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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合欢宗的桃花兔下山了

    第31章


    玉扶懵然抬眼, 对没听过的地名很是疑惑。


    “那是什么地方?”


    “能让我变强?”


    裴息尘“唔”了声,又犯困了似的:“大概吧。”


    不明确的回答,玉扶很不满,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做大概吧!


    她板着脸, 噘着嘴, 气呼呼地瞧裴息尘, 他不带她出门, 回来后还对她好敷衍,果然是有其他的妖了。


    玉扶趁着裴息尘闭眼假寐的关头,倾身朝他的方向嗅了又嗅, 有蜘蛛精的味道, 有血腥气,还有闻不出来什么妖的尸味……其中最明显的是狐狸的妖味。


    玉扶越闻越纠结,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怎么能染上这样多的味道?


    他是去寻雪仙打架了吗?


    他受伤了吗?


    玉扶闻得专注, 也皱着眉想得专注, 全然没发现自己的鼻尖快要触碰上裴息尘的胸膛。


    裴息尘天生的坏人气质, 眸光稍扫一眼玉扶的举动,大大方方地任由色兔子的靠近,直到她近得不能再近, 才做样地扯了扯衣襟,指腹抵开玉扶, 提醒:“阿扶,十日还未到。”


    玉扶脑子滞了滞,方反应过来, 他是当她又馋他呢。


    自大狂!真小气!


    玉扶恼了地与他拉开距离,一双清凌凌的目,满是敢怒不敢言。


    偏生,裴息尘还对她笑了。


    生动,惑人。


    男妖精。


    他就坐于她面前,慵懒展开的胸膛,大度无比的神情。


    玉扶发现,她居然还是挺喜欢他皮囊的,即便是坏蛋时。


    她听见他散漫的调子道:“阿扶,你知道,我是很想照顾你的,可约定就是约定,再喜欢我,你也要忍忍。”


    玉扶脸色绷了绷,真的很想反驳,可他说的也不全然是不对的,他真的很大方了,什么要求都能答应,可以摸摸,可以亲亲,还会给活的灵息……


    但,玉扶就是觉得哪里还有些不对。


    她明明应该得到更多的,可偏又怎么样都责怪不到阿裴身上,是她自己提出的要求,他只是答应了而已。


    也只是照顾到她的接受力而已。


    玉扶生出些烦躁,她怎么又被他的一句话带偏了!


    然她是一只野兔子,即便意识到话题的偏离,也只会顺从本性地为自己争取更多:“不可以不作数吗?”


    裴息尘意味深长地望向玉扶,贪心的兔子,三心二意的兔子,已经慢慢开始不能忍耐的兔子。


    但他就是有无限的耐心。


    裴息尘咧唇,怜惜地对她笑。


    他真好看,笑起来时,慵慵懒懒的,带着温柔,带着邪性,一点也不好心肠,可就是瞧得人心跳都快了几分,神思也飘然了几分。


    更瞧得人生出了希冀。


    玉扶紧张地盯着他的唇,几乎快要肯定,他一定会答应的,他都已经答应过她好多次要求了。


    然而,玉扶只听得了极为肯定的二字:


    “不行。”


    玉扶怔怔望着裴息尘的口型,好一会才从心底泛上淡淡的失望。


    “好吧,那要怎么去妖神古墟?”


    玉扶有些低落,可,她连一会是佛子,一会是妖的裴息尘都能接受,适应力自是不用说,她的想法也非常的简单,既然要按约定,那她变厉害,阿裴就不能克扣她了。


    裴息尘也吃惊于她思维的跳跃,略想了下回答:“不知道。”


    玉扶:“?”


    “……”


    沉默。


    玉扶再次觉得阿裴真的很不靠谱,除了大方一点,他一点也不稳重,他怎么什么不知道就建议她去妖神古墟?又怎么就认定妖神古墟可以帮她变厉害?


    他真的很——


    很——


    玉扶想了半天也没憋出形容来,总之,他就是同息尘一点也不一样。


    “你这什么眼神,嗯?”裴息尘不爽,一只馋她的色兔子,竟然挑剔他:“你心里在想什么?”


    “又将我同‘他’比较?”


    “不就一妖神古墟,我还会带不了你去?”


    “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息尘本想又说“吃了你”的威胁,然想到自己做出的承诺,话转了个弯地恶意道:“剃了你的毛当围脖。”


    玉扶浑身顿感一阵冷意,委屈红了眼。


    坏蛋就是坏蛋,坏死了!他的剑上次抢走了她的绒球,耳边那一簇毛都还没长好呢,她都好一段时间不敢面对,现在,竟然更过分地想要围脖。


    裴息尘刷新了玉扶对坏蛋的认识,他不吃她,但他还有好多的手段恐吓她。


    她真的讨厌死息尘中邪的性格了!


    可同时,玉扶又是识时务的,她又气又怂地缩回眼,垂着睫小声嘟囔:“只会凶。”


    裴息尘听得耳朵痒,撩眼看她,她与他隔着好大的距离坐在床沿,侧靥气呼呼的,发丝都被呼出的气吹得浮动,裴息尘盯着她看,觉得哪哪都有趣,肌肤莹莹的,总让人有想捏的冲动,眼瞳黑亮,又灵动又无辜,小嘴嫣红,常常说些大胆请求。


    裴息尘的眉眼弯一下,大度地放过了她的小声蛐蛐,感受到身上一些伤口的愈合,再次思量起狐妖说的话。


    有一点狐妖说的没错,他可以变得更强,二百年才经放出的妖性,同同样躯体强悍的诸多妖骸对上,才可感受出缺憾,他一次皮都不曾蜕过,蛇鳞坚硬程度,还有妖躯的强悍程度,于大妖中,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即便狐妖所指别有用心,妖神古墟或都值得去一趟。


    他又看一眼玉扶,想,给家养的小兔寻一些机缘也不错。


    他笑着,从床沿起身,要往外去,不查地,袖摆被什么揪住。


    垂眼,与玉扶水润润的眸子对上。


    “你要去哪?”玉扶琉璃般晶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息尘,“我觉得,你可以带上我。”


    虽然被凶,但玉扶真的很不放心。


    息尘很强,阿裴也很强,超过玉扶一些认知的强,然则,阿裴是坏蛋,他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却不像息尘一样不可接近,同样的,他也不拒绝旁的女妖。


    玉扶对他失去了信任。


    她有责任看好属于息尘的身体,也更本能地想独占。


    裴息尘不止一次发现,玉扶韧性真的强,也异常的能屈能伸,上一刻生气,下一刻还能理不直气不壮地重新说请求。


    说她胆子大吧,姿态偏又可怜兮兮的,说她胆小吧,她又没少气性大到给他甩脸子。


    她娇弱中,天然带着十足的韧性,分外地让人,想欺负欺负。


    他大抵就是这样才从一开始便想将她抢过来,只当他的小兔。


    此刻,她的请求,无异熨帖了他变态的心理,瞧,阿扶果然离不开他。


    裴息尘愉悦得恨不得放出尾巴,他弯着唇,又极大方地应允了:“爱跟便跟吧。”


    软绸质地的袖袍从玉扶手中溜走,裴息尘行姿甚是懒散拖沓地开了房门。


    下楼。


    玉扶很快跟上。


    整整一夜,整个千织客栈就没有安生过,此刻,妖域的夜色将褪,客栈中的帮工小妖有在重新整理震倒的桌椅的,也有在噼里啪啦算着损失的……


    玉扶生出些羞愧,也动手帮忙整理搅乱的大堂,她以为她闯不出去,房屋外头应当也没影响的呢。


    想着,瞥了一眼罪魁祸首,他真是坐也坐不端正,浑如没骨头似的,这样也要靠一下,手肘支在桌上,长指略点着额,还打哈欠。


    可看很多次,玉扶也觉得阿裴真的好华丽,蜷发半束,衣衫鷃蓝,没有勾边,但绸缎的本身纹饰就混有许多流金的丝线,昏光下,也熠熠的。


    这些衬着他的长相,将他原本息尘时圣洁的气质,一下子就冲破了,华丽、邪气、俊美,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着与佛子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吸引力。


    令人不知觉地想起,他魂息所化的小蛇与她的神魂小兔,交缠的面红耳赤。


    显然的,不止是玉扶觉得他华丽好看,就连大堂中的其他妖们也这样觉得,也都偷偷瞧了他好几眼。


    裴息尘抬目一眼,直撞上看她的玉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朝玉扶笑一下。


    迷恋上他的兔子。


    还不足够。


    他要玉扶念着他能给她的好,想到他,就离不开的地步。


    甚至愉悦地想,他的小兔子,眼眶红红的,只能求他给她的一天。


    天渐渐亮了,蛛娘从外进来,甫一见得大堂中坐的大妖,身上每一关节都痛了起来。


    这一夜,她无不惊险,尤其是最后的烂摊子,雪仙护法的死亡,如何也不能就那样放着,在内城的三大妖族闻讯之前,她先传讯给了鹰族的少主单云霄。


    将外城来了裴息尘这样的大妖一事告知,唯独隐去了妖王之子。


    不出所料的,单云霄对裴息尘很感兴趣。


    如今内城的妖族,本就处于微妙的平衡,雪仙护法一死,其下的妖属,感知到的,没少立即改换了投奔,当然也有逃跑的,盖因她通禀单云霄的快,很快控制了局势,也令鹰族最后掌住了七欲楼。


    然真的拿下七欲楼,才发现,对鹰族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价值,这不过是一座为雪仙修炼专建的一座楼,吞魂夺魄,同鹰族的行事风格一点也不符。


    不过也算是立功,总比这座楼重新落回了雪仙本家狐族的好,尤其是在楼顶,他们发现了这座楼本源的一座大阵,精妙又阴损。


    单云霄甚至怀疑雪仙根本没死透。


    故而命她若有可能,邀裴息尘见面一叙。


    蛛娘知晓的,单云霄是对裴息尘动了招揽的念头,妖族势力中有能耐的大妖越多,也越能在三族中胜出。


    不止是鹰族,当其他两族了解到裴息尘的存在和做的事后,怕也会有相同举动的。


    所以,她回来得很快,就是为了尽快与大妖搭上联系。


    然,她真的见到裴息尘便怵,尤其是,此刻见其懒懒扫过来的视线,更是一惊,猜想,他怕是早在听完她所说的妖王城内部情形,就已做好了吸引大人物注意的打算。


    雪仙护法是他展现实力的投名状,否则怎么早有预料一般地还等在此?


    当下,恭敬无比地上前。


    第32章


    裴息尘并无蛛娘想的那般多弯弯绕绕。


    杀狐妖本就在他所想范畴中, 至于得罪不得罪内城的妖族,从来不在他的考量。


    但他也确实是在此等蛛娘,她还挺好用的, 知道的多,清理七欲楼杂妖也省去了他的不少力。


    尤其是, 他记得, 此妖很有有些门路, 诸如引荐、带路妖神古墟。


    他不是独身的妖, 要养兔子, 总要费点心。


    裴息尘唇角微勾了勾,难得的准备给蛛娘一个好脸色。


    然则,蛛娘行至他跟前, 就是好大一个礼:“妖君在上, 小妖之前不识妖君本事,多有冒犯,还望妖君宽恕。”


    “此为小妖给妖君与妖君兔子的赔礼。”蛛娘视线略微一瞥玉扶,认定或从兔妖身上入手道歉更有可能性地捧出一匣子, 其内是银光熠熠的女子法衣, 一看就知不凡, 那丝每一纹都又韧又闪。


    要织就这样一身法衣,就是蛛娘自己,都要花上几十年的功夫, 这里的每一毫丝,都是她修为所凝, 本是为之后入了妖神古墟防身所备,现下,为了办成鹰族少主所吩咐的事, 也顾不得什么珍惜不珍惜。


    且,她有意瞒下听得的裴息尘妖王之子的身份,也无不有另抱一大腿的用心。


    那这些付出也就算不上什么。


    她恐的是,不会被接受。


    她捧着匣子,道歉交好的态度十足,也再没了昨日客栈掌柜的神气。


    甚至,对玉扶也一改态度,友好热络地抖开法衣,大骂没眼力的小妖,怎能让贵客帮忙活计,转而笑着要将法衣往玉扶身上比划:“好像是大了些,无妨,我今日就能改出来。”


    玉扶听得出,蜘蛛精今日大骂客栈小妖还真不是在点她,而是有些讨好,还有些别有目的。


    玉扶可不耐她要将衣袍往自己身上比划,身子灵活地躲到了裴息尘的身后,她觉得蜘蛛精真不会讨好妖,送什么女子法衣,喜欢亮晶晶华丽的根本不是她。


    颜色也不对,阿裴喜欢的是各种蓝。


    给她送衣服,还不如给阿裴送呢。


    当然,玉扶才不会好心地去提醒,而是揪着裴息尘手臂处的衣袍,与他一上一下地对眼,满眼都是大大的疑问。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一夜的功夫,蛛娘就从恨不得挤走她,变成了迫切地想与她交好。


    渗死妖了!


    玉扶鸡皮疙瘩都要被蜘蛛精的腆笑刺激出来了。


    但这也不怪蛛娘,任是谁接连被收拾,被动听到大秘密,看到凶杀现场,都会在大妖面前老实,她还能用玉扶转移注意地与大妖搭上话已是难得。


    裴息尘被玉扶揪得皱了眉,她揪一小点,揪到他肉了,他不动声色地将衣袍从玉扶手中解救出来,睨向蜘蛛精。


    再无可避的压迫,蛛娘终于放弃了先交好,说明了来意,“妖君等在此,想来也是知晓,内城三大妖族不会坐视七欲楼出事不管。”


    “现下,抢先把控了七欲楼的是鹰族少主。”


    裴息尘了然地垂了下睫,他记得,蜘蛛精说过,她亲近鹰族,如此,鹰族能这么快发现雪仙的死去,也不算是意外。


    蛛娘忐忑觑一眼裴息尘的神情,继续道:“少主听说了妖君,欲请一叙。”


    “妖君大可放心,少主当下正是招揽诸地大妖的时候,对妖君也定是奉为上宾。”蛛娘能在妖王城长长久久地开客栈,玲珑心思必不可少,说完转达,也不忘暗示道:“昨日,小妖并不曾上得顶层。”


    裴息尘顷刻撩眼打量她,又是聪明又别有用心的妖,不过是听得一点只言片语,竟当下就来卖好。


    不过瞒下也好。


    “你想要什么?”裴息尘长指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桌面。


    脆生生的响,一下一下地直如危险催命的节奏。


    玉扶轻轻退离了他一步,她跟久了,总能摸清一些阿裴的不同举动用意,有时候他是真懒,怎么闹,他都懒得收拾,可有时候,他又于懒散中在伺机着什么。


    显然的,现下是后者。


    蛛娘也明显感受到那种命悬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她扑地跪下,浑身都在发着颤,“唯求若有一日,还仍可于妖王城中开此家客栈。”


    她的要求真的很低,只要一个现状而已。


    但这种现状,是建立在她在内城有后山的前提下,也即是说,若有裴息尘入主内城的一日,她可多一个靠山,亦或是换一个靠山。


    她很聪明,很懂得“要”的分寸,也无形中捧了裴息尘一把,并且,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有损失。


    “本座允了。”裴息尘答应。


    蛛娘喜出望外:“我这就通禀少主,安排会面时间。”


    *


    玉扶跟在裴息尘后头。


    她终于知晓阿裴为何一大早不回房中休息,反坐在大堂了。


    他就是在等蛛娘呢。


    她不过是一夜没跟着,蛛娘的态度转变了,她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了。


    玉扶很沮丧。


    而且,她发现,原来阿裴不止是会答应她的请求,他还会答应旁的女妖请求。


    玉扶看不懂他的大方了。


    但她真的很小气,她不喜欢他乱答应旁的妖的要求。


    万幸是今日蛛娘提的要求还算正常,那万一下次有妖提不合理的要求呢?万一是同她一样要亲亲,要神交,他也答应吗?


    他们怎都这样,对谁都一样。


    玉扶越想越不平衡,不发一言地回了自己房中。


    她也是有气性的兔子,他都不对她特殊,她也不要一直白跟着他了。


    关门的声音不算响,但裴息尘还是愣了一下,惊讶玉扶这会竟不缠着他了?


    没良心的兔子。


    裴息尘也鼻孔出气地呵一下,并不打算同玉扶多解释。


    等确定了可入妖神古墟,还有得兔子对他摇尾巴呢。


    裴息尘如是乐观。


    当日里,蛛娘很快带来了同单云霄见面的时辰,由蛛娘引着入了内城。


    内城多为种族群居,在妖王不出面后,内城各大妖辖地之间越发泾渭分明。


    鹰族多居往高处,山下连接市集,山上领空时有猛禽一类巡空,亏蛛娘能在这样满是猛禽的区域中带他们穿行,不时有妖向蛛娘打招呼,看来是真的很亲近鹰族了。


    玉扶上半日还想不再白跟着阿裴,到了下半日,阿裴要同蛛娘前往内城,她还是小尾巴似的跟上了,只是话少了很多。


    一双眼也完全被全是猛禽类的妖族聚居之所吸引了,他们也不全然住在树上,而是会在树上开辟出树屋,除此外,也有非常正经的屋舍,年幼的妖在屋外玩耍,收不起的翅膀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还有从高树往下跳的,扑腾几下径直飞起来。


    这些所见,稍冲淡了玉扶踏入大妖领地的紧张。


    蛛娘也似有意带他们见到这些,展现出单云霄的友好。


    但这种友好很快就在山顶荡然无存,巨大鹰形阴影于空中俯冲而来,携起的飓风如刀如刃,更为可怖的是,锋利的爪勾随之抓来。


    玉扶同裴息尘具成了被捕猎的对象。


    泛着青铜冷光的利爪越靠近越可感其力量之强,若被抓中,怕是肩骨都能被勾穿。


    半圆的结界于千钧一发之际展开,鹰爪与之擦过,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攻击还未结束。


    鹰妖展开羽翼,旋身再来,风刃飞舞,瞬间将爪扣入结界,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碎裂阿裴的结界。


    鹰妖的妖躯强悍可见一斑。


    裴息尘不得不再次出手,认真对战,玉扶感到一阵力的推动,她被推到了战斗的边缘,而方才的中心地带,两妖已打了起来。


    裴息尘不曾化出原形,一直用一把剑与鹰妖对抗着,而鹰妖妖躯强悍,仅用利爪与裴息尘抗衡着。


    “都是妖,怎地,不敢化出原形来同我酣畅一战?”年轻男子高亢的声从鹰妖的鸟喙中传出,挑衅,又战意正酣。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金戈擦过的声刺耳声响,裴息尘剑气凶悍,与鹰妖的爪子砰砰砰碰撞数十次后,跳过他的防御,终于寻中机会砍向鹰妖的羽翼。


    鹰妖战斗直觉机敏异常,调整羽翼飞掠方向,堪堪避开最险的一击,半空中只落下数羽黑曜般的鹰羽。


    鹰妖落地,羽翼从拢到开,化为一年轻健壮男子:“我承认你的实力,你可愿归顺我鹰族?”


    “不愿。”裴息尘收剑。


    单云霄意外扬眉,看向蛛娘,他本以为此人答应来见,便是同意加入鹰族麾下,若是不愿,那今日可便不能轻易让他离去了。


    尤其是方才的试探,更令他肯定了这一点。


    虽说是试探,但能于他手下撑这般久,也不曾化出原形来形体上的较量,要么,他的妖躯不敌自己,要么,他还有十足的余力。


    单云霄偏向认定后一种。


    妖王城何时来了这样能耐的妖,他不在乎,但他在乎,这妖可能为自己用,即便不为自己用,也不可放他被其他妖族招揽。


    三大妖族平衡至今,全盖实力的相差无几,在入妖神古墟改变这种平衡之前,其他变数的存在,由不得他不警惕。


    蛛娘也心跳到嗓子口,二大妖相互试探,波及方停,对话却更危机四现,她原以为,裴息尘一切都是谋划好了的,杀了雪仙护法便是想以此亲近某一妖族,再逐力为妖王谋划,引荐也水到渠成。


    没想,竟不是如此吗?


    不接受招揽,莫不是要同七欲楼一般,在旁人的地盘再大闹一场?


    想到这个可能,蛛娘心惊肉跳,这是鹰族,不同于独立在外的雪仙护法,除了少主外,就光是这一座山中,都还有在闭关的老怪物,更莫说在妖王城之外,还有的据点。


    若是真这般莽撞地打了起来,她两边都讨不到好。


    一时心思多得不知该如何应对单云霄投来的问询眼神。


    好在,裴息尘说完“不愿”后,并没有将僵局继续下去,他一贯轻松的姿态道:“单少主,我唯可答应不涉你等三族的争斗。”


    单云霄大笑,猛禽特有的锋锐眸光很是兴味地落在裴息尘身上,他欣赏这种与他旗鼓相当有傲气的妖。


    但欣赏归欣赏,也没错漏裴息尘话中透露出来的狂傲。


    不涉三族斗争,也不就是说什么都不做,或许换句话说,他自信到一妖就影响整个妖王城的局势。


    真是比他还狂,偏语气懒淡得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单云霄收了笑,妖息几乎卷过了整个山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我鹰族的地盘。”


    话落,山顶领空的鹰隼妖族同时如收信号般,带着某种戒备规律地盘旋尖啸。


    本就躲得老远的玉扶都不由捂了耳,这些禽妖的叫声也带了攻击与威慑。


    她一只兔子,真的恨不得变回原形,躲到地下去。


    然而,更受威胁的裴息尘并不为所动,甚至漠着眼,玩味扯动唇角:“是吗?”


    “我没记错的话,这应也属妖王城。”


    裴息尘在嘲讽,妖王死活还不知,几大妖族就敢称是自己地盘了。


    天色瞬地就暗下,是领空的禽妖们压下了几分,层层展开的羽翼,乌鸦鸦,黑暗暗,他方才的话,显见地得罪了他们。


    鹰族高傲,势要给外来者一个的教训。


    天地间,浩浩荡荡的妖息压下。


    就在一片倒的气势中,裴息尘抬起了眼,瞳眸显出兽类的幽静,与单云霄对战都收敛得温静的妖息涤荡开。


    足有一妖敌万钧之势。


    山间的风更大了,满空禽妖与裴息尘一上一下对峙着,空气中都是沉默与压抑。


    不止是玉扶,就连蛛娘也化为了原形。


    蛛娘不要脸地挤进玉扶的兔子洞中:“小兔妖,你到底是怎么诱得的大妖,他这么不要命你知道吗?”


    她语中满是抱怨,也明显地还把玉扶看得扁扁的。


    “我有名字,我叫玉扶。”


    “这是我的洞,你挤着我了。”


    玉扶白了蛛娘一眼,并没有非要把她赶出去——


    第33章


    玉扶记仇。


    她不赶蛛娘不是瞎好心。


    蛛娘问她问题, 她也还想问蛛娘呢,他们一晚上到底是去做什么了,能让懒蛇变得这样有干劲。


    玉扶对外头厉害大妖之间的战局一点办法也没有, 把洞往下又挖了一点,瞧着蛛娘原形上新鲜的伤痕不客气地问:“该我问你, 你安的什么心, 故意请我们来鹰族的地盘!”


    蛛娘被玉扶气笑了:“老娘能安什么心, 我倒霉, 遇到你们这样的煞星。”


    本来, 她板上钉钉的随行妖神古墟,现在这一遭事,大妖打了起来, 事后不被鹰族迁怒就已是不错, 她怒瞪玉扶继续道:“是老娘非要请你们来的吗?不是你们在等着我送上门?”


    “你这小兔妖,真是连男人心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


    “哪天丢了性命也是该。”


    玉扶气红了眼,她当然想到了裴息尘是大堂等的谁,可就是还不清楚一晚的功夫, 到底发生了什么嘛, 她气上头, 也不管地直接问:“那你说,昨晚你们都做什么去了?”


    见她是真不知,蛛娘没有瞒着的必要, 阴阳怪气地道:“你那大妖杀了雪仙护法。”


    玉扶眨了眨眼,倏地就将所有的事都连上了, 狐狸得罪了阿裴,阿裴知晓狐狸所在后,一晚上都忍不了, 让蛛娘带路地去解决了狐狸。


    难怪他身上的气味那么复杂呢。


    可玉扶还是不懂,杀了狐狸和鹰族有什么关系,阿裴干嘛要来送上门?


    他虽然是坏蛋,可也是玉扶下山后碰到的好心肠佛修,玉扶想了想,还是冒着险,往地面上探去,她很会逃跑,若他实在不行的话,她可以考虑下带他一起逃跑。


    各种妖息碰撞,罡风猛烈,挺拔身影立于风暴中心,但唯他周身划出了真空的地带,巨大的蛇形虚影不落下风地同众多禽妖对峙,不时的,反咬下一些的禽妖,许多新鲜落下的羽毛常挡住了玉扶的视线。


    而被击落地的禽妖,落地化形退到了单云霄的身后。


    单云霄盯着裴息尘只看得出是蛇形的虚影,兴趣越浓,除了昔日的妖王,已许久没见蛇妖一族出现这般能耐的。


    终于,他不愿再强行解决了裴息尘,再较量下去得不偿失,一声嘹亮的鸟鸣,日光重新灿烂投下,单云霄拍着手从群妖中走出:“好本事,我欣赏你,你既不愿归于我鹰族麾下,你我结为兄弟如何?”


    “两个名额,妖神古墟。”裴息尘收了庞大妖息,开始默认了谈判。


    没预料到的走向,玉扶蓦地瞠大了眼,妖神古墟,两个名额,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群妖退去,云与光在天际亮得没有尽头,衣着风格极为华丽的裴息尘,周身都带着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激撞。


    玉扶看得出神,想,他好像也没有那样坏。


    单云霄也惊讶,这般大动静,就为了两个名额?


    不过,若只是第一次的试探,他或也会给他两个名额,但绝对不会像现在做出更多的让步,只想稳住了他。


    声势浩大的对抗开始得浩大,结束得却潦草,最后以单云霄请裴息尘入他的洞府详谈为落幕。


    跨过一巨大绿植所连接法阵,单云霄的住处别有它地。


    住宅广阔,莺鸟妖仆起落翩然,不断为主人招待贵客做着准备。


    单云霄热情地拉着裴息尘商谈结义。


    玉扶就被扔给了蛛娘在不远处照看。


    她们二妖真没什么好聊的,干瞪眼一会,蛛娘熟稔地带着她去沐浴,跟同着好多的小鸟妖。


    小鸟妖们伺候得无微不至,有往池子里撒花瓣的,也有给池子里倒些玉扶也不知是什么的液体。


    她几次想跑,都被蛛娘给拉回了池子里:“小兔妖,你怕什么,到了现在,我还敢对你做什么不成?”


    “你那大妖闹这么大的事,还为你也要了个妖神古墟的名额。”


    蛛娘语气酸得很,同玉扶分明是想交好一点的,可还是不忘贬一下:“要知道别的像你这样连元婴都没有的小妖,哪有这个机会。”


    玉扶浸在水里,哼哼地想,元婴,她也上过呢,虽然是刚上没多久就跌了下来,可也是上过。


    她才不觉得自己能入妖神古墟有什么不可以。


    但她也确实安分下来了:“妖神古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蛛娘也浸入池中:“没去过。”


    “总之,是个古妖神的战场,许多妖神的埋骨之地。”


    “也是许多大妖向往的传承之地。”


    说着向往,但她的声音并听不出太多的向往情绪,反更多的是惆怅。


    她不年轻了,她的本事与交际,若妖王城能一直和平下去,知不知道妖神古墟的存在也没什么区别。


    可正是同大人物交道打得多了,知道了许多本不该知晓的事,心思也便多了起来,她总要更强一些,才好能长长久久地带着一众妖工们继续开她的客栈。


    鹰族是她数百年来经营的依仗,也不难拿到一个入妖神古墟的名额,也好在最后两大妖都能坐下和谈,否则,她往日的经营就都败在兔妖和蛇妖身上了。


    她带来的妖闹事,她又如何能继续在鹰族好了?


    总之,就是疲惫得她都不想算计了。


    再算计,还不如一只兔妖命好。


    命好的玉扶没从蛛娘口中得到更具体的信息,不过妖族传承她还是懂的,是好地方。


    阿裴没有骗她,去妖神古墟可以变强,他要带她去呢。


    他突然这么好,这么讲信用,她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玉扶半张脸都藏入了池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实在看不出什么出息的样,蛛娘没好气地横她一眼,将她从水中捞起来,手一直往她身上丈量。


    像是料到了玉扶会反抗,会溜,她几只手几乎顷刻就把玉扶量了个遍。


    玉扶也果然跑得很快,抱着肩离她远远的,满是被人侵犯了的防备。


    蛛娘嗤一声地从水中站起,她的身量比玉扶高,曲线成熟妩媚,姿态胜利地与玉扶展示着什么。


    都是妖,哪里有什么羞耻,蛛娘都不要脸地展示了,玉扶也直愣愣地看,但越看,玉扶脑袋越低,慢慢地又把自己浸入水中。


    气死妖了!有什么好显摆的。


    她师姐说了,过犹不及,她这样匀称的也特别好。


    玉扶撇脸,不想再理会蛛娘。


    见打击到小兔妖,蛛娘得意地扭了扭身,但也不是说完全看不上小兔妖,兔妖年轻,雪肌腻理,肌肤白莹莹嫩得能掐出水,瞧着就令人嫉妒,偏生天真不谙世事,很有欺负的趣味。


    她在大妖那讨不到好,稍稍欺负一下他的兔子又不为过,且,也不纯粹是欺负,方才的一瞬,已够她摸清玉扶的身量尺寸,当下就改起了那件没送出的法衣。


    银丝于她手中飞快织梭,法衣的腰身缩了一点,领口也又改了改……


    玉扶见她不注意自己,往池岸上爬,在别人的地盘,虽然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了,可她还是觉得跟在阿裴身边有安全感一些。


    然,她才将要套上自己的衣服,一株银丝将她的衣服搅成了稀巴烂。


    玉扶真的生气了,她自认为对蛛娘已经很客气了,一开始蛛娘就讨厌,但玉扶分得清,她更多是因为阿裴才对蛛娘感到讨厌的,所以她最该生气的还是阿裴。


    可现在无缘无故的,不让她穿衣服,一点也不讲理,她叉腰就要与蛛娘理论,却罩头一身衣袍。


    “穿这件,将你那全是稚气的衣裙有多远扔多远。”蛛娘也从水中出来,轻拨动发尾,浑身的水汽蒸干,她披着一纱质轻衣,款款走向玉扶:“小兔子,我一看你的样子,就是还没将大妖拿下吧?”


    玉扶鼓鼓腮:“我很快就会将他拿下,等我变强。”


    “谁教你的要变强才能将大妖拿下?”蛛娘简直被玉扶的理论给逗笑了,她点了点玉扶的眉心道:“我们妖,只有先吃到了才不浪费,懂吗?”


    “你修为这样低,你当你能跟着你那大妖多久?”


    “我们妖都是很善变的。”


    玉扶没法反驳,其实就算不是妖,人修也很是善变的,她的师姐们就不知换了多少情人,所以,她也没有想着一直一直跟着阿裴,她就想着,只要渡情期能跟着就好了。


    但这种现实被直白点出时,玉扶还是生出了烦躁,因为阿裴确实很善变,至少比她善变,她都已经很久没有三心二意地想寻其他的人修或妖了,而阿裴,已经有出门不带她的前科了。


    瞧出了玉扶的心思,蛛娘又点了点她道:“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去宴席。”


    “今夜啊,我保管你将他拿下。”蛛娘捂唇笑。


    玉扶疑惑:“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是想同我抢的吗?”


    蛛娘被玉扶的直白噎了一下,见识了大妖的凶狠无情,她哪里还敢往上贴,可心里揣着秘密,总不愿放过经营的机会,然,大妖身边能使劲也就这还不错的小兔妖了。


    在她看来,大妖就对这小兔妖占有欲很强。


    与其便宜了旁的妖,倒不如推推这兔妖。


    妖是没有人族那种礼法约束的,鹰族的饮宴,尤其是要招待欲招揽的大妖,那更是没有下限,助兴的酒、漂亮小鸟妖的歌舞、芳香四溢的兽肉……甚至血腥点的,当场剥妖仆妖丹下酒的都有。


    蛛娘对这些都门清,催促玉扶换衣道:“你当我想帮你?还不是你那大妖看不上老娘?”


    不仅没被看上,更被毫不怜香惜玉揍一顿,浑身骨头到现在都疼,更没好气道:“你当老娘织这身衣服容易?再墨迹,你就等着你的大妖被这里的小鸟妖抢走算了!”


    蛛娘没见过玉扶这样不像妖的妖。


    跟人族正派里长得似的,妖域的妖,哪个会这样抢都抢不明白?


    换了她是兔妖,高低要把大妖——


    想到大妖那毫不留情掐死雪仙护法的模样,当即将想法又压了下去。


    而玉扶听到“小鸟妖”,果然有了危机感,还是听蛛娘话地换了那身衣服。


    很合身,合身到玉扶有些不自在,她是山里跑的兔子,总不太喜欢太束缚的衣服。


    但蛛娘并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带着她就往宴中去。


    *


    鹰族的宴请已开始了有一会。


    裴息尘同单云霄并没有结成兄弟,但达成了其余的合作。


    单云霄愿意给裴息尘两个入妖神古墟的名额,也答应不会强求裴息尘入鹰族的麾下,只一点需要他出力。


    他知妖神古墟中有一隐藏妖墓,需裴息尘助他前往一探。


    裴息尘答应了。


    一时间,单云霄对裴息尘很是热情,玉扶还不曾入宴,就听得单云霄同裴息尘相谈甚欢:“你这兄弟我交定了,来,喝酒!”


    玉扶瞧见了好几个漂亮的小鸟妖给裴息尘斟酒。


    第34章


    玉扶步子凝住了。


    双眼盯着那渐满的酒杯, 比在场的所有妖都要紧张。


    她是知道阿裴不能饮酒的,饮酒就可能晕过去,醒来或许就是息尘了。


    可难得的, 她纠结了。


    她有点想息尘,但也对阿裴生出些不舍。


    他比较大方, 还答应带她去妖神古墟, 而且, 这里是妖域, 若是醒来的是息尘, 应该会很难应对吧?


    玉扶想啊想,那酒液也渐斟满。


    阿裴应该很为难吧,鹰族这样热情, 他不喝的话, 是不是又会和鹰族打起来?


    眼见的,阿裴端起了酒盏——


    玉扶风一般地快过了蛛娘,腰下长长飘带扬如一条流线,再见她已到裴息尘面前, 嫣红唇瓣就着他的手, 叼向了酒盏。


    微微下压, 酒盏倾斜,一点点吞咽之声,轻轻地地响。


    妖的酒盏自来大碗, 玉扶像是喝了许久,见底部还有一浅层, 托着裴息尘的手一口饮尽。


    颊靥浮红,非常有想吐出的冲动,捂着唇, 强咽了下去。


    蛛娘惊住了,就连单云霄也饶有兴趣地看闯入的兔妖。


    裴息尘警告地同不相干的妖一扬眼,于玉扶的手肘带一下,玉扶整个人绕圈似的绕过桌沿,跌入他怀里。


    他压下脸,与玉扶咬耳朵:“阿扶,你在做什么?”


    玉扶身形娇小,直如嵌入他怀中般抬眼:“我在帮你呀!”


    她怕旁人听到,说得很小声,又因刚饮下的酒太多,她还是怕自己吐出来,甫一贴近裴息尘说完话,又紧紧捂住了唇,愈发衬得一双眼又润又透。


    还真是,美味。


    美味到,现在就想抓起她来咬一口。


    他低低地发笑,愉悦地更拥了拥她,头磕在她发顶,低头亲了亲:“我的乖小兔。”


    “那就交给你了。”


    蛛娘对玉扶的手段折服了,瞧着笨,原来是奔放流的,就这么会功夫,完完全全地独占了大妖,甚至,那些斟酒的小鸟妖都用不上了,大妖亲自斟酒,然后端给了怀中的兔妖。


    玉扶努力一小口一小口饮着酒,迷蒙着眼瞧歌舞,跳舞的小鸟妖们穿得比她宗门的师姐们还清凉,还总跳到她面前,上面的大鸟妖更讨厌,她都要喝不下了,还在劝阿裴饮酒。


    他劝一次,玉扶的压力就大一次。


    终于熬不住地对阿裴摇头,她似乎听见阿裴在和大鸟妖说什么:


    “小兔霸道……借贵地……”


    玉扶被抱了起来,有小鸟妖在带路往住处。


    玉扶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兔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控制不住化形了,那些酒就跟在她肚子里打架似的,好烧好烧。


    可真要算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喝很多,一盏,不对,三盏,嗯……三盏剩了一半!


    玉扶肯定,可是,三盏剩一半是多少?


    她算不明白了。


    她在裴息尘的怀里翻来覆去地折腾,左钻一下,又钻一下,还往他胸膛的衣襟扒拉……


    裴息尘后悔了,早知道醉酒的兔子这样难带,他就不让她喝后续的两盏了,待跟至客舍,他的衣襟已被扯得凌乱。


    带路的鹊鸟妖们抿唇笑:“妖君恐怕不知,我们少主待客的妖酒中加入了火蜥蜴血,大妖便是饮多也影响不大,可若是小妖饮了,恐怕还需妖君为的她发散出来。”


    鹊鸟妖们一齐对裴息尘福了福,背后化出羽翼,提着灯相继飞走,清清脆脆的议论还没飞远就传了回来:


    “我就没见过这般护食的兔妖。”


    “小气得紧,为霸占大妖,那等酒竟喝了三盏——”


    “少主难得宴请了个俊美的大妖,我等白抢去跳一场舞了。”


    “他可真俊,早知我也该学兔妖饮盏酒跌到他怀里——”


    “你可想得美,那兔妖分明就是与大妖一起的。”


    “那又如何,大家不都是妖嘛。”


    ……


    议论渐远,裴息尘推门入房。


    说起来,他当妖,和玉扶的常识水平也差不离,对火蜥蜴的血有什么效用,仅能通过宴饮时的观察与鹊鸟妖们的谈话,推测,大抵有助兴的效果。


    这效果对修为高的大妖,或就如寻常酒水,可被阿扶饮了,反应就大了不少。


    她就像烧起来的暖炉,浑身都在发烫,甫一放她下来,她还不开心了,尽往自己身上贴。


    裴息尘笑了笑:“色兔子,帮个忙也要占我便宜。”


    他将玉扶重新推倒,手覆上玉扶肚子,手感甚好地揉了揉,同时,妖力施为,自玉扶身上的蒸腾出不少酒气。


    酒气氤氲中,玉扶总算从热得不知所以,变得能控制自己化形了,她抱着覆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舒服得嘤声,迷蒙的眼也随之睁开。


    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对她低眼的阿裴,弯弯曲曲的墨发,坏蛋一样压迫人的眉眼,她拽着他的手缓慢坐起,低着头,容情呈现一种茫然的空白感。


    她要做什么来着?


    她看到自己换的新衣,想起来她和蛛娘泡澡,蛛娘看不起她!


    说她这么弱,肯定不能跟着大妖很久!


    还说什么,只有先吃到了才不浪费。


    还有,什么小鸟妖——


    不期然地,玉扶脑中闪过小鸟妖们给裴息尘斟酒的画面。


    更多的想起,阿裴真的很坏,他怎么什么妖都不拒绝?


    她倏地凑近裴息尘,鼻尖凑很近很近地闻,都是她的味道,可她分明看到了还有其他妖。


    她更往上凑地闻,爬坐到他懒散往榻上支的腿上,仰望着问他:“你喜欢小鸟妖吗?”


    裴息尘能感到腿上的压力,她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皮肤因热气染了一层浅浅的红,呼出的气还带着薄薄的酒味,甜得齁人。


    可不只是如此。


    她腰肢弯出了软塌的弧度,纤细,柔弱,垂眼就可见,而腰肢往上,饱满欲滴。


    裴息尘认出了这身衣服,是蛛娘送来的,就像是为玉扶量身做的一般,不露一点,偏又将她少女的所有优点凸显出来,纯色的衣袍,色淡,映着她纯美的面庞却生出了艳。


    玉扶不满他的沉默,掰过他的脸:“你怎么不回答我?”


    裴息尘挑挑眉,见她真是神智都不清楚了,无所谓吐声:“不喜欢。”


    “那你喜欢蜘蛛精?”玉扶歪头继续问。


    裴息尘继续答:“不喜欢。”


    玉扶疑惑了,松开手,揪着他腰腹衣袍坐稳地想了一会,不信道:“你说谎。”


    “不喜欢为什么要喝小鸟妖斟的酒?”


    “还有,你把蛛娘带到房里,反而把我关起来。”


    玉扶越说越沮丧,开始顺着裴息尘的腿往下滑:“你比我还像妖,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又被骂没羞耻的大妖不悦地挑了挑眉,将软身的玉扶重新拉扯上来,掐着她脸危险摩挲着:“我没羞耻?”


    “我不该答应你那些没羞耻的要求?嗯?”


    玉扶摇头,浑身还是热乎乎地发热,那些已被她吸收了的酒效,似乎在开始发挥着后劲,她要好努力思索,才能表达:“你都不会拒绝。”


    “不拒绝好多妖。”


    “除了我,你还答应好多其他妖的要求。”


    “蛛娘的……蛛娘的……”玉扶更晕了,她潜意识里分明觉得有好多好多,可数来数去,只数出了蛛娘。


    裴息尘唇中发出呵笑,狠狠掐了掐玉扶晕红的脸蛋,又怂又霸道的兔子,他对她一再容忍、给予,她却不记得这些,只偷偷计较着他对旁的妖稍散出的一点善意。


    且,那根本不是善意,不过是懒得搭理。


    也就这么一点儿,计较着也就罢了,偏数来数去只数出一个来,还要臆想出有好多。


    真是惯出来的欠收拾!


    他的坏蛋气质毫不掩饰地流露,气息凉凉地贴着玉扶的皮面,咬她一口的念头又浮现。


    玉扶不自在地后缩一点,裴息尘倾身紧跟。


    不得不说,阿裴的骨相真的好完美,皮相也浓淡得宜,气质一改就全然不同的感觉,他坏笑起来好妖孽,勾魂夺魄的邪性。


    这样放大在眼前地看,玉扶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她开始不退了,眨着眼地问他:“你是想亲我吗?”


    “那你亲吧。”玉扶大方极了地噘嘴。


    裴息尘的唇线成了紧闭的一线,无言看着嘴噘得高高的色兔子,咬她都好像便宜她了。


    他不动了,玉扶却是不依:“你是要我亲你吗?”


    “你真懒。”


    玉扶说着埋怨,可色心实在大,她没办法似的道:“好吧,我亲亲你也一样。”


    她仰着脸反客为主地压向裴息尘,抱着他脸,狠狠地啄了一下。


    他真的好大方,玉扶瞳仁亮亮地又试探亲一下,她开始觉得不够,她总贪心地想要更多更能满足她的。


    不管是什么也好。


    本能和酒意的驱使,她开始往下坐,一扭一扭地亲亲裴息尘的下颌,又亲一亲他的喉结。


    手乱扯地摸到结实的腰腹。


    裴息尘开始发现玉扶的不对,她妖异的红瞳全然显出,酒气越发浓,潮潮的汗液显出她的状态不对。


    被几杯酒催得发1情了的兔子。


    坏蛋开始收整衣襟,开始变得小气,他离玉扶好远。


    “阿扶,你不是第一次了,你会自己解决的是吧?”


    玉扶茫然,但望入他垂下的眼,玉扶好像懂得了他在说什么,开阳宗的某个夜里,她也曾这样过,那时候,她被陌生的情1潮席卷,呜呜哭着不让息尘进门。


    最后,隔着一扇门,她亵渎了他。


    可阿裴不是息尘不是吗?他分明能帮她的。


    玉扶红润润的眼希冀又渴求地望着裴息尘,“你不帮帮我吗?”


    “阿扶,我们的十日之约未到。”裴息尘看着她摇头,旋即,又绽开一笑:“但我会在这陪你。”


    “阿扶,你可以想我。”


    他真的是十足的坏蛋,玉扶倏地对他又有了认知,原来那句“你同他在一起多久,合该也与我在一起多久”真的不是玩笑,阿裴他是认真的,甚至也做到了“我会将你照顾得比他还好”。


    但他的好,也就仅仅好上那么一丁点,好在,大方地允许她想他。


    玉扶呜呜地埋入被窝中哭了——


    第35章


    裴息尘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坐在玉扶可见却不可触碰的身前,一层透亮的结界将整个客房分成了两半,一半玉扶的床榻, 一半他所坐所倚的桌椅。


    他能将玉扶的所有都纳入眼底,包括她呜呜的轻泣。


    玉扶额上泛着细汗,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真是坏透了, 他怎么可以离她那么近, 又那样远。


    毋庸置疑, 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玉扶恼了他, 开始骂他坏蛋,但慢慢的,她开始懊恼那答应的十日之约。


    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是不是故意在等着自己求他?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 长睫颤抖着去看他, 企图得到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的答案。


    这一眼,玉扶发现,他在看她,一直在看她, 眸子像兽一样发着光。


    玉扶身子触电般细细颤了颤, 她第一次的时候非常生疏, 可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并没有让她变得多有经验,甚至, 身体回馈给她感觉,全是不够, 她似乎变得更奇怪了,渴望更刺激的触感。


    她脑中开始看着阿裴在想他。


    她希望他的视线在多落一点到身上,被她紧揪的薄被渐渐往下松, 她躲起来的脸颊全然探出,听见自己哀求,“阿裴,我想碰碰你。”


    “摸摸我……呜呜。”


    潋滟含情,稠得要腻出甜意的嗓音。


    裴息尘胶在她身上的视线都随之一滞,灼热的吐息,难受的不独是玉扶,尾巴克制不住地想跑出来回应热情的小兔。


    他变化了坐姿,端正了许多,蛇尾被牢牢地控制成正常的双腿化形。


    玉扶失望了,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他,她翻了个身,放纵自己肆意地想他,想折辱他。


    她要骑1着他,狠狠欺负他!


    这样想着,玉扶终于感到一丝快意,那久久不至的欢1愉之感也重新寻到。


    她是妖嘛,妖哪有什么羞耻,她开始不客气地想他,看他,嫣红的唇瓣张开,眼神与他纠缠在一起。


    她手指一点点地沉下去,脸上透出些迷醉的表情,快乐地吟声:“阿裴……”


    裴息尘心口突突地跳,满身青筋紧绷地臌胀,有一瞬,他分不清他到底在坚持比较什么,他嫉妒“他”,他刻意地引诱了一点也不坚定的小兔。


    答应她许多事,放任她的色心,他比“他”更敏锐,更擅长对猎物的等待,终于,他得到“他”曾拥有过的待遇。


    然这种待遇,失控的不止是玉扶,也似乎是在惩罚他自己,薄缎的锦被遮挡得了直白的视线,可少女身躯的起伏,还有她所有的动作、声响,都在隐秘的遮蔽中不断放大,她在想他,也在叫她,她达到了愉悦的巅峰,叫的是他。


    裴息尘开始动摇,他的小兔,值得奖励。


    透亮的结界消融,他终于靠近了玉扶,他俯身帮她湿淋淋颊靥的发撇到一边,亲了亲她亮晶晶的唇瓣:“乖阿扶,伸出来给我看看。”


    他的气息真的好凉,好舒服,浅浅的一亲,都激得余韵的玉扶忍不住蹿过一阵战栗,玉扶该讨厌他的,他真的太坏了,她需要他,他却只是望着她,用眼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的狼狈,看着她对他意乱情迷。


    渡情期可真是个坏阶段,那几杯酒也不是好东西。


    讨厌的理由有很多,可谁让她是妖呢,妖嘛,快乐就好,玉扶羞耻地吐出一点点舌,粉滟滟、湿漉漉的。


    漂亮,可爱。


    裴息尘对她的误会笑了,将她的脸向上提地一捏,道:“不是这个。”


    眼往她腹下的手坏极了地抬了抬。


    他要看她的手,玉扶意识到了。


    她被下的衣服全被她自己扯得乱七八糟,尤其是她的手,方才还揉过,许多的水液黏糊糊的,她抗拒地摇头。


    她毕竟是在的人修的世界长成的,合欢宗的开放与妖域的妖总归还存在一些本质上的界限。


    玉扶也总在妖与人的界限上摇摆,她总觉得,阿裴会颠覆她的下限,摇晃的脑袋,眼尾都溢出了抗拒的泪水。


    然坏蛋就是坏蛋,哪里那么容易放过她,他的手伸入,摸到了她的腕,带出,欣赏地瞧:“阿扶,你的手好湿。”


    少女的腕被比她大许多的手带着抬起,濛光下,细白无比,手心潮潮的,几个漂亮的指腹乃至指节,一层清透的水液,亮晶晶,漂亮极了。


    裴息尘新奇地盯着,低下头。


    玉扶的手背被舔了,继而,轻轻的吸吮,冰冷非人的舌卷上她的指腹与指节。


    玉扶颤栗极了,她又想哭了,她就知道,他真的很没有下限,总喜欢舔各种水,她的眼泪,她的涎水,现在连这个都不放过。


    而且,他一点也不好好舔,颗粒感的摩挲卷着她的指腹在打转,又痒又麻,她更使不上力了,浑身的潮意也更甚,尤其揉过的地方,淅淅沥沥的,一点也不受控制。


    玉扶哭着哀求:“可不可以……呜呜……不要舔我了?”


    裴息尘如用完飨食般优雅地收唇,玉扶白皙的手,全然覆上了另一层水液。


    “阿扶,这是你想我的利息。”


    玉扶惊住了,原来他那般大方地让她想他是要收利息的吗?


    “你没说过。”玉扶小声地辩驳。


    裴息尘邪邪地挑眉:“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笑得咧开了唇,玉扶不敢反驳,闷闷地缩入满是自己气味的薄被中,术法的光亮闪一下熄一下,又闪一下,清爽的气息终于涤荡开。


    “我是母兔子,男女兽兽不亲,我要睡了。”


    “你也去休息吧。”


    裴息尘容情意外地顿了顿,他被赶了,还是另一个他曾对玉扶说过的话,还真是让人咬牙切齿的兔子。


    有一刻,裴息尘也想学玉扶的“哼哼”,来表达不满。


    不过,他是大妖,大妖总是要更有格调一点,也更要对自己的小兔容忍一点。


    玉扶听到了推门出去的吱呀声,小心翼翼地放下被子,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空愣愣地盯着床顶,消化着情、潮的影响,好羞妖啊,阿裴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他顶着和息尘一样的脸,那样强势地盯着她,她脑中一时想着那时的息尘,一时又深深地被他的妖孽吸引。


    好在,她聪明极了,最后唤出的都是阿裴。


    玉扶下定决心,她要少喝酒,尤其是妖的酒,谁知道下次又会放什么乱七八糟的材料。


    她翻滚着,靠到了墙壁的一侧,眼皮有些疲乏地阖了阖。


    然,突兀的喘息闯入了她的耳。


    玉扶生气,大鸟妖真小气,怎么安排的住处还有其他的妖。


    但很快的,玉扶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可能是阿裴。


    她的耳朵自来很灵,而隔壁的声音也一点不知道遮掩,就连喉结滑动的声音她也听得真切。


    玉扶宛如发现什么秘密地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吃惊的声音,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的耳,却是更贴上了墙壁。


    一墙之隔的裴息尘,腰间遮盖着薄被,劲瘦的腰身挺起又重新坠回榻上,壮观的轮廓极不知羞耻。


    他喘1得很厉害,探入华美衣袍下的手,动作不甚娴熟,生涩中,毫无自觉地激1烈纾1解着。


    他的神识之强,如何不能穿过一层墙壁捕捉到玉扶的举动?


    恶劣地 ,喘1息着唤出:“嗯好阿扶”


    玉扶没有错漏这一声喊,脑子晕乎乎地全然被他的动静勾走,他怎么怎么能发出这样诱人的声音。


    酥酥的,沾满了慾,而且,他也在想她。


    玉扶咬着下唇,才淡下去感觉,又泛了出来,她不懂,一点也不懂阿裴,他坏蛋得根本捉摸不透。


    第一次地,玉扶意识到,他与她一样是妖,忠诚于慾1望的妖,可他怎么总能面对着她的时候又一点也不为所动?


    他拒绝摸摸她,也拒绝碰触她,可是,他会看着她,会用要吞掉她一般的目光舔舐她,还会隔着一堵墙


    玉扶遇到的情感方面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但她的理论经验又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师姐们说过,偶尔会有一些人修有一些的奇怪的癖好,妖修当中会更多一点。


    师姐说,若是遇到这一类的,要跑远一点。


    可是,师姐没说过,这一类的妖孽会这样有手段。


    玉扶听到墙后的动静似乎是侧了个身,朝向了她的方位——


    她眸中沁出了泪雾,面颊通红无比,她耳朵实在太灵了,共鸣似的,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活像是在她的耳畔。


    摩挲声,绸缎滑落声,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沙沙声。


    玉扶猜,他一定是放出了尾巴,他的尾巴是什么样的?也会像他的化形一样华丽漂亮吗?


    想着他的面容,玉扶竟觉得滑溜溜的蛇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甚至忍不住地并了并腿,在隔墙不间断的喘1息中,她又埋入被下,发出小兽似的哼唧。


    她一边放纵自己,一边埋怨裴息尘的奇怪,可又隐秘地感悟到一丝,那种旁观的压抑乐趣。


    阿裴看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绪吗?


    玉扶无法得知,唯可知的是,他真的太妖了!


    都怪他!


    是他害她抵挡不住的。


    她心跳得愈发快,渐渐完全沦陷在隔墙的引诱中。


    一夜,尤其的漫长,裴息尘终于松了手,一团浸满他味道的白绒球蔫哒哒地松落,没有名字的凶剑委屈极了地躺在床下地板上。


    它摊上了一个变化无常,动辄抢掠的没有道德的主人。


    它的剑柄再次光秃秃——


    第36章


    鹰族的地盘, 纳入了各种鸟妖。


    清晨时,鸟鸣就吵闹了起来。


    玉扶迷蒙睁眼,身上是法决都清洗不掉的甜腻味。


    她没有因饮酒而出现记忆的空白, 甚至因天光的亮度,令她的回忆也呈现得极为清晰。


    玉扶眨了眨眼, 即便她羞耻的阈值很高, 可仍红了脸, 她有点不敢马上面对妖孽的阿裴, 想了想, 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她知道哪里可以洗澡。


    随着门开,隔壁的裴息尘也带起床气地睁了眼, 他与玉扶常是相反的极端, 他很懒,一天大部分的时候,不是在睡就是在假寐。


    而玉扶早晚都要勤勤恳恳地修炼,即便夜里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早上还会困瞪瞪地滚到有益她修炼的地方沐晨日曦光。


    察觉她今日跑的有点远, 裴息尘蹙了眉, 一尾漂亮的小蛇自他身上分下,溜出了房舍,坠在玉扶不察的身后。


    至于他自己, 又懒洋洋地倒下了,放出的尾巴, 闲适,悠然。


    他的小兔,真是漂亮又勤劳, 他该想想,帮她变强。


    他是没有道德的,即便答应了单云霄帮忙探查妖墓,可纵是他反水又能如何?


    本就是为了搭个便车入妖神古墟罢了。


    毕竟,若要靠他自己寻路子,去一个没半分了解的妖神古墟,可太麻烦了。


    这两架打得很值,住处有了,名额有了,旁的怎么去,怎么开启……全然再不用操心。


    倏地,他“唔”了声,原来是他的小蛇跟着玉扶到了处浴池。


    玉扶根本不用褪衣裳,化为小兔就扎入了水中,过上一会,一堆衣裳才出现在池边。


    于成熟的妖而言,一般只有故意时,才会出现光溜溜的情况。


    玉扶显然对此控制得很娴熟。


    她于水中游了好一会,倏地遇见什么恐慌,着急往池边游,一只蜘蛛在后头紧追不舍。


    她迫出水化形,亮光下,漂亮的线条清晰无比。


    池外的小蛇,豆大的眼呆愣愣地盯直了,半个蛇身都竖起,兴奋地摇摆。


    与此同时,池中追迫玉扶的庞大蜘蛛,身形也在变化,又是蛛娘。


    她将玉扶挡了大半,小蛇不满地嘶嘶,往池子边沿滑行,企图寻个新位置,然滑行不过一会,它趴在灌丛遮挡的地下,被池中的谈话吸引走了注意。


    蛛娘化形后,优越的身姿曲线仍将玉扶挡了个结实:“小兔妖,你怎也这般早地来泡池子?”


    “莫不是你那大妖不行?”蛛娘挑剔地打量玉扶,莹白无比的肌骨上,竟半分痕迹也没留下,而比对她,短短的一夜,外露的肌肤,不少斑痕点点的痕迹,刺目得紧。


    蛛娘根本没想遮掩,她能与鹰族少主有情缘关系,本就是值得显摆的,不过,热情也确实不如往日了,也就仅仅一夜罢了,还是建立在她消息传递及时,最后引荐有功的情况下。


    但小兔妖与那大妖的情况显然是与她不同的,怎也就短短的一夜?


    蛛娘生出些比对的骄傲,原是个不行的,难怪呢。


    玉扶被蛛娘瞧得莫名,同时,也被她身上的许多痕迹吸引,玉扶能感觉出,蛛娘身上瞧着痕迹多,可状态却是难得的好,妖息都如第一次碰面那样精神:“你伤都好了?”


    蛛娘无不显摆地道:“自然。”


    她何止是伤好了,骨头缝都不疼了,要不妖怎会都爱寻比自己强的大妖修炼呢,神交一次,受益多着呢,蛛娘瞧一眼玉扶羡慕的样,问:“你那大妖便这样小气,一点也不多带带你?”


    便是身体上不中用,神魂总还够强的吧,她竟丝毫没从小兔妖身上瞧出受益的痕迹来。


    玉扶毕竟是理论知识非常丰富的兔子,即使初时没反应过来蛛娘的话里话外,此刻也转回了弯,她开始不服气地挽尊:“他是心疼我吃不消呢。”


    蛛娘娇笑不止:“傻兔子,我不是同你说了,我们妖,只有先吃到了才不浪费。”


    “即便浪费,多来几次不就补回来了?”


    “哪有什么吃不吃得消?”


    “若按你的说法,那岂不是没有小妖敢觊觎大妖了?”


    “收益这样低,还不如寻个洞府闭关算了。”


    玉扶惊了,她觉得蛛娘说的好有道理,她开始反思,开始回想,她到底是怎么一根筋走岔了路的,很快,她沮丧了,她发现,不是她不努力,是阿裴误导了她,是他用她弱为理由拒绝十日约定活的那种很补的灵息。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是阿裴小气。


    原来他的大方都是表面的。


    他表面的大方钓了她许久。


    有一瞬,玉扶很想去寻阿裴理论。


    可想也知是理论不赢的,还不如老实修炼呢。


    玉扶开始不理会蛛娘,于池中泡着就开始修炼起来。


    油盐不进的倔兔子,蛛娘无语地泡够后出了池子。


    而偷听许久的小蛇,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旁的什么,比玉扶还早地窜回了裴息尘的落塌,于大妖的手背轻点一下,化为了漂亮的一片鳞,很快融为一色的肌肤。


    裴息尘与蛇鳞所化小蛇感知相连,所有讯息顷刻涌入,撇开所有谈话,喉间滚动地只想截下少女出水一瞬的婀娜腰身。


    确实,他有更快帮玉扶变厉害的方式,然,养兔子嘛,总是要更有耐心一些,更培养感情一些,他享受这种过程,也渐渐地喜欢上这种要操心的感觉。


    比起意识被困于什么都做不了的禁制中,慢吞吞地陪伴一只兔子,总让他有一种无比真实的踏实之感。


    有一点他与息尘无疑是共通的,比起玉扶需要他们,是他们更需要玉扶。


    她天真,纯美,分外的干净,分外的让人有欺负和保护的欲望。


    他会用很多方式帮助她变强,唯独不能立即地给了她想要的,他该钓着她,该诱着她更离不开自己。


    然,他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都没有等到该回来的兔子来寻他。


    再也躺不下去,推门而出。


    玉扶在回去的路上,被一年轻的隼妖拦住了,隼妖年轻矫健,朝气蓬勃,对没见过的兔妖显出了无边的热情,玉扶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很是聒噪地问东问西。


    玉扶不答的,他也能自说自话地接上,玉扶知晓了,他是大鸟妖单云霄的远房亲戚,是被选拔为入妖神古墟的一员。


    玉扶终于来了兴趣,停顿脚步听他讲话,对妖神古墟,她知道的太少了,而阿裴也总仗着好本事,整日懒洋洋的,真问些什么,知晓得还不如她。


    玉扶展现了她的亲和力,唇边绽笑,眼睫忽闪,专注而动人。


    隼妖被这样的少女盯着,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们族中被选中的鹰隼卫,身上多少都存着些上古妖神遗留的血脉,但凡能在里头提升了血派,来日上了战场,皆可成为统领一方的大妖。”


    “你不过一小兔,血脉想来平凡,不过,”隼妖略红了脸:“你若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待我成为一方大妖,我可护你不受战事影响。”


    玉扶眨了眨眼,还没想好回答,先传来了一轻嗤声,随之强大的妖息铺天盖地地压向同她说话的隼妖。


    裴息尘踱着散漫的步子,不屑讽笑:“本君的兔子还轮不到旁的妖来护。”


    裴息尘像是真的生了气,对隼妖施加的压力毫不客气,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按入地下,毫不怀疑,若是再加点力,怕是能将隼妖埋了。


    玉扶不忍心地拉了拉阿裴的袖子,小声提醒:“他和大鸟妖是亲戚。”


    裴息尘更不悦地挑了眉,他费力打架住到内城来,可不是为了让着谁,眼中的凶戾之气掀过玉扶,直刺隼妖。


    玉扶见拉不动他,也生了气,哼哼地踢了他一脚:“你不是很懒的吗?”


    “做什么又要打架?”


    玉扶这一踹是带了怨的,蛛娘的话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影响,跟着阿裴,收益太小了。


    但踢完后,她就后悔了,阿裴可是很凶残的,果然,抬眼,就对上了阿裴尤为不爽的眼。


    裴息尘看都不看隼妖,挥出一击,将隼妖振飞,开始逼近玉扶:“你现在胆子肥了啊?”


    “你对我有意见?嗯?”


    尾调高高的,很不好惹的模样。


    可也不知是不是昨日窥到了阿裴对她的慾望,玉扶面对他的胆子真大了不少,她还真点了头。


    裴息尘简直被她气到了,她竟真敢对他有意见,他都还没开始计较她随意对一个鸟妖示好。


    然气得多了,裴息尘倒也不至于真对玉扶暴怒,反怪声怪气地笑:“旁的妖见多了,就开始对我有意见?”


    “你到底有什么好有意见的?”


    “是我没有做到答应带你变强?”


    “还是你在埋怨我昨日没满足你?”


    他每问一句,目光就更攫住玉扶一点,继而冰凉凉的呼吸喷在她面上,将她的呼吸,也禁锢在方寸之间。


    他在玉扶惊愕中,吻住了她的唇,大团的灵息哺出,活的,会动的,一下子就缠住了玉扶的神魂小兔。


    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直冲头皮,突然得玉扶完全抗拒不了地接收,也异常的大方,大方到玉扶不得不努力迎合。


    玉扶主动地勾住了阿裴的颈,呼吸渐从清浅到吞咽,再到出现呜呜的泣音,然接连不断的灵息,宛如将他们的唇连在一块,贴得越发紧密。


    他的舌就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狠狠地缠着她。


    虽然玉扶的唇有些疼,但她依然很难拒绝吃入肚子中的灵息,这是比身体反应得到慰藉还要高一层的精神盛宴。


    尤其是阿裴这样小气鬼的突然大方。


    她迎着他,一点也不去想他突然大方的缘由,无师自通地运行起功法,那些吞入的灵息渐渐在她的神魂小兔身侧安分下来,沉入她的妖丹中,成为她修为的一部分。


    她慢慢开始适应这种程度的亲吻,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甚至能在裴息尘企图停止时,继续从他身上夺走灵息。


    裴息尘在一瞬惊讶她的功法后,也便任由她索取,他更低地俯下头,于明亮日光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少女的后腰,直抚得玉扶从功法中岔了气。


    她扭了扭身,从修炼意识中抽离,唇瓣发麻,识海迷醉,原来师姐们教的功法是这样用的,她第一次吃得好满足,比起以往才一丝丝的沉淀,她发现这一次足以抵得上往日十天半月的修炼还不止。


    盯着裴息尘被她舔得亮亮的唇瓣,玉扶眸中流出贪心的不舍。


    他要是总这么大方就好了。


    但很快,玉扶开始神智清明,意识到在此前,她似乎、好像、得罪了阿裴,他好凶地收拾隼妖,然后对她也兴师问罪的模样。


    突然亲她,不会是最后给她吃一顿好的吧?毕竟还不到十日呢。


    她怯怯地抬眼,企图同他讲理,但她实在对十日之约太过记忆深刻,也太贪图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出口便又成了讨价还价:“这是你主动的,不算约定。”


    裴息尘一直在观察着玉扶的反应,倏地笑了,果然是贪心的兔子,他或许该调整方略,适时地,也要大方一点。


    他抬手拭去玉扶唇角一点液体:“阿扶,这些功法,都是从哪里学的?”——


    第37章


    玉扶绷紧了身子。


    不管是息尘还是阿裴, 玉扶都还是第一次被问触及来历的问题。


    宗门教的功法自然是有利于自身的,她方才几乎是将阿裴当做了补品来吸呢。


    其实,也不是不能共同受益, 但他们修为相差得那么大,玉扶根本想不到反哺。


    经此试验, 玉扶肯定, 师姐们教的都没有问题, 只要她更厉害些, 日后功法就可以运转得更久, 她可以在度过渡情期的同时,修炼得更快。


    只是,她不知这能不能说出来, 她的别有用心, 阿裴会不会日后不同她好了?


    虽然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阿裴不是息尘,为什么非要带着她。


    她的目光流离,怎么都不往裴息尘身上飘地道:“我是妖嘛, 妖天生就会。”


    妖确实天生就会, 只不过没有人修那样系统与可控。


    裴息尘也是妖, 然,另一个他却是二百年的人修,对人修功法运转与妖之间的区别, 轻易可辨。


    说谎的兔子,他已能猜到些什么, 不过,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我是第一个?”


    玉扶点头。


    其实, 几乎不用怀疑,玉扶那生涩,在亲过几次后才第一次使用的功法,他一定是那第一个。


    不过,偏是玉扶的承认,才更让他愉悦得想使坏,指腹挑逗性摩挲着玉扶的唇,调情似的问:“亲得舒服吗?阿扶?”


    玉扶意识都还在上一问,却更快地对下一问又点了头。


    无疑是舒服的,不舒服能亲得嘴都麻了吗?


    她目中露出懵然,迟疑是不是该再夸一夸他很好亲,来取悦一下大妖。


    然,还不等她发挥。


    记仇的坏蛋,陡地变了脸色,压在她唇瓣上的指腹也带上了力:“那你对我是还有什么意见?”


    他贴近了玉扶的耳畔:“告诉我,阿扶。”


    “告诉我便再让你亲亲。”


    他真的是又坏又妖孽,坏笑中露出的白牙,都让妖面红耳赤。


    玉扶不争气地上钩了:“约定太小气。”


    裴息尘嗯了声:“还有呢?”


    玉扶:“你骗我。”


    裴息尘:“继续。”


    “其他也小气。”玉扶红脸觑裴息尘。


    这一眼,二人恰对上,不消一瞬,裴息尘知道了玉扶的所指,他低低地笑,如约地去亲玉扶,这次极为慢条斯理,灵息的哺入也显得尤为漫长。


    灿灿日光下,这个吻也似变得纯粹起来。


    “阿扶,我小气,但你可以主动啊。”


    “我不会总拒绝你。”


    *


    好几日,玉扶脑中都回音着阿裴最后的两句话。


    她一点也吃不透他在想什么了,怎么一会小气,一会大方的。


    就这样琢磨着,真正第十日时,玉扶主动了。


    彼时,是他们在鹰族地盘住下的第五日,也是他们入妖王城的第七日。


    玉扶已不再对鹰族的地盘陌生,也不再为妖神古墟四处询问,她发现了更奇怪的违和。


    许多妖族向往的妖神古墟,似乎是第一次被发现。


    既然是第一次被发现,如何就成了大妖们的向往呢?大家不是都没去过吗?


    她一边问着自己的发现,一边亲向了阿裴,他没有拒绝。


    玉扶更加被鼓励到地凑向前,单方面地用他修炼,他好懒,一旦不拒绝,就敞开了怀抱地任由她施为。


    不过,当她更过分一些的时候,他就会睁开眼,把她推开。


    玉扶沁红的妖眸,慢慢恢复平静,没有被克扣,加上前几日吃下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这种满足反应在她白净的面庞上,一时显出了十分的乖巧。


    乖巧得一点也看不出,就在方才还双手作乱得要扒大妖衣裳。


    裴息尘渐拢了衣裳,面色寻常,对玉扶的疑问,他比玉扶接触的大妖层次高,知晓得也自然多一些,散漫道:“同妖王有关。”


    “听闻她其实是从妖神古墟出来的。”


    “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是玉扶不曾听过的说法,若是因为昔日妖王的话,那大妖们会向往就不奇怪了,可是,又有了新的疑问:“不是说妖神古墟是战场,是古妖神的墓地吗?”


    “既然是墓地,妖王又怎么会是从妖神古墟中出来呢?”


    “她是遗留血脉,苏醒后被妖蛇一族收养。”裴息尘回想着单云霄的说辞,没有感情地转述。


    “那怎么早不知晓呢,现在才传得到处都是?”


    其实也不是到处都是,外城就几乎不知晓,内城的大妖们才知晓这种隐秘的事,完全可以解释为,妖王对妖域的管控不如往日,才引得三大妖族目光对向了妖神古墟。


    可玉扶被妖伤得太深了,她总觉得,他们来妖域的时机,巧合得过分,对妖神古墟赶上得也太幸运了,心里毛毛的。


    “阿裴,你不会心里毛毛吗?”玉扶悄悄看裴息尘一眼,心中滋生不住地想往大妖身边贴,她的手勾上了裴息尘的手指,贴近中,口吻又带上了迷醉祈求的味道,仰起的唇,几乎就要触上裴息尘的下颌:“我这么弱,你再帮帮我好不好?”


    只要他点一点头,玉扶就能又亲上他。


    她已经开始熟练功法,她可以消化更多,也喜爱上了进步飞快的感觉。


    裴息尘一看她,便知自己完全沦为了修炼的道具,一股不爽快油然而生,他捏住了玉扶的脸颊:“阿扶,你就只是想用我修炼吗?”


    “没有旁的表示?”


    他记得,息尘什么都没有给玉扶时,玉扶给“他”送过花,送过灵玉。


    而他,几乎被贪心的兔子吃干抹净,却还没见过她有表示。


    他盯视眼神懵然的兔子,冷笑地松了手:“想明白了再来寻我修炼。”


    玉扶几乎是被扔出的房门,惊飞了一群来偷瞧大妖的小鸟妖。


    叽叽喳喳的笑声刺耳极了。


    玉扶恼怒抬头:“再笑,拔了你们的羽毛。”


    霎时,鸟群飞散,玉扶气哼哼地拍了拍裙子,决定去寻蛛娘取取经。


    整个鹰族的地盘,寻不出多少鸟禽以外的妖,她与蛛娘也就稍微变得能说得上话一点了,但到现在,蛛娘都还故意记不住她的名字,若非实在想不明白,玉扶才不想去寻蛛娘。


    蛛娘甫一听玉扶的来意,上上下下地打量全须全尾的玉扶:“你就从不曾给大妖送过礼物?或是旁的表示?”


    玉扶仔细回想,似乎,好像,还真没有。


    他那么坏,那么凶,从息尘变成他开始,玉扶就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被吃掉,哪里还会想其他的,后来,慢慢发现,他坏归坏,但都是吓唬她的后,也光顾着想怎么多啃他几口了。


    原来,他是在同自己要礼物吗?


    玉扶犹在想的功夫,蛛娘已经读懂了她的表情,内心简直抓狂,就这样讨好大妖都不会的小兔妖,到底是怎么在大妖身边留下来的?


    “你同我去趟外城。”


    *


    人界,皇城内宫。


    巨大系满红布条的许愿树,满树红浪翻滚,百千布条于夜中不断闪着诡异的红光。


    树心部分更是于夜色中发出类似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随着这声音的传荡,分布皇城各处的许愿树都回应似的,飒飒摇动,枝头代表着百千凡人愿望的红布条所含愿力汇向树干。


    凡人肉眼难以瞧见的巨大法阵,经一颗颗许愿树连接,最后汇向最内宫。


    彻底由凡域帝王管辖的凡城之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断绝的地步,与修界的距离更是天堑之隔,但凡是修士,便不会轻易踏足凡域,尤其是有帝王所在的城池。


    恐冲撞帝王紫气是其一,也盖因修士的力量并不容于凡域,而修士要修炼,要求大道,自然也不会没事往没灵气的凡域跑,便是要历练,修界也已囊括了许多由宗门管辖的凡区。


    久而久之,修士不涉帝王管辖的凡域,已成了俗成的约定。


    然,偏偏是最不该出现这些奇异的皇城,却藏着一个足以覆整个皇城的大阵。


    大阵光亮,皇城内宫主祭祀的钦安殿处,巨大树干内,心跳声越发地强有力。


    渐渐地,心跳响动之处,孵出一狐形魂体,甫一孵化,便有三尾。


    雪仙还算满意地从树干中心的心脏处脱离,霎时,整个大阵分散暗淡下去,每一红布条所连接的凡人,一夜之间,有的于梦中死去,有的苍老不少,还有性情大变发了疯的……


    凡人提供的魂念自然是比不上妖和修士的,可耐不住人多啊,且他们的欲念繁多,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雪仙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新尾巴,魂体穿过数道门,最后进入了钦安殿。


    殿内香火不断,正中供奉玄天上帝铜像,而正是这肃穆神圣的大殿,一巨大臃肿的蛇形虚影,于铜像之后扭曲显形。


    雪仙垂眼,不敢冒犯,大殿的门也在身后阖上。


    铜像前的蒲团,一直打坐着的道袍男子缓慢起身,打量起重新聚魂的雪仙,“再有下次,整个皇城的凡人都不够你聚魂。”


    雪仙的头垂得越发低:“是属下之过。”


    “罢了,也是我不曾料到他竟成长到如今的能耐。”


    男子挥袖,一红色骨哨浮于雪仙面前:“此乃妖王之骨与他之精血炼成,你行往妖神古墟,他若仍不配合,便以此控他行事。”


    雪仙迟疑接过,她并不怀疑这骨哨是否能控制住裴息尘,她只是担忧:“妖神古墟凶险未知,恐损少主的妖躯。”


    “无妨,总该给他一些不听话的教训。”男子嗓音温润,话语却总透着一股阴寒。


    倏地,他呕吐似的“唔”了一声,蛇形虚影也骤然扭曲,蛇首下方鼓起庞大的球状,直如有什么东西要被呕吐出来。


    大殿的门扉簌簌抖动,雪仙被排斥了出去。


    男子声音好半晌方再次传出:“再败,你也无需再聚魄了。”


    “是。”雪仙最后看一眼殿内乱舞的身形,缓慢退回聚魂之地,她的心脏,还有她的其中一魄,早在数百年前,就已与这巨树法阵融为一体。


    那时,她还是跟在妖王身侧的妖侍,然,强大如妖王,也无法帮她补上天生的残尾。


    不过,她是幸运的,她遇到一个天才的凡人,他曾是妖王的凡夫,有他在,不管何时,她的尾巴都能重新长出来。


    她背弃了妖王,择了新主。


    雪仙捏紧骨哨,她会为她伟大的主人,重获完美的妖躯。


    法阵远距离的传送,对魂体来说,还是有些压力,雪仙随意钻入了一凡人的身躯,踏入巨树法阵之中。


    再出来时,凡躯破烂,而她也已重新回到妖域,这是妖王城内城最中心的妖王宫殿,空荡荡,显见的,她的妖将被三大妖族清理了一番,但许是三大妖族无法确定妖王到底是生还是死的缘故,妖王宫殿并没有大妖的坐镇。


    毕竟,每一次胆敢堂而皇之坐镇妖王宫的大妖,最后都死得连妖躯都寻不到。


    只是可惜,他们的妖躯总不够承载主人的伟大。


    雪仙遗憾片刻,魂体毫不犹豫飞往狐族的方向。


    三尾,但她的神魂仍旧有着化神期的强悍,轻易夺舍了一个同样三尾的小狐狸。


    很快,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她选中了一个可进入妖神古墟的五尾狐妖,再次争夺身体。


    第38章


    玉扶被蛛娘拉着离开鹰族的地盘, 在外城逛了足有半日。


    同样是市集,也同样是店铺,但妖的审美, 是真的落后了人修一大截。


    玉扶选了许久都没挑中适合给阿裴作为礼物的物件。


    最后只买了一些漂亮的宝石,还寻蛛娘说了许多的好话, 从她的压箱底中换了一段漂亮的蓝色的锦缎。


    连着几日, 玉扶不修炼的时候, 就捣鼓着她买回的东西。


    她是受过特训的兔子, 她会打络子, 还会绣荷包。


    师姐们说了,这种小东西最适合拿来送礼,非常实用。


    不过, 她特训的时日实在过短, 络子拆拆打打好几次,配上去的宝石都换了好几次配色,才终于完成了一个剑穗。


    绣功就更不用说了,歪歪扭扭地才在发带上绣好了, 勉强看得出形状的兔子和蛇。


    不太好看, 不过师姐说过, 原材料好就行,剩下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心意。


    像她这种水准的, 可以走为爱努力学习不成的笨拙风格。


    玉扶不太懂,但应该不会有错, 毕竟师姐们也有同她水准差不多的,可送出去的荷包发带,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听说每一个收到的都很感动。


    紧赶慢赶地, 终于在妖神古墟出发的前夜准备好了。


    玉扶拿着两件东西反复比对,决定先送更漂亮一点的剑穗,发带丑,可以先放着,万一下次阿裴又问她要礼物了呢?


    她料想妥当,看着妖域硕大的月亮,狠狠心,放弃了修炼,慢慢踱到了裴息尘的房门口。


    已经好几日,阿裴见了她,那眼里就跟也会哼哼似的,挑剔的很,弄得玉扶都不敢上前。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剑穗,鼓了鼓气,还是有些忐忑,她将此归类为自己化形的躯体的太大,胆子只占了很小的一点,才变得胆小了。


    所以,她又化为了小小一团的兔子。


    果然感到安心多了。


    她叼起缀着宝石的剑穗,顶开了房门。


    房中又黑又静,细听下,连呼吸都渗人似的不存在。


    嗯?


    好像是真的不存在。


    玉扶侧了侧耳,细辨,一下子冲到阿裴惯常懒洋洋瘫着的床榻处,蹦了又蹦,确实空空如也。


    他去哪了?


    竟然舍得不睡觉?


    还又不告诉她!


    玉扶很生气,剑穗都被她甩开了去。


    然,她挑选的宝石真的很漂亮,孤零零地躺在床头,都幽幽地泛着湖蓝的光。


    玉扶挪了挪屁股,被衾也挪动,遮住了宝石漂亮的幽光。


    她静悄悄地坐在黑漆漆的房中,脑中不受控地想起下山前翻过的话本,书里这种半夜不在房里的主角,一般不是出去做坏事,就是去和别人的妻子约会,然后一边做坏事一边约会。


    这时候,会被突然回家的丈夫发现,亦或是在逃回家时被醒来的妻子发现。


    玉扶当然知道,师姐们拿出来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但她莫名的就有了后者的心境,等待混蛋丈夫偷情回来的愤怒妻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做前者,主动抓奸但不加入的愤怒丈夫。


    不过,她并不知晓阿裴去哪里了。


    无奈,只能做后者的她,等着等着,慢慢缩进了被窝之中。


    *


    裴息尘每一夜都离开鹰族的地盘,受玉扶提问的启发,他对妖神古墟生了疑。


    他带着惑心镜,分别去了狐族与狼族在内城的地盘,同鹰族差不离的筹备,挑选拉拢归大妖属本族,谋划在抢得妖神传承的同时,打击其他两族。


    可有意思的是,他们与鹰族一般,也知晓有一妖墓的存在,讳莫如深的模样,很难不怀疑是同一个。


    并且,会令关系不合的三族,共同打开妖神古墟的缘由,是因妖神古墟的开启需要的能量巨大。


    仅凭一族,全力下或也能开启妖神古墟的通道,但未知下,谁人敢赌上全族?


    万一里头的危机大过了机遇,族中精锐折损过多,岂不是白白从妖王角逐中的退下场?


    故而,三大妖族开诚布公,短暂地决定合力一处,开启妖神古墟的通道。


    单就这些来看,并不存在疑点,然妖神古墟消息来源的源头竟是雪仙,那就值得玩味了。


    她将各大妖族聚焦妖神古墟,又从人族修士的地界将自己唤醒,引来妖域,甚至“临死”,也要提及妖神古墟——


    裴息尘放归惑心镜捕来的妖魂,慢条斯理地思索整理着,每一次遇到狐妖获得的信息。


    妖王、妖躯、更完美……


    倏地,裴息尘绽开了妖孽至极的笑,原来是看中他这一副躯体了啊。


    但,狐妖的背后,到底是妖王,还是另有其人,可不好说。


    记忆中的美丽大蛇,确想食掉亲子,可仍有另一人,也不断地抽离着他的半妖之血。


    那是个凡人。


    二百年后,真的还活着吗?


    裴息尘子夜一样的眼眸竖瞳凸显,虹膜更是呈现裂痕状般的冰冷,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跟同另一个自己对话:“你看,这幅身躯,除了你我之外,可还有人在觊觎着。”


    “到现在你还想着压制我,继续当你的佛子?”


    “莫要天真了。”


    “倒不如成为我的一部分,你我,共成强大妖躯。”


    那识海深处呢喃的清音,在裴息尘一句又一句的压制下,渐渐继续沉寂。


    似默认了他的说法,也似苏醒的记忆中有了同化的迹象。


    裴息尘明猜到了狐妖的目的,可他并不会拒绝妖躯强化的机会,他会更强,也会更掌控自己的身躯。


    更会令这些人知晓,他的身躯,唯他可做主。


    离开了狐族的地盘,他于硕大圆月下,肆意敞放着妖息,半尾蜿蜒滑动,满满的破坏欲达到了顶峰。


    好在,他的理智仍在,进入鹰族的地盘,便收起了尾,他的住所,房门无风而开,又迅速闭紧。


    空气中漫着一丝小兔的味道。


    他的舌,非人地捕入小兔的气息吞下,肯定地眯了眼——


    她来过。


    不同于在玉扶面前的忍耐,他的妖性,对情、潮的阈值其实非常之低,尤其是这样外出过的夜晚,小兔的气息简直是绝妙的抚慰剂。


    她是他强求来的小兔,他不能让她跑掉,不能让她害怕到离开他,不能让她瞧见他不属人也不完全属于妖的形态。


    更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对她的需求比她还强烈。


    否则,他无法保证,又怂又色的兔子到底是会害怕他,还是会得寸进尺地得意忘形。


    他一直很好地掩藏着这些,可在无人之时,他极端的欲1念还是会无所顾忌地冒出来。


    譬如当下,他的尾巴再次冒出,所有蛇鳞刺激地颤栗,想细致地缠过玉扶的每一寸肌肤。


    衣带扯松,腰腹往下的鳞片簌簌地抖动,被顶起。


    每一个毛孔都在汲取着空气中玉扶残留的气息。


    可惜,她的白绒球已经彻底失了作用。


    惑心镜似感召一般地出现,这块镜子,自他苏醒后,时被送给玉扶玩耍,偶尔又被他收回。


    此刻,镜身在放大,内里浮现玉扶的身影,她面容姣好,如山水般灵秀,眼眸从镜中望来,清澈美丽。


    裴息尘隔着水波一样的镜面,望着玉扶的同时,一手没入腰腹下,喉间不住地溢出低沉的喘1息:“我的阿扶,好漂亮……”


    从被窝中冒头的玉扶瞪大了眼,她所见,先是正对她的人高镜子,里头显现的是与她化形半分无差的影像,而阿裴,距离门扉不远地背对她,粗1长的蛇身盘旋,如王座一般将上半身托起。


    尖细的蛇尾活泼地翘起,一下一下地摇摆。


    玉扶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对面这状况了,他半妖的蛇身强大、粗1壮,蛇腹蜷动间只能令人惊叹恐惧他的力量,而这样力量的正中,投下的影子——


    怎么有两根?


    这完全超出了在山上胡乱生长,下山才临时补课的玉扶常识。


    惊讶中,惑心镜的镜面开始变化,非常清晰地显出从被子中钻出的一个毛茸茸的兔脑袋。


    玉扶瞳孔被吓得放大,那镜中的兔子也如是。


    裴息尘盯着镜中的影像,缓缓转头,乌缎一样的发向肩后滑动。


    玉扶紧张极了,猛地缩入被中。


    坏心眼的镜子,将她的举动全然显现。


    这绝不单单是影像而已。


    裴息尘也已捕到玉扶的位置,按理,他早该发现玉扶的,然在一起久了,一些存在已成为了习惯,加之今夜的他,也确有些疏忽了。


    盘旋蛇尾蛇腹摩挲散开,鳞片摩擦在一起的声音极小,可并避不开玉扶的耳朵,这种声音她是听过的,也想像过阿裴的尾巴,但想象再多也没有见到的震撼,尤其是,他还在看她镜像想她。


    玉扶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害怕,还有点得意。


    不消一会,那些微的摩擦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料窸窣,走动的声音。


    玉扶想了想,被中拱起了少女的身形,她拥着被,从中钻出一个脑袋,脸蛋红扑扑地看向阿裴:“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玉扶此前从不认为阿裴喜欢她,因为他待她阴晴不定,总是一会好一会坏,他还时不时地问一些他与息尘比较的话,要她做选择。


    玉扶想,阿裴是在同息尘较劲,才故意带着她。


    因为似乎只有她知晓,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人格。


    平日里,也都是她主动的多,这也没没什么了,只要她得到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就行了。


    但她发现,原来她什么也没做的时候,阿裴也是会想她的,她的心就不受控地得意起来。


    裴息尘停顿住了脚步,仔细盯着玉扶,漂亮的小兔,十足小美人的化形,脸颊的绯色,胭脂一样动人。


    被衾裹住的颈段往上,耳垂也可爱得通红。


    但,她的羞怯矜持装得一点也不好,眼眸中骄傲的神采欢快得都要溢出来了。


    看来是得意忘形多一点。


    裴息尘有了断定,整个人又重新松弛了下来,他缓慢地压着略冷淡的声线,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不过这种刻意而为的冷淡,在玉扶听来等同没有,她开心得掀开薄被,整个人都要纵了起来。


    眼见就要扑来,裴息尘一指压在了她唇瓣上,将她喜悦的动静压坐回床上:“来寻我的?”


    这不是当然的事吗?


    玉扶点头。


    裴息尘:“方才都看到了?”


    玉扶迟疑了会,还是点头。


    “那没什么想说的吗?”


    “阿扶第一次见到我的蛇身什么感觉?”——


    第39章


    裴息尘嗓音低诱, 眼波妖孽地转动,笑意坏蛋似的压下。


    玉扶心头的喜悦瞬时被压得只剩下一点。


    想说的?感觉?


    思绪被阿裴的话语紧紧占据,不自觉地回想瞧见的一幕, 半人半妖,蛇尾盘缠拱起独属人的腰腹, 映在地上的影子, 腰段简直要把她的魂给勾飞了, 如果不是惊异的两-根太过悚人, 她不会刻意地去忽视自己的所见。


    裴息尘轻弹了下玉扶饱满的唇瓣, 提醒她回答。


    她瑟瑟地垂下眼睫,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模糊不清地道:“挺好的呀。”


    裴息尘又压下点眼, 迫着玉扶与他对视:“哪里好?”


    玉扶硬着头皮回答:“很漂亮。”


    裴息尘舒了眉, 继续:“哪里漂亮?”


    “鳞片漂亮头发也漂亮”玉扶回答得都快哭了,她不想一直一直回想的,再漂亮,细节想多了, 她也是会怕的。


    何况, 他的蛇尾那样粗, 看上去那么强悍,简直能绞死几个她的程度,她的色心就算再为她壮胆, 也是会有阴影的。


    尤其是,在自然中, 蛇天生就是兔子的天敌。


    眼见裴息尘又要张口问问问。


    玉扶受不了了,双手反抗地去捂裴息尘的唇:“呜呜呜,你不要问了。”


    “再问我要觉得你不漂亮了。”


    拖长的音调, 哭腔都被逼了出来。


    裴息尘被柔软的手胡乱捂了个结实,但显然的,捂着他的人,比他还要委屈,半身蹭在他胸膛,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哭什么?”


    裴息尘无语地扯下她的手,胡乱给她擦拭一下,蛇尾重新显形,尾巴尖也落到了玉扶手中:“既然觉得漂亮,给你抱一下。”


    玉扶怔住了,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了,冰凉凉的触感,活动的弹性,抛出去尖叫的心都有了。


    远看几眼是漂亮的,可不代表她会喜欢碰,她都没有做好准备。


    但那尾巴尖,就十分有存在感地落在她手心,根本抛不开去。


    “喜欢坏了?”裴息尘轻笑地瞧她模样,尾巴尖好心地动了动:“你可以摸。”


    他眼下心情实是称得上愉悦,被打断的情-潮,令他整个人都溢着压抑的兴奋,尾巴尖的表现尤甚。


    玉扶僵硬的手,能清晰感受到阿裴的尾巴尖活泼得过分,它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害怕,贴着她的手腕就往里钻。


    她彻底绷不住了,眼都不敢看地求道:“别动了别动了。”


    “呜呜呜。”


    “它钻进去了——”


    “别让它勾我。”


    “我怕……”


    “怕”字一经出口,玉扶倏地意识到什么地闭了嘴。


    果然,那贴着她腕的尾巴尖骤地僵一下,猛地退出,而裴息尘周遭的空气,宛如被冻住般寒气迫人。


    他是想过玉扶会害怕的,她是一只怂得只剩色胆的兔子,会害怕从息尘的躯体里醒来的他,也会被他的妖息吓到晕过去。


    想是不喜他这一类的妖。


    然,日渐的相处,她应是习惯了他的,也该早对他的妖躯有了料想。


    故而,虽是突然被玉扶见到了尾巴,他也没有特别的紧张。


    甚至在察觉她的得意忘形时,他是被取悦的。


    但她不该一边夸着他漂亮,一边却害怕得不敢接受他。


    说谎的兔子,实是令人恼怒。


    他的蛇尾渐缩在后,眼眸也一点点变暗,他看得出玉扶还在害怕,垂着的眼睫每颤一下,就沾上些湿雾,可怜极了。


    可就是这么可怜的小兔,总对他虚情假意。


    毕竟是抢来的,容忍点也无妨。


    但莫名的奇怪,他开始不愿接受这种容忍,他包容了她的一堆毛病,气性大,爱哭,爱装委屈,还胆小……


    那她,怎么可以不回报他呢?


    既不回报他,那就蹂躏她,让她清艳漂亮的小脸上流露出更可怜的神情。


    裴息尘恶意地弯了唇,还没有化为人躯的蛇尾,尾巴尖缓慢地从身后靠近玉扶的脚腕。


    然,玉扶对氛围的感知还没有迟钝到无所察的地步,阿裴发笑的样子,坏得明明白白。


    玉扶懊恼吐出的“怕”字,可又觉得委屈,她本来就怕这一类冷冰冰滑溜溜的妖嘛,上来就让摸,她都没准备好。


    她咬了下唇,对危险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她揪住了裴息尘的一片衣摆,委屈哒哒地抬眼:“你不要这么凶。”


    “你方才还点头有一点喜欢我的。”


    “我又不是不摸你,你尾巴尖那么过分,都要钻到我咯吱窝里了,还不让吓到一下吗?”


    她声音实是怜弱可怜,可细听下,又不乏丝丝的嗔怨与责怪。


    裴息尘忍不住乜她一眼,尾巴尖也似反思地停顿,然则,有没有钻到咯吱窝他能不知道吗?


    顶多就是到腕肘。


    但显然的,玉扶并没有说够,她开始为自己寻到理,胆气开始变壮:“你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都特意来给你送礼物了。”


    “我准备了好些天,你却不在,我都没有生你气。”


    其实是有生气的,只是等着等着睡着了,醒来就看到极刺激的一幕,到现在也确实都忘了生气这事。


    可这并不影响她将此拿出来同阿裴讲理。


    她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她在等着阿裴表态,只要他问一下是什么礼物,她就会开心地翻出剑穗送给他。


    他也再不能对她生气。


    她抬着眼,期待地等着。


    可好一会,裴息尘都没有给她回应,他只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玉扶,他自然记得,是他让玉扶想明白了再来寻他修炼,本意中,有在等玉扶的表示,可以是礼物,也可以是旁的些什么讨好,他都能接受的。


    然则,放到此刻被提及,他的心情还是很怪,没有被哄到的感觉,反而再次认清,贪心的兔子,没有真心,只想用他修炼。


    明明是早已知晓的事实,也是他诱她的饵,可怎么得到回报,还是会生出不满足的感觉。


    想要的,似乎不止是礼物?


    罢了,一只小兔而已。


    裴息尘的妖性惯来懒,不愿再多思索,垂落的手轻轻跳了一下,尾巴尖开始不情不愿地撤离,他决心不顺着玉扶,将她赶走睡觉。


    可被揪住的衣袍,像是被扣了一下地更紧了。


    玉扶眼中水光异常浓地抬眼看着他,她又退让了:“好吧,虽然等了你好久,但我真的一点也没有生你的气。”


    “我现在准备好了,可以摸摸你的尾巴了。”


    骗子,泪花都要晕成湖了,还说准备好了,尤其是强调的没生气,生怕人听不出她的委屈来。


    裴息尘心中嫌弃,然见她摊开的手心,却是他的尾巴又兴奋了。


    漂亮的小兔,手也又白又小,几乎可想,也就只能握住了他尾巴最尖端的一小段,再往下,要用双手,再是贴上来,才能圈住……


    想着,他的尾巴尖已经超出控制,重新落到了玉扶的手心。


    这次,尤为安定,没有乱动,只是微微地侧翻一下,尖簇矜持地勾起一点弧。


    玉扶被吸引了,平心而论,阿裴的尾巴除去令人胆怯的粗-壮强悍外,真的很漂亮,粼粼的蓝,昏暗的光线也挡不住的华丽。


    不刻意去想他的可怕,轻易就能被这份美丽吸引。


    尤其是这无害的尾巴尖,可爱,尖细,乖巧,令人卸下心防地去感受它的贴近。


    触感并不滑溜黏腻,而是冰凉清爽的,每一块鳞片都肉眼可见的玉润,而且,排布得极为紧密,形状上也越往尾尖越狭长。


    裴息尘的尾巴尖被玉扶观察地盯着,喉间口干地发紧,三心二意的小兔,盯着他的尾巴都能眼睛发亮。


    他原谅她起初的嫌弃了,胆小鬼总是要慢一点适应的。


    像是察觉到主人的心境,玉扶手心的一小段尾巴尖倏地微微勾了一下,极小一点地戳到了玉扶的手心。


    就仿佛阿裴给人的感觉一样慵懒。


    玉扶在盯视中感受着那幽微一点的触碰,心痒痒地寻求准许:“我要碰一下。”


    裴息尘妖孽冷傲地乜玉扶一眼,无不可地颔首一点。


    比尾巴尖更大段一点的尾端搭在脚踏之上,只有最无害的部分躺在玉扶的手心,她抽出一只手来,只用指腹轻轻滚了滚尾尖。


    尾下的部分也露了出来,玉扶讶然地睁了眼,漂亮的鳞片有牙印似的凹痕。


    她想起,她曾无意中咬过一次阿裴的尾巴。


    她装睡得好,没有被抓住,此刻见此,难免还是有些心虚,上手给尾尖重新翻回正面,还偷眼觑了阿裴一眼,希望他不要记得这个才好。


    不过,她也奇怪呢,她的牙有这么好的本事,能让印留这么久?


    这样想着,不免又想翻开看一看。


    她的手掌软绵绵的,手心温度高出尾巴尖好几个度。


    裴息尘盯眼瞧着,身体部分开始变得僵硬,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尾巴不去缠上玉扶,全身各处压下去的兴奋,有重新抬头的趋势。


    玉扶很快注意到,阿裴的尾巴又开始活泼了,从她的指缝溢出去,又交尾似的缠着她的手腕,尾腹蜷一下松一下,又蜷一下松一下。


    好玩的很,玉扶有些欢欣地抬手道:“阿裴,你看,我不怕了,方才是不熟”


    不熟二字几乎是嗑跘着吐出的,她发现阿裴很不对劲,颊靥泛红,眼神黏腻,胸膛的起伏跟锁定猎物狩猎似的。


    玉扶重重打了个哆嗦,她是有发-情经验的,可是她对阿裴的发-情经验没有认识啊,想到投下的两-根影子,玉扶头皮在发麻:“我想起来我房门忘关了,我要去看一下。”


    她连鞋都来不及趿,向外跑去。


    她的速度无疑是快的,可她忘了,手腕上还缠着阿裴的尾巴尖呢。


    还没跑出去,手腕缠绕处开始拖她的后腿。


    乌缎一样的蜷发自身后从她脸颊垂落,是阿裴的发,他的手臂勾住了她的颈,呼吸贴在她耳畔:“阿扶你要去哪?你的房门关了不是说有礼物给我?”


    更粗壮的蛇尾将他们围了个圈。


    玉扶清楚跑不掉了,口中呜呜呜地开始哭泣:“我没准备好,呜呜呜。”


    “我没学过同时两-根的。”


    “我师姐们没教过。”


    裴息尘:——


    第40章


    房中一时只剩下玉扶低低的泣音。


    裴息尘无疑是有些失控, 他全身血液都在玉扶对他尾巴的把玩中沸腾。


    他静静地看着她,想,她的手还可以玩弄一些其他的地方。


    然, 胆小的兔子,对危险总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她又要跑了。


    而且, 还是带着他的尾巴尖跑。


    他当然要追上来。


    追上的一刻, 小兔香甜的气味就俘获了他, 真有蹂躏破坏的欲望。


    尤其是她在说什么懵懂大胆的话?


    她的师姐们都教了她什么?


    还想两-根一起?


    真是, 贪心的兔子。


    他发笑地去舔玉扶眼角的泪痕,缓慢得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珍馐。


    来自野兽享受似的挑逗,玉扶哼唧都不敢, 缠绕着她小腿肚的蛇尾, 天然有着高一层食物链对她的压制。


    她瑟瑟地接受着,等待着,还憋着泪。


    她从来不懂,眼泪到底有什么好舔的, 她想, 若是有一日, 阿裴也流泪,她也一定要尝尝。


    如此精神胜利地想着,被品尝的等待也就不是很难熬, 慢慢的,嘶嘶的舔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唇吻上了她眼皮,锢在脖颈的手也转而掰过她的面向,摩挲地停留在腰后。


    这时, 玉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裴的蛇尾已经收了起来,重新变得像个人。


    人模人样的阿裴让玉扶压力陡轻。


    她颤着睫抬眼,视线不断停留他妖孽的面庞,似乎只有多看几眼,才能驱散他非人部分的惊惧。


    玉扶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企图与裴息尘商量:“你想睡我的话,可不可以别用方才那个形态?”


    “我不是觉得可怕,而是觉得,那个形态神交更适用一点。”


    毕竟神交嘛,怎么样古怪的形态都能拧在一起的。


    躯体的话,玉扶认为,她才只同阿裴的尾巴尖打好了关系,其他的她还没适应呢。


    她在撇清害怕的同时,说得异常诚恳。


    但,她的诚恳没有等来同等的对待,裴息尘的视线,极其平静,徐徐,说话也慢条斯理:“阿扶,你懂很多。”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裴息尘不止一次发现,玉扶于这方面懂得异常多,接受力也尤其的高,就连他也没有想过如何对她,她却已经自己想到了。


    原来,不是野生的兔子,而是有些奇怪的家养兔子。


    并不算意外,从她第一次用出双修功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


    可是,还是不受控地想,她这些知识都是怎么学的呢?


    玉扶渐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有些悚然,恍若阿裴舔的不是她的眼尾,而是她的全身。


    她挣扎地动了动,裴息尘却极其淡地笑了笑,冰凉的指腹细细上滑,带着调-教的压制。


    玉扶的后颈被掌住,裴息尘的唇随之压下,轻轻地一咬唇瓣,并不深入地分开,往下,咬开衣袍,隔着最贴身的一层吮住,用舌头吃,还用牙弹。


    玉扶鲜润的唇瓣微张着,完全没预料到阿裴的举动会这样的意外?


    意外得她有些无措,还有些失神,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害怕、颤栗、渴望与失控全然混杂在一块,最后只能溢出娇气的哼哼声。


    裴息尘吃够了一边,优雅又妖孽舔过唇瓣,抬起头,扯出一笑问:“阿扶,这也学过?”


    玉扶先看到的是他的笑容,妖孽,充满着邪气,上挑的眼尾也全是坏蛋的不逊,组合在一起的五官,有种堕落到极致的吸引力,玉扶好费力地才能跳过他的脸庞,去辩着他话中的意思。


    但显然的,裴息尘并没有等待她回答的耐心。


    他又低下了头,公平地照料着另一侧,许是有了经验的缘故,几下子就把玉扶吃得脑子迷糊了,全然没有留意阿裴的尾巴又兴奋地跑了出来。


    他的蛇尾很大,很长,上面部分托住了她的后腰,可最调皮的尾巴尖却偷偷地绕上她的脚腕向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被阿裴得逞,凉意尤甚地贴着她的腿-根。


    这让她身子都簌簌地轻颤,她身心都受到了冲击。


    她开始并起腿,不让尾巴尖乱探,双手也费力推动阿裴的脑袋,完全说不出话来地摇头抗拒。


    她是学习好多知识了,可理论与实践完全是不同的,特别是,她偏爱挑的是能增修为的学,里面就算有人物关系复杂一些的,可也没有涉及阿裴这样半人半妖,还爱用一半原形作怪的。


    这种行为,玉扶就同理解不了他为什么喜欢舔眼泪一样,理解不了,全身都奇奇怪怪的,灵魂都像是要被欺负了似的发飘发软。


    最重要的是,这种方式不涨修为,功法的书简上记载的,都是双-修为重,肉-+欲为辅的,阿裴全然只取辅助的部分欺负她。


    她不服气!


    被逼急了的玉扶想咬人。


    然也是她愤怒的动作,拱腰时,自己撞了上去,本就很重,很急了,坏尾巴尖还毫不放过机会地在外头勾一下,抠一下。


    光滑但有细鳞的触感,擦得玉扶大脑懵懵,眼前空白。


    她被激出了一层薄汗,整个脑袋埋入裴息尘的颈侧,身子一耸一耸地哭了,她讨厌死阿裴了,他比妖还妖,没有羞耻,没有道德,没有下限。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她恨恨地咬他,咬得他发出了嘶气声,才闷声道:“你让你的尾巴出去,不可以再碰我了。”


    即便被咬,裴息尘也保持着拥着玉扶的姿势,蛇尾更是给了她极佳的支撑,他垂眼端详了一会玉扶,她楚楚可怜,小脸潮-红,眉眼中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艳色,只是外头勾勾,擦擦而已,去得有点快,还很有闹气的力气。


    他心中做完总结,终于撤出了尾巴尖,让玉扶一起看地评价道:“阿扶,是被你淋湿的。”


    玉扶根本躲不开他的目光,只能羞耻地去瞪他讨厌的尾巴。


    那尾巴尖覆着水淋淋的一层,示威似的摇摆着。


    更气了。


    偏生裴息尘还要问她:“阿扶,现在还觉得它只可以神交吗?”


    “不舒服吗?”


    “要不要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


    他越问越没有下限,玉扶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玉扶并不想和他继续了,她的渡情期反应并没有特别频繁,尤其今日的冲击对她特别大,她一点也不想色色的事情了。


    在见到阿裴一点也没有缓解,裂开冒出点什么的鳞片时,她毫不犹豫地跑了。


    很庆幸,阿裴这次没有追来,但代价是,玉扶听了他一晚上不知廉耻的各种声音。


    她后半夜一点也没有睡着,早上起来还两脚发虚,根本要站不住。


    反观阿裴,他也没有精神,但他平时就这样,懒洋洋的。


    他们二妖,就这样跟上了前往妖神古墟的大部队。


    鹰族没有飞舟这种代替飞行的工具,但精锐们也不可能把灵力浪费在飞行之上,故而,有一批专注飞行速度的鸟妖为坐骑。


    玉扶自然和裴息尘分在一起,还有熟悉的妖蛛娘和不太熟的妖单云霄。


    从上了飞行鸟妖的背,玉扶就贴着蛛娘,没话找话地与她说话,然后偷偷地夹带上几句真正想问的。


    诸如:“不同种族的妖,一起修炼的时候会化为原形吗?”


    又诸如:“双-修时,如果有其中一方妖对自己某部位的原形很得意,非要留着怎么办?”


    还有:“神交可以解决渡情期的身体反应,那可以一直只神交不其他吗?”


    ……


    蛛娘烦死问题一堆的玉扶了,她以为她问得很隐晦吗?


    每一句都指向她和大妖好吧。


    蛛娘翻着白眼地回答:“都是妖,哪有这么多担忧,想怎样就怎样。”


    “全部原形可以,留一部分也可以,神交可以,一边神交一边恩爱也可以。”


    说到这里,蛛娘忍不住看了一眼在思考的玉扶,兔妖虽不强,但通身的干净纯美,几乎可想,原形也很拿得出手。


    不像她,原形是蜘蛛,神交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但想玩一些情趣的话,就拿不出手了,总不能放出触肢来吧。


    这笨兔子不会是来她这里显摆的吧?报复她之前泡池子时对她的显摆?


    她着意避开了大妖的视线,对着玉扶咧嘴,面庞显出原形的狰狞,八只眼一并冒着怒气的火花:“臭兔子,你是跟我显摆你们花样多,你可以放出尾巴、耳朵是吧?”


    “我是没你花样多,但我男人换得勤,你可以吗?”她用饱满的胸脯撞了撞玉扶,挑衅又嫌弃地向下蔑眼。


    没有比被揍过的蛛娘更知晓大妖对兔妖的占有欲有多强。


    便是某方面差点,想来兔妖也跑不到。


    如此想着,她倒有些同情玉扶了。


    玉扶被蛛娘撞地踉跄了一下,根本没注意她流露出的同情,因为,蛛娘误解了她用意说的那些话,已经够给她再打开新知识的大门了。


    师姐们都是人修,而于人修中行走的妖修,大部分都是不流通的灵兽修炼而成,也以至于,她学习的知识还有好大的一个缺漏。


    但现在她知道了,妖比她想象中的开放,什么都可以,阿裴可以放出尾巴,而她也可以放出尾巴和耳朵。


    原来阿裴昨天的行为在妖当中是正常的,只是因为他是蛇妖,所以尾巴的作用更多点罢了。


    是她见识浅了,习惯得还不够。


    她同蛛娘取完经,脸蛋带着可疑红晕地重新退到飞行鸟妖的尾翼,主动贴向阿裴坐。


    裴息尘懒懒垂了下眼,他的神识很强,玉扶与蛛娘二人说的话,在她们察觉不了时,就已入了他的耳。


    让他感到兴味的是,他的小兔,到底是领悟到了什么,这就又不躲他了?


    裴息尘自然不会去破坏这种乐见其成的好转。


    他只用端着,静静地等待。


    果然,袖子被扯了扯,漂亮的小兔,整个人都柔软轻盈地贴上来,微仰的面颊上飘着红,唇瓣细声细气地说着软和话:


    “阿裴,我承认你的尾巴不止可以神交了。”


    “哦,然后呢?”裴息尘支着腿,闲闲地问。


    然后,然后,玉扶想了好一会,当着裴息尘的面冒出了耳朵,脸蛋红红地道:“我知道这种外放的形态都是正常的了。”


    “我只是还不适应。”


    说完,害羞地低下了头,她很少害羞的,但谁让她面对的是阿裴,他比她还像妖,是色魔中的色魔。


    裴息尘眼尾显见地扬了扬,他自是不知玉扶此刻心中如何想他,但他不会天真到认为玉扶只是在说化形而已,妖的各色化形,从入妖域的一日开始,玉扶就不知道见了多少。


    那还能是在不适应什么?


    当然是他欺负她时放出的尾巴。


    裴息尘笑了,很轻,但很愉悦,喷出的气流就跟在耳边发震一样。


    玉扶放出的兔耳,不自在地动了动。


    下一刻,她的耳朵尖被咬了,玉扶一径过电似的端直了身子,瞠眼去护。


    裴息尘从善如流地松开唇,压下眼,宛如情人呢喃地问她:“我的好阿扶,那你想如何适应?”


    “嗯我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