她写就的。


    玉扶参悟了一会,双眼就开始发晕,全凭“有进益,就能寻息尘”的念头在吊着,才不至于睡过去,至于“实在忍不住”这一前提条件,她才不管呢。


    而此时的息尘,并不同玉扶待在一块,完全分离的妖性与人性,除去意识上的分歧,身体上也显出了很大的问题,不同脉系的融合不得寸进。


    眼前阴翳时而显出蜕皮的征兆,时而又被压制得无影无踪。


    夜深时,阿裴的意识还会不管不顾地冒出来与他争夺躯体。


    今夜如是。


    被昔日之境修复的竹林,重新变得狼藉,蛇尾压过倒塌绿竹,窣窣声渐聚集一处,盘旋而拱起的腰腹,蛇鳞漫上了锁骨,臂膀,甚至颊靥。


    幽晦的竖瞳于漆黑夜色中显出不一样的阴鸷戾气。


    蛇鳞渐从颊靥褪入皮肤之下,收紧的腰线往下,赤1裸出人的双腿,盛如海藻的乌黑长发也遮不住他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他容情阴晦,不过几日,他的小兔,背叛了他。


    她就那般喜欢“他”,喜欢到当“他”一出现,就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


    是他给她的还不够多?


    还是她本就一直在与他虚与委蛇?


    是了,惯会装乖的兔子,根本就是一直在骗他。


    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想咬死猎物的凶狠,他垂下的手,凭空一招,被收纳的鶠蓝发带出现在手中,上头奇丑抽象的绣纹刺痛了他的眼。


    只要他稍稍用力,脆弱的发带即可碎裂成碎布。


    然他只是用力捏着,最后带着气地拢起发缠绕,同时,大步行走着,身上也重新披上了衣服。


    他轻易闯入息尘留下的结界,或者说这结界本就也认他为主。


    真是连人也认不清的废物结界。


    裴息尘无差别地对什么都感到愤怒,结界在他身后无声地碎裂,而屋中的少女却无所察地趴伏在床沿,仍睡得香甜。


    她的不远处,是满面墙的经文,耀耀金光,亮得她的睡颜也暖色一片。


    裴息尘轻嗤俯身,拂开她颊畔的发丝,指腹触碰她睡得暖红的脸蛋,肌肤娇嫩细腻得吹弹可破。


    想掐她,还想咬她。


    最好吓得她又惊又哭,瑟瑟地发抖。


    他想得有些着迷,露出白牙地笑,张开口——


    影子投下巨蛇身形,蛇首悬在少女头顶,如同看守猎物一般的占据姿态,蛇口时而张开,可怖得恍若能将睡梦中的少女整个吞下,时而,蛇首又紧闭,只偶尔嘶嘶吐出分叉的舌,卷过空气中属于少女的香甜。


    终于,少女有了苏醒的迹象,发出含糊混沌的嘤咛。


    也是一刹的功夫,巨蛇投影消失不见,颀长身形收回最后一点尾巴,他手指顺势撩过少女的发,在她睁眼一霎,转眸笑得温和:“阿扶,醒了,怎在这睡着了?”


    玉扶对上他一见就心生好感的微笑,微一怔楞。


    息尘?


    玉扶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怀疑很是诧异,眼前笑得温柔和善的,除了息尘还能是谁,大坏蛋才不会这样对她笑。


    她提起的心稳稳回落,开始邀功:“我有在认真学心经。”


    “我是不小心才学睡着的。”


    “第一天,要怎么样才算进益呢?背下来算吗?”


    什么“安般”、“守意”,还有净不净观的,玉扶真的很难禅悟,她有按息尘教的,专注观察呼吸的出入,可她并禅定不了,更别说收摄散乱的心了。


    她满心都是修这些不如息尘让她啃几口稳固的快。


    可不学,就没法啃到息尘,她只能另辟蹊径地靠背了,她挺擅长记忆的,下山前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先记下来,下山后遇到了就很快明白了。


    她轻摇了摇息尘的手,很有撒娇的意味。


    裴息尘脸上温和的假面僵了僵,她这是在对谁撒娇呢?


    连是谁都分辨不出来的兔子,把他当成了“他”。


    裴息尘细细呷着当中的不同,一分一毫地比较着她对谁更用心。


    她对息尘说话的态度会更自然,更没有防备,还更——


    主动。


    裴息尘呼吸加重,那种又想将该死的兔子整个生吞的念头又涌了出来。


    即便再用力地维持假面,也一时仿不出息尘那恶心感的温和来。


    玉扶一直等待着息尘的回答,没有错漏他僵硬抽动的唇角,违和又漫了上来,贴近撒娇的动作偷偷地退了几分。


    但这点小动作根本没有逃离裴息尘的眼,他笑了,很小的弧度,恶意全部掩藏在清淡而有距离感的温和之后:“全背下来了?那也很不错。”


    一个完美的笑。


    嗯,息尘就是这样的,即便是肯定,也淡淡的,温和的,但又不乏真诚,玉扶迷惑地看向裴息尘,企图看出些什么不同来,只一瞬间,对上了他明澈宽和的眼。


    这哪里像是伪装的啊。


    玉扶悄悄地吐了一口气,她真是做贼心虚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地是阿裴回来寻她了。


    他还虚弱着呢。


    她寻息尘修炼一下又怎么了!


    她是妖嘛,不进步怎么去干大事离开圣山呢?


    圣山主动寻上她,那就是她的天赋,不管是阿裴还是息尘,说不得之后还要仰仗她呢。


    玉扶胆气壮了不少,主动地拉动息尘,软着声线地道:“那有奖励吗?”


    “我修为涨了嘛,神魂总是饿。”


    眼巴巴的目光,饱满微嘟的唇,哪哪都长得和他心意的小兔,说饿的对象却是他最讨厌的人。


    裴息尘没有一次感到这样生气,气得已经没有了脾气。


    他紧绷着唇,不让更多愤懑情绪流露,在等着看,色兔子到底能对息尘做到哪一步。


    她越靠近,他的心便越冷下一分,眼风如刀子,如寒风,俨然一副红尘不染的圣子模样。


    玉扶心里没底,总觉得息尘好像有些不太像他,她心忧,到底要有多少进益,才能在寻他的时候不被拒绝,不被用这种侵犯不了的眼神推远?


    她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悟得了心经?


    玉扶挺起的腰肢,丧气地塌了下去,嘟哝:“小气。”


    “只教一遍,哪有那么快就掌握。”


    蔫了的小兔,发髻绒球也显出心情似的萎靡,裴息尘装出息尘温吞不忍的语气:“那阿扶,你待如何?”


    得逞的玉扶,狡黠的笑意一闪而逝,她就知道好心肠的佛修不会不管她的,亮闪闪的双眸满是勃勃的朝气看向裴息尘:“你再教教我嘛,一句一句地讲。”


    裴息尘不似息尘道德感颇高,他无耻而没下限,倏然从这奇异的扮演中,享受到慢条斯理戏弄猎物的乐趣,他笑着答应:“好。”


    笑弯起的眼尾弧度,玉扶又诧异了,息尘笑起来是这样的吗?怎么有点妖啊?


    她不敢置信地又去望一眼,那弧度已然平顺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息尘再每念一句经文,玉扶便不受控地留意一下他的眉眼与唇角。


    而正是他们在缓慢教学进行的时候,很远很远的山石中,顶出了一个土包。


    土包每鼓一下,便有法光亮一下,直到法光失效,从中钻出了个豆豆眼的小蛇,十来寸长,漂亮华丽的蛇鳞直如缩小版的阿裴。


    它蛇首喜感地肿着一个包,晕乎几下才稳住了直立的上半身,于地面上爬行得也不甚熟练,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才寻到感觉地嘶嘶吐着蛇信辨认方向向前——


    第53章


    因着那点狐疑的留意, 玉扶发现息尘的面色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他的眼也在一点一点变得阴郁,可是他偏要维持着温和继续同她说着经意。


    更可怕了。


    玉扶毛毛地被激起了只有面对阿裴时,才会冒出的鸡皮疙瘩。


    他掀眼望来, 笑意寻常,语调也寻常:“阿扶, 怎么了?是我哪里我没讲明白?”


    玉扶打了个寒颤, 轻轻摇头:“息尘, 你是身体不舒服了吗?面色好白, 我明日再学也不妨的, 不如,休息一下吧。”


    贴心的关怀,裴息尘于痛意中感到诡异的畅意, 他的阿扶, 知不知道,她真正想关心的佛修被他剥离了?


    削肉拔鳞,识海割裂,终于分开了的意识, 从没让他感到这样痛快轻松过, 即便胸口的剜肉处愈合不了地在发着痛, 也即使他并不能真正地让另一个意识消失。


    他能感到他寄在护心鳞中的另一个意识跑了出来,也能感到它的接近,可这一刻, 他们确实是分开了的,而他是获得躯体的胜利者。


    他拒绝玉扶的提议:“为何要停, 我讲得不如不好吗?”


    玉扶头皮过电般地发麻,好,怎么会不好, 就是好得太熟悉了,同息尘给人的好心肠全然不同的感觉,没有原则的,伺机等待着什么的慷慨的好。


    玉扶几乎要猜测,面前的根本不是息尘,而是阿裴。


    他伪装成了息尘。


    玉扶为自己的猜测,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要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她宁愿阿裴醒来就直接找她算账,顶多也就被啃一啃,然后被缠一缠尾巴。


    反正她是妖嘛,她没有等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洗血池的功效那么管用呢,一下子就帮她冲回原本修为了。


    再说,她才没有答应过他什么呢。


    毕竟只是一个猜测,玉扶把自己洗脑好,再去看息尘,发现华美圣洁的佛修容色虽苍白,可恰是这份苍白,更削弱了想象中的威胁可能。


    就是嘛,这样的息尘怎么可能是阿裴,他念经时的唇好像也很好亲。


    着了迷的兔子,裴息尘轻易辨出玉扶的想法,他于削肉拔鳞极端的痛与被背叛的愤懑中,疯狂出一个继续扮演的念头,遂她的意,然后在她动情的时候,告诉她诱错了妖。


    随着最后一句经文的讲完,他绽出一抹掩藏着恶意的笑,问玉扶:“菩萨观欲,如吞钩之鱼,如抱薪赴火,亦如践刀锋之蜜阿扶怎么看?”


    玉扶下意识看了一眼闪着经文的墙体,确认没有这一句啊?听着还怪危险的,这是提醒她重欲不行吗?


    可是:“我不是菩萨啊。”


    玉扶道。


    息尘心底啧叹一声,色欲熏心的色兔子,活该落到他手里。


    “我答得不好吗?”玉扶忐忑,其实她答完就后悔了,这不显得她很没悟性,很没进益么。


    可能怎么办呢,她就是这样想的啊,她才不是无悲无喜的菩萨,她是渡情期的妖,妖就是这样的。


    她嘟了嘟嘴,委屈巴巴地拉了拉裴息尘的衣袖:“我已经很认真学了,我学的肚子都饿了,眼睛也红了,你不鼓励鼓励我,我会丧气的。”


    她的意味已经很明显,显出的妖性,嘟起的唇,全在身体力行地要着鼓励,也提醒着息尘答应的话——


    忍不住了,要亲亲。


    裴息尘几乎要压不住本性地想捏住她的唇,恶劣地嘲笑她。


    但现在他扮演的是息尘,装模作样的伪佛子,必然要扭捏犹豫,最后大义凛然不情不愿同意她来亲他。


    他硬生生忍住了本性的恶劣,做出为难的姿态。


    少女的脸在他为难之际越凑越近。


    亲上一刹,他吃惊地张唇,小兔双眼发亮地趁机而入。


    她在亲他,也在吃他,舌勾着舌,灵息相渡,强者的修为无疑是最佳的奖励。


    但当她贪心得神魂都想闯入时,裴息尘闭了识海,灵息尚且能伪装,识海中分裂的残缺,却也是他受伤的表现之一。


    玉扶嫌他小气,生气咬了咬他的下唇。


    然而,并没有被推开的纵容,令她并不想松开口,作怪地咬一咬,舔一舔,害羞的佛修就加重了呼吸,绷紧了身,大抵除去渡情期的影响,她本就是贪玩好色的兔子,像吃了酒一样,她亲得晕然快乐。


    眼睫在她脸颊上虚虚颤动,她甚至没有发现住所闯入了一条小蛇,那小蛇被隔在不远处,豆豆眼中满是震惊和非礼勿视的无措,可看着自己的脸与少女动情的亲吻,又极具冲击美感的忘乎所以,那是他又非是他。


    分割的意识,以一种直观的画面共享着感官。


    阿扶,似乎并不用他担心。


    阿裴,用挑衅的眼神乜他。


    下一刻,阿裴衣袖摆动,一阵飓风掀过,不知费了多少力才出现的小蛇,被丢得没有十万八千里,也有几百上千里。


    玉扶也被息尘挥袖的动作推开,眸色迷茫:“我好像听到什么飞出去的声音。”


    “息尘”似被玉扶亲懵了,苍白但因亲吻而洇红的面色,显出没听清玉扶说话的空白,甚至,他还在困窘地擦唇。


    湿红的唇,华美面庞上唯一的艳色。


    他不像疏离的金樽玉像了,像染上红尘的堕佛。


    玉扶俨然忘记自己问了什么,盯着很不一样的“息尘”,识海里的神魂小兔又发出饿了的叫嚣,她嘟着唇,还想亲亲。


    “阿扶,不可了。”裴息尘揣摩着息尘才有的道德,冷淡着慌张的声线拒绝。


    玉扶更兴奋地往前蹭:“一下,就一下,好吗?”


    “我血脉进步了嘛,妖性管不住嘛。”


    “你都说忍不住了,可以寻你的。”


    她耍赖式地撒娇,裴息尘发酸地在心里冷笑:色兔子,真是欠收拾。


    可任心里多么咬牙切齿,面上还要摆出不为所动的正派神情建议:“阿扶,你可颂念心经。”


    玉扶怨念地收回眼,心经心经,她又不是佛修!


    许是她的目光太怨念,也或是裴息尘本就欲擒故纵,他退让似的叹息一声:“我与你说说话也可。”


    玉扶忙不迭地点头,和息尘说话,总比背心经有趣。


    她爬坐到一旁,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托着脸看息尘,她喜欢这种从下往上瞧的位置,既可以避开他正派过头的直视,也可以瞧见他说话时,滑动的喉结,还有一看就很软很好亲的嘴唇。


    最重要的是,这种角度,她可以慢慢地搭上他的膝,与他贴贴。


    玉扶做好准备地问:“你要与我说什么呢?”


    裴息尘略一低眼,便能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色兔子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啊,以往便是这样说着话就爬到了他身上,现在对着“息尘”也又是这套路。


    他控制着自己满是暴戾的内心,缓出柔和的眸色:“阿扶,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玉扶有点意外息尘竟会问这样交心的话题,他不呆瓜的时候,原来也是会聊天的嘛,几乎不假思索地道:“你心肠好,很厉害,还总帮我,我很喜欢你啊!”


    她一派天然纯澈,尤其说至喜欢的时候,宛然生动,明亮至极,全然不知眼前人的阴暗与怒气。


    怒极,面上却除笑意淡得快瞧不见外,倒是没有带出旁的情绪,裴息尘继续问玉扶:“阿扶不会觉得我奇怪?毕竟我体内还有阿裴。”


    说着,他落睫,遮了眼,面色苍白,语调也略带上了几分难以提及的困苦。


    轻易地,玉扶被他偶然显出的脆弱揪起心,脑中几乎自己就补全了息尘反常的缘故,一定是阿裴又作怪了,息尘受到一些她看不到的伤害。


    这完全就是阿裴能做出来的事。


    她挺起身地摇头道:“息尘,我怎么会觉得你奇怪?”


    “你一点也不奇怪,你是我见过心肠最好的佛修。”


    “身体里还有一个人也不算什么,我听我师姐们说,很多修士修炼出了岔子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还有夺舍不成功,最后一体两魄的修士。”玉扶绞尽脑汁地想,恨不得连师姐谈论的话本例子也用上:“还有还有专门炼分魂的魔修……”


    “反正,一点也不奇怪。”


    她说得又认真又着急,裴息尘的心沉了又沉,能想出这么多例子,她还真是照顾息尘的心情,如果知道他并不是“他”,她还会这样诚恳急切吗?


    裴息尘唇角扯了扯,接着问:“阿扶,那你是怎么看待阿裴的?”


    这问题,玉扶反射性地心弦紧了紧,唇张了张,有些忸怩起来,她说了那么多例子,安慰息尘的同时,可不就是觉得阿裴的存在也不奇怪嘛。


    可要说出来,又有了欺负老实人的嫌疑了。


    她不能总仗着息尘的好心肠,就总掺带着提起阿裴吧,阿裴那么讨厌息尘,息尘也不见得就完全对阿裴没有变意见,不然怎么会突然与她聊这些话题呢?


    裴息尘坐在她上方,满眼都是她低头躲避的纠结模样,一口浊气堵在胸腔之间,险些伪装不下去的躁怒,该死的兔子,他对她也不差了,竟然连提起都觉得为难。


    眉目间一瞬敞放的压迫性,将他的脸从眉眼开始分割,一半凶狠,一半假面一样的淡然。


    好在,玉扶坐得矮,只是虚虚掀眼,又很快低下头,并未见他充满侵犯感的目光,否则,她决计说不出话来。


    就在裴息尘将要暴走边缘时,玉扶说:“阿裴,不是说过了吗?”


    “息尘你知道的啊。”


    她面上一抹赧然的红,将问题重新抛回了眼前的“息尘”,眼中还若有若无着“说过的,你不记得了吗”的困惑。


    说过吗?说过什么?色兔子同息尘说了什么他不知的话?能让她的脸出现这样的荡漾的红?


    尤其是,同他有关?


    裴息尘胸腔中一团气愤的火焰霎时熄了火,他开始好奇起,在他昏沉的最初两日里,她说了什么?


    彼时,他虚弱,昔日之境情形也未明,他不得不暂放弃躯体的掌控,唯有那两日,他无知无感,失去了对他们相处的感知。


    “嗯,我知道的。”他绷住口气,恍若真的知道一般,适时显出几分无措:“是我寻错了话题。”


    玉扶恍然大悟,息尘原来是不知和她谈什么,才不小心问到阿裴,他真笨,一点也不会聊天,玉扶大发善心地决定将话题进行下去,她托着脸,慢慢瞧着外头显出的天色道:“阿裴就是坏蛋啊,脾气也不好。”


    “可是他对我挺好的,你们对我都好。”


    “是我出来后遇到的最好的”玉扶颇有点难定义人还是妖,顿一会补全:“最好的半妖。”


    说完,她也不等“息尘”什么反应,着急道:“天亮了,我要修炼了。”


    倏地化为原形,跑出了屋内。


    她毛茸茸的脸颊都在发烫,半妖什么的,可真是为难兔子,她的感情倾向,就是这样摇摆的嘛,她觉得谁都好啊,可每每吧,总是要在其中一个面前提及另一个,他们真是一点也不考虑,她也是有羞耻心的妖。


    灵活的兔子,顷刻不见了身影。


    到这会儿,裴息尘也略搞懂了,玉扶还不算没良心,还记得他的好,只是,也太三心二意了些。


    他缓缓露出了一夜来最真的一笑,又坏又意味深长——


    第54章


    翠叶陆离, 朝露凝聚,缓缓从灌木中滴落。


    一条小蛇窸窸窣窣地从灌木中钻出,满身都是青草泥土的气息, 一滴露水从叶间砸落,砸得小蛇激灵一下, 才惊觉不过是一滴水罢了。


    甩甩头, 豆豆眼辨着周遭的环境, 半个时辰前, 他被阿裴甩出, 摔到一面石壁之上,许是这小蛇的身体本就是妖躯中最坚硬的蛇鳞所化,除了有点晕外, 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将近天明的昔日之境, 苏醒的兽类也不少,即便他们没开智,那也是同古妖同一时期的兽类,途中免不了被这些兽类驱赶, 甚至被顶起来甩。


    直到他跑入了现下的区域, 那些活跃的兽类才不再靠近。


    他也正能喘口气地想想接下来如何是好, 一体生出的两个意识,阿裴霸道无比,生生将他挤出了躯体, 甚至拒绝他的靠近。


    可他们当真能分裂开吗?


    自分开后,他心中一直有种惶恐, 这种惶恐驱使着他一定要靠近阿裴,不能任由他胡闹下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完全凭借妖性掌控的躯体, 或会越发趋近古妖,而古妖又是为何建立的妖神学宫,不就是为了在继续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保持理智吗?


    阿裴是否会失智?


    息尘理智上不敢保证,可本能的直觉时时警惕着他,也催促着他,必须重新合为一体。


    即便是靠近一些也好。


    经过一夜的适应,他已能灵活地掌控着当下的小蛇躯体,他不断从灌木中穿过,欲先脱离圣山的范围,就在方才,他已经发现,竟然是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圣山的范围。


    他于草叶间隙中滑行着,堪要离开范围,遽然被无形的结界挡回。


    冷静地用蛇首触碰试探,浑身发着要融入结界的灵光。


    眼看要脱离,整个细长的蛇身却被无形气流当空捏起。


    周遭草木模糊后退,移形换景似的,再出现,赫然是一个天然洞府,窸窣的摩挲,交尾绕着一个巨蛋盘缠的两条大蛇,一黑中带赤,一赤中带蓝,两个硕大脑袋正对着他。


    古妖的威慑,将小蛇衬得无比渺小。


    然,也就片刻的功夫,两条大蛇头撞头,尾缠尾,似乎起了争执。


    女声:“好啊,妖始门道新入学宫的小辈中,或有我等流落的血脉,我本是不信,可这小蛇你如何解释?”


    男声:“你我一同孵蛋,少说千年不曾离开,这不过一个年幼小蛇,如何赖上我?”


    黑赤色的大蛇垂首,对着息尘喷出一口罡气:“小辈,你从何而来?”


    “前日窥探圣山的可也是你?”


    “当真是胡闹,竟连魂识都敢分裂。”


    “你家中长辈难道不曾告知你,我等古血大妖者,最忌失智,分裂魂识也不怕遭了反噬?”


    “速速归去,念你年幼,我不予你计较擅闯圣山。”


    训斥告诫一句接着一句,当下就要将息尘小蛇重新甩出洞府,却被另一条大蛇拦下。


    这条大蛇不与黑蛇争执时,明显更柔善许多,蛇身探来的流线都显出一股慈爱,她蛇舌如同闻气味一般仔细探过息尘小蛇。


    蛇首半歪,倏而露出极为疑惑的神情,与其说这小蛇的气息血脉与他们相似,倒不如说是同被他们蛇尾盘缠在最中间的巨蛋更贴近。


    越强大的妖想孕育子嗣本就艰难,何况是已为妖神的双圣,他们等了万年,方才等到一个孩子。


    然,为父母者,尤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仍旧困囿于血脉的威胁。


    故而,他们在孕育之时便操碎了心,最后决定提前诞下,再用漫长的岁月,最温和的灵息,一点点濯洗去孩子血脉中不安定的因素。


    经过长久的灵力蕴养,只有巴掌大的蛋,如今已有丈高,蛋壳瓷白而透亮,几乎可见被清液包裹着的一条还未长成的小蛇。


    大蛇看息尘小蛇一眼,又看蛋一眼,疑惑更甚。


    息尘显然也注意到大蛇的视线,目光随之看去,共鸣般的震动于心扉荡开,血脉相连的感觉神奇地在此刻有了触动。


    他似乎终于找寻到了只存在模糊记忆中,属于母亲的来处。


    原来统一妖域的妖王当真出自妖神古墟。


    即便他此时的母亲还并未被孵化,也可见的相似,一样的蛇鳞色彩,一样的血脉……


    这种相似,显然引起了双圣的怀疑,两条大蛇,几乎要将息尘看出花来。


    许久,两条大蛇重新盘回巨蛋周身,黑蛇发出叹息:“原来如此。”


    “小辈,你我跨过时间相遇,想是定数。”


    “与我说说你的来意。”


    *


    裴息尘对伪装成佛修欺骗一只兔子,没有半分羞愧。


    他学着息尘的样子,揣带玉扶听课,某一刻,他失去了对护心鳞的感知,蓦然一空的心跳,令他朝看向圣山的方向——


    天幕灰濛,边缘暗黑,时间的流速快了不止一倍,上一刻,还满座的古妖,下一刻,身影全然虚淡,尊者授课之声逐渐轻到消失,空寂诡异得惊到了玉扶,她炸毛似的几步追赶,跟在往外走的息尘身边。


    她看到那些消失的虚影重新出现,不正常地在虚实间闪动,甚至来来去去地几番从玉扶身边穿过,他们似乎不再能看到她与息尘?


    昔日之境是在失序?


    玉扶挪近息尘一步,紧张注视周遭的变化。


    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那些古妖身影才重新凝实,一切好似恢复到原先的稳定。


    但不久,时间再次加快,繁枝几经枯荣,玉扶眼睁睁看着昔日之境过去几十年。


    他们就如此地的看客,参与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玉扶肯定,继续等待下去,她或许还能瞧见古妖覆灭的真正原因,但,她也不是特别好奇,她更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彻底困在过去的时间里。


    甚至怀疑,突然的时间流速变化,是不是圣山在催促她快点努力。


    可是,这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吗?


    她蔫哒哒地拖在息尘身后,一次又一次纠结,最后下定决心地扯住息尘,鼓足了豁出去的勇气道:“去圣山吧,我可以试试。”


    裴息尘眉峰下意识扬了扬,一戳就要漏气的兔子,竟真信了圣山传达的鬼话,也不怕自己先碎了?


    他绽出温和的笑安抚:“阿扶,不急。”


    至少在他蜕皮前,他并不准备离开,自被吸入此地,察觉这是何处时,他就已有此计划。


    尤其,还经玉扶确认了他与此地的渊源,更是认定没有比这处更适合他变强的地方了,将息尘从体内赶出后,他沸腾的妖血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他可以更强大。


    况且,经过观察,他留意到古妖口中除了常提及的学宫外,还有一个天妖盟的存在,天妖盟的理念完全同学宫相背,其认定是圣山和学宫的存在让妖在变弱,妖就该将天赐的血脉强悍到极致,用力量挑战妖血的威胁。


    天妖盟崛起的时日不长,但拥趸者并不少,同学宫摩擦也日多。


    几乎可想,古妖的覆灭逃不开两种观念的碰撞争斗。


    但这也恰巧说明双圣会为护佑学宫离开圣山,届时,无论是击碎圣山的核心还是离开此处,都会容易不少。


    他眯眼打量着天幕中荡漾开的波动,巴不得时间流动得再快一点才好。


    玉扶的勇气被息尘一句“不急”戳漏了气,也学着他的模样看天,一波波荡开的灵力,像是有什么外力在企图闯入。


    在他们进入此地之前,还有一堆被雪仙骗了的大妖,不会是他们在外头闯山吧?


    裴息尘验证了玉扶的猜想:“他们进不来。”


    一眼后,他毫不关心地行在不断跳动的过去时间中,那种邪气的不协调感再次令玉扶瑟瑟。


    她实在不想将息尘往阿裴的方向猜想,鹌鹑似的将所有不对劲屏蔽。


    直到屏蔽不了的时候——


    冰凉的触感灵活缠上她的手腕,有意闹醒地勾弄她手心,闹得玉扶无意识抽手,灵活的蛇尾才放过地绕向她的腰肢,拨开衣料滑入,她全身上下的肌肤软热得裴息尘发出舒服的喟叹。


    玉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都有些僵住,蛇尾卷过的鳞片剐蹭久久地停留在胸处,甚至还松一下紧一下地圈着她的软肉下缘,如同兜住一般地摩挲。


    痒痒的,忽视不了的颤栗,她涨红了脸,睡意顷刻消散,她太知晓会这样作乱的是谁了,是阿裴醒了。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嘛,会小气地寻她清算吗?


    尤在紧张地想着,促长的蛇尾尖尖作恶地从下缘向上触碰,玉扶装睡的眼睫猛地一颤,彷若过电的瑟缩从前胸一贯到头脑,她不受控地吟了一声,睁开了眼,正对上阿裴噙笑的坏蛋脸。


    邪气的,不爽的,一看就像是要找人算账的坏模样。


    有一瞬,玉扶想彻底晕过去才好。


    但裴息尘显然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他的蛇尾一滑而下,卷着她脚腕的内侧,慢条斯理地摩挲:“阿扶,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玉扶弱弱地缩了缩,轻咬着下唇,脑中不断想着该说什么,她不是没料到这种情况,还想了好多应对的办法,有撒娇耍赖的,也有干脆认错求饶的……


    可阿裴醒得未免太突然了些,她抖得间断的嗓音,最后只问出了:“阿裴,你的伤都养好了啊?”


    一声轻笑拂过:“等到你现下才关心,到底是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玉扶拥着散开的衣襟坐起,立马表态:“当然是希望你好呀,我可想你了!”


    说谎的兔子,要不是不久前他还装作息尘被她主动亲近过,那或还能有些信服力,他并不打算抛弃伪装,可一味地伪装,假意地拒绝,未免太便宜了三心二意的兔子。


    他唇角绽出恶意的笑,开始与玉扶清算,他摩着玉扶漂亮的小脸,旖旎得有些过分的嗓调,吐出的话却是一点一点地在细数玉扶的背叛:“阿扶,你忘了我同你说的话,你让他碰你了”


    细数的同时,蛇尾一寸一寸地向上缠,惩罚式地收紧,腿肉满溢,刺激的官感下,他对玉扶做了最后的判定:“阿扶,你不乖。”


    “我要怎么罚你才好?”


    几乎不容玉扶辩驳,在她张口一瞬,凶狠的亲吻侵下,近乎侵犯地,被裴息尘舌尖抵着亲,每当她舌头努力往外推,便会被强势地卷吮回去。


    激烈的亲吻,玉扶被亲得头脑发昏,呼吸困难,呜呜呜的吞咽在交缠的唇齿啧啧声中根本得不到体谅,就在她怀疑要被亲晕过去的时候,阿裴松开了她。


    他没有在笑,眼眸沉沉的,攫向她的视线直令人心里发虚。


    玉扶喘息着,唇瓣都还在发酸,脑子空白得连思考都变得迟缓,甚至有一刹,她觉得她脑子空白得听力也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阿裴主动给她台阶下呢?


    “阿扶,我可以不罚你。”


    玉扶豁地抬眼,眸色迷茫极了,比她还妖的妖孽轻勾她的发:“但你要补偿我,还要适应我。”


    玉扶一时没有反应。


    裴息尘危险眯了眸:“怎么,尝过他的味道,就忘了要对我的适应?”


    玉扶终于想起地摇头,她当然记得了,在出发妖神古墟之前,他们说好的适应,只是后来完全没了机会,然后醒来的就是息尘了。


    再则,她也完全没料到来自阿裴的暴风雨会这样的轻拿轻放。


    轻易得她都能想东想西了,她觉得阿裴说话太有歧义,她每次都是浅尝辄止,都没能品出二者的区别来,不就是亲亲再偷点灵息修炼嘛,顶多就是一个亲她亲得凶一点,一个要她主动一点,感觉都差不多,根本不值得比较。


    不过,这种不满足的想法,玉扶自然不会说,甚至还有一点期待和兴奋,她一边看阿裴,一边向下摸了摸他的蛇尾:“这样适应吗?”


    裴息尘:“嗯,再摸摸。”


    缓和了的气氛,玉扶又开始装可怜地提要求:“那你能松一点吗?我腿被缠得痛了。”


    灵活的蛇尾松开了缠绕,转而送到了玉扶的手中,不止是尾巴尖,尾巴往下的一大段,也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


    身体力行地要她适应,要她抚摸。


    蛇尾犹如阿裴的敏感地带一般,玉扶每抚过一次,蛇鳞下的筋骨仿如被刺激到,猛烈跳动,蛇鳞都舒爽得要绽开了似的颤动,隐隐的 ,玉扶好像发现了些阿裴的不同以往,他的尾巴似乎又长了一点,也更敏感,蛇皮下方像是还有一层鳞。


    玉扶不禁问:“阿裴,你是要蜕皮了吗?”


    “嗯。”裴息尘没有隐瞒,但蛇尾却好似不满玉扶越发懈怠的抚摸,尾端从她的手中溜走,卷着腰地将她提起,跪坐至蛇腹之上。


    玉扶“啊”地惊呼,欲撑坐起身,下一刻,却被重新压回手中的尾巴尖按下。


    真的太怪异了,两股下的韧感让她身子发软,从腰绕向前的蛇尾尖就像绑着她似的。


    每当阿裴的蛇尾蜷一下,她便会也跟着滑动一下,偏生他这样作怪了,还要用尾尖抽抽她,让她不要懈怠,赶紧摸。


    玉扶怨念极了地抱着一截尾巴摸摸,她就知道阿裴根本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这分明就是折磨。


    她摸了好久,久到手心都被蛇鳞磨得发红,身体异样得更是发水一样泛滥,她低着眼,都不敢去看坏蛋了,他真的太妖了,她摸多久,他就喘了多久,面皮潮红,乌发蜷散,简直浪.得没边。


    有一瞬,玉扶都怀疑,自己摸的真的是尾巴吗?


    还是说,蜕皮期的蛇都这样?


    玉扶不否认,她是有色心啦,可比较一下她和阿裴的下限,她还是当个鹌鹑的好。


    总之,也不知道摸了多久,别说是适应,她连害怕的情绪都变得麻木了,接受力高得看蛇尾都能冒出“可以”二字。


    玉扶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梦里都在想着摸尾巴,以至于当裴息尘真从她身上抽出蛇尾时,她还下意识地摸了摸。


    长长的蛇尾,锐韧又不失美感,某一段甚至有一些晶亮的水液,他欣赏地发出笑。


    说实话,临近蜕皮,玉扶的这种安抚无异隔靴搔痒,还比不上放出真正原形时,磨蹭石壁时有效,可玉扶带给他的感官刺激却是无可取代的,光是看着她灵动的神情,圈着他尾巴时的强烈大小差异,他整个妖躯内的血液都沸腾无比。


    蛇尾轻拍了拍玉扶,白牙贴近,展出旖旎暧昧的笑:“睡吧,乖阿扶,明夜我会再来。”


    犹如听到他的呢喃一般,玉扶再醒来时,脑中全是“会再来”几字。


    沉沉的身子,就像是做了一个好累的梦,一时竟难以区分真实与否。


    一连捏了好几个清洁的法决,才令脑子也清明不少,她都做好了一出门就与坏蛋碰面的准备,没想,对上的却是将衣襟都合到脖颈的息尘。


    他站在树下,眉目间清光奕奕,如有春意浸入冰雪,圣洁和煦得让人凝望不住。


    息尘?阿裴?


    大大的问号占满了玉扶脑海。


    第55章


    玉扶挪步上前, 眸光细致无比地扫过息尘的眉眼。


    “息尘”摸了摸脸,疑惑又温和地问:“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玉扶一下子就寻不到一点不协调了。


    好像真的是息尘?


    那夜里的是梦?


    玉扶很快否定,她身上都还有被蛇尾卷过留下的红痕呢, 阿裴必然是醒来过。


    这种肯定,令玉扶垮了脸, 头都开始痛了, 联想到近来她总将二人看重叠了的怀疑, 她想到了个最糟糕的可能, 他们以后不会白天黑夜地不断切换吧?


    或许, 还会突然就换人了?


    那真是要疯了。


    她只是想双修,为什么难度一直在增大。


    无边的悔意直想换个对象。


    “息尘”眸中邪气的兴味一闪而逝,一本正经道:“阿扶, 此方境域时间一直在加快, 已不适合再去听课了。”


    玉扶不在意地嗯嗯,心里还在想着,之后日日夜夜可能要遭受的折磨,只感到一阵阵的承受不住。


    她好想跑啊。


    “跑”字一经从脑海中闪过, 她激灵得脊背挺了挺, 继而又丧了下去, 一则,要跑也得先破开了昔日之境;二则,就这样跑掉, 好像怪可惜的。


    想着,她又偷瞟了一眼息尘, 长出头发的佛修秀颀若竹,气质静若湖,渺如圣。


    唉, 真的好难舍得啊。


    她变来变去的容情,什么都写在脸上似的,明明白白的贪心,也明明白白的迷恋。


    裴息尘心底不耻地笑了笑,面上却半点不显,盖因此刻,不管是她迷恋的哪一个,都是他。


    完完整整的,也不存在什么被他摒弃的一部分人性。


    他的感觉好极了,那种迫不及待变得更强的渴望又涌了上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稍耐下了些性子与玉扶安排。


    这处经圣山回溯的过去,最大的价值或就是经古妖之口传授的妖法,可跳动的时间,这些传授已然变得不完整,余下的,除去凭依圣山重现的洗血池和些许灵物灵植外,也就只有击败古妖,方有可能掉落一些古妖法器。


    后者几率小,也不太现实,玉扶从圣山分享的画面中瞧到过,唯有死前依附法器的魂念,才会被圣山保留了下来,那她如今能薅到的也唯有再多泡泡洗血池,然后多吃一点有助修为的灵植。


    白日里,息尘带她摘灵草解经文,夜里,出现的阿裴缠着她适应尾巴。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确实都在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了。


    *


    一日夜里,玉扶难得没有被再要求适应尾巴,阿裴在泡洗血池,他驱走了玉扶,既要她不看他,又要她不能跑得太远。


    奇怪但又有些合理的要求,她偷瞧见了,完全展出妖躯的阿裴,光是蛇尾就比她平日里瞧见的还要大了许多许多。


    洗血池都难以盛下他的庞大身躯。


    她一边拔着草,一边用耳朵留意着阿裴的动静,她不是笨蛋,阿裴扮作息尘,一日两日的她或许还会反复疑惑,可一直相处着,便处处是破绽。


    但是吧,她不敢问,也不敢点明她已经发现了,因为,只要阿裴维持着白天黑夜的不同人设,她应付起来,就还有休息的时间。


    至于真正的息尘,玉扶料想,应是轮到他睡觉了。


    她长长叹一口气,拔出一株灵草咬入口中嚼嚼嚼,不期然地与一条小蛇对上了眼。


    与此同时,脑中响起了一个好熟悉的声音:“阿扶,要小心阿裴。”


    玉扶惊得左右看,看来看去唯有眼前的小蛇与她对眼,这一留心,便发现这小蛇除了小一点,蛇鳞就同阿裴的蛇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的宝石色。


    但因为太小,少了强悍的凶戾,多了几分可人的喜感,尤其是他的脑袋和眼睛,玉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脑袋。


    他从玉扶的手心蹭了出来:“阿扶,不要闹。”


    这次,玉扶真的张圆了唇,这种口气,不会吧!!


    空气有一刹的安静,玉扶失声地指了指小蛇,又指了指阿裴的方位。


    小蛇点了点蛇首。


    一蛇一兔一瞬默契地鬼祟了起来,玉扶好奇极了,手片刻不闲地戳戳摸摸小蛇:“息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她声音很小,但要躲开她的手,以他如今的大小,实在很难,息尘放弃了地被玉扶捧了起来,以传音告诉玉扶:“阿裴暂将我剥离。”


    “我同双圣学习了一段时日。”


    玉扶点头,亮晶晶的双眼却紧紧盯着小蛇嘶嘶吐舌。


    好小,还分叉,同圆圆的脑袋一起瞧着,好呆啊。


    完全就是息尘嘛。


    显然的,她都没听进息尘的话,也没有在意他的警告,息尘欲再提醒玉扶,却下意识又嘶嘶几声。


    即便已经这种摸样好些日子,但仍旧不习惯,他极想控制吐出的蛇信,可小蛇并不比真正的大妖躯体,几乎所有的嗅觉与味觉,都要靠蛇信来辅助收集传递。


    又是几声嘶嘶,玉扶的指腹触上了他的蛇信,少女的芬芳混着灵草的清香直冲大脑。


    晕乎得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蛇信已经卷上了少女的指节。


    玉扶好玩又惊奇地盯着,同样是蛇,庞大过了头,就会令人生惧,可小得迷你,那就是好多好多的喜欢。


    作为一只兔子,她甚至生出了可以养一条漂亮蛇的冲动。


    不过,卡在息尘又要教训她不要胡闹的界限上,玉扶收了玩闹,乖巧地听小蛇一本正经地说话,除却她控制不住跟着小蛇移动的眼神。


    息尘已经在尽力控制嘶嘶与蛇首晃动频率的同时,试图与玉扶说清楚。


    原来,自他暂与阿裴分离后,便无意闯入了圣山,还同双圣认了亲,他是双圣的后代无疑,而也正因他的出现,双圣意识到他们已经死去。


    足以守护圣山存在的双圣,何尝不是昔日之境中循环的关键?


    他们的意识影响了昔日之境,循环出现差错,时间的流速将更快地走向覆灭之时。


    “不是外头的大妖们想闯进来的影响吗?”玉扶皱眉。


    小蛇点了点蛇首:“也有这个原因。”


    “那我们是不是要快点离开?”玉扶语气带上了焦急,还不免担忧道:“可阿裴还在蜕皮。”


    伴着几声嘶嘶,息尘提醒:“正是他在蜕皮才更危险。”


    “阿扶,你去寻圣山的核心吧,这里交给我。”


    玉扶还是有很多的疑惑,如息尘为什么会被剥离?他们本就迥异,分开了不是好事吗?为什么息尘这样忧心忡忡?阿裴蜕皮会危险在哪里?因为他变大变厉害会给她造成威胁吗?还有双圣现在如何了?圣山的核心是可以接近了吗?


    ……


    来不及更细致地问,下一刻,暴动了的阿裴身体力行地让玉扶知道了是什么危险。


    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整个洗血池都蒸腾了似的,方圆数十里弥上了雾气,雾中大蛇时隐时现,好像发了狂,蛇尾拍倒石壁,铜铃大的竖瞳周围布满冰裂一样的红血丝,透过层层水雾望来,如同失智的野兽。


    玉扶心跳都漏一拍地与之对望,只瞧见了凶煞与血腥,他——


    好像不认识她了?


    息尘小蛇狠狠顶了玉扶一下:“阿扶,去寻圣山核心!”


    顷刻,小蛇化作流光冲向浓雾中心。


    玉扶惜命极了,在那一眼的震慑中回神,没有犹豫地跑离,双腿并不如原形跑得快,跑着跑着,她就化回了兔子形态,很远,仍旧听得地动山摇的吼声,她回望了一眼。


    只见发了狂的大蛇,摇头摆脑,时与空气搏击,时又各种法光击在了自己身上,整片区域遍是尘嚣与怒吼。


    疯了完全疯了!


    玉扶一头扎入圣山,整个兔身遁入地下的同时,放出了许许多多的魂体小兔,四散开来寻着圣山核心所在。


    寻找的过程并不容易,圣山是玉扶见过的唯一一座自己生出灵智的山,它够古老,也够复杂,山灵为媒,山体为载,这座山承载的情绪,多得玉扶放出的每一个魂体小兔都迷失了方向。


    而属于圣山自己的那份灵智,掩藏在其中,虚弱且难以辨认。


    玉扶不得不主动掐断了放出的魂体小兔,开始靠自己与圣山的微弱联系在山腹中寻找。


    幸运的是,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驱赶;不幸运的是,她进入的圣山好像有点脱离过去的时点,更接近妖神古墟的那座光秃秃周围全还全是各种山火的圣山。


    真实得令人心安,可她也失去了与息尘和阿裴的联系。


    他们不会困在昔日之境中出不来了吧?


    玉扶一边找,一边控制不住想很多,还想起她在妖神学宫听过的第一堂课,授课尊者道,一味追求血脉强大的古妖是会失智的,那——


    剥离息尘的阿裴是在追求强大中迷失了吗?


    玉扶不得而知,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她只知道她快迷失在圣山的庞大的山体中了。


    圣山承载的负面情绪,每一刻都在给她带来精神伤害。


    她顶着伤害,知晓了更多古妖覆灭的原因,人族的挑拨,天妖盟的疯狂,学宫内部的叛徒……


    终于,妖神为尊的时代结束在了妖族自己的手中。


    也终于,玉扶寻到了圣山的核心,她刨开挡住她的山石,用术法清理出供她活动的空间。


    圣山的山体核心泛着柔柔的微光,忽明忽亮如同活物搏动的心跳,细看核心表面,也一道裂痕没有,像个会发光的漂亮石头。


    比起击碎它,玉扶更想要它。


    久久没有派上用场的无相石,与她心意相通地想要将圣山核心的遗留力量占为己有。


    是啊,她的力量不足以击碎核心,可如果她吞了它的力量呢?


    那核心岂不是会变为普通的石头,到时不就自然碎了。


    她快活地绕着圣山核心转圈圈,倏然就想明白了,圣山哪里是一定要她击碎,分明是早就想将同源的力量送给她了。


    不然的话,怎么就找上她这个小兔妖呢?


    如同回应一般,圣山核心的光芒亮了亮。


    她贴上脸,小声说了句“谢谢”,承诺:“我会帮你结束昔日之境中的循坏的。”


    “执念也好,痛苦也罢,就交给我吧,我一定让你负载的所有所有都重归天地。”


    说完,她召出无相石,整个裹住了圣山的核心——


    第56章


    比起玉扶, 洗血池对裴息尘的效用并达不到扩张血脉的作用。


    但活络他的妖血,激出他的妖性并不难做到,几乎是在他将体内属于人修的金色脉络融合的一瞬, 压制已久的妖性彻底爆发。


    藏在血脉里的修为,有他的, 有息尘的, 甚至还有来自他那大蛇母亲的。


    充盈的力量胀得他的妖躯不断生长, 蛇躯粗壮, 每一片蛇鳞都深蓝幽邃, 坚如盾牌,每一次肌腹的收缩与舒展,蛇身鳞片都犹如波浪起伏, 发出细密交织的金属之声。


    继而碎裂的“咔嚓”声率先从吻端决堤, 深蓝幽邃的蛇鳞表面色泽变得灰暗,一层隐现的透色肤膜缓缓咔咔显出,只要挣出这层肤膜,无异于强大与新生。


    妖性更肆意地敞放, 妖力镀上肤膜下的每一片蛇鳞, 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强大, 渴望着蜕变。


    蛇躯搅动洗血池,摩擦山石,欲以蛮横的方式加速蛇蜕的完成。


    他的心神似乎只剩下了变得更强一件事, 妖血充盈上瞳仁,眼前血雾一片, 本能的凶性驱使着他发泄,他开始锁定周遭的一切,最近的, 有令人厌恶的同源气息,还有甜美无比的少女气息——


    然而,在他捕向的同时,厌恶的同源也流光似的向他而来,一瞬冲击入他少了一片鳞的胸下。


    蛇鳞完整,妖性也受到冲击一般地恍惚一瞬,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意识,聒噪不休,甚至夺走他的力量。


    他想起来了,这是被他剥离掉的息尘。


    庞大蛇躯从桀骜不驯骤然转向了与自己搏斗,两股意识你啃我一口我啃你一口,互不相让,不同的法光也全落到了自身。


    蛇躯开始寸寸缩小,变为半妖形态,继而完整化为人形。


    裴息尘一扯搏斗中破烂掉的袍袖,一脸不爽地走出已经被碎石填满的洗血池,不可否认,就在蜕皮的冲破关头,他失智了。


    沸腾的妖血因回归的人性部分变得平静,也重新拉回了他的神智,但蜕皮却失败了。


    也更证实了,他并抹灭不掉息尘。


    他们本就是一体。


    归位的人性令他神魂都为之感到圆满,从中,他也接收到了一部分来自息尘的记忆,双圣鉴出了他的血脉。


    而息尘也是通过双圣,肯定了只有妖性的自己必然会失智。


    他满面阴鸷不爽,既怪双圣多事,教会息尘回归克制之法,又庆幸得意,再如何还是他更强一些。


    也是此时,昔日之境越发不稳,时间跃动频繁得上一刻还在招生的学宫,下一刻便是妖火从天降下。


    裴息尘顾不上收拾,先寻往玉扶先前逃离的方向,心中不住懊恼,胆小的兔子,这下再见了他,怕不是要跑?


    *


    裴息尘寻到了玉扶清出的山体空间,甫一进入,小兔紊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贪心过了头,一口气吞了大半圣山核心的力量。


    这等古老启智山灵的核心,就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她现在因为难以消化,整个兔身都处于膨胀暴走的状态。


    她想吐又不想吐,这可都是她以后的修为啊!


    直到见到进入她空间的“息尘”,不由分说地扑上前,额间相触一瞬,少女的身形重新显露。


    裴息尘旋即搂住了她的腰。


    急切的玉扶哺过大团灵息,神魂也跟着往“息尘”的识海里挤,双-修功法自然地运转。


    这是她唯能想到的不浪费方法,先分摊给“息尘”,再自己夺回来。


    灵息相哺,亲吻啾啾,她终于好受一些地打量起与他亲吻的“息尘”。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亲的是谁,这个躯壳里的意识,可能是阿裴,也可能是息尘,还有可能是阿裴又在伪装。


    联想之前出现在她面前的小蛇,眼前的肯定是阿裴的可能性更大,然而,不曾失智的迹象,也并不能排除是息尘。


    她越亲越心虚,可功法的运转又令她无比地沉入欲望。


    她好喜欢这样快乐的修炼方式,不由想,不管是谁,反正都一样。


    裴息尘贴心地扶住她的腰,衣衫下的滚烫肌理贴身可感的紧绷,一瞬想明白关节的他,可耻地又借用了息尘才会有的表现,诱引被色心蒙蔽的兔子,欲迎还拒地问道:“阿扶,你这是做什么?”


    善良的人总是更容易壮人的胆气,玉扶胆肥了,也兴奋了,往他怀里拱地嚣张道:“亲你,睡-你!”


    她现在强得可怕,一把撕开半妖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柔软的唇贴上,沿着他锁骨的线条往上,一下一下吻啄,甚至伸出舌尖小小地舔了舔那滑动的喉结。


    脖颈间为她而猛-烈跳动的脉搏,也为她而发红发烫的肌肤,极大地激励了玉扶,可她仍有一点点不安的顾虑,颤动的眼睫虚虚上抬着用眼观察,也用眼问询:“可以吗?”


    裴息尘鼻息加重,后背紧贴石壁,方能控制着本性浪、荡的尾巴跑出来迎合,垂下的眼,全是浸着欲的臣服。


    他不必说什么,就已很会吊人胃口。


    玉扶想,息尘一定是被她亲舒服了,佛修嘛,她懂,害羞,不说话就是答应。


    再次嘟起唇亲向他的唇角,咬着唇瓣地厮磨,果然,矜持的佛修也控制不住地给她回应,他拥得她好紧,可他好笨,全部要她主动。


    玉扶眉眼都扬着一点小骄傲地展现着自己的技巧,不止大胆地摸他的腰腹,她的神魂也缠上他地交融。


    灵与灵的触碰,彻底展开的敏感神经交汇,一瞬就让玉扶头皮都炸开般舒.爽,她半张着唇,忘记了亲吻,眼里泪雾迷离得好像心跳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恍惚地想,原来真正的神交,这样刺激,这样毫无保留,她的灵力还有修为全然与人共享,而息尘也完全容纳着她消化不了的那份力量,他包容着,与她共同炼化着,然后回哺。


    她的躯体明明还没与息尘做亲吻以外的事,就已持续地被送上了颤-栗的云端,个中滋味,简直诠释了何为色授魂飞,何为不知天地何物。


    玉扶双腿发软,站也站不住地往息尘的怀里倒,口中喃声着:“息尘”


    一声极轻的笑从玉扶头顶落下,他咬一口她的耳垂,回应:“我在。”


    与此同时,那温顺任由她为所欲为的息尘神魂倏然展现出他的狰狞,蛇形显露,又缠又裹地困住了玉扶的神魂。


    神魂榫卯般亲密,所有神经触角几乎要融化在一起,玉扶刹时脸颊通红,喘出了声,她恍若被四面八方的水流吞没,将将窒息于情.潮的快慰,一刻不歇地,可恶的声音又响在她耳畔:“刺激吗?阿扶?”


    “告诉我,抱着你的是谁?”


    简直要被刺激死的玉扶,月匈脯不断起伏着,会这么坏的哪里还会分辨不出是谁来。


    她不敢承认地断续呜声:“呜呜是你骗我的。”


    裴息尘完全不装了,将玉扶转抱了个身,动作间,储物中落下颇多不知从哪抢来的精美家具,不大的空间,转瞬布置得犹如个小房间。


    玉扶惊讶瞠目,一时乖巧得犹如嵌在他怀中一般紧密,但很快,她身体又有了反应,不只是神魂的牵动,没有羞耻的阿裴完全夺走了主动权,大手点火似的揉捏游移。


    肆意无比。


    玉扶被欺负得都要哭了,这和她想的作威作福一点也不一样。


    裴息尘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尾,旖旎无比地与她喃声细语,他承认:“嗯,我欺骗了你。”


    “可是,阿扶你真的没有一点察觉吗?”他每说几个字就要笑亲一下玉扶,指尖也开始抚过玉扶颤抖的脊骨:“你是期望我对你这样的。”


    “难道早知道是我,你就不会睡我了吗?”


    他掰过玉扶漂亮得靡艳的小脸,笑得一派妖孽,挑逗的眼神直如剥开玉扶所有地帮她答道:“嗯,你会害怕地睡-我,哈~”


    尾调的一声“哈”直如兴奋的开关,将玉扶剖得明明白白。


    她当然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了,或者说,在小蛇的息尘出现前,她就发现了阿裴在装作息尘,可谁让她又心虚又胆小呢,而阿裴那样、那样白天黑夜切换着勾她、罚她、诱她……


    将对她偏向息尘的不满拉得无限长,也将她的心虚酿得无尽配合他做戏。


    如果早看清寻来的就是阿裴,她当然不可能就不扑了,她只会收敛张扬,然后小心翼翼讨好一点地吃他。


    他真是坏透了,他都快将息尘的意识玩成情趣了。


    真是一点羞耻都没有,还将她的下限也不断拉低了。


    玉扶一点也辩驳不了,呜呜地埋下脸,不想面对。


    她的反应取悦了阿裴,他咬着她耳坏笑,快活地抱着她摇,他就知道怂兔子的色心对谁都一样,不爽仍有之,可较量与情趣亦有,被他伪装骗了还配合的阿扶,何尝不是一种喜爱呢?


    他又笑又哈的,玉扶敏感的耳朵都要醉了,额上更是泛出细汗,她整个人都好不对劲,好像有好多好多看不见的小虫子一直在咬她,让她不住地想扭,胯骨羞耻地轻抬,她发现她还是看轻了肉谷欠,也看轻了阿裴煽风点火的本事。


    她迷乱得都快分不清自己在哪,又在喊谁了,她想喊阿裴,可又不分场合地担心起冲向了阿裴的息尘,口中的喃声又变成了“息尘他怎样”。


    这时候阿裴就会用更坏的反应回应她,摆弄她的月退,摁着她的手,坏极了地放出惑心镜,要她看向镜中的他们:“阿扶,你确定要我现在放他出来吗?”


    镜中少女小脸潮红,腰肢上扬,裙摆歪斜凌乱,肌肤都遮不住地敞出,眉眼浓郁的华美男子压迫十足地单腿跪压而下,后背筋骨犹如舒展的缎子,流利地用胸膛挤-压着少女的空间,他只凭一手便将玉扶的双手提起,甚至还能空出拇指摩挲她的腕侧。


    若是再细看,便可瞧见,他余的一手也还锢少女膝弯往上。


    皙白的肌肤一会向内凹陷,一会又柔韧极好地弹回。


    真是,太羞了。


    心理加身体感觉的羞涩,她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只一眼,就想将自己全蜷起来才好,更别说是顺着阿裴说的,去想换息尘出来了。


    那简直是能让她羞死的程度。


    她呜呜了几声,求饶:“你不要说了呜我只要你”


    第57章


    裴息尘很享受地亲了亲玉扶小嘴, 渐松了上提着她的力道,甚至连神魂都放松了对玉扶神魂的缠绕,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所有动作变得轻缓,他用鼻尖与玉扶的鼻尖交相轻蹭着道:“嗯阿扶, 好乖”


    “他没有什么好的, 呆瓜一个, 只会让你不要闹……”


    “换了我, 才不会一直让你克制, 还让你学乱七八糟的经文嗯你想睡-我就可以睡-我……我能给你最大的回应。”


    玉扶意识早已被撩得迷离,她不懂,阿裴怎么突然就无耻地拉踩了起来, 他把自己说得那样好, 好诱人堕落啊。


    尤其是那所有变得温存的动作,玉扶舒服得直哼哼,可是,为什么她天性里的直觉还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她软软无力的手推了息尘几下, 并没有推动, 下一刻, 她被拥得更紧,玉扶倏地危险感更甚地紧张。


    她发现,当神魂交融的刺激退却, 被忽视的存在感便变得非常突兀了起来。


    玉扶终于察觉危机来自哪,蹬腿几下, 向后退:“啊,我不想要的这个!”


    泪眼沁雾,满眼都可怜兮兮地表示着:只神交不行吗?神交就已经很舒服了。


    但早就做好铺垫的坏蛋哪里有这么容易放过她, 蹬的几下除了将自己扭得更打开,连腿都没能挣动。


    裴息尘倾身重新吻住她,将她唇瓣吻得湿漉漉的,也吻得她呼吸急促。


    继而眼泪倏地冲出了玉扶的眼眶。


    她有点愣住了,但好像也并没有非常可怕。


    她下意识护住的肚子,能清楚感知到吃下了。


    她又纯又澄的眸子,懵然得可爱,不过,很快她的脸蛋就因为阿裴的喘又红了,体型的差距从来没有这样明显过,他的伏身危险而野性,发红的双眼压迫十足。


    甫一对上眼,手掌覆下的肌肤都颤了颤。


    在动!?


    “阿扶,它在和你打招呼。”裴息尘压抑地弓身与玉扶贴耳,动作缓缓:“喜欢吗?”


    玉扶不想吭声,但她的反应已经给出了回答,她的适应能力太好了,方方面面那种,几乎没用一会,她就已经能从新的体验中体会到快乐。


    原来精神是精神,肉亻本是肉亻本,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快乐,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声地嗔道:“我都没准备好。”


    裴息尘不理会她这句话,等怂兔子准备好,圣山的核心都要被她消化完了。


    他略扯唇后,引导着玉扶与他更契合起来。


    肤贴着肤,汗津津,黏腻腻,最原始的渴望萦在二人之间。


    裴息尘还是有照顾玉扶,只与她用人形的姿态来,不时地重复问她:“喜欢吗?”


    起初,玉扶还能倔强地回答只有一点儿喜欢,比不上神魂来,后来几次慾望被吊得高高的时候停下,撒娇不行,哭唧唧也不行,也就学乖了,又亲又缠地主动坐上前,趴到他胸口不断承认:“喜欢好喜欢给我吧阿裴”


    山腹无日月,唯有的一点光都是圣山核心发出的,妖虽并不需要光就可以视物,可光的存在很多时候能带来更多的观感,当他们翻来覆去地探索了所有,裴息尘向圣山核心弹了一道灵力,其光源大亮,几乎照亮了大半个空间。


    玉扶捂脸又想将自己藏起来,掩耳盗铃的举动,好像她不去看,就能欺骗自己似的。


    裴息尘看她可爱模样,视线一寸一寸落在她肌肤之上,莹莹生光般粉润漂亮,指腹下触感更是好得想重新再来,甚至还想用尾巴紧紧缠住她。


    可惜,那场失败的蜕皮,他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出现了他不可容忍的丑陋,在恢复前,他并不想让玉扶瞧见。


    玉扶透过指缝触到他的视线,整个身子都不由瑟瑟,强悍雄性的身躯已让她领教到各方面的差距。


    除去一开始的缓慢,后面简直是腰腹不断下砸的力道。


    到现在,她一想起,肚子就又酸又痛,尤其是,他怎么还看啊,就算是妖,也不能总这样、没有底线吧。


    玉扶忍不住并了并腿,手指摸向一旁自己的衣裙。


    然,甫一动作,整个身子又被强硬地抻开。


    汩汩流淌得她的泪都羞出来了。


    她抓住他的手摇着头,可怜兮兮地求饶:“不要了,好累,就算是妖也没力气了。”


    她完全不理解怎么有些大妖能不停不休地整个月,反正她是小兔妖,她不行。


    裴息尘顿了一瞬,倏然将玉扶整个端起来,抱到腿上,瞬间湿濡一片。


    裴息尘感受到地轻笑:“嗯?吐出来了。”


    慵懒散漫的坏蛋,邪肆暧昧的笑,笑得人面红耳赤,玉扶忍不住去捂他的嘴:“不许笑,都怪你!”


    “嗯,怪我。”裴息尘从善如流认下,将少女的手指直咬入口中。


    好温的舌,好魅的半妖,明明同一张脸,怎阿裴就能用得这样堕落风流,玉扶忘记了抽出自己的手,耳畔全是手指被搅动的啧啧声,她好像真的完了,她拒绝不了他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同一人,也不管阿裴的本性有多坏,她就是会喜欢上圣洁的,也会喜欢上完全相反的坏蛋。


    她是妖嘛,她为什么要做选择?


    她可以都要啊,只要他们解决不了分不开的问题,那就都是她的,她知道的,息尘一定还在息尘的身上,不然的话,阿裴不会用放出息尘来吓唬她。


    玉扶想得发乐,全然不觉得自己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贪心无欲念,她就不是妖了。


    裴息尘抵出玉扶的手指,狐疑地颠了颠她:“想什么?”


    玉扶摇头,不告诉他。


    裴息尘呵呵磨牙,咬着她亲,本就坐得亲密,哪里抵得住这样乱亲,玉扶呼呼喘气,连连摇头,裴息尘便笑着指给她看圣山的核心,问她:“阿扶,你知道为什么修炼时候的妖不知疲惫吗?”


    玉扶傻傻看去,圣山核心的光芒依旧,除去闪烁得慢了些,并不因被她夺走大半力量而暗淡,所以,有什么关联吗?


    裴息尘:“因为修炼啊。”


    玉扶一刹明白,双修也是修炼,身体的疲惫完全可以重新靠神魂的交融缓解。


    几乎是在想明白的同时,玉扶便被重新拉回欲海的沉浮,阿裴的神魂不由分说地缠上来,寄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重新回哺给玉扶。


    玉扶从来没有修为增长得如此快速过,好像只要享受快乐就能进步。


    小小的一方空间,男子与女子,天真与堕落、纯美与野性,还有粗-暴与欢-愉交织,他们共赴一场名为欲海的沉沦。


    而圣山之外,由过去而成的一方时间循环,也正在走向既定的覆灭,大妖争斗,法光耀天,地脉震动,地火、妖火愈燃愈烈。


    已与圣山核心分不开的玉扶清楚知晓,能见到此画面,说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昔日之境的时间走向最后,那圣山的核心便会脱离她的掌控,而她,也会被永远留下,直到被同化为循环中的一份子。


    她越发急切地回应阿裴,神魂热情地反扑,至于在她亻本内交替齐用的两物,玉扶都无暇去计较了,她还想活好久好久呢,她还要回去告诉师姐们她的长进,一口气地,玉扶夺过核心内所有剩余的力量。


    灵息膨胀,难受得她“哈”出声,直到被阿裴分担去,她才舒服许多。


    被夺走所有力量的圣山核心,光芒霎时暗下,犹如一颗普通石头一般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于碎裂中,玉扶好像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一颗石化的蛇蛋,被双圣在彻底封闭前送出了妖神古墟。


    或许这便是双圣遗留的执念,也是兜兜转转吸引得他们来此的最初因果。


    核心化为齑粉,整个山体摇动,昔日之境逐渐消失,有一瞬,玉扶清晰地感到了同外头的联系。


    那些不曾离开妖神古墟的大妖正在靠近——


    不消一刹,玉扶与裴息尘齐齐穿戴整齐,冲出将将倒塌的圣山。


    各族大妖霎时将他们围困,有本是同盟的鹰族,也有明显打了一架的狐族和狼族,至于害得他们如此的雪仙,一眼扫过,并未见到。


    狐族与狼族大妖率先攻上前,他们所想,也不难猜,整个妖神古墟,最特殊也最可能存在古妖传承的圣山,从头到尾只进入了二妖,不管他们得到了什么传承,也不能让其轻易走掉。


    玉扶实力大增,已经成为她的好处,才不会让出去,可一眼望去,好多大妖啊,一下子就躲到了阿裴的身后。


    而裴息尘也还未来得及动手,只见上一刻还在犹豫的鹰族少主,抢先一步拦住了那两族大妖。


    狐族雪漪气急出声:“单云霄,你鹰族莫不是要改主子了?你是没听见我那好妹妹喊你带来的这蛇妖什么?”


    能被雪仙称为少主,还与上任妖王一般同族,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大可能得到了传承。


    种种,能令人联想的可就太多了。


    在场的妖,哪一个不是被雪仙摆了一道,到现在都还没能将其抓住,若是还放跑了眼前两妖——


    雪漪眸光一厉,五爪抓向阻拦的单云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蛇妖是你们鹰族带进来的不错,可想占为己有,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一切的发生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尤是雪漪与单云霄对上的同时,狼族、甚至他们身后旁的妖,早早追着逃跑的二妖而去。


    嗯,裴息尘拉着玉扶跑了。


    直跑了好半响,玉扶还瞧着阿裴的背影没反应过来,阿裴是这样会逃跑的性格吗?


    难道不该牛气哄哄地蔑视所有吗?


    就算打不过所有妖的围攻,那也应会动手震慑一二。


    玉扶无疑是极其了解阿裴和息尘的,他们分开的意识,总是极端地走向好与坏两个不同的方向。


    然而,好像自从阿裴一身破烂来不及清理地寻上她后,就有点说不上来的变化。


    坏还是坏,但多了一份温柔,也没有那样特别特别的精致讲究了。


    只是,阿裴自身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这点改变?


    还在逃跑,玉扶暂压下这点儿不解,眼见后头狼族的傻大个要追上,玉扶使坏地以无相石断后,无状的巨石“啊呜”吞下大妖,四面八方的大石不断被吸引,石阵顷刻成型。


    她才没有白在妖神学宫上课呢。


    她学会了好多适合她的术法,对无相石的驱使也越发得心应手。


    许是圣山的彻底轰塌,妖神古墟突然下起了雨,舒适的,绵绵不绝的,地火、妖火也好似敛了不少气焰。


    也正是这样的时候,裴息尘终于带玉扶寻到了隐蔽的躲藏处,他道:“阿扶,我要蜕皮了。”


    玉扶:啊!?


    又要蜕皮,还是现在?


    第58章


    玉扶惊讶抬眼, 却发现息尘的视线并不与她对焦。


    他的眼瞳好像结着一层厚厚的阴翳,所有眸光都变得黯淡。


    玉扶下意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裴息尘抬手就握住, 只他微偏的侧脸,还有蹙动的眉, 都清清楚楚地让玉扶知道, 阿裴真的看不到了, 或许, 在圣山山腹时他就已经有了此迹象, 只是还不曾严重到彻底看不清的地步,也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还在尝试看清。


    也不知那些一照面就对上的大妖们有没有察觉?


    玉扶柔软的本心一下就为阿裴泛滥了, 她充当他的眼睛, 拉他往更隐蔽角落而去。


    尤担心这样还不够,她又在山石之中清出一方空间,躲入。


    虽在炼了圣山核心大多力量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但力量从来不会骗人, 甚至, 因着昔日之境中对地形的了解,玉扶天然占优地以山为阵,缓缓隐去了他们此时藏身的矮山。


    在玉扶忙活之时, 裴息尘一直不曾出声打扰,也不曾影响她的行动, 只是一直准备着不管有何大妖寻来,都还有一战之力。


    可慢慢等待下来,他发现, 长进了的兔子,在躲藏与逃跑上,完全不用人操心,不由莞尔。


    而终于一通忙活完的玉扶,抹了抹汗,才一屁股坐到裴息尘身边,她贴脸凑近地观察:“还是一点都看不见吗?”


    “怎么就突然又要蜕皮了呢?”几乎可想,阿裴的上一次蜕皮一定是失败了,但是,毕竟眼见过他蜕皮的阵仗,玉扶不由后知后觉地想到,阿裴一蜕皮,要是又进入六亲不认的狂暴状态的话,那她不就第一个遭殃了?


    她心里简直悔啊,拉着裴息尘愁道:“我们才躲好,你千万忍住啊,你一蜕皮,我们就都暴露了。”


    即便看不见,裴息尘也知道玉扶在担心什么,没良心的兔子,只会气他!


    他喉间发出气狠了的呵呵声道:“忍不了。”


    “你忘了我们修炼多久了?”


    玉扶脸颊发烫,一下想起圣山山腹中,她与阿裴,神魂各种形态翻来覆去地交融,身贴着身不知疲惫地消耗,没日没夜的双修,受益的自然不会只是她,而且,她都还有一部分没炼化的力量,还寄存在阿裴神魂中。


    想通关键,玉扶无话可说,怨念的视线仗着阿裴瞧不见,扫一眼又扫一眼——


    他们一个瞎,一个怂,哪打得出去?


    可躲的话,先不说能不能一直躲下去,一旦息尘蜕皮,动静一定是会有的,就算她愿意给他护法,她能护得住?


    自己跑吧。


    想法一出,玉扶自己先心虚了,做兔子怎么可以这样没良心!才睡过呢!


    那怎么办才好嘛?


    玉扶托着脸叹气,只见,下一刻,阿裴起身,在向外走。


    她惊得追上前拉住他:“你去哪?”


    裴息尘:“你不是担心吗?我去杀了他们!”


    啊?


    玉扶唇瓣都张圆了,翕动几下才寻回声:“你不是看不见吗?”


    “多危险啊。”


    即便有修为者都能通过神识感应周遭,可双眼从来都不是没用的,大妖之间的争斗,更是每一分心神都不能浪费,等神识辨得出敌方的攻势,应对就已然慢了。


    不是他看不起阿裴,而是其他妖族实在势众,而且他的状态还很不稳定。


    想来想去,玉扶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在担心坏蛋,揪住他衣料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裴息尘垂眼“看”来,倏地笑了。


    失去焦点的眸子并没有让他的面容失色,反而柔和了那份迫人的野性,漾出了不一样的诱人。


    多一分过狂,少一分又过淡,简直像是出现第三人格一样,让玉扶心跳砰砰得如坐针毡,她松开了手,气弱道:“好吧,你想蜕皮就蜕皮吧。”


    “阿扶,你喜爱我。”裴息尘语出惊人,他自然记得上一次失败的蜕皮,失智的状态,还有逃走的玉扶。


    胆小的兔子,会有阴影也并不奇怪,但她现在的反应,怎么就不是对他迷恋得不行了?


    笑意一时越发盛。


    玉扶被他笑得又惊又羞恼,他们是在讨论这个吗?


    阿裴,是不是蜕皮得脑子不太好了?


    但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出去杀杀杀了,而是如同做出什么退让一般,恶狠狠地抱住玉扶道:“阿扶,我只让这一次。”


    玉扶还不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觉肩膀一沉,继而另一道意识苏醒。


    “他”缓缓从玉扶肩头抬起眼,亲密的拥抱,少女的馨香无孔不入,但什么都瞧不见的状态,让他下意识确认:“阿扶?”


    清而淡的声线,是息尘。


    玉扶默了默,犹豫着,缓缓地退出了拥抱,她微垂着头,像个又做错事等待教训的孩童,足够乖巧却小心翼翼。


    空落的怀抱,息尘心扉酸涩怅然,他无奈“看”了玉扶一眼,淡然又包容。


    没有指责,也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


    他总有种说不明的期待,着了魔一般渴望着玉扶不要就此将他与阿裴区别开来,他的感情一如他修了二百年的禅,又清又寡,所有波动的情潮起伏,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曲解按下,也一次一次地与玉扶保持着微妙距离,直到最后,被阿裴毁掉了最后的一道防线,他才微讶地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介意。


    被撞开的心,掩藏的情绪,复杂、陌生,可又尖锐可怖无比,原来,抛去那层披了许久的佛子外衣,他也不过是个凡俗男子。


    会心痛,会嫉妒,还会——心动。


    情不知所起,或许是第一次见她天真浪漫地行在街头,也或许更早,早在她赠他花。


    他淡色唇瓣超出他控制地张合:“阿扶,你没有错,你只是一只小兔。”


    所以,无论是被诱,还是旁的天性,他都不会怪她。


    玉扶陡地抬眼,企图从他平静的面上看出什么,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有错,那也是他们半妖复杂的错,她只是为难,为难如何同时在阿裴与息尘之间平衡。


    固然,也有一点点担忧被息尘讨厌的缘故在,但也就一点点,谁让他比起古板呆瓜更显著的特点是好心肠呢。


    可现在他又说她没错诶。


    简直、简直好心肠得体贴到她心里去了。


    她一下就心花怒放,放肆了起来:“息尘,我可担心你了。 ”


    息尘:“嗯,我知道。”


    玉扶:“你不知道。”


    息尘:“我知道。”


    空气有一瞬的静谧,玉扶想问“你怎么知道”,她明明都还没开始想。


    但息尘想的却是,他确实知道,她与阿裴情潮炽烈时,还不忘在意他的去向,那一声声于压迫中碎裂的吟声,有唤过他的名。


    冷静肌骨下泛起滚烫的温度,不该想,混合的记忆却如关久了的坝闸,一旦有了缺口,便不管不顾地泄流而下。


    识海分裂还有阿裴蜕皮失智与他重归身体的融合影响,人性妖性非但没有区别得分明,反而交织得难分难舍,妖的部分离不开人性的理智缰绳,而人性的理智也时时刻刻受着妖性的侵蚀。


    阿裴不再能一味地强压控制他的所看所感,惑心镜所照出的那香艳一幕,问及的“确定要我现在放他出来?”,震撼的不止是玉扶,阿裴甚至于心间挑衅他:“你敢看吗?”


    他不敢。


    那刻后,双方面地断了互感,但他也于长久封闭中滋生出无限的妄想,直面到了他自身的怯弱阴暗。


    无言地一望,没有说话,也什么都看不见,可又仿佛什么都说尽了,剥尽了。


    某一刻,玉扶恍若见到一个赤城剥光了的佛修立在她面前,他在等着她审判,等着她选择。


    玉扶的心被不上不下地吊着,好像是她想的那样,又害怕不是她想的那样,单纯的心思被搅来搅去地煎熬,终于,她不愿忍受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息尘喉间发紧,要他说出那等互感缘由,无异挑战他的道德下限。


    他就那样站着,裸露的喉颈肌肤红得犹如过敏般发烫,华美的面容,包容的气质,无一不变得笨拙迟钝起来。


    玉扶凝住了,她也不要他回答了,或者说,她害怕他回答,害怕听到什么通感了、互感了之类的答案,真是羞得她脚趾都要蜷起来了。


    她突然捂耳蹲下,摇头:“啊我不想知道了!”


    息尘不解地垂眼,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阿扶的情绪,也知如他这样识念割裂的半妖大抵很奇怪,不管如何,他还是试图安慰:“也不是什么都能感受到。”,


    “当真?”玉扶委屈哒哒地抬头,声中都还带着羞哭了的鼻音。


    息尘不由侧耳,肯定:“当真。”


    息尘敢说,那玉扶就敢信,她终于好受一些地拍拍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转而好奇起阿裴愿意让息尘出来的用意:“息尘,蜕皮是对你没有影响吗?”


    息尘摇头:“他是要我代替他蜕皮。”


    犹是说着,他的化形似乎再也抵不过蜕皮的需求,于玉扶眼前,变成了一条小蛇。


    玉扶下意识接住,而息尘也本能地缠上玉扶的手,抬起的蛇首,显然也无预料的茫然。


    这样看时,他的双眼灰濛更甚,没有眼皮,而是覆盖着一层眼罩一样的鳞片。


    她知晓,这是蒙眼期,可是,换成息尘来蜕皮,未免变得也太小一点了,一点也不威武,也不可怕,而且,怎么看都有点呆呆的。


    玉扶抿着唇地想笑,轻摸了摸息尘小蛇的头,才问:“你这样蜕皮真的没关系吗?”


    息尘嘶嘶了几声,许是因当过小蛇,他这次适应得很快,且,也大抵是他对自己认知的缘故,才变成如此模样,他沉稳道:“无妨。”


    奇异地,玉扶从变小的息尘小蛇上,感到一种满足的怜爱感,保护欲都控制不住爆发了:“你就放心蜕皮吧!我可以保护你。”


    “我现在很厉害了。”


    “嗯,阿扶厉害了很多。”息尘给玉扶肯定,下意识如往常一样笑,但蛇是没有柔软唇瓣的,只有覆着鳞的吻部,一笑先发出的是嘶嘶声。


    他尴尬无比,试图严肃点地与玉扶道:“阿扶,放下我。”


    如今的形势,他必须尽快度过蜕皮期。


    第59章


    从玉扶的手中滑下, 息尘很快于寻至一半人高石后准备蜕皮。


    他的血脉太过特殊,极接近古妖,轻易可获得强大的同时, 也面临着失智的风险。


    但作为半妖,在这种特性下, 他又是极为幸运的。


    只有短短几日相处的双圣在探过他后, 曾直言, 他很完美。


    既继承了柳真清的血脉, 又有着足以驾驭血脉的理智。


    他第一次知晓, 他母亲的名字——柳真清。


    是双圣为他们没曾亲眼见到孵化的蛋中小蛇取的名字。


    柳真清的蛇鳞与双圣相似之处很小很小,据说,要养出她那样纯净漂亮的蛇鳞, 血脉纯净的同时, 还离不开双圣千年来不断以灵力涤净的作用。


    她是他们以爱浇灌养育出来的孩子。


    故而,他们轻易发现了息尘的不同,接受了他与他们之间的联系,甚至, 在责备胡闹的同时, 又愿意教导他。


    即便只是古老的残念, 息尘也能感到,他们是很好的长者,他们不会过问未来, 也不问缘由,只重跨越时间的一面缘分。


    也是通过他们, 息尘知晓了,阿裴单凭妖性蜕皮存在危险,失衡的妖躯, 会被过于强大的血脉反克。


    而正常的蜕皮,不该狂暴,也不该失智,只是一次普通的成长,抚静妖血,驯服血脉,还有凌驾它——


    竖瞳显现,浑浊渐褪,不大的蛇躯霎时显出凌厉锋芒,偷看的玉扶都不免被其气势一慑,但这不过是个开始,蒙眼期过后,才是真正的蜕皮。


    这个阶段少说也要一两日的功夫。


    比起阿裴的蜕皮动静,息尘主导的蜕皮,几乎没有给他们的藏身之处带来任何的负担。


    第一日,他们度过的非常安稳,间或地,息尘还能给等得无聊的玉扶回应,告知她,他的眼睛已经能正常视物,但皮肤仍旧暗淡。


    再后来,石头后就经常传来沙沙的摩擦声,他说,是他的肤下开始发痒,他正在尝试蜕皮。


    玉扶耳朵何其灵敏,她早就听出来了,息尘根本不会蜕皮,毕竟他当了那样久的人,当蛇的日子统共才没几天,阿裴失败的蜕皮经验也无法给他参考。


    他好像把自己打结了。


    玉扶听得眼睛嘴角都在笑,可为不影响息尘蜕皮,她肠子都快憋得打结了。


    但这种平和在第二日的时候结束了,妖神古墟再大,玉扶再了解地形,它也不是昔日之境,没有牢不可破的屏障,而有怒气的大妖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有的是探查的力气和手段。


    妖狼族凭借灵鼻子,闻着他们的味就寻到了附近,玉扶放在外探查的魂体小兔,瑟瑟窝在旁边的石头里,被暴怒的妖狼少主银朔一脚踢碎,他火气不小,这一趟被雪仙摆了一道不说,空守着有传承的圣山进不得,最后能进了,山也已经塌了。


    如今若不抓到那两妖,实难消他心头怒火:“废物,还没找到?”


    松狮发的狂野妖修擦着汗上前,这妖神古墟气候实在莫名,先是到处都是火山,这突然下了一日的雨,火倒是小了一些,但空气又闷又蒸,他们这种皮毛厚的,直如要煮熟了一样,偏生跟的少主,还是个急性子,他来不及喘气禀道:“少主,周遭都寻过了,这山莫不是会动?味道分明就是这附近。”


    “那兔妖有点本事,懂些阵法。”银朔还记得被无相石困住的憋屈,下令道:“将这山给我轰开!”


    玉扶惯来惜命,放出的神通自然不会只有一只藏起的魂体小兔,有一只地下的,几乎是在银朔下令就将消息传给了玉扶。


    玉扶生气大骂:“妖狼族真是太野蛮了!”


    简直不讲武德!


    她趴向息尘蜕皮的那块大石,朝后问:“息尘,你进展到哪一步了?能跑吗?”


    息尘还未回答玉扶,但玉扶已经看清了,息尘蜕皮的动静是小了,也很有理智,但是他的进展和威力几乎等于零,暗淡的一层鳞灰蒙蒙地覆着他全身,与快好了永远还差上一步。


    玉扶逃跑急切,也不管这时期的小蛇有多敏感,带上他就往地下遁。


    几乎是她逃离的下一刻,山体被几只狼妖合力轰开。


    幸好他们所在的一片遗址山多,还未灭的地火妖火,因为一场特殊的雨,不至初入神古墟那样炙热,又恰能为他们挡去一些追踪。


    玉扶又从中挑中了一座山,作为躲藏,这座山比之前的矮山还要小一些,但胜在周围掩体多,也恰在玉扶可移动的力量范围内。


    此刻他们就窝在此小山的山腹溶洞,一蛇一兔狼狈对眼。


    为了方便逃跑,玉扶直接化为了原形,毛茸脸颊上也不知何时染上的灰色炭痕,向来干净漂亮的毛发也不免染尘,她抖了抖也仍抖不尽的山灰。


    息尘想起,曾几何时,他初遇到玉扶,似乎也是如此,又小又狼狈,但眼中满满的生命力,一眼便吸引了他。


    唯不同的是,此刻是换了他在依赖玉扶,他悬绕在玉扶毛茸茸的脖颈处,用蛇首轻蹭,企图将落于她身的尘埃拂去。


    倏然一声“咔咔”细响,久蜕不下的旧皮终于出现了缺口。


    玉扶也听见了响,惊喜道:“息尘,你终于要成功了!”


    语中几多轻快和如释重负,她可太难了,她自己逃跑就很费劲,现在还带着仇恨目标比她还大的息尘,遁地,搬山、移山,已经累得悔修山神道了。


    当然她也不是一点自知之明没有,她心里门清,此行妖神古墟,她才是获利最大的那个。


    息尘和阿裴就是运气太不好,怎么偏就昔日之境的屏障破了,才要蜕皮呢?


    但凡早一点——


    玉扶立即否定,但凡早一点,她就破不了圣山核心,说不得他们都要就此都被困在昔日之境中。


    时也命也,就该她正好进步。


    如此想着,玉扶对待息尘的蜕皮更加积极,化为少女,将息尘小蛇捧放地面,一眼不错地盯着他蜕皮。


    吻端裂开一道口的息尘与玉扶对视着,没有动。


    玉扶恨不得去帮他撕开那层旧皮地催促:“息尘,你要动动啊!扭一扭!”


    息尘默了,他发现,他并没有那么超脱出尘,至少,他做不到在玉扶面前扭蹭着蜕皮。


    他不发一言地滑行到玉扶背处的石块后,淡声:“阿扶,我需要些时间,劳你为我护法。”


    他传至脑中的嗓调,温润宽和,令玉扶下意识地乖巧答道:“好。”


    但很快,她眨了眨眼,回过味,他们现在的情况哪里用得着特意叮嘱?


    息尘学坏了!


    玉扶气鼓鼓地哼了哼。


    不过,她也没想着胡闹非要看息尘蜕皮,息尘能尽快蜕完皮,他们才更有把握从妖神古墟中离开,即便再好奇,她也不会去打扰的,她就听听!


    听听又不过分!


    然,这一听,玉扶更敏锐捕捉到的是危险。


    妖域的大妖们,与凭借血脉强大的古妖不同,他们完全是依靠如今的各种条件成为的大妖,有族群,有法宝,还有自身的资质,他们并不容小觑。


    此刻,玉扶感到的便是又有妖追来,尖啸盘旋山顶一片区域,他们的羽翼煽动,探查间,也掀起了更大的火浪,玉扶紧张无比地戒备。


    继而好像打了起来?


    等了片刻,打斗远离了一些,一只拳头大的魂体小兔才从火石中浮现,远远瞧见,原来在躲三大妖族的不止是她和息尘,还有狐妖雪仙。


    献祭失败,雪仙没能被圣山接纳入昔日之境,还暴露了安插在三族中的妖众,这些时日来,没少被三大妖族追着撵。


    真是活该!


    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上去咬两口,要不是雪仙一直搞事,玉扶想,她大概还在修界过好日子呢。


    也就看了一会儿,玉扶外放的神通又缩回了地下隐蔽起来。


    她知道,这一波不过是侥幸逃过,许是现下只能靠她的缘故,她紧绷的精神总是控制不住思考些什么。


    过往单纯的成长环境,造成了她的思维总不愿意去想复杂的事,但她不认为狡猾聪明的狐妖会没有目的地针对息尘。


    这种针对好像从好久之前便开始了,是狐妖夺走的惑心镜让阿裴第一次出现,也是因狐妖留下的线索,息尘带着她入了妖域,而阿裴更是在独自闯入狐妖的七欲楼后,带回了妖神古墟的消息。


    还有,在圣山苏醒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了狐妖唤阿裴为“少主”?


    玉扶极少会有听错的情况,她皱着眉思索,阿裴到底是哪门子的少主?


    犹是思索着,她也偷偷地让整座矮山缓缓挪动,免得打斗又波及了过来。


    有妖打得酣畅,飞起身时,颇为疑惑方才探过区域,似乎有些变化?然他只当是狐妖又用了什么惑人的术法,重新于高处飞冲而下。


    玉扶如此又躲了一两个时辰,但山会动这事还是被发现了,盖因狐族的雪漪为了再找出她的好妹妹雪仙,竟给妖神古墟以灵法绘图了。


    一座会动的山于她的图中,和直接告诉她这山有古怪有什么区别?


    这次,他们犹如达成了共识,竟合围向了矮山,就连地下的可遁之处也给封上了。


    玉扶成了困兽。


    从玉扶手下吃过憋的妖狼族银朔大喊:“兔妖,出来!”


    比起银朔威慑的兔妖,单云霄更戒备一直没有出手的裴息尘,他料想其同兔妖定然是得了什么的传承,不然那小兔妖不会短短的时日内修为趋近化神,竟还能于他们的眼皮底下躲了这般久。


    初时,他拦了雪漪几息,多有欲将二妖归为鹰族,其所得传承也合该归于鹰族的表态,然能来此的,没一个会白看着同妖王有关的传承,落到任何非己的一族当中。


    他的心思顷刻被雪漪戳破,同时,也有几分被点醒,裴息尘桀骜不逊,出现在妖王城的时间也未免巧合,与雪仙的那一战也透着古怪……


    几厢较定,不如先将二妖拿下,再行争夺,他出言:“我观蛇妖覆眼下有阴翳,且一直不曾出手,恐是在兔妖护法下蜕皮。”


    “那蛇妖本事不小,我等不能等他度过蜕皮期。”


    银朔便骂:“歪歪心思一堆,有这发现不早说!”


    当下,几多法光轰向矮山。


    玉扶压力陡增,满山都是她被轰出来的魂体小兔子。


    皆是她神通与法力所凝成的移山与探查用的魂体小兔,它们不断散成光点,玉扶的灵力也见底,甚至,连藏身的山头都被削去大半。


    她暴露在了众妖眼下。


    第60章


    玉扶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多的敌妖, 虚眼扫过,足有几十数。


    其中还不乏眼熟的大妖,鹰族的诸妖, 相处过,她都还记得他们的长相, 她还看到了蛛娘, 于鹰族大妖后, 望向她的眼神好像在可怜她?


    玉扶粲然一笑, 她才不可怜, 她可厉害了,她已经成长得比蛛娘厉害,而且还能在这样多的大妖手下躲藏到护着息尘完成蜕皮。


    也是她的这一笑, 蛛娘惴惴后退, 几多大妖也隐觉不好,尤其是在一阵法光要击上的玉扶的一刻,碎石发震,空气鸣撞, 她的身后倏然显出巨大蛇形法相——


    不是术法虚影, 而是更凝实更强大几如妖躯现形的法相。


    法相仰头, 所有术法、攻击……如滞空中,法相摆头,术法、攻击纷纷调转朝向他们的主人。


    而在巨大法相之下, 是敛目而立的男子,他华美淡然, 眉目犹如工笔画般高邈脱俗。


    玉扶脏兮兮地昂着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与他相遇,那时他也是这样一看就强大, 还好心肠极了,须臾,玉扶扑向他,嘤嘤告状:“他们欺负我弱。”


    息尘垂眼而笑,单手拢她入怀:“嗯,我知。”


    再掀眼,眼中并不含杀戮,只其中清幽若虚,也无有良善,他的怜与悯似乎都给了怀中的少女,旁的妖,分不到半分,他推掌扬风,再立已是法相之上。


    玉扶环抱他腰,新奇地丝眼瞥看,只见众妖的攻击掀风又来。


    息尘岿然不动,法相蛇尾翻动,横扫一片,同时,正面以光屏拦下银朔狼刀一斩,巨大的力量对抗,玉扶感到息尘的腰收紧一瞬,继而掀动一晃,银朔与狼刀被猛然甩出。


    而息尘稳稳收步,下移的手,托住玉扶腰肢,好不让她受到打斗影响。


    玉扶瞧得眸光都在发亮,若是可以,她都想鼓掌了。


    但显然的,此战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大妖轮番又合力地攻上前,莽足了劲地要将他们摁死在妖神古墟。


    又是一次蛇尾拍击,息尘重新落至法相头顶,翻掌时虎口出现一串佛珠,只见他唇瓣喃动,佛珠倏地脱离他手,浮散周身。


    随着他的快速喃动,每一颗佛珠都爆出强烈的金光,一个个压缩着禅法的大字凭空浮现,分别是“空”、“止”、“戒”、“定”……


    还不及看完,这些金字已一个个飞向大妖们。


    其中一个“空”字自成一方结界困住了好几个狼妖,一个“止”拉出了无限金线,如茧般裹住了雪漪一干狐狸,“定”字锁住鹰妖翅膀,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佛宗手段,玉扶见过不少,但今方知“佛子”二字等同什么。


    大妖叫骂、挣扎,几件法器却无可阻拦地从他们当中飘出,法器齐聚,阵法浮现,妖神古墟通往妖域大门即将重开。


    玉扶并不问为何息尘既困住了这些妖,却不杀了他们,她知晓,息尘不是滥杀的性子,且,当下先出去才是要紧的。


    然变故也是突然而至的,时长时短的哨声由远及近,狐影急掠而来,须臾夺走数妖性命,就连息尘的反应也有一瞬的迟缓。


    巨蛇法相狂躁胡扫,息尘摇头皱眉,直如受到什么神魂攻击。


    地上本被绑缚的雪漪落到了雪仙的手中,脖颈诡异扭着,青筋爆出,一条不属于她的尾巴穿过她的腹部,雪仙卷着挣扎的雪漪亲昵道:“姐姐,还是你的身体与我最契合。”


    “日后,就借给妹妹用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只见雪漪头垂了下去,又很快地重新活了过来,咯吱活动中,脸上全然换了一副神情。


    她身上流着血,眼神却是看向了玉扶,雪仙早已发现,主人赐下的骨哨似乎只能短暂影响少主,或许还不如这兔妖来的作用大,几乎没有停歇地,五爪冲向息尘。


    却在将将接近一瞬偏向了玉扶,脑中唯一个念头,带走兔妖,不愁挟制不住硬骨头。


    她观察得很准,这个不滥杀的少主,与先前一味追杀她时的少主不太相同,她有七成的把握不丢掉性命。


    骨哨再响,她几乎就要抓住了息尘那一刹的被动带走兔妖了,然而,结果却是她不可置信地垂头,望见了自胸口处消散的灵元。


    玉扶也瞧见了,息尘松开她的那只手,竟穿过了狐妖的胸——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坠成线落下,而息尘还在无比冷静地查看狐妖最后的记忆。


    淡色唇瓣极清极冷地吐字:“凡域,皇城。”


    玉扶不懂这几字的含义,只能见到狐妖已经死透,还有息尘在某一瞬,似乎不太像他,但也绝不是阿裴出现,而是犹如本该纤尘不染的神祇,一刹沾染杀性的震撼。


    圣洁染血,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身臣服。


    玉扶从没见过这样的息尘,心跳砰砰,一时竟难以区分到底是惧还是欢喜。


    息尘也瞧着手心的鲜红怔然,他不是不曾杀过妖,可这样直接粗暴地见血,却是头一遭,那刻,惊奇地,他有了强烈的情绪,恼、怒、恨还有一点的喜,再才是归于平静。


    不排除有骨哨的影响,他能感受出其内有一滴他的血,就连那满是怨煞的骨身,也与他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


    是他,一直在改变。


    骨哨浮入他掌心,化为一堆齑粉落下,一只透色漾着水的小兔落在他手心,水兔子滚圆,口中不断噗噗出水,最后啪嗒一下,化为一滩,彻底洗去他手中污渍。


    玉扶掐着法决的手还不曾放下,脸蛋都在为了一个小法术在憋力,显见的,今日的消耗对她而言有多大。


    他不再纠结改变不改变,他的改变或从离开佛宗那一日就是注定的,清浅克制一笑,与玉扶道:“阿扶,我们离开。”


    妖神古墟阵门已开,走过仍受困诸妖,息尘神性垂眼:“此禅言还会困你们一刻。”


    说罢,走出阵门,法相巨蛇紧随其后,它的体型实在过于庞大,挤动中,阵门震荡,法器嗡嗡作响,最后,彻底挤毁阵门。


    但阵门并非就此关闭,而是以此为点,不断扩大,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再无妖神古墟与妖域的界限区分。


    圣山的雨会歇,学宫的火会灭,古老的魂念真正地消散天地,来日,这里或会迁入新的妖,生出新的灵植,再诞出奇特功效的灵泉。


    *


    息尘以法相带玉扶离开足有上千里,才倏然跌落。


    再强大的妖都有弱点,何况还是从佛修转半妖的息尘。


    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的蜕皮,连恢复期都跳过的爆发,固然强悍无比,但后继的无力来的也同等强烈。


    他缩得好小,新的皮肤每一片蛇鳞都鲜艳漂亮,湛湛地泛着光泽,然,当玉扶视线移至尾尖的时候顿住了,那一处明显的旧皮,犹如一圈缩紧的皮筋,破坏整体的美感,将尾端锢出了痕迹。


    息尘注意到玉扶视线,尾尖摆了摆:“无妨的。”


    玉扶不高兴地呼气,反驳教训:“才不是无妨,尾巴很重要的!”


    “我山里就有一条小蛇蜕皮的时候尾巴尖卡皮,后来它的尾巴就停止了生长。”


    “之后的每次蜕皮,尾巴的旧皮就一层叠一层,最后彻底失去了那一部分尾巴。”


    当蛇不久的息尘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信息,他呆呆地听玉扶教训,豆豆眼中满是少女鲜活的模样,直到她说完才开口:“阿扶的住处,原来有很多小蛇吗?”


    玉扶:“当然不是。”


    她才不喜欢蛇呢,她的洞府周围经她霸道清理过,她不喜欢的兽类根本不能靠近,是她放出的魂体小兔给她听来的消息。


    山里其实一点也不无聊,她听得懂没开智的兽类谈话,也能感到山木的不同情绪,诸如,松鼠会嫌弃山树结的果子梆硬,一些山树有骂松鼠没良心的,也有抱怨松鼠将它们树皮磨坏了的;还有野猪翘笋,差点将竹林的全家端了的……


    种种八卦官司都是她听来的,一条失了尾巴的小蛇这样的新鲜事,就更逃不过她的耳朵了。


    她将这些说给息尘,秒补一句:“我现在喜欢小蛇了。”


    “喜欢你这样漂亮的。”


    息尘的小蛇形态瞧不出脸红,但它的尾巴不受控地不断缠着玉扶的手指,他觉得这样不好,不矜持,转移话题地同玉扶道:“阿扶,一直向南,我们离开妖域。”


    不用息尘提醒,玉扶也知晓,现在只能靠她赶路了,重回妖王城也是不成的,虽然放过了那些什么少主大妖,可不代表和解了,只能说不至于不死不休的地步。


    早点离开妖域避一避才是关键。


    玉扶恢复一点,就开始赶路,其中遇到好几道妖隙,经息尘探过,认准一道通往修界的,玉扶一头扎入。


    修界的日光比之妖域不知明亮了多少,空气中都好似蕴着轻快的气息,玉扶好半响都没有爬起来,在草地上滚了滚,仰躺着望天与息尘道:“我们出来了!”


    息尘扫了扫尾巴,将玉扶身上的青草屑拂去,他尝试过了,还是做不到恢复身形,只能帮玉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


    但这种体贴吧,挺怪异的,活像一蛇一兔在打架,也有点吸引动静。


    此处既有妖隙,说不得也有发现的修士,玉扶才滚了滚,就听到了些靠近的动静,当下化形出少女,息尘藏入她袖中。


    来人颇为年轻,十二三的少年模样,衣着也不像是正规宗门出来的,应是个散修弟子,甫一见得草丛中多了个貌美少女,也是惊了惊,话都说不利索:“是妖还是人?”


    玉扶仗着这个小修士看不穿她的化形,站起身拍了拍草屑,问他:“小道人,这里是哪儿?”


    “凤阳城,东郊乌岭。”小修士没有隐瞒,甚至关心独自出现的玉扶道:“这里有妖隙,我师傅在此狩猎,他很快回来,姑娘你赶紧走吧。”


    说着,他还紧张地看了看身后。


    他的身后并无来人,但息尘在传音玉扶:“阿扶,走。”


    玉扶不疑有他,同散修少年道了声谢,立即往妖隙相反的方向离开。


    直到离得有些距离了,玉扶才懊恼想起:“我都忘记问一问他说的凤阳城是不是这个方向了?”


    “我看那少年应是个好人,息尘,你怎那么急着让我走?”


    息尘缠在玉扶发间,蛇首如同一颗宝石下坠:“阿扶,修士并非都是好人。”


    这点与师姐们的教导相合,玉扶赞同点头:“我知道呢。”


    分明就是不知严重与否的轻快语气,息尘叹息地讲道:“那少年守在偏僻的妖隙附近,他师傅或是猎妖人。”


    散修通常不比背靠宗门的修士富裕,不少会要通过猎取妖兽来换修炼资源,这都无可厚非,但猎妖与猎妖兽,一字之差,却大有不同。


    前者,专以捕开智甚至能化形的妖以达谋利。


    开启的妖隙,有些时候不免会有一些妖偶然通过,一旦被捕得,或炼或卖,不得而知。


    但他们也会惧怕遇上得罪不起的大妖。


    玉扶后怕地咽了咽唾沫,问:“那方才的小修士是诱饵吗?”


    息尘摇头:“不好说。”


    “但他应是没辨出你是妖。”


    玉扶点点头,又得意起来,到了她这等境界,也不是什么小修士都能看穿她的,不过,也确实又上了一课,她开心地对息尘道:“幸好,我第一次遇到的是你。”


    息尘怔然,笑得无声,半响,方才轻轻“嗯”了一声。


    幸好,玉扶遇见的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