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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合欢宗的桃花兔下山了》 第22章
“你记不记得那条最干净的街道, 那个小蜥蜴妖说,城主马上要娶妻,我们等他娶妻, 一起混入迎亲的队伍,一定能见到城主, 到时我们便一起将城主干掉。”
“干掉他, 城中的所有妖就没有抓我的必要了。”
干掉比自己厉害许多的大妖, 玉扶越说越兴奋, 她还是第一次想这么多, 这么大。
息尘安静听她说完,唇角笑意加深,计划虽直白粗陋, 但也不是不可行, 只是:“那我们要等上一等了,在这之前,阿扶,你要先想想, 怎么混入迎亲队伍。”
“即便于婚礼之上, 斩杀了蛮虎妖, 到时要面对的怕也不是少数几个妖,必须及时撤离。”
“再则,这这座城的古怪之处, 也必须弄清。”
没有比不被质疑,还帮忙点出缺漏更温柔的鼓励了。
玉扶连连点头, 倏地觉得整座妖城都不可怕了。
既有了主意,玉扶便不再想躲在角落,她收起幻形斗篷, 改服用了妖息丹,暂时遮盖了自己身上原本的味道。
只要不面对面地撞见,就没有妖能从味道上寻出她来。
息尘也换了妖纹与斗篷。
是鹤妖纹,红色的,细长交错的两条,在额中心。
极致的红,于息尘圣洁温和的面庞上,冲击尤甚。
玉扶眸底又不受控地沁出妖性的红,他什么时候才能答应她一起修炼啊?
息尘:“阿扶。”
亲和又带着些振聋发聩的声音。
息尘用上了静心的言法,他早有感觉,玉扶不知是何妖性使然,总会昏然地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说出些大胆又让人无从招架的话。
好在他的言法对她颇有些作用,能时时警醒。
他望着玉扶清明了的眼神,淡淡地笑:“阿扶,该离开此处了。”
玉扶哼哼地揉自己被言法振得发疼的耳朵,神志无比清明地在脑中气骂:呆瓜,没情趣。
她气得遁入地下,半晌,才从地底伸出一只手,声音也闷闷地从地下传来:“我遁地很厉害,不会被地上的妖发现。”
遁地虽无遁空快,但确实更适合当下,隐蔽,还能于地下摸清一些地点和路线。
息尘将手伸给了玉扶,很强的拉力瞬时将他拉入地下。
因要带人,玉扶特意将遁地的空间撑开了点,还特别留意掉渣的问题。
换了平时,她可舍不得这么费力呢,尤其是逃命的时候,能逃就不错了,还哪里管掉不掉土的。
不过,她也故意留了一点小心眼呢,一小片空间,只够两人贴着走。
息尘几乎不用刻意去感知,便能从中感受到玉扶贴来的温度,无论是并着走,还是侧着身,都避无可避。
亲昵得过分。
这些感觉几乎占满了他的感官,然则,若要提出些意见,息尘又不忍打击了玉扶,她已经进步很多。
息尘尤记得,初捡到玉扶时,她雪白的毛发上沾满了尘土。
罢了,待她修为更深一些便好了。
一经从敏感的思绪中抽离,息尘的神识便不囿于方寸,扩大的神识能清楚捕捉到地面之上大半个妖城的动静。
妖,非常多的妖,不止是在寻人,甚至在相互争斗吞食。
这是个完全不断掠夺的妖城。
然往回收的神识,息尘还有了发现,同样是地下,不少植被的根茎似乎异常的活跃。
“阿扶,到了前头……”
息尘微垂下脸,几乎是贴着玉扶的鬓边说着安排。
玉扶昏昏然地被带出了地面,躲了起来,对息尘的提醒,没有半点准备,她光顾着感受他呼吸喷在肌肤上的感觉了。
但此刻顺着息尘的目光瞧去,很快有了发现,他们方才突然消失的地方,冒出了根茎的须须。
先是一点儿,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继而像是着了急,探出越来越多的根须,几乎布满了一大片的地面。
且还都是先才玉扶与息尘在地下,经过留下点气息的地。
这是一只木妖。
玉扶确定。
光看城中都是凶兽一类的妖,让他们都忽视了还有偏温和的植妖一类。
这木妖好生狡猾,一直偷偷跟着他们。
玉扶气不过地道:“我们就抓这只木妖,拷问这座城的古怪!”
一说完,也不管息尘赞不赞同,极快化为原形地遁入地下。
不用带人时,玉扶速度快得惊人,于地下,在根须根本来不及撤离时,咬住了最粗壮的一根,搬山似的力道一旦揪住了,除非木妖自断臂膀,不然不可能挣脱。
显然的,这个木妖,并没有想象中的强,也没有断臂的胆量,不然也不会只偷偷地跟了。
“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是想求你们帮帮我。”低弱的男音从根系中传出。
玉扶哼哼地不信,哪有帮忙是偷偷跟着的?
分明就是被她抓住了,在说假话装可怜!
玉扶强硬地将木妖扯出地面。
息尘搭了一把手,视线于玉扶对木妖根系的咬合处停了停,道:“阿扶,松口,不要咬入脏东西。”
玉扶乖巧松口,呸呸了几下才化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优雅,这个样子怎么让息尘觉得他们是一样的嘛。
息尘如果还一直将她当兽看待,什么时候才能一起修炼。
玉扶顿时更恼木妖,提着无相石聚合而成的锤子哐哐往木妖的根系上锤。
木妖顷刻疼得化出了人形。
是个文弱摸样的男子,藤蔓似的绿色妖纹从眉骨蔓至耳后,显出几分清新秀气:“请相信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也是不小心入了这座城。”
“为何偷偷跟着我们?”
“我们已经换了身上的气味,也没有于妖面前出现,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玉扶越问,越看他别有用心。
木妖的腿部受伤弯折,仅用生出的根系固定着勉强站立回答:“我在半个月前误入这座妖城,一直在寻找离开的办法,但这处其是一处关押妖的妖狱,只要入内,便会受到束缚。”
“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寄希望寻到伙伴。”
“凶兽之流我并不敢上前,会发现你们,是因为我一直留有根系在入口附近,在你们入城时,我便通过根系见过你们。”
“我能寻到你们,也是因地下是我们木妖擅长的领域。”
“你们才入城几个时辰,我可以将我知晓的都告诉你们。”
木妖强忍着痛说完了半是求饶半是显露用处的话。
虽还是对他不信任,但玉扶和息尘现在确实缺少对这座城的了解。
且这木妖配合态度也颇良好。
“阿扶,便先听听他如何说罢。”息尘道。
玉扶自是没有异议:“好。”
木妖终于松下一口气地提议:“我有一隐秘可躲避之处——”
话未说完,玉扶就凶凶地瞪了过去,“不去。”
谁知道隐秘之所是不是出卖妖的。
“你现在就往地下用你的根系结一个空间,我们慢慢听你说。”
木妖没想到这个瞧上去涉世未深的小兔妖,防备之心竟然如此之重,但他也并不敢同另一个疑是人修的修士多言语,恐多说多错。
当下只与修士眼神怯弱地确认一下,便开始认命地往地下开拓足以容纳三人的空间。
在木妖努力干活时,玉扶眼眸直向息尘骄傲地示意,就像是在说:你看,我一点也不好骗吧。
她可是下山前经过整个宗门培训的妖。
息尘瞧得好笑,分明是想用眼压一压地制止她的骄傲,但笑意早已漫上了脸庞,失去了威慑。
玉扶顿时笑得更灿烂。
也就眉眼几个来回的功夫,木妖已将地下空间结好,他颇虚弱地请玉扶和息尘进入。
根须结成的空间在地下三丈左右,如同一个小房间一般,还贴心地用根须结出了一张圆桌并三张圆椅。
但根须总归有些缝隙,稍有些掉渣,息尘甫一进入,为根须多加了一道结界,整个空间都包含入内。
木妖见此,眸光微闪了闪,邀请道:“二位请坐。”
玉扶并不同她客气,坐下就道:“你说吧,你都知道什么?所有和这座城有关的都告诉我们。”
“你可不要说谎!”
“二位能力不凡,我想与二位合作都来不及,又怎会有隐瞒。”木妖面上带上了苦涩:“在下名木章,如二位所见,原身是棵樟树。”
玉扶点了点头,完全认同,这一片空间樟树的味就特别浓。
木章继续道:“我等草木要生出灵智常常比之兽类更难,也更看机缘,我于人界一山水灵秀之地苦修数百年,才方可化形离开根植之地。”
“我虽非名贵珍惜灵木,但也有求道之心,苦求一小宗收留,没想,竟差点成了炼材,我听闻妖域不拒绝任何妖,便阴差阳错入了此地。”
“此城与我所想大差径庭,非寻常妖城,而是一废弃的妖狱。”
终于说到了玉扶与息尘在意的点,玉扶直直盯着木章,等着他最好说些他们并不知的信息。
木章:“妖狱是妖王昔日所设,专用来关手下战败的妖。”
“但妖王已许久不曾亲自出面理事,也无新的妖被关入,这座城便渐渐荒废……”
玉扶懂了,城虽荒废了,但之前被关入的妖还在,这些妖有胆挑战妖王的地位,能耐本就不俗。
他们于妖狱内继续争斗,继续相互吞食,最后胜出的,如今的城主,一只蛮虎妖,掌控了这座城,并且利用了这座城的规则,令所有过路,亦或是不知道这座城底细的妖,都有进无出。
那些脚腕处有一圈虎纹锁的妖,都是心甘情愿被蛮虎妖驱使的妖奴。
甚至,就连成为妖奴的机会都要抢。
否则的话,就如玉扶入城见到的第一条街道那般,相互争斗,相互吞噬,直到离开机会的来临。
而任何误入此城的女妖就是他们的机会。
蛮虎妖虽占据了这座城,但妖王昔日对他的影响尤在,他被困于这一城,空有掌控全城之力,独独出不去。
他被关变态了。
不过是听闻“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便动了娶妻生子的念头。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娶妻生子成了他的乐趣。
甚至还建了一座专门用来收藏的园子,里头都是他的不同妻儿。
其中大半都是将母体力量吸食而死的怪物。
玉扶听到此简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知道的,越强大的妖是越难孕育子嗣的,因大妖的子嗣一般都会同普通的妖兽不同,从存在那一刻开始,就会吸收母体的养分,如果母体弱,那就另需父亲一方的力量维持。
她听姥姥说过,她生来就开了灵智,又生得健康,就是因为她的父母都爱极了她,在她还在母亲腹中时,父母便不断用最菁纯的灵息为她开智。
后来虽然他们在她很小时就不在了,但她在想起他们时,也常会感到温暖。
总之,就以玉扶知晓的来推测,以蛮虎妖娶妻生子的速度,母体一方定然不够强大,而蛮虎妖也并不会为了每一个孩子上心。
也就是说,一个孩子的诞生,是完全依靠母体养分的,甚至,因父方妖力更强,种下的种子也会更强悍,母体内的孩子,还会出现吸干了母体的养分,仍不够成型的情况。
最后诞生的孩子或许根本就是不完整的,难怪那些守门的妖会提到“怪物”。
只是因为一个猎奇,创造了许多的怪物,也抓走、残害了许多的女妖。
玉扶从未听过这样无耻混蛋的恶妖,简直就是妖中败类。
“我要干掉他!”
玉扶愤慨无比,木章也惊得看她一眼,但他并不认为她有那个本事,倒是——
木章视线飞快扫一眼息尘,对他仍有些忌惮,他已能认定这人是人修,而且还是他也辨不出修为的人修,若非情不得已,他倒真想同他们合作。
可惜没有如果,不牺牲他们,那他的兰娘就要在今日嫁给蛮虎了,这同让她去死又有何区别。
况且,若非城中突然多了个人尽皆知的兔妖,城主也不会突然提前了迎娶的日子。
就在他主动寻上眼前一人一妖之前,他分出于城主府的枝桠听得,城主听闻城中又来一貌美女妖,大喜,决定今日娶一个,明日抓到兔妖后,再娶一个。
他不得不尽快下手,先用兔妖将兰娘换出来才是。
他紧张地计算着时间,不期然地对上了人修的视线,惊得一跳,一个对兔妖百依百顺眸色一直温淡平和的人修,眸色怎倏地沉得可怕,是发现了什么吗?
再等等,只要再等一会,无处不在的樟木气息,就会被他吸入更多,漫入此人体内的樟木毒素,会麻痹他的经络,令他无力……兔妖,兔妖倒并不用在意,她早前咬过自己,他的汁液恰可以减缓毒素对她的影响……不会被发现的……一切都如计划……再等等……
息尘隐约觉得他有些异样,但他此刻,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放于识海深处,禁制下的意识不知为何,冲撞得得激烈,震得他识海都在动荡。
他强压着动荡,问:“既蛮虎妖都离不开,他又如何能送其他人离开。”
玉扶登时点头附和,也看向木章。
虽同时被一人一妖盯着,但发现所问并非他害怕的,木章暗松下一口气,回答得越发认真:“蛮虎离不得,是因囚他的是妖王,而旁的妖,不过是蛮虎个人所为留下的,只要他愿意,便可放得妖离去。”
“你如何认定我们能帮你?”息尘再次凝神打量此妖,不止是玉扶,他也总觉此妖似仍有不实之处,太过主动,也太过热心……
为何他的眼前有些花?声音也开始听不真切?
“息尘,你怎么了?”玉扶发现了息尘的不对。
息尘:“阿扶,快跑。”
息尘罩下的结界轰然碎裂,支持一方空间的根须倏地缩紧,但息尘即便被毒素浸入了筋脉血液,也不容小觑,生生从盘结交错的根须中为玉扶破开了一道口子。
就同之前约好的一般,遇到危险,玉扶要先跑。
玉扶也如约在根须破开的一瞬蹿了出去。
木章又急又恼恨,想去追玉扶,但人修实难缠,不得已,只能先放一放玉扶,她也中了他的毒素,即便发作更慢一些,也跑不远,料理了人修才是。
所有的根须在向上攀,巨大的动静,惊动了许多妖,根须散开,息尘暴露于众妖眼前——
木章笑了,他将人修送到的是妖最密集之处。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根须,妖城中许许多多的草木受到他的联络,大范围地开始寻起玉扶。
*
玉扶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可她的身体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昏,她开始失去力气,但她还想之后去瞧瞧息尘,他没跑出来,一定比她还惨,他是人修啊。
可是,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玉扶不确定了,她昏昏然地召唤出无相石,一层又一层地将自己裹住,直如融入了大地。
木章寻来时都险些错过,也颇废了些力气才将玉扶挖出来。
地下简直如是木章的世界,来去尤为自如,他骗了玉扶与息尘,他一颗小小樟树,要成妖,怎可能单单是修炼了几百年,他还盗了许多偏远宗门的许多灵药,他是在南境小宗门中出了名的小偷。
但这里是妖域,没有人认得他。
他也必须救兰娘,兰娘与他一同逃至妖域,在误入此城后,是为帮他引开那些恶妖,才被抓献于城主。
很快,他带着玉扶到了一处园子,园子非常的四不像,没有半分人族中的雅致,更像是洞穴与一些整座搬来的建筑拼凑在一起。
这是蛮虎用来看押要娶的女妖之处,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先通过根须连接园子内部的草木,又通过这些草木为耳目,寻找兰娘的方位。
一间黑沉沉的室内,红帐红得刺眼,一女子如同木偶一般被妆点打扮。
而那些为女子妆点打扮的妖,个个枯槁麻木。
这几日,兰娘也不是没有试图从这些老妪口中套出一些话,但她们的话少得可怜,她们似乎连情感也没有,只是单纯地看住她。
她祈求她们放过自己,然她们看她的目光没有怜悯,只有麻木了的冷然,按部就班地押着她沐浴、试衣,压着她接受事实。
于一张张枯槁干瘪的老脸中,她似见到了自己日后,她会如蛮虎妖过往数十次的娶亲一般,短暂为这座城带来一点亮色,然后就是死寂,独属她的死寂。
她会被迫怀上蛮虎妖的孩子,在所有妖的猎奇中,诞下一个不知是怪物还是什么的孩子,这个孩子会吸干她的妖力,她可能会死,可能会疯,还可能枯槁地活下来,变成同这些麻木的老妪一样,等待着下一个同样遭遇的女妖出现,然后短暂地获得一点将人拉入深渊的愉快。
光是想到,就已让她后悔为木郎做出的牺牲,她分明能再躲一躲,再藏一藏,不这么快被抓到。
她开始宁愿死在外头,也不要入了这虎穴。
这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即将被迎娶,她的神经也变得越发敏感,在疯的边缘不断徘徊,也是这时,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妖力,生机无比的樟木气息。
一段根须从空荡的婚房砖缝中冒出。
她跟着根须绕到了墙尾。
这是一座没有半点审美拼凑的院落,以至房屋墙尾连的竟是洞府似的石质外壁,草木之坚韧,于石壁生长也是常有的事。
石壁极快地生出一棵树,化为了人形:“兰娘,我带你离开。”
几乎是在同一刻,兰娘扑进了木章的怀中无声哭泣,她悔过为让他逃做出的牺牲,可见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兰娘就什么也不想了,她本就是一株野兰,侥幸开了灵智,全靠木章盗来的灵药,才得以化形。
她摇头:“木郎,我走不掉的,蛮虎对这座城的掌控你是听闻过的,我若是在他大婚消失,定然会寻到你身上。”
“我带了一兔妖来顶替你。”木章握紧了兰娘的手:“至少今日我可以先带你离开。”
“兰娘,我不愿你去嫁他,我想明白了,即便是死,我也想与你死在一起。”
兰娘听得兔妖,惊了一惊,顿时更加感动,木郎分明,分明能献上女妖,换得离开的机会。
可比起这个,他竟更想救出她,与她同死。
泪水汹涌,浸湿了木章的衣袍,木章更拥了她拥道:“我观同兔妖一起的人修不俗,他虽中了我的毒素,但恐限制不住他多久,若他没死在众妖的手中,今日城中必然有一场大闹。”
“到时,说不得我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他们并非妖奴,身上不带虎纹锁,那他们只要有机会离开,就有很大的几率逃出虎穴。
“那兔妖在哪?”兰娘擦干了泪,“我们尽快让她替代了我。”
她已然觉得,无论生死,逃出这,同木郎死在一块也是值得的。
木章根须于地下拉扯,玉扶很快落于二人眼前。
木章的毒素,令玉扶全身既僵硬,又安详,瞧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木章是普通草木成精,可也正因原形的寻常,往往会令人对他所散发的寻常味道掉以轻心,他的香,从来不止入药与防虫,还有毒。
尤其是成精化妖后,他更加精练自己的毒素,即便是不吸入,只要于他附近,便会通过肌肤渗入,他昔日能每偷必成,也盖因精于此道。
玉扶与息尘二人,不止是吸入了空气中的,甚至还坐了他根须所化桌椅,中招从一开始就是必然。
木章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妖本就少廉耻,不是他死,那就只能是别的妖死。
况且,既然都是要死的,那为何不能成全他与兰娘死在一处。
他从他们入城,就已盯上。
很快,兰娘为玉扶套上了艳红喜服,胡乱插上一些发钗,盖上盖头,扶她靠在床靠上。
兰娘的妖力被暂禁,但毕竟是植妖,木章带着她,比带着玉扶还轻松。
当几个老妪再入房时,已是到了送嫁的时辰。
打头的老妪,见靠床的新一动不动,上前掀开点她的头盖,惊得后退了一步。
新妇换了妖!
旁的老妪也上前几步,露出几分惊异,分散开于房中寻到踪迹,又重聚一处,各自摇头。
“就用她替代吧。”
“能寻了人来替代,也不算令我们难做。”
她们早已对城主娶妻一事麻木,娶的是谁也从来无所谓,只要满足城主的娶妻要求即可,至于逃掉的,能逃出这座城才是真的逃掉,仅仅是出了这一处园子,城里的妖,哪会放过一个机会。
可那真的是离开的机会吗?
蛮虎自己都离不开,又怎会真给出妖离开的机会?
不过是以此寻乐罢了,所有争得头破血流送上女妖的妖,早就在其提出离开就死了,代替他们出城的是披着他们妖皮的妖奴。
而于城外溜达一圈给城内妖带来希望的妖奴,除了死之外,只有重新回来一个选项。
没有一妖能离开这座妖狱,没有。
她们机械麻木地为玉扶重理婚服,扶上了轿辇。
轿辇红帐飞舞,玉扶意识稍有恢复,但身子仍旧好重,勉力撑开一丝眼,全是红的,好像到处都是红的。
遥远似还有打斗声响传来。
筋络中的灵力凝滞,息尘又被一妖抓伤。
血染红了他素色的衣袍,有他自己的,也有一些妖的,捏出的言法,逐渐从大打折扣,变得不灵。
些许恶妖开始将他当做囊中之物,甚至开始相互争夺起来。
妖狱中可没有这样特殊的人修,谁吃下,谁的修为或可大增。
息尘抓住他们争夺的缝隙,凝力遁空,凭着气息去寻阿扶。
木妖将他扔至群妖聚集处,定然会去寻阿扶,阿扶危险。
她只是一只小兔,息尘不敢想,阿扶会遭遇什么。
杀了蛮虎妖!
息尘从未迸发过如此强烈的杀意,禁制似在松动,但他已经失去了去在意去镇压的气力。
越来越多不属于他原本意识的念头占据了脑海,眼尾浮出细鳞一般的蓝光,瞳仁出现一道金色的裂缝,破开虹膜,危险如兽。
他的气息也开始发生变化,庞大的妖息涤荡开,周遭都如是他铺展开的域界一般晦暗。
一些血雾从域界中弥漫开,偷跟的妖毫无逃离能力地化为了血雾。
再次出来的裴息尘眸底赤红阴冷,息尘阻挠他出来暂且不提。
他的小兔,被人抢走了。
是的,他的小兔。
裴息尘一直如此认定。
他凭着玉扶的气息,一路杀,一路寻。
沉寂许久的凶剑破开封印,从储物袋中飞出。
*
此时抬着玉扶的轿辇,已从迎亲街道入了蛮虎所在的城主府。
说是城主府,其实更像是一个石头堡垒,黑沉沉的,偏又挂着许多的红绸。
比起喜气,更多的反而是压抑。
玉扶满耳都是各种妖的饮酒和吃肉肆笑声,她被推了一把,盖头被掀开。
“兔妖,怎么是兔妖?”
“城主今日娶的不是一花妖吗?”
“我等岂不是要重新作赌了?”
“这是今日城中传的兔妖?”
“城主真乃神速也,这般快就将兔妖也收入囊中了!”
……
种种恭维中,蛮虎妖的面色好了许多,兔妖便兔妖,总之都逃不掉。
他的大掌正要抚上玉扶的腰,玉扶积攒了一路的气力倏地爆发,她变得巨大,周遭的石头也在顷刻间被无相石吸引,重新组合。
玉扶就如一被裹着的巨大圆球,滚到哪里,就破坏到哪里。
城主府的堡垒崩塌,不少赴宴的妖被玉扶压得四散奔逃。
但这种压倒性的胜利也就一瞬,玉扶体内的灵力凝滞了,一动,那些没散的毒素直往她骨缝里钻,难受死了。
而外头的各妖也反应过来,一掌一掌,一刀一刀劈砍着她。
玉扶身形维持不住巨大化地缩小,但紧裹着自身的石球仍有一层楼那样高,虽然很窝囊,可多活一会是一会。
足有一刻钟,石球还是被越剥越小。
恐怖的威胁近在咫尺。
她听到蛮虎妖打雷一样的声音,她惹怒了他,他要剥她的皮做围脖,还要将她的肉与众妖分食……
玉扶努力憋了憋,企图将让她难受没有力气的毒素逼出来,这样她就能在死前,再给这恶妖一个大嘴巴子。
然,不知为何,外头渐渐没了击打她石壁的动静,只有一些如风刮过的声响,快得都捕捉不到。
那些谩骂威胁都不见了,有人用手敲击她龟壳一样的石壁。
“阿扶,我的小兔子,出来吧。”
慵懒拉长的语调,绝不是息尘的口气,可于现在的玉扶来说,就是中邪了的息尘,也是天使。
石壁自发剥落,又在一瞬感知到强大的妖息,霎时结实地裹上了。
这最紧实的一层是无相石本体,快得就如同她的心意。
虽只有一瞬的感知,可也足以玉扶发现这次息尘中邪的程度加深了不止一点。
她竟然从息尘的身上感知到了浓烈的妖息,还是极为强大的那种大妖外放才有的妖息。
玉扶不动了,息尘就算是中邪,就算是身体里还有一个他,那他也是人族不是吗?
怎么会与她是同类啊?
玉扶想不明白,决定晕过去。
裴息尘最后只捡起了晕过去的兔子:“怂兔子。”
他将玉扶塞入怀中,手中凶剑发出一声嗡鸣,没杀够的兴奋。
狼藉一片的城主府区域,只有一具一具妖修的尸体,哦,还有一个活的。
蛮虎妖,妖狱城主。
他的四肢被削,口舌被堵,但还活着。
只有他活着,这座城的禁制才会还在,才会没有妖能逃走。
木妖,花妖——
裴息尘勾起残酷的笑,又骂一声“废物”。
骂的息尘,真是当佛修当傻了,连妖的当都会上,甚至在被围攻之时,还愚蠢地迟疑了。
不管是妖还是人,不听话的,就该都杀了。
玉扶并没有晕很久,但当她醒时,她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是在做梦,满满煞气的妖息是从裴息尘身上散出的也没错。
而且,还是她最怕的种类,滑溜溜,冷冰冰的蛇。
他的手抚在玉扶的脊背。
玉扶想抖,可又不敢抖,她再次推翻了裴息尘不吃肉的揣测,蛇的话,是吃兔子的吧,还是能一口吞那种。
“阿扶,不要装睡了。”
又是那种懒洋洋低哑的嗓音,玉扶不觉欣赏,只觉得好危险。
然后,她就乖乖地醒过来了。
但息尘显然还不满足,手指推了推玉扶,道:“变回来,让我看看你。”
比起玉扶的原形,裴息尘更喜欢玉扶当他的面化形,他知晓的,这只又怂又有色心的兔子,对息尘怀的什么心思。
她想着法地让息尘适应她的化形,也只有在害怕和虚弱时,才会变回兔子。
既如此,他偏要抢过来,让她也在他的面前习惯化形,习惯不害怕他。
玉扶没法,只能乖乖地化形,但她被他满是煞气的妖息影响,怕得忘了先滚下去了。
以至她竟坐在他身上化了形,她腿软得要下去,后腰被掌住,裴息尘捏起她的下颌,低低地笑:“阿扶,我的乖小兔。”
玉扶被迫昂头,这时才清晰留意到他的形容,他的发好乱,甚至还有血迹,可他又根本不管地向着她压下脸,发也随之向她倾来。
乌黑乌黑的,还带着些微的弧度,映着他的脸,令人窒息的秾丽。
玉扶在这一瞬,无比深刻地肯定,他是男妖精,只有妖才会漂亮得这样一点圣洁感没有。
也只有妖才会没有羞耻心。
他用他的鼻尖碰她,用额头触她,还用唇舔她。
又是眼尾的地方。
“看来这次没有吓到哭。”裴息尘舌尖卷过玉扶的气息缩回薄唇中。
但那舌也太灵活了些,在玉扶的盯视下,又探出一点地在下唇扫了一圈。
极快。
快得玉扶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好像不是人才有的舌。
她身子不受控地软下去,中邪息尘的出现,每次都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恐惧。
然而,也是这一软身,她的视线也落到了他的身上,都是各种伤口,甚至还有撕扯的痕迹,是牙齿锋利的妖留下的。
裴息尘顺着她的视线,又托玉扶一把地令她与自己靠近,眼神挑剔,语调也阴阳怪气的:“都是“他”受的伤,没用的废物。”
“阿扶,你现在心疼的是“他”,还是我?”
他箍着玉扶的力道在收紧,好似只要她说一句不顺心的话,就会咬她一口。
玉扶被问懵了,认为裴息尘有病,管她心疼谁,这不是同一具身体吗?
她的神情太好读懂,裴息尘偏不喜欢这种混为一谈的看待:“他是他,我是我,别把我同废物相同并论。”
“下去。”
裴息尘松开了玉扶。
他生气了,玉扶肯定。
所以她下去得极快,极灵活,泥鳅一样就要滑离。
裴息尘又不爽快了,眼利地一拉一带,将玉扶重新拉回,他也往身后的废墟一样的墙体靠下。
玉扶不得不双手撑住了他的胸膛坐稳。
裴息尘的手带力道地覆在她手上:“色兔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救了你?”
“给我包扎。”
他压下的眼,带上了威胁。
玉扶本也没决定不管他,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息尘的身体呢,而且她也不是没良心的兔子,“唔”一声,算是答应了。
眼虚虚上抬,飞快扫一眼,才低着头嗫嚅道:“你得起来,衣服也脱了,我才好看你都伤在了哪,再处理。”
裴息尘盯着玉扶,慢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干脆地带上玉扶几个闪身,进入了一个溶洞中。
洞中雾气氤氲,有地泉。
裴息尘放下她,就开始边走边脱衣。
修长的形体,精悍的肩背,长袍布料顺着肌肉纹理的走势滑落——
内里分明还有一层,玉扶却已惊得转了身。
她是想看的,毕竟没看过呢,息尘又惯常包的紧。
可是,这是中邪的息尘,他好凶的。
她色心很大,可色胆却很小,又活过一个妖狱危险,玉扶很惜命。
裴息尘入了水,适宜的温度,令他舒服得撑开肩背靠在光滑的石体上,身上的伤也在不自觉地愈合着。
这具身体正在恢复妖性的部分,他坚硬的鳞片和皮肉,也会反应在身躯之上,这些伤其实根本不用包扎。
但扫一眼背着身,怂怂的兔子,心情不太美妙,他止住了伤口的愈合,提声道:“还不过来?”
玉扶身子一颤,眼下妖纹也闪过,抱出一堆的伤药和丹药,有息尘让她买的,也有她从山上带下来的。
她低着头,不让自己多看地将东西放在了裴息尘可以拿到的距离。
想用这些药打发他?
几乎不给玉扶反应的,裴息尘在她放下一瞬,拉住了她的臂。
哗啦啦的破水声,玉扶紧张得闭了眼:“呜呜呜,你别拉我,我会忍不住的,这里有药,你自己吃了就能好的。”
裴息尘懂了,这色兔子是想看又不敢看,叫他脱衣服时候的胆子去哪里了?
“不是你叫我脱的?你得给我上药。”裴息尘并不放开玉扶,甚至沿着池边,更靠近了玉扶一点。
听着像是要上来的动静,玉扶焦急反驳:“我也没让你全脱,哪有上药全脱的人!”
“你不知羞耻!”
没羞耻的兔子说他没羞耻,裴息尘都气笑了:“你不是妖吗?我也是妖,妖不都这样。”
这是玉扶常说的话“我是妖嘛,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是妖嘛,妖都这样”,但听到这话从裴息尘的口中出来,玉扶还是吓了一跳,他也是妖?
他真的是妖?
她真的没有感觉错,玉扶再不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了,她好大一个佛子,原来身体里还有个妖。
“你这什么表情?”裴息尘强掰过她的脸,仔细观察:“阿扶,你是惊喜坏了?”
“你喜欢的佛子身体里,有一半的妖血,你难道不该感到开心吗?”
“你何必总想着“他”呢,得到我也是一样的。”
他松开玉扶,又享受地往池中滑去,蛮虎妖藏着的这个池子很合他的意,他甚至换了个角度,更好地欣赏玉扶,他从她身上感到愉悦,尤其是她那对息尘幻想破灭的神情,他尤为喜欢。
看,佛子并不圣洁,他体内有妖的血脉。
他与她才是更接近的存在。
所以,阿扶,选他吧——
第23章
裴息尘笑得越发慵懒肆意, 仿佛有无尽的耐心等待猎物的醒悟。
而玉扶脑中打架的小兔子也被他的一番言论勾得又出现,乱糟糟的,一个又一个地出现。
有开心坏了的:“息尘身上有妖的血脉, 原来我们很接近。”
又有摇头不认的:“息尘是息尘,裴息尘是裴息尘, 他们根本不能按一个人算。”
“身体不还是同一个嘛, 吃到度过渡情期不就好了?”
“师姐们不也是这样找情人的, 难道你还想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不想回山上了?”
一问又一问, 玉扶的本体小兔就像是被它们围在了中间, 她在摇头,她当然是要回山上的。
可跟同息尘久了,她于妖性之外, 又学会了许多她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会让她生出一种接受了裴息尘就背叛了息尘的愧疚感来。
但很快又有一小兔诱哄似的劝诫:“你是妖,妖不就是这样快乐就好吗?”
“你难道不想借助他快些恢复修为吗?”
“你要一直窝窝囊囊到什么时候?”
玉扶像是被骂清醒了似的睁眼,一点一点地摸到了裴息尘的身旁,手心放着一颗对外伤极好的复原丹。
裴息尘一低眼, 就能瞧见于眼下几寸远的手, 粉玉一般, 柔白细嫩,但一直在细细地抖——
又怂又贪心的色兔子。
裴息尘心下不甚愉快地笑了笑,湿淋淋的手自下抬住了玉扶的手, 送至唇边,下颌一低, 丹药入口。
玉扶双靥涨红,她要哭了,这人, 比她还像妖,吃药就吃药,竟然还舔她手心。
冰冰凉,酥酥麻的,同地泉蒸腾的温度一起,活像是冰火两重。
她“呜”地一声期艾道:“你不要抓着我的手了。”
她甚至只敢说不要抓她手,“舔”之类的词提都不敢提,她的常识与色心在比她还不按常理的妖面前,如见大巫的小巫,含蓄了不知道多少。
裴息尘细细舔去最后一点根本就是他身上落下的水渍,偏眼望向玉扶,她真小,跪坐一团,被打湿的红绫裙隐能透出一些她内里的小腿,也在抖,害怕得可真喜人。
更不想放过她了。
玉扶是侧跪着向息尘递丹药的,刚好将药送到他面前,又避开了看到不该看的,她总是很胆小,很谨慎,即便屈服了,也试探得只进步一点儿,此刻手被抓着,另半身几乎是向着裴息尘相反方向倒的,全靠着另一手撑地支着。
完全是生理性的抖。
若从侧面看的话,她也完全是想要逃离的姿态,是恶霸似的裴息尘拉住了她,可裴息尘偏生就享受着这种拉锯。
她越怕,越惨,他越愉悦。
他喜欢她一边怕,又一边对自己的接近。
有种胜利的美妙感。
看,阿扶也不是非息尘不可的嘛。
他当然会将玉扶照顾得比息尘还好,不过不是现在,他勾手用力,将玉扶带得倒向了他的这一侧,伏着身地同他对视。
“阿扶,上药可不是你这样送一颗药丸就结束的。”
“你看都不看我,怎么知晓我身上还有哪些伤?”
他原先抓着玉扶手掌的手,此刻顺着玉扶的倾身,抚向了她的脸颊,嗓调也仿佛被氤氲的热气温过一样稠。
玉扶完全被冲击得失去了声音,她的脑子好像空白的一片,只能俯眼瞧见裴息尘秾丽的容色,湿漉漉的发不断往下淌着水,一滴一滴,落到修韧挺阔的胸膛。
玉扶宛如目眩地昏然,他好妖精啊。
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样诱惑息尘,师姐们分明也教过这种手段的。
玉扶觉得自己要晕了,她受到的冲击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沸腾的渡情期热流兴奋得她“嘭”一下变成了兔子,跌入水中。
她总这样,兔子的时候,兴奋想变成人扑倒息尘,人的时候,又怵裴息尘,干脆变成兔子。
咕噜咕噜呛入了好几口水,玉扶觉得自己脑子都清醒多了,然这水可真清啊,怎比在上头看得还清楚啊。
她看见了好白的身体,好结实窄瘦的腰部,好漂亮的流线……
玉扶这回是真的晕了。
水面上鼓出一连串的泡泡,继而浮起一只小兔。
裴息尘挥开些蒸腾的水雾,捏起飘过来的小兔,嗤道:“没出息。”
他有些不服气地摇了摇她,怎对着息尘都能做梦都扑上去,到他这不是晕就是晕,真信任他不会吃了她?
裴息尘咬牙似的做样往她脖颈处比了比,太小了,下口都没地,还是生吞的好。
玩了一会觉得没趣,才将玉扶送到了池边。
然,晕了的兔子怎么还能这样地有存在感?
她每动一下,裴息尘就瞥一次眼,她不动,他又担心她死了,还是忍不住看一眼。
无法,他换了个面向继续泡池,于池中懒洋洋地探出些尾巴尖,给玉扶翻面烘毛。
玉扶开始觉得冷,但慢慢的又觉得暖,还有什么尖尖软软的东西戳她的肚子,好痒,她下意识地抱起就咬了一口。
裴息尘豁地缩回自己的尾巴,瞳仁被激得竖起,过电一样的酥麻一直传到尾椎骨。
缓过了这劲,他才抬起尾巴于眼前,尾巴尖委屈地垂着,一个浅浅的牙印于鳞片上折射出一些润泽的光,按理,他就算是尾巴尖也不该这么脆皮,但妖性还在恢复的阶段,就连这放出尾巴,都是二百多年来头一遭。
鳞片还没长结实,就被咬了一口。
裴息尘磨了磨牙,身后浮现一个巨大的蛇影,张牙舞爪地对玉扶张开了口,玉扶半分知觉都没有地翻了身。
裴息尘哼气地收回了蛇影,于尾巴尖施了个留存的小法术,他要留着这痕迹,日后寻她讨回来。
尾巴重新入水,哗啦地从水中起身,那些受伤痕迹皆已不见,储物中飞出他要的衣袍,绀宇色的,松散披着,朝玉扶弯身时,逶迤出绮丽贵气的纹路。
玉扶随之落入他怀中。
明明泡了那般久的温泉水,可他身上还是凉的,玉扶不由偷偷耸了鼻。
她其实已经醒一会了,就在不知道咬到了什么崩到牙的时候,她完全不敢睁眼,尤其是那巨大的蛇影,更是吓得她不敢动弹。
有时候她真宁愿自己能多晕一会,但除了起初毒素的影响,后头的晕倒,都不过是暂时性的逃避,根本晕不了多久。
就好比现在,她装的就好累。
她好想动一动,好想离裴息尘远一点,他穿的太少了,身上好凉,他贴得她好紧,她脑中总不受控地回想起于水下见到的腰腹,思维也发散得没有边际……
她开始想,她是妖嘛,哪有什么背叛不背叛,息尘回来她也会继续喜欢息尘的,她只是暂时被另一个他吸引了一下。
她是妖嘛,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很正常。
她主动地动了动,贴了贴裴息尘。
她就跟小暖炉一样,熨帖的很,就是毛贴着皮肉蹭有点痒。
裴息尘初时享受,然后就受不了地将她拎了出来,“醒了就变回来。”
“把我当坐骑,可美得你了?”他危险地眯了眯眼,但怒气却是没有的。
玉扶落地就化回了少女,脸蛋飘着些可疑的红晕,一看就不是在想好事。
裴息尘唇角翘了翘地嗤她,色兔子。
外头仍旧是废墟的一片,硕大的月亮,照得整座妖城比玉扶印象中还要破。
她有些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裴息尘一出现,原先的所有危险就都不见了,她的威胁只剩下了他本身。
如果非要选的话,那她是宁愿承受后者的,裴息尘再怎么样,也只会一口吞了她,不会剥了它皮毛。
“我们去哪?”玉扶几步跟上裴息尘。
“带你去看好戏。”
裴息尘扯出一抹笑,身形很快移动到老远。
玉扶却还在惊讶于他方才的笑,怎么说呢,不是玉扶多次看惯的懒懒的笑,也不是得趣了的笑,而是有些邪气,像是坏蛋的笑。
可他本来就是坏蛋啊。
玉扶只能将其归为是不适应他用和息尘的同一张脸坏蛋笑。
坏蛋在远处直勾勾盯着还不跟上的玉扶。
有些费解,她到底是怎么修炼到化形的?
不强大,也不够妖,是开灵智的时候没受到完整传承吗?
就她随时随地出神的几个瞬息,足够很多人取她的性命了。
裴息尘有些沉不住气地想过去带她。
可他并不想如息尘一样惯着她,怀里总揣着一只兔子像什么话?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直不将玉扶将妖看待,笨兔子后来倒是靠化形扳回了一些印象,但很可惜,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他,他也再不会犯之前的错误。
灌醉他,把身体还给息尘,想的倒是美。
裴息尘不期然地想起,在意识又沉入禁制时,玉扶对息尘表的忠心。
真是好的很。
怂兔子就想着去吧,他就在不久前,泡池子时,做了息尘对他做的同样的事——禁锢和限制。
玉扶终于追上了裴息尘,但这时,她发现息尘的笑,坏中又带上了冷。
好可怕啊。
她想了想道:“我会跟上你的,不会再让你等我,真的。”
“笨兔子。”
裴息尘对她冷冷地一声,转身继续于残垣断壁中起落。
玉扶不懂自己又哪里惹他了,怎还攻击起妖来了,息尘都是夸她聪明,资质不凡的,怎到了他这儿自己就笨了。
玉扶气不过地在他背后挥了挥拳,才赶紧跟上。
裴息尘并没有行很远,他于妖城最高的一座石塔处停下,其下众妖追逐,目的却一致,最前头逃的狼狈的正是曾欺骗玉扶与息尘的木妖,木妖还拉着一个跑得踉跄的花妖。
玉扶气喘吁吁追上裴息尘,被下头的动静惊得险些栽下去,裴息尘扶了她一把道:“如何,看他们如此,开心吗?”
玉扶怔然一瞬,这才去细细辨清下方不断被追逐的两妖,木妖修为于妖城中并算不上顶尖,但他极其会躲,根须也不知花了多久几乎遍满了这座城的中心位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第一时间开始逃。
然,这种小伎俩,在群妖的围击中,根须尽断,被逼得连地下都躲不了。
玉扶听见有妖在喊:“跑!还跑!老子将你们根须全断了,栽盆里。”
有妖附和:“对,栽盆里,献给新城主,我们就可自由了!”
新城主?自由?
是抓住他们就可以出城了?
玉扶也来了劲,往下跳,新仇旧恨一起算,她也要换自由。
“你做什么?”裴息尘牢牢拉住了她,但凡他动作再慢一步,这兔子就已经跳下去了。
玉扶下意识道:“息尘,有新城主,我们可以出去了。”
甫一说完,玉扶就意识到不妙,她喊错了。
果然,裴息尘盯来的目光,刹那凝结得要将她冻住。
玉扶补救:“我是说,息尘太容易喊错了,我以后喊你阿裴,可不可以?”
狡猾的兔子,裴息尘不言地盯着她,但冰冷却是化开了一点,似真的在思考可行,他将玉扶从边缘带回来一些,给玉扶机会地道:“喊几声来试试。”
“阿裴,”玉扶试探地先喊了一声,观察着裴息尘神色地才又喊一声:“阿裴。”
“阿裴。”
玉扶越喊越顺口,嗓音褪去轻软的小心翼翼,清灵的很。
裴息尘的容情终于变得正常,但还没有原谅玉扶,他微眯着眼道:“继续。”
“阿裴,阿裴阿裴……”
“可以了。”再轻灵听多了也烦,裴息尘手动地闭了玉扶的嘴。
真手动,玉扶的唇被跟鸭子一样地捏住,偏她还不敢当面抗议,只委屈地用眼控诉着。
也是这时,塔下的那些妖,也不知是谁发现了塔上的身影,呼了一声:“城主,新城主在这!”
玉扶眼中控诉转为惊讶。
裴息尘收手,对这些妖的称呼也皱了一下眉,他可没想当他们的城主,他不过是将蛮虎用凶剑钉在了城墙之上,留下追捕木妖与花妖的任务罢了。
玉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阿裴问她“看他们如此,开心吗?”是这个意思啊。
“阿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玉扶这次没有喊错,双眸也亮闪闪地盯着裴息尘,里面没有害怕,只有喜悦。
啊,原来让她开心这么简单啊。
裴息尘揉搓着方才捏过她的指腹,冷淡地应道:“嗯。”
第24章
玉扶才不管裴息尘的冷淡, 兀自开心着。
虽待的不久,可这座城,真的给她留下阴影了。
她差点就嫁了妖, 差点被剥了皮,也差点要自爆了。
还好, 还好, 她没有倒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每次不是息尘, 就是阿裴出现了。
玉扶现在知晓能出去, 就连看裴息尘的怨气都少了。
而塔下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是更多妖发现了他们。
也是这时,尖唳的剑鸣倏地从城门处传来, 众妖看去, 玉扶也看去,还没看清,被息尘扯人了他的遁空之术中。
凶剑没有追上主人,于塔上“咻咻”地飞几圈, 生气地抛下钉着的妖躯。
是四肢被削的蛮虎妖。
他们当中根本没有与蛮虎同时期被妖王所囚的妖, 皆是后来误入, 不断被留下的妖。
也即是说,只要断了蛮虎的最后一口气,这座城的最后束缚也就没有了。
众妖激动得纷纷将自己的武器砍到蛮虎的身上。
而此时的玉扶, 已同息尘落到了一处古怪的园子中,玉扶对这座园子有一些印象, 木妖就是绑着她来此换出了那一日原本的新娘。
当时她分明有苏醒些意识的,也隐约听入了一些木妖与花妖的谈话,是之后她被换下花妖后, 木妖怕她中途醒来,又给她注入了一些毒素,她才更艰难的。
玉扶一想起,便来气,她方才应当也去砍他们几刀,让他们死一起都便宜他们了,既然那般的相互爱重,就应一开始一起自戕。
玉扶好一会才从愤怒的情绪抽离,而也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裴息尘已将这怪园子的所有洞口禁制毁坏。
他原来是好妖啊!
玉扶惊讶。
但很快,玉扶发现了不对,这个园子太奇怪了,许多发育不全的幼妖,然后冲出囚牢的都是女妖。
她们精神似乎失了常,甫一从被关的洞口出来,又哭又笑,继而四处寻这些什么。
裴息尘带着玉扶于高处俯眼,他眼中有着玉扶看不懂的黑寂,似阴森,又似戏谑,就仿佛是在等着什么好戏开场。
裴息尘倏地垂眼向玉扶,指着一处问:“阿扶,你猜这些母亲是会去带出自己的孩子,还是去杀了自己的孩子?”
他面容盛美惑人,可用玩味的语气问出的话,却恶意阴森至极,玉扶也被他慑住了,脑子锈住了一样转得很慢,她疑惑他的问题,也经不住地思考,却怎么也想不出正确的答案。
她摇头道:“我不知道。”
玉扶认为这些女妖就算为母了,可那些孩子又不是她们自愿生下的,过程中说不定经历了不知怎样的痛苦,玉扶觉得她们应该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或许杀了才能重新开始。
只是,若站在孩子的角度看,他们好像也挺无辜,尤其是,有些生长不错,已经开启灵智的幼妖。
玉扶想来想去,摇头后反问裴息尘:“你为什么要来看这些?”
裴息尘:“我好奇,她们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又是那种懒洋洋,很轻慢不在意的调子。
可真不在意就不会来看这些了。
只见园子中,不断有幼妖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杀死,连开灵智的也不例外,甚至,还有的在食子,企图靠吃来夺回被分走的力量。
“看来是恨多一点。”裴息尘意兴阑珊地转身,同玉扶道:“走吧。”
他自走几步,却不见玉扶跟上,蓦地生出些烦躁。
也是这时,玉扶抬眼,给他指了一处,笑着道:“恨虽然很多很多,可爱也有一点呢。”
裴息尘顺着玉扶手指看去——
那是一个老妪,这园中的女妖会老成这样,不用想都知是受了生育的影响,她的手掐在一个猫形的幼妖脖颈处,停顿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彻底地掐下去。
她似在犹豫挣扎,她恨这个令她变得如此丑陋的生命,可这也是她往后唯一的延续,她的手掐了松,松了又紧,幼妖还以为老妪是在同她玩耍,用毛茸茸的脸颊一直蹭着老妪的手背。
终于,老妪的手松了,将幼妖藏在怀中,避开杀戮,跑出了这个可怕的园子。
“她还是想杀她。”裴息尘并不承认这是爱。
玉扶不服气地哼道:“这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妖会喜欢自己妖力被孩子夺走,尤其还是这种不是自愿,本身也不强的妖。
能于恨中,仍留着幼妖的性命已是极难得的怜悯与爱了。
“我听说就算是强大的妖,在孕育子嗣的时,也常会有生出吃掉的念头。”
玉扶本意是想令息尘不要对妖的爱啦恨啦,有什么偏见,不管是什么妖都是一样的,可没想却像是触上了裴息尘的什么禁忌,他笑得好冷。
但这种冷意又很快被他的懒怠盖过,玉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不敢靠他太近,同他隔着些距离地跟着。
倏地,有什么玩意擦着玉扶的发而过,极快极凶,玉扶霎时蹲地抱头,她摸到她的一个绒球揪揪不见了,抬眼望去,罪魁祸首是一把剑。
一把于夜中都泛着熠熠法光的凶剑,剑柄斜纹相拱,中间整块的透色蓝宝石,很漂亮,如果它的剑尖没有顶着她的绒球的话。
再看它停留拦住的人,玉扶气得捶地,一把剑也欺负她,摘了她的绒球去讨好大妖。
玉扶气哼哼地站起来,远远瞪着一妖一剑,她不想和他们一路了。
裴息尘也感受到了凶剑的回来,本也没当回事,直到见到那于剑尖绒绒一团的白球,拾起,扭头去看,第一次体会到了娇气兔子的气性大。
好像有点难办。
气急了是会咬人拼命的。
“我给你插回去?”
裴息尘走近玉扶,询问的语气,笨拙的动作,比划好几下,将绒球直直地固定上去。
绒球掉落。
裴息尘接住,又掰玉扶脸地继续试图固定。
奇怪,真奇怪,平日里见玉扶怎么活泼都牢固的绒球,就是固不回去,他好奇地摆动玉扶的脑袋,观察她的发髻,倏地发现,这绒球竟真没有任何的固定簪钗一类。
终似意识到什么地垂眼,玉扶也恰被他捧起地抬脸,眼睛红得妖性都显出来了,忍着没咬他。
这绒球是玉扶化形的一部分,他的剑削了她的一簇毛,日后她再化为原形的话,她的兔耳边就会丑陋地少一簇毛。
玉扶从来没这样委屈加生气过,尤其他还一点自觉也没有地摆弄她脑袋。
玉扶忍了又忍,还是好气啊,真的好气!
她拍开裴息尘的手,偏头到另一侧 ,她怕自己忍不住地扑上去咬他。
裴息尘手背被拍,肌骨瞬时红了一片,他垂眼蹙眉,眸色渐浓,色兔子,不止是气性大,力气也不小,无怪是修山神道的。
都是息尘纵出来的脾性。
再这样惯下去岂不是要压到他身上来了。
他敛眸甩了甩手,背身就走,也就几步的距离,余光瞥见玉扶在摸空了的一侧发髻,泫然欲泣,怪可怜的,让人看一眼就生出些愧疚,看一眼又生出些愧疚。
他重新退回,用虎口卡住她的脸抬起,笑得不逊:“气性这么大,是不是要我给你咬一口做补偿?”
玉扶倒想,可她不敢,闷闷地道:“我气会就好了。”
“我是生那把剑的气呢。”
真大度,也真是乖巧,这只色兔子就是这样接近佛子的呢,现在这讨好手段用到他身上了。
裴息尘笑了,挺愉悦地用拇指摩挲她的颊靥,再到唇角,剥开点她的唇瓣,“咬吧,我怕你现在不咬,之后偷灌我酒。”
慵慵懒,散漫又坏蛋的笑,拇指也继续剐蹭着玉扶的唇瓣示意她咬。
玉扶腿都软了,他怎么会知晓她同息尘说的话啊。
可再想,又似乎是寻常,毕竟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她对息尘偷偷的心思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玉扶的怒火被心虚浇灭,是真的不想咬了,即便他将手送到她的嘴边。
然而,裴息尘却并不放过她,执意地要她咬,剥开她唇瓣的拇指探得上下齿缝,倏地向上一顶,探入压住了她的舌。
玉扶“呜”地一声咬住,又反应过来地松开,并未在他指节上留下痕迹,只多了些的她唇瓣上留下的水液。
也是这一张一合的动作,裴息尘指腹也紧跟着地被舔了一下、
嗯?
又一下。
裴息尘沉浸在这种感受里,玉扶每退一下,他就更钳住一点,她的下颌皆被他余的手指托住,她的舌不受控地想躲,抵不动,倏地一下,压到了裴息尘的指节之上。
玉扶完全生理性地为避开他的拇指,她没想舔他,可他的手不退出去,她的舌只能躲。
而裴息尘却偏同她作对,跟同着她的舌尖打转,非要压住她的舌。
玉扶浓密眼睫不断地颤,被欺负了似的,挂上星点细珠,娇艳可怜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哭了。
裴息尘终于滑出手指,带出点银丝地勾在玉扶的唇角,拉长,也亮晶晶的。
玉扶连忙擦了擦唇,怕了他地往后连退几步。
分明是戒备的几步,却恰让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落于裴息尘的打量中,她的化形谈不上多成熟,然她的肌肤就如她没有一丝杂色的毛发一般,雪白雪白,妖域大得过分的月亮下,简直浑身晕了光一样。
真漂亮。
漂亮得他有了饥渴的冲动,光将她抢过来似乎还不够,还想——
占有。
独他的占有。
整个拇指指腹都是亮晶晶的一层液体,裴息尘毫不嫌弃地于自己唇外抹过,一点非人的舌尖将那晶液舔入。
比眼泪的味道还要好。
他好妖啊,只是为什么一直要用捕猎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玉扶头皮都在发麻,即便知晓他和息尘用的是同一具身体,也知晓他并不适应吃肉,可他一边yue一边非要吃肉的印象还是让她很深刻。
玉扶想了想,壮着胆地打消他的食欲:“我没真灌你酒,你别吃我。”
裴息尘不置可否地一笑,朝玉扶走近地弯身:“阿扶,你该知道的,“吃”有很多种。”
“不是你想吃掉我吗?”——
第25章
裴息尘偷换了概念, 还换了人。
玉扶只有一次迷迷糊糊中,对息尘说过想吃掉他。
她想的“吃”同息尘理解的“吃”自然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阿裴在提醒着她想起, 也提醒着她也可以吃掉他。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他还曾说, 可以给她灵力, 还可以想要他。
只是, 玉扶对阿裴总是惧更多一些, 一些大胆的进步都是今日才有的。
可是, 他说的好诱人啊。
佛子的息尘就是个呆瓜,明显的,吃掉阿裴比吃掉息尘更简单。
尤其是, 他都邀请她了。
玉扶怔怔看着妖孽一样的阿裴, 他好华丽,同圣洁的佛子相比,浑如妖孽。
她朝阿裴踏近了一步,舌尖下意识地勾入唇角的津液。
色气的小兔。
裴息尘微眯着眼地想, 立在原地没有动。
玉扶揪住了他的衣袖, 抬头倾向他, “你保证不会吃掉我?”
“食物的那种吃。”玉扶特意强调地补充。
裴息尘掌住她的腰,带鼓励地笑道:“不会。”
又是那种坏心肠的坏蛋才有的笑,玉扶踮起的脚尖往下落, 开始拉远距离,她总这样, 反反复复,面对阿裴总没有对佛子的安全感。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因为他是蛇吧。
她是兔子, 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
但这一退并没有逃离裴息尘,他顺着她的退却,倾身向她,眸中的光彩,仍像猛兽,不过比之猛兽又多了些慵倦,就好像有无限的耐心等着猎物的靠近。
玉扶明知自己是猎物,可又舍不得他放出的饵,她有时候很胆小,可有时候又很贪心,贪心得大胆到成为一个赌徒。
她听见自己在疑问,嗓音带着颤的,胆怯的同时又像是在嗔怪:“你总用像是很饿的眼睛看我。”
息尘是不会有这种眼光的,他温和,平静,偶尔严肃,不会发绿光。
裴息尘扯了扯唇,上半身被她格挡地当胸推远了些,他也不反抗,并不松手地借着这距离,用一种观察的眼神瞧她,她天真纯美得不像是妖。
到底是被保护的多好,才会问出这般天真的问题,她这样香,蛇的眼睛当然会发绿光。
可裴息尘现在并不想吓她了,他发现了更乐趣的等待,瞧着又怂又色的兔子向他靠近,真的是一种美妙的感觉,所有感官都被放慢,放大得充盈了他将近二百年的沉寂。
他以一种自己也难以想象的嗓音诱哄:“阿扶,你亲我一下。”
“亲我一下,我就不饿了。”
玉扶睁圆了眼,从未听过这样不正经,还前后毫无瓜葛的要求。
然则,她没有理由拒绝。
是他邀请的。
也是他想她吃了他。
玉扶蠢蠢欲动。
她面颊因羞赧而绯红,目中些微带着踟蹰,她看着他放开了的等待神情,心脏“砰砰”地跳,这张华美惑人的脸,她偷摸过他的鼻梁,点过他的唇,就连额角眉心也令她心动不已。
可要亲哪儿呢?
他好像没有要求。
玉扶盯上了她不喜欢的部位,他的唇。
这里,息尘训过她,阿裴恐吓过她,还咬过她。
要咬回去。
玉扶仰头微启了唇瓣地迎上去——
好软,还有点凉。
也是干净无比的味道。
不管是息尘,的还是阿裴,他们好像是一样的。
玉扶痴痴地发怔,忘记了报复,只是轻轻地含。
她笨拙,很多学会的东西,第一次得到了实践,她试探地用舌搔过阿裴的唇瓣,然后退缩地回到自己口中。
然蛇的天性好像就是比兔子更放得开,她退,他就进,一股不属玉扶的灵息跟同他的舌吐入她的唇中。
同佛子温暖纯净的灵力不同,它冰冰凉的,甫一入内,就自发地缠上了她的神魂小兔,神魂被扑倒,蛇形拉长地缠绕,蛇首不断往她颈下拱,蛇信卷过她的唇、鼻、颊靥,逼得她的神魂也吐出一点透色的舌尖与他相碰。
剥离肉-体阻隔的相碰,玉扶很快哼哼唧唧起来,送上更多自己的唇,急切的咬,急切的含,胸1脯强烈起伏得喘不过气来地还是不满足,喉咙里转着难受的低泣,身子扭啊扭地往裴息尘的怀里蹭,她想要更多连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
她好想求求他摸摸自己,还想要更多他的灵力。
她又哭了,眼角沁出泪意,皮肤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轻易地就被勾起所有身体本能的情1潮。
她变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奇怪。
都怪他!
玉扶迷离又怨念地盯着同她分开的唇。
薄薄的,绯红无比,还残留着些透明的水液。
她又凑上前去。
只亲得了他的下颌。
裴息尘笑着直起了身子,指腹滑过唇下的水液,动作慢得直如勾引。
玉扶看红了眼,拉他:“我还想亲你。”
贪心的兔子。
上钩了的兔子。
裴息尘目光落在她面上,笑得肆意又坏蛋:“阿扶,你今日已经亲过了。”
玉扶于不满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今日”二字,下意识地追问:“那明日是还有吗?”
玉扶已分不清她要的到底是亲吻,还是那缠上她的灵息。
这些都令她感到舒适,神魂飘飘然地强了几丝,她食髓知味地通晓了何为神交,显然的,方才的还远远不是。
她不经想,真正的神交又该是怎么样地令人舒服,她的修为又能涨上多少?
她浓稠期盼的目光紧盯着裴息尘,企图从中听到想听的答案。
“阿扶,每日是不是太贪心了些?”
“不过,我答应你了。”
“只要你是我的小兔。”
裴息尘捻上玉扶的一缕发,每个字都吐得极为缱绻。
玉扶一时喜悦,又一时迷茫,她好似并未提过每一日?
笨兔子。
裴息尘很快放开了她的发,兀自向前走,于玉扶瞧不见的地方,非人的舌再次卷过了唇壁,每一丝每一毫独属于玉扶的气息都被卷入吞腹。
腹部热流滚动,他的感官在逐渐侵蚀这具清修圣洁的躯体。
*
在妖狱城的最后一夜,玉扶很难眠。
她的神魂小兔在识海中游来游去,很不消停。
她一直想着前半夜发生的事,一点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从生气毛被削了,到吃到一点裴息尘的。
他渡来的灵力可真有章法,比以往她从息尘那里偷留下来的,还要——
玉扶形容不出来具体的感觉,总之,就像是活的。
她的神魂直到现在想起,不断被缠绕的感觉,都仍有颤栗的余韵。
原来这就是师姐们说的神交,脱离躯体的,精神层次的完全袒露,他们可以更亲密,更交融,里里外外地染上彼此的味道。
玉扶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手心,她不想当色兔子的,可总也忍不住,好想,好想再继续吃一点。
还想,贪心地将他整个元神吃下。
都是裴息尘他们的错,是他们刺激她变得更贪心的。
玉扶呜呜地下了床,出了门,这是蛮虎之前的妖奴为他们清理出来的房间,她知道裴息尘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她并不敢惊动大妖地变成了兔子,顶出一条门缝进入,寻到熟悉的气息,于角落阖上眼,终于得到安眠。
黑暗中,床榻之上的大妖略翻了个身,蜿蜒的蛇尾从被中探出,无声地卷上了兔子。
“怂兔子。”
极轻的笑,伴着卷兔子入怀的沙沙声愈显空淡愉悦。
*
玉扶总是醒得很早,被窝中慢慢拱起少女的弧度。
她对自己的所在有一瞬的疑惑,但很快的,她的注意力被裴息尘吸引走,微撑着身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裴息尘很懒,换了息尘的话,根本不会给玉扶这种睡在身旁的机会,他总是打坐,打坐,修炼,修炼,几乎不睡觉。
而阿裴,他经常就算是醒着也像是要睡过去一样,做什么都仿佛缺了点动力,可一旦被他认真盯视的时候,又常会清晰地感受到凶悍。
是因为太强提不起兴致的缘故吗?
可他为什么这么强?
是因为他是另一个息尘吗?
玉扶很快否定了,她有发现,息尘和阿裴的法力体系割裂得全然不似一体,她没见过阿裴用佛修禅悟的言法,也不曾见息尘用过剑。
他强大得就像天生如此。
玉扶静静地盯着,等着,想着。
她很喜欢息尘,可她更能从阿裴这里得到甜头,玉扶贪心地想,若是能都要就好了。
玉扶越来越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了,她是妖嘛,妖都这样,羞耻是人才有的东西。
她轻轻地往裴息尘的胸膛趴,盯视他的下颌,他的喉结,还有海藻一样逶迤散乱的发。
她不喜欢蛇的,可他真的好华丽啊,他的原形也会这样漂亮吗?
突兀地,玉扶与他对上了眼。
她对他甜甜地笑:“阿裴,你醒了?”
乌澡一样的发划过玉扶的侧靥,裴息尘在动,他挑起她窄小的下巴,慵倦地低眼:“阿扶,你为什么在这,嗯?”
拉长低哑的尾音,往人心间搔似的,惑人得很。
玉扶压住他的胸,眸色迷蒙沁出妖性的红,向上爬一点地脱开他的手,对他低脸:“阿裴,我就是太想你了。”
“现在,已经是明日了,对吗?”
裴息尘喉间控制不住地发出低笑,食髓知味的色兔子。
他压倒性地翻身,一条大腿压住了散发着妖性的玉扶,未束的乌发流水一样滑落,像是形成一个昏暗小空间一样,压向玉扶。
玉扶忍不住地轻颤,微曲的双腿被压制地反应到上半身,她喘出一口气,绵长温热地挤出“嗯”的一声。
弱弱的,小兽一般。
裴息尘低头抵着她的额,低低地笑:“阿扶,你怎这样急?”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玉扶嗔怨地看着他,她果然讨厌他的嘴巴,总是唠唠叨叨,慢的很。
玉扶自发地抬臂圈住他,嘟起嘴就要亲亲。
裴息尘偏不如她意地仰身,玉扶也跟着被抬起一样地挂在他身上。
玉扶有些气了,亲又不让亲,那说什么明天!
气性真大,惯得毛病越来越多了,犹是想着,裴息尘的脑袋仍旧压下,张口,将她嘟起的两瓣唇直接咬住。
玉扶瞠大了眼,有些不满,她要的不是这种。
她手推向他的肩,要将自己的唇拯救出来,也是这时,“啵”一声地,裴息尘松了口,随着她向后倒地再次亲来。
玉扶感受到了与昨日更不同的感觉,缠着她舌的不像是人的,好长,好麻,颗粒感的摩挲从舌尖直抵到舌1根,她被他搅动,发不出一点声。
津液控制不住地从唇角流下,漂亮的眼角泛出了红,憋出了泪,玉扶开始害怕,开始退缩,可裴息尘实在狡猾,他知晓她想要什么,哺出浑厚一团带着神识的灵力,引着玉扶地与他在腔壁间争夺。
二人的喘1息渐重,吞咽啧啧也渐重,玉扶的双1腿开始不安地挣动,大滴的泪从眼角滑落,从没有一刻这样的感觉,野兽在吃她,可她在惧怕中将自己献上——
第26章
玉扶最后将那一团已小如珍珠的灵息吞入腹中, 没了半分力气,胸1脯一会一会地起伏着,眼底仍荡着迷离的余韵。
她好想翻过身, 将自己藏起来,她从不知, 亲吻还能这样过分, 灵力却还没有抢到多少。
她觉得自己上当了。
“我不要每一日了。”玉扶闷闷地寻回一点声音, 娇得可怕。
裴息尘坐起身, 向她垂眼, “为什么不要?”
“太凶了。”
“太小气了。”
玉扶胆子愈发大地直言。
裴息尘拭了拭玉扶一片水光的唇瓣,倾身,长长带点卷的乌发又落在她身上, 他笑得一派妖孽:“阿扶, 出尔反尔可不好。”
“你确定要我答应你吗?”
玉扶震惊于他的好说话,心中纠结无比,她有点惧,可又有点儿贪心。
她知晓的, 渡情期是一整个身体阶段的反应, 不是一朝一夕很快就能解决的, 且她与阿裴的实力相差过大,现在吃一点吃一点地适应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若每一日都这样亲好久, 得到的却总不令人满足的话,玉扶又觉得自己亏了。
她估摸着自己的需求, 爬起身地与他商量:“可不可以隔几日亲一下,给多一点呀。”
裴息尘直望入她的眼,干干净净, 娇憨懵懂得全然只有为自己考量。
贪心的兔子,自私的兔子。
裴息尘轻笑一声,答应:“可以。”
玉扶眸中亮出惊喜,他这样好的话,她都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裴息尘又对她笑,指腹一点一点地摩挲她的颊靥:“那阿扶,你觉得隔十日如何?”
玉扶想了想,她已提出一次要求,再挑三拣四,阿裴会不开心吗?
十日的话,好像也不久,毕竟他的灵力同息尘的很不一样,是活的呢——
带有他意识的活的。
这种活感,比普通的灵力更难得,可也更刺激,玉扶沉浸时不觉得,可抽离后又觉还没适应,十日便十日吧。
她不再多试探地点头。
裴息尘好整以暇地见她纠结,又见她点头,半点不犹豫地答应:“好,一言为定。”
“阿扶,你出去吧,去收拾一下,晚点我们离开。”
对于这,玉扶并不意外,妖狱的所有限制被破,不再只进不出。
她与裴息尘自是要离开的。
只是,她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儿,也不像人修的城镇,需要去补一些资源。
玉扶疑惑一会,却并不质疑为什么不现在走,反正,她已经得到想要的了,还是很稳定的那种。
她抑不住开心地离开,贴心地关上了门。
而在她不知的房内。
强大妖息布满了整个空间,床榻之上的裴息尘,慵懒地靠在床柱之上,腰腹微拱,胯骨往下的巨尾直从床榻蜒到屏风之处,尾巴尖快乐地拍打摇晃着。
他半人的身躯在向下滑,躺倒在床面,劲悍削薄的腰收紧,往下的一块蛇鳞处突兀地被顶起。
微微上翘的眼角,眼皮堆起享受似的褶,他下滑更甚,蛇尾一圈一圈地盘起,蛇腹摩擦,蠕动,每一下都照顾到突兀之处。
脖颈青筋开始臌胀,喉结沁血一样红,仰靠榻沿,笑意却更甚:“贪心的阿扶,你会求我的。”
被剥离,被关二百年,总让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去引诱。
许久,房中各种沙沙声仍在持续。
*
犹在对水照镜,检查被咬破皮的玉扶,忽地发了个颤。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狐疑往四周看了看,又觉是多心,还有什么猛兽能凶得过裴息尘?
她兀自地又去照水,嘴唇嘟嘟的,被亲肿了。
又吐出点舌尖看看,红彤彤的,舌根都还在发麻,双靥更是烧得发烫。
真奇怪,也真不公平,为什么每回失态的只有她?
还有,为什么阿裴用着息尘的身体,技术这么娴熟啊?
他是不是偷偷跑出来过,亲过其他妖?
玉扶很不服气。
息尘应该是她的,她都没有亲到过呢。
至于阿裴,玉扶并不敢将他归为自己的,可她就是觉得他不该亲别的妖,尤其是还用息尘的身体。
她一会对阿裴生气,一会又对息尘惋惜,甚至还生出些渴望,期待息尘也像阿裴那样对待她,他一定比阿裴温柔多了。
最后,玉扶决定,若是息尘醒了,她与阿裴的约定也不能作罢,她要去寻息尘讨要,是他自己承认的,阿裴也是另一个他。
但在这之前,她也要努力修炼。
不管是阿裴还是息尘,她与他们的实力相差都太大,空抱着一座金山银山啃,她却消化不了多少,可真是,太浪费了。
玉扶并不喜欢浪费。
当下勤奋地化解起他哺来的那一口灵息,不过,抢到的实在太少了,才没一会就全化为了她的一丁点儿修为,也就顶个几日的修炼吧。
无法,只能护食地计算,十日的话,要多大团的灵息才能不亏——
犹在想着,裴息尘终于穿戴整齐地出现了。
他似乎真的很不喜欢束缚,颈子往下总是露出一块小v形的胸膛,也不知是不是热的,那一小片肌肤还洇着红。
玉扶本就不是多知晓羞耻的妖,好不容易跟同息尘学会一些,阿裴又告诉她是错的,她眨了眨眼,视线大胆地落在了阿裴的那片肌肤处,问:“我们是要离开了吗?”
裴息尘:“是。”
声调中全是磨人耳朵的倦懒。
玉扶很怀疑他这没精神的声音,真的做好离开准备了吗?
眼睫上抬,更是见他完全就是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明明先前给她哺灵息的时候还没这么没精神呢,她不免为自己口粮的健康担忧:“要不,再歇歇吧。”
裴息尘打着哈欠往前走:“不歇。”
他自己都说不歇了,玉扶还能说什么,只好追步上前,问:“那我们接下来是去哪?”
她对这些去哪,怎么去,全然是一点也不知的,她之前做的,也只要跟着就行了。
但现在她对突然取代了息尘的阿裴真的很怀疑,他真的能带路吗?他知道进了妖域要去哪吗?
他也是同息尘一样要去寻狐妖吗?
他不会又迷路吧?
玉扶很难不操心,但更担忧的是,他与息尘若是总突然的交换,目的又不一致的话,她不会要一直陪他们在妖域里打转吧?
裴息尘也被玉扶问住了,“唔”一声,从储物中掏出几块兽皮,还是从蛮虎妖那收缴来的,记录了不少的妖域划分。
“去妖王城。”
玉扶凑过去看,也不知这到底是多少年前的地图,妖王城算是上头最清晰的字迹了。
不会是因这选的去妖王城吧,玉扶狐疑看他。
裴息尘却已折起地图。
定下去处,他也不自己走,凶剑从他袖袍中飞出,不一会带回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鸟妖,逼着鸟妖化回原形,带着他们飞。
妖域极大,就算是鸟妖也常需要停下歇歇,他们有时落脚在妖兽频出的林间,有时候落在妖城中。
其中,玉扶见识了好些不同的妖城,有以种族聚居为城的,特别排外。
也有依附某一个大妖汇成城的,遇到这类城,鸟妖偶尔会避着飞。
鸟妖不敢同裴息尘说话,但对玉扶,还是敢解释几句的:“玉扶姑娘,你刚入妖域不知道,不少妖城的大妖都同蛮虎差不多,全不拿妖当妖,要入城就要上供。”
“要定居还是要上供。”
“有时候上供都算是好的,能得庇护,最怕的是有些大妖有独特的癖好,路过都要被抓了用来当炼材。”
鸟妖说到此的,心酸无比,可不是吗,他现在就从猛禽成了坐骑。
玉扶全然没有压迫一方的自觉,好奇问:“不能自己在外开辟洞府吗?”
鸟妖显然被玉扶的天真噎了一下:“玉扶姑娘,你也见到了,这外头可到处都是妖兽啊。”
“只有大妖才有本事自己开辟洞府。”
“像我们这种小妖,侥幸生了灵智,化了形,虽高了普通妖兽一等,可也奈不住日日防着他们。”
况,有些化不了形的妖兽,也不是就说它们不强了,而是牺牲的智力都往其他方向进化了,尤其是高阶的妖兽,皮糙肉厚得几乎能与元婴往上的妖修抗衡。
玉扶点了点头,往鸟妖的下方看去,妖域的环境似乎天生就易于妖兽的生长与孕育,只一眼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妖兽在捕食、在争斗。
就这样,玉扶一边看一边问,对妖域开始有了解。
其中,妖王城群妖汇聚,来者不拒,还有自成的一套城中条律,是每只妖昔日向往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是昔日,那就要说到妖王身上。
妖向来实力为尊,妖王也不是生来就是妖王,而是,妖王曾用几百年时间,将整个妖域的大妖都寻出来揍了一顿,以一己之力镇住整个妖域,这才独辟了妖王城,令万妖臣服上供。
而这能力压整个妖域的妖王,已有许多年没有现过真身,余威虽在,妖心却不古,各种猜测与欲挑战妖王权威的妖尤多。
妖王城之外的地方,这些年都不知有多少脱离了妖王城掌控的,就是妖王城内部,也有大妖在往外扩张势力。
总之妖域现在根本没有绝对安稳的地方,说不得哪一日就要打起来了。
玉扶零零碎碎地听了许多,得出结论,那就是还没开打,妖王城有好多大妖坐镇,相互牵制,算得上安全。
玉扶心大地想,又无聊地看向在鸟背上打瞌睡的裴息尘身上。
她慢慢挪过去,算着日子,从妖狱出发,已经过去了十三日,三日前,阿裴如约给她渡了灵息。
但和最初的两次都不同,他好敷衍,灵息是死的,就和息尘过往渡过来的差不离,就纯纯的灵力,一点也不是那种能纠缠着她神魂玩的小蛇。
玉扶同他理论,他就嗤她:“阿扶,十日份带我神识与魂力的灵息小蛇,你能吃得消吗?”
眼中明晃晃的嫌弃她弱。
玉扶气红了眼,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但谁让她弱呢,所以,她已经单方面三日没有和他说话了。
有鸟妖在,她倒也不无聊,可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下次更克扣她怎么办?
玉扶拉了拉他袖角,没话找话地问他:“鸟妖说的妖王好厉害,阿裴你听说过吗?”
裴息尘单手枕在脑后,空出的那手摆了摆,从玉扶手中扯出了衣袖,嗓音又懒又淡:“没听过。”
他好冷淡,玉扶有些自讨没趣,可明明是他骗了她。
他真的坏,说话不算数。
她都主动要与他和好了,他还这样拿乔!
如果是息尘的话,才不会这样。
玉扶咬着唇,越想越觉得委屈,背过身抹眼泪,动静窸窸窣窣的。
裴息尘再躺不下去,支腿坐起,恰能看到她抽搭搭发抖的肩膀,她这么小,可怎偏这么能哭?
吓到要哭,生气了要气哭,委屈了也要哭……
裴息尘觉得该治一治她这说哭就哭的毛病,他扯过她的臂,压下脸,沉声恐吓:“再哭,我就吃了……”
“你”字还未吐出,“啪嗒”地一滴泪先落到了他手背。
她的泪水总不是那种又凶又急地往下掉的,而是尤为含蓄、忍耐地在眼眶打转,望着人时,才倏地“啪嗒”落下一滴来。
此时,她就这样红着眼被他扯得扭过半身,眼眶中余的泪尤在憋着,忍着,就连说话也带着湿漉漉的味道:“你又想吃我了?分明说好不会吃我的。”
第27章
玉扶的化形一直是很漂亮的少女, 即便是哭,也极牵动人心。
妖也不例外。
她的泪就像一场雨,淅淅沥沥的, 在妖心里也下起来。
裴息尘渐松了抓着她手臂的力道。
可玉扶哭归哭,倒也没忘记为自己据理力争:“你已经骗了我一次, 我吃亏那么多, 哭都不让哭, 还又要吃我。”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每说一句, 眼就虚虚地上撩, 觑裴息尘一眼,嗓音也弱弱的,带着哭腔, 瞧着很是胆怯。
可真胆怯, 就不会指责了。
被宠坏了的兔子,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慢慢露出一个轻慢的笑,都不想发火了:“我懒得吃你。”
“不过,再哭就不一定了。”
玉扶眨了眨眼, 泪意收放自如地望向他, 就像是收到善意信号似的, 她又开始大胆起来,挪一点地靠近他:“那我们可以和好吗?”
裴息尘瞥了她一眼,一眼可见的浅白心思, 分明是她与他冷战,现进行不下去, 又偏想下一个十日能如约,示好得可真是无利不起早。
裴息尘牵动一下唇角,笑得理所当然:“可。”
不知为何, 他太痛快了,玉扶反有些防备起来了,除了三日前的欺骗,裴息尘简直好说话得就像没脾气。
刚开始,玉扶认为是因为他懒的缘故,可他方才分明是想收拾她的,一瞬的功夫,又对她让步了。
他的让步,就像是,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她跳进去。
然还来不及多想,鸟妖开始俯冲,继而平缓落地:“两位,妖王城到了。”
“我可能走了?”他化为人形,目光战战兢兢地对上裴息尘。
这位杀了蛮虎的大妖,完全不知是何来历,这一路,也就那小兔妖全然没有感觉,他可时刻都如芒在背,但凡他飞得慢了,亦或休息时同兔妖离得近了一些,那冰凉凉的妖息顷刻就缠上了他的脖颈。
也真不知道小兔妖哪来的胆,方才竟还指责大妖。
他完全不想再同他们一路了。
裴息尘话都懒的说,微并指动了动,鸟妖就如得到什么赦令,一瞬冲入天际消失不见。
玉扶张了张唇,憋下了告别,她还以为鸟妖也是对妖王城有向往的呢。
“走了。”裴息尘喊了一声,率先行在前头,走向妖王城。
玉扶立即跟上。
妖王城同妖狱完全是不同的妖城,第一眼的城门就可见区别,高耸,恢弘,庞大的阵法域界连同城外的数里都囊括在内,在妖兽众多的妖域中显出不一样的明亮之感。
她听鸟妖说过,妖王威望最重时,妖域所有种族的大妖,每隔十年就要来送一次礼。
如今妖王虽不知为何不再现身,但这座城,显见的仍维持得不错,进入时,甚至不用交什么供奉,就如同修界中的一座普通城池一般热闹、寻常。
若非要寻出点不同的话,那就是——
这里的妖比她见过的都要大胆,衣着暴露,妖形也千奇百怪。
方才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一蝎虎女妖,上衣只围住了胸前的一段,下摆也都是散开的,走动间,尾巴不时从裙底探出,大片的肌肤从脚踝直到腿根皆可见。
这还算是有审美的妖,有的妖满身虬结肌肉,往上一看,是个兽头……
玉扶看得津津有味,借鉴到不少有意思的变化。
然也是在她学习的关头,裴息尘正被一群女妖围着。
妖王城不像妖狱,这儿自由出入的女妖甚多,女妖们的审美也与男妖们颇不同。
男妖化形时,总想保留着原形中一些引以为傲的部位,殊不知,除了他们自己,真的少有女妖会欣赏。
就这样奇形怪状的妖中,突然出现一个审美极好,化形俊美又不失野性的妖,如何不惹眼。
几妖争抢着对裴息尘邀请:
“这位妖君,可要去我铺中坐坐?我可为你量衣。”说着手指几乎要搭到了他的肩上。
裴息尘还没动,先有一妖推开了先才的女妖,啐道:“就你那都是兽皮的衣铺子,也不嫌腥的慌。”
“这位妖君,还是去我的酒肆坐坐,我家的酒,可都大补。”说着身子靠向裴息尘。
衣铺女妖当即拉了酒铺女妖一把,互不相让地兀自争了起来,反倒便宜了余的一水妖近得了裴息尘身边。
水妖眸色潋滟地落在裴息尘身上,却不比先才两个唐突,而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在盯着一小兔妖。
小兔妖于妖中少见的纯美,瞧着就好骗,正被几个人高马大化形只化一半的男妖围着献殷情,求偶呢。
他们逼近她,几乎要将她围得看不见。
水妖问:“妖君可是认识那小兔妖,那几个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妖。”
妖王城瞧着安稳,可能于这里安生下来的,哪个不是手里头有些本事的,尤其是围着兔妖那几个,水妖还真认得,这是外城巡护队的。
妖王城分内外两城,外城多为她们这样有点本事但算不上大妖的普通妖居住,内城最大的建筑无疑是妖王的宫殿,旁的还有一些妖将与迁居而来的大妖洞府。
也正是还有颇多的大妖坐镇,外来挑战妖王权威的妖们才没有在妖王城惹出乱子,但也不是说这些妖王城的大妖就没有野心了,不过是都相互对峙着,仍让妖王城处于安稳的状态罢了。
至于外城巡护队的这些妖,平日里也多有些仗势,对新入妖王城的妖也常看碟下菜。
水妖是认定了他们欺负兔妖,只是不知身旁这个俊美的男妖对那兔妖到底是否一起的?
若真是一起的,那倒能知晓他也不是不能接近的了,妖嘛,春风一度,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兔妖可以,那她也可以。
水妖:“妖君不去帮帮那兔妖?”
然甫一对上裴息尘的双眼,噤了声,那一眼,肆意的杀意全是对她的不耐烦。
她在倒退,在害怕,也在发颤,蛇影缠上她的脖颈,窒息真的在到来,她开始踹不上气,唇大张着,眼眶被逼出了泪。
她快死了,可周遭就像是对她的境遇无察一般如常。
妖王城并不禁争斗,但能将妖杀得这样不动声色的,水妖还是生出了不该招惹的无边懊悔。
她伸出的手,极想同旁还在吵架的两女妖求助。
将要碰上时,却触上了一层水波一样的结界。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却也是这时,蛇影松开了她。
裴息尘嫌杀了难处理,视线根本没落在她身上地道:“滚。”
水妖气都没喘匀,几乎是爬着跑了。
一切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裴息尘目光重新落在玉扶身上。
帮?
他可没瞧出玉扶被欺负,他见她同男妖们唠得还挺开心的。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同鸟妖亦如是,她好像天生就会讨人喜欢,只要她愿意。
裴息尘想的有些不悦,他该将她抓回来,好让旁的妖知晓,这是他的小兔。
可又经不住地比对,同样是怕他,在他面前发抖流泪……
怎旁的妖,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玉扶,他有时会觉得她害怕得有趣,哭起来也怪好看的,还想尝尝她的泪带了什么真实的情绪,当然,有时也会对她哭起来感到不耐烦,想让她赶紧别哭了。
许是抢来的都比较特殊些罢。
他抬步,已不准备再放任她。
玉扶也恰从妖挤出来的缝隙中瞧见了裴息尘,她虽然被围着,但并没有被欺负,这些巡城的妖要送东西给她,她拒绝了,不过玉扶第一次来妖王城,便多同他们多问了些问题。
此刻,她绕开这些化形化一半没审美的男妖,跑向裴息尘:“阿裴,我同他们问到狐妖的下落了!”
玉扶兴冲冲的,满是邀功的显摆。
裴息尘为她撩了撩落到额前的发,古怪地笑:“阿扶,我从未说过要寻狐妖。”
语气阴冷得近乎妖冶。
玉扶僵得动都不敢动,脑子不断地回想,回想每一句说过的话,有息尘的,也有裴息尘的。
然后惊觉,虽然不管是息尘还是裴息尘都说要来妖域,可从始至终,明确说过要寻狐妖的只有息尘。
而阿裴,她虽问过他为何要去妖域,但他从未回答过自己。
玉扶头皮又在发麻了,她真的很为难,他们都说是同一个人,可行为态度表现出完全相互排斥的两个人。
长得又一样,谁能时时刻刻记得他们分别说的话啊!
玉扶崩溃得瞳仁都呆滞了,脑筋飞快转着:“我猜的。”
“那你猜错了。”裴息尘毫不迟疑地否定。
“可我有听见你在数狐妖剩余的尾巴。”玉扶小声辩解,她敢肯定,阿裴说不寻狐妖,但狐妖一定是惹到了他的。
不然大老远一个、两个都跑妖域做什么?
玉扶见他半天没吭气,默默离他远了一步,绕过那些会让她头皮发麻的问题,直击主题:“那我既然已经问到了,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呀!”
裴息尘:
“说来听听。”
玉扶哼哼地看了他一眼,她就知道,他分明也想知道的,就是故意要抓她错处。
总这样,冷不丁地,不是要她在息尘和他之间,做出甄别,就是做出选择。
心眼小的很。
“哼什么哼,不想说就别说。”裴息尘恼了她,真是惯出来的,动不动就哼哼哼,跟小猪一样,他迟早收拾了这色兔子。
玉扶又重重哼了哼,才顶着裴息尘沉下的脸开始说:“那狐妖还真就叫雪仙。”
“是妖王现下的护法,妖王不曾出面的这百余年,都是由她在妖王城代掌职责。”
“她平日里住在内外城交界的七欲楼中。”
玉扶独自在说,看一眼裴息尘,见他根本不像在听的样子,拉住了他衣袖。
裴息尘扭头不解看她。
“你不能走慢一点嘛,我说话的时候,跟不上你。”
裴息尘低头,看着她缺了绒球的发顶,嗤地笑了,腿短确实跟不上他。
也难怪会落后被不相干的妖缠上。
“行,你继续。”
第28章
裴息尘大发善心地放慢了步子。
玉扶再说话时, 跟上他就不费力了:“我打听到那狐妖前些日子刚回了妖王城。“
“听说受了伤,现在只剩下了三条尾巴。”
玉扶当然知道狐妖是为什么受伤,也肯定是后来的人修又断了狐妖一条尾巴。
故而, 嗓音中全是幸灾乐祸,上翘的尾调, 愉悦的很。
光是听着, 就可见的记仇。
裴息尘也不催她说快点, 似觉得就这样慢慢听, 耳朵还怪舒服的, 比平时哼哼哼的可爱多了。
不过,玉扶也没乐多久,就担忧了起来:“其他的我就没怎么打听到了。”
“她要是发现我们也在妖王城, 会不会来寻我们麻烦啊。”
三条尾巴, 她不会认为息尘打不过,可是,狐妖还是妖王护法的话,在这座城的权利就可大了。
裴息尘不爽地扫玉扶一眼:“你觉得我会怕?”
他十足的坏人气质, 尤其是用冠束上一半马尾时, 微卷的发很不逊地蓬着, 稍收一点懒散,就于贵气中掩不住的野性。
他当然是不怕。
玉扶弱弱扫他一眼,收回视线道:“我怕。”
“你不怕我却去怕他们?”裴息尘停了步子, 不痛快地眯了眸:“看来我是对你太好了。”
玉扶简直惊了,他哪里对她好了, 动不动就对她冷笑,威胁要吃她,还给点甜头后就骗她, 步子走的也大,一点也不管她跟的吃不吃力,还有,用想把她当坐骑的眼神看她……
坏得没边了!
怎么好意思说出对她好的?
要不是他用的是息尘的身体,要不是他不放她跑,也要不是他诱惑她,她才不跟着他!
裴息尘被玉扶震惊抗拒的神情刺激,单手捏住了她的脸:“色兔子,你在想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是我亲得你不舒服?”
“还是我给你灵力不如别人?”
“没有我,那个废物能带你走出妖狱?”
许是玉扶脸蛋的手感好,他说一句,就揉搓似的松一下又挤一下她脸蛋,最后将她的唇挤成了夸张的嘟起,跟吐泡的金鱼一般滑稽,他乐了地道:“阿扶,你是我的小兔子,谁敢伤你一根毛,我都要他——”
“不得好死。”
森森然的几个字吓得玉扶都在他手下发抖了。
裴息尘却又笑着低头,夸奖道:“对,就是这样,阿扶,就算是要怕,也该是这样怕我就好。”
他简直有病!偏玉扶还反抗不了,艰难于他手中点了点头。
裴息尘啄了一口她夸张嘟起的唇,松开了她脸蛋,又心情很愉悦地走在前头。
玉扶鼓起腮帮活动了一会,才消散了他留在身上的压迫感。
适时,裴息尘又驻足,妖孽地瞥眼过来,玉扶脸也不揉了,立马跟上,乖巧得不像是兔子精,像是鹌鹑精。
妖王城极大,他们漫无目走一会,不用刻意打听,就听到了不少消息,妖王城的内城除了雪仙这个护法以外,还有三个在妖域极有影响力的妖将,背后皆有一整个种族的支持。
与其说妖王城现下的安稳是妖王的缘故,倒不如说是这些大妖们相互平衡的结果。
前任妖王已经占据妖王的位置太久,若她仍在,实力也仍在,那众妖依旧尊她为王也无不可。
可自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妖王就不曾真正出现妖前,每每都是巨大的蛇影投现,起初就曾有妖发现妖王的虚弱,蛇形像是在痛苦。
然而,那时还是妖王治下极盛之时,质疑很快被压下。
后来,妖王蛇影再现,妖王城中死了数位排得上号的大妖,其中不乏是最先质疑有异心的妖。
自此,妖王城中的大妖们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这近百年,他们才再次开始质疑起妖王的存在,她实在不出现太久,距离上次显形过去了至少有百十年,且蛇影明显地出现些古怪的形状。
不像是蜕皮,更像是吞吃了太多奇形怪状的妖物,即将崩溃的形态。
大妖们不是没有怀疑,而是,比起怀疑,比起去探究妖王到底发生了什么,倒不如在明确知晓妖王不行下,先扩张自己妖族的势力。
玉扶本只是想再探听一些同雪仙相关的,没想热心肠的妖会从头到尾地为外来的他们科普,当然,如果这个女妖不总把目光黏在裴息尘身上就更好了。
这是息尘的身体呢,阿裴不能这样乱和其他女妖眉来眼去!
玉扶往前一步,挡在了裴息尘身前。
女妖轻笑一声,这小兔子还怪护食,她故意忽视玉扶,对裴息尘邀请:“这位妖君,还想知道什么,不若我为你安排个房间,我们细谈。”
女妖名蛛娘,开的是一家客栈:“我在此开了几百年客栈,这城中的事,不敢说全知道,但知道个七八成还是有余的。”
“就拿这内城的三大妖族与雪仙护法来说,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乱了呢。”
蛛娘用羽扇遮了唇地娇笑,眉眼中全是勾子:“妖君难道不想知道雪仙护法为何独住在内外城的交界吗?”
裴息尘推开身前的玉扶,道:“要两间房。”
他花钱一点节制也没有,满满一袋的妖丹全抛给了蛛娘。
里头都是往妖王城来的这一路,休息时杀的一些妖兽,鸟妖不敢昧下,每回掏出来处理干净了交给裴息尘。
还是玉扶同鸟妖闲话,才知晓的妖丹可以在妖王城中使用,玉扶死死盯着被他爽快给出的妖丹,嘴巴撅得老高,尤其是听到他要的是两间房,更是担心地拉住了裴息尘:“你让我一个人睡吗?”
“阿扶,你是母兔子,我是男妖精,授受不亲,当然是各睡各的。”裴息尘揪开了玉扶的手道。
玉扶快哭了,原先息尘跟她分房也用这个理由,可阿裴跟她亲都亲过了,在妖狱的最后一晚,她偷跑到他房间,也不见他拒绝,怎现在到了妖王城,见了旁的女妖,就要与她兽兽不亲了。
她看他分明是想和其他的妖,兽兽亲一块去。
玉扶倔强地盯着他的胸膛,这又不是他一妖的身体,她要在息尘不在的时候,看住了阿裴。
“小兔妖,男人可不是你这样胡搅蛮缠守得住的。”蛛娘也拦了一拦玉扶,又对大堂中的帮工小妖喊:“没眼力见的,还不去取了两间房匙来!”
玉扶小脸刷地红了又白,她的学习能力向来不差,虽然在很多时候还是会感到懵懂,可她就是知道,胡搅蛮缠,还有没有眼力见,都是在点她。
玉扶伤心地停住步子,看向阿裴,他还是没有让她一起,也没有帮她说蛛娘。
他一定是认同蛛娘说的话了。
玉扶收了眼,不看他们,生气地从他们中间过,将二妖都撞到旁去,兀自地挑了一间靠里的房:“我要这间。”
蛛娘揉了揉了肩跟上,这小兔妖力气还怪大,气性也不小,这位妖君竟能忍?
裴息尘还真能忍,十日没到,他不准备让欠收拾的兔子占到他便宜,他示意道:“房匙给她,我要她旁边那间。”
玉扶闻言,重重地对他哼了声,夺过房匙,用力阖上门,关了外头二妖一鼻子灰。
蛛娘吃吃笑道:“妖君这般照顾小兔妖,莫不是妖君的妹子?”
她话中全然的打趣,半点不见得真是将他当兔妖的兄长,更像是在用玉扶与他调情。
蛛娘看不透裴息尘的修为,不过,她也不惧,妖王城就是再厉害的妖来了都要收敛着些,化形得这般妖孽野性,不撩拨一下,倒是可惜的很。
裴息尘眸子冷下,慑人的锐意顿现,瞧见玉扶靠在门后偷听的影子,才复收敛点地入了旁边的房,蛛娘紧跟其后。
门合上的声音,听得玉扶牙都要咬碎了。
她反复地想闯入隔壁,去警告阿裴,不能用息尘的身体跟别的妖乱来。
可一想到裴息尘不反驳女妖说的话,心里就堵得慌,她才没有胡搅蛮缠,胡搅蛮缠的分明是他!
她赌气地忍耐,贴到中间隔着的一堵墙上听隔壁的动静。
想着,如果他们只是说话,她就大度一点,如果阿裴用息尘的身体乱来,她就冲进去保护。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房的隔音太好,玉扶竟然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她的耳朵分明很灵的。
蛛娘跟同裴息尘入了房,自发地合上门,妖嘛,寻欢作乐再正常不过,难的是,遇上极心仪的,至于是不是别人的,都不要紧。
她转身间,笑意都还不曾收敛,蓦地就被极大的力惯倒钉在门扇之上,疼痛传遍全身,眼珠都不曾反应过来地一上一下凝滞。
但很快,她的额上还有眼下,又分别冒出几双眼睛,帮她极快地弄清现状,躲过了下一击,整个妖身以一种极诡异扭曲的姿态攀在房梁与屋柱之上,八只眼全向下盯视着裴息尘:
“唤你一句妖君,真当可以在老娘这儿为所欲为了不成?”
“老娘愿意睡你,是看得起你!”
腹部同时射出诸多利刃一样的丝线攻击向裴息尘。
因是专为妖城中的妖准备的客栈,房间内部的空间大到足以容下妖化形后的活动,裴息尘躲了几下蛛丝,再看蛛娘已然妖化更甚,除了一个八只眼的头瞧得出点人形,大布袋一样臃肿的腹部不断嚣张地吐着丝,几只前足更是拥向他的来。
嚣张又丑陋。
裴息尘失了周旋的耐心,凶剑一闪而出,跗节砍落,蛛娘发出哭嚎一般的怒吼。
凶剑本就不常被放出,被这声吼惊得像是才瞧清了砍的是什么玩意,受到惊吓般地脱离了息尘,“哐哐”一阵乱砍。
肢节乱飞,剑光闪得只能瞧清剑柄尾部拉出的一团白绒。
凶剑是真的很喜欢从玉扶那抢来的白绒球了,裴息尘没收下,它径直地昧下了,也无剑穗,但就如细绳坠在尾端一样,剑光每闪一下,绒球就跟着拉出一条云痕一样的线。
他嗤了一声,等了片刻,握住了飞回的剑柄。
剑柄在他手中不断地颤,活像是见了鬼的委屈,跟他传递着砍的妖怪好丑、好吓剑啊,尾部的白绒球也附和似的,一弹一弹。
而被砍的蛛娘,原形缩小了一大半,腹部全是剑痕,就连吐丝的纺器都差点被整个切了,趴伏着向外逃。
然触到房门时她才惊觉,这男妖不止修为不可测,竟还擅长结界术,从踏入起,此间房就已成了她的囚笼。
她痛苦地化为人形,开始求饶:“妖君,求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到了这一刻,她若还不知道此妖为何要与她独处,她就白于妖域活这些年了,她一时见色起意,说了太多外城的妖本该不知的消息,她自以为是猎手,其实早就成了猎物。
既然技不如人,她也甘愿用所知的来作交换。
她忍着痛缓慢坐起,多余的眼睛从面上隐去,恢复了先前的女子化形,受伤的缘故,面容较之前反倒还多出来些伶弱的美感。
微向上掀的眼,即便落到这境地,也仍克制不住地将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妖王城来来往往的妖,她不知见过多少,可眼前男妖的化形,实算得上佼佼,身量修长,一举一动筋骨舒展间,贵气又野性。
才看一眼,凶剑直插至眼前,剑气悍劲得险些削去她的鼻。
她本能地后退一点,也以为接下来会被问询内城相关的问题,没想,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
“本君养的兔子,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蛛娘:——
第29章
玉扶露出的伤心神色, 裴息尘不是没有看见。
不过,要钓一只已经上钩的兔子,总是不能太心软的。
说好的十日, 怎就许佛子圣洁,拒绝她, 就不许他也同她分房?
他要的, 是玉扶当初怎么讨好佛子的, 就该如何地想着法地来讨好他。
但这不代表有没眼力见的妖就能当着他的面欺负玉扶。
插于蛛娘眼前的凶剑, 蓦地又下压了寸许。
蛛娘能屈能伸, 既知症结是在兔妖,连忙道:“我这就去同兔妖道歉。”
“让我被她羞辱也可,只求妖君放过我。”
蛛娘又在垂泪。
裴息尘既收拾了她, 也不在乎她还是否道歉, 不过,见她求饶态度尚可,倒是没有结果了她。
凶剑仍直插蛛娘跟前,慑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反观裴息尘, 又犯了懒地扯来一张椅, 坐下,辨不出喜怒地往椅沿一搭,道:“说罢, 都知道什么?”
即便他姿态再闲懒,蛛娘也不再认为自己有一战之力, 这妖打她,根本没用多少力。
她猜测,这外来的大妖, 或许也是为了妖王城的虚实而来,当下有心卖几分好,不再隐瞒地开始从内城的几位妖将说起。
内城有三大妖族,分别代表的是妖域内最强也最大的三个种族,狐族、鹰族还有狼族。
这三大妖族或多或少都有些远古妖神的血脉,在妖王不曾一统妖域之前,一直都是这三大妖族分割着整个妖域。
也正因这三族的难管,妖王一统后,干脆地将他们各族有些实力的大妖,全抓到了妖王城一并封了妖将,在眼皮子底下地看着。
如今,妖王不显,这三大妖族重新起势,都铆足了劲地想自成妖王。
但三大妖族实力实在差不离,也皆担忧若其中两方打起来,让第三方捡了便宜,故而,都在等着妖神古墟开启,若能从中得到传承,其他两族也便不足为惧。
蛛娘因伤口疼,总说得很慢,可她仍留出一分心来观察裴息尘的面色,怪道,怎连妖神古墟都还不感兴趣?
甚至显见的不耐烦,她一时不知该不该着重提及妖神古墟。
这传说中的地方,没有妖没听过。
只是到底在哪,早就在一代一代稀释的妖族血脉中失去了传承。
便是内城的大妖们也是近些年才寻到,更别说到底费了多少功夫才研出开启之法。
她也是凭多年的经营,兼与鹰族的少主有过些情缘,方对妖神古墟听得一些内城大妖才知的消息,她咬咬牙地放出最后的底牌:“妖君若能放我,我可为妖君同鹰族作保,引荐妖君也入妖神古墟。”
裴息尘眼珠终于转了转,看了蛛娘一眼,难怪嚣张到要强睡了他,原来还有靠山啊,可到底是引荐,还是借刀杀人,谁知道呢?
他动都不带动地道:“说狐妖。”
蛛娘哽一下,不是在乎兔妖吗?
绕来绕去怎又到了狐妖身上?
白瞎了她放出的妖神古墟消息,懊恼地遮下眼道:
“雪仙护法出自狐妖一族,同狐族的少主雪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只是,关系极差。”
蛛娘想了想,连同雪仙护法昔年的秘辛也一并说了:“雪仙护法并非天生九尾,她血统不纯,狐尾天残,早些年于狐族中,颇受欺凌。”
“后来不知怎的,被妖王带到了身边当个妖侍,常跟同妖王外出游历。”
“渐渐地,不管是妖王身边的事,还是妖王城内的事,雪仙护法皆有接手,因这份独特,她于妖王城中的地位也日渐特殊了起来。”
“再有一日,妖王城中就为她建起了一座楼,听闻是在外得了修复天残狐尾的法门,需收集妖的七情与六欲来辅助修炼。”
裴息尘挑了挑眉,他有听过炼心的修士需勘破七情六欲,可从没听过这些还能帮妖长出尾巴。
“靠这一座楼,雪仙护法补上了先天的残缺,也在妖王城有了势力,如今,她独立狐族之外,自成一派,坚定妖王派系,手下也聚集了不少妖将。”
“同各族都有不少往来。”
毕竟,若是妖王真的不在了,雪仙护法手中的势力是个变数,就是狐族,如今也不少有意同她修好,否则,也不会任由她的妖楼在妖王城中吸魂夺魄了。
蛛娘并瞧不透裴息尘是哪一类目的的妖,她略隐瞒了一点实情地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旁的,也再不知晓了。”
“妖君可能放了我了?”
裴息尘站起了身,没说要放,只是拔起剑地道:“你说的那座楼,带我去。”
雪亮的剑光照亮他的眼,既漫不经心,又偶有一瞬,闪过摧金断戟一般的狂放杀意。
他是想杀雪仙护法!
蛛娘没有一刻如此肯定,这妖疯了,这里可是妖王城!
她想过他了解几大妖族,是有想投靠的妖族,也想过他或是想凭借难得的化形,成为雪仙护法的入幕之宾,但万万没想到他是个狂妄的杀神!
就雪仙护法的地位,还有同妖王和三大妖族的联系,他竟想杀她?
她不会带这个路的!
蛛娘倒退着冲撞房门,却被弹回撞上裴息尘的剑尖,剑尖压制着她跪倒,甚至挑入她的肩胛。
“本君不是让你做选择。”裴息尘对妖君的尊称还算满意,就连自称也越发顺口。
邪气肆意的声直达耳膜,蛛娘清楚感知他是笑着说这话的,简直是——
疯子!
“我带你去!”蛛娘尖叫屈服。
一声吼出,“刺啦”的剑刃抽离皮肉声也随之撤出,蓝色的蜘蛛血浸染了蛛娘的衣衫。
她捂着伤口,费力起身,不知第几次后悔招惹了这种有病不怕死的妖。
*
玉扶终于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动静,装作不经意地开了一道门缝。
裴息尘就立于门外,子夜一样的眸子垂视着她。
玉扶吓了一大跳,关门,却恰被裴息尘的手卡住。
玉扶推不动,也不敢推,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偷看你。”
又不放心地观察他,观察他有没有用这具身体和其他的妖乱来。
她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眼皮都不掀地将能扫的地方都扫了,衣服都很干净,也没有褶,不过这不能代表什么都没发生,毕竟亲亲又不要胸膛以下。
玉扶有经验。
“啧,要看就大胆点看。”
裴息尘用指节顶了玉扶的额一下,迫得她抬头。
他指节带了力,一下就痛得玉扶捂头,不过,也确实看清楚了,唇干干的,一点水渍也没有。
玉扶不知怎的,就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但小脸仍绷得紧紧的,就算阿裴没和其他的妖亲亲,那也是帮其她的妖了,玉扶记仇的很,兽兽不亲的话,她也不邀他入房,挡在门口等着他说话。
“妖君,可能走了?”
蛛娘的声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于玉扶看不到的角度传来。
玉扶垮了脸,偏裴息尘还真被蛛娘催动了,塞给玉扶一面镜子:“我出去一趟,不方便带你,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答应入妖域给你的镜子,你应当会用。”
“我在外给你布一层结界,里头,你自个用镜子再布一层幻境再入睡。”
裴息尘向来不耐烦又懒,一口气语速加快地说着叮嘱,玉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往房中推了推。
他帮她把门阖上了!?
然后,她连他们离开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玉扶又震惊又生气,捏着镜子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抛出去砸阿裴。
可她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去向,甚至,她被锁在里头了。
是的,锁了,那层结界。
玉扶方才就试过,出不去。
什么不方便带她,分明就是去快活了!
玉扶知道的很,她师姐们就是这样拒绝跟同她一起下山的——
“阿扶,你是去找情人,带着个长辈还怎么找?”
“你难不成见过我们作伴一起找情人的吗?”
“这种事嘛,就是要独身才好发挥。”
……
所以,玉扶才不信裴息尘的“有事”。
有什么事是不能带她,反而能带一个今日才认识的蜘蛛精的?
阿裴一点都不可靠,他爱华服,爱强扭瓜,就好比,不能吃肉喝酒,非要尝试,她不愿意跟着他,也非要带上她……
他还没羞耻,比她还要妖精。
他根本守不住自己!
玉扶一直是这样认定的,心底也异常的焦躁,一面觉得他的身体不是只属于他自己,还是息尘的,她该帮息尘看顾着。
一面又觉得,应该是她的。
玉扶无处发泄的气愤,化为了巨大的兔形身体,在房中肆意地冲撞,震动,企图通过破坏来破开结界。
然,整个客栈连同后头的客院,都被玉扶的动静震得晃动起来,偏就她房中的结界牢固得纹丝不动。
楼下的大堂中,小妖们躲到了桌下:“这是住进了什么妖,怎么动静这么大?”
“好像是兔妖。”送房匙的小妖回想。
“兔妖能有这么大动静?”有妖不信,眼见地又有其他房客因动静离开,连忙高喊:“别走,房钱还没结!”
然而,那跑掉的妖一听到房钱,跑得越发快。
桌下小妖商议:“谁去将那兔妖赶走?”
“这样下去,客人都被赶走了,掌柜的回来要剥了我们皮!”
一鱼鳍耳的小妖笨笨地摇头,重复着蛛娘离开前的吩咐:“掌柜的说,要照顾好今日新住入的客人。”
“兔妖是今日入住的。”
无解下,每隔片刻,就有一房客受不了震动地跑掉,也每隔片刻,楼上就要大闹一下。
直到玉扶累了。
*
妖王城,内外城交界。
楼叠架着楼,灯连着灯,繁华溢彩至极。
“那就是七欲楼。”蛛娘指着楼道。
裴息尘没有看她,只是平静瞧着七欲楼,光滑的虹膜滑过兽类捕猎一般的异光。
是真狂妄的疯子!
蛛娘倒退一步,并不想被牵连,借口道:“妖君,我亲近鹰族,不便踏入七欲楼,可能放我离去?”
“你骗了我。”
突兀的话语。
蛛娘的脚却霎时被钉在地上一般。
她分明想立即跑,却如何都动不了,身畔宛如有密密麻麻的爬蛇在锁定着她。
“七欲楼还有秘密。”裴息尘微微偏过眼,逶迤的发向肩后滑落,笑着道:“你同我一起进去。”
玉扶经常觉得裴息尘笑得像坏蛋,但他真当坏蛋时,笑意总是更森、更邪、也更寒,一旦被盯上,那便是不死不休。
蛛娘在一瞬,深有体会,她张口,愿意全盘吐露。
然,裴息尘并非真想听她说,他不过是不放她回去找玉扶麻烦,他抽不出手来处理会发生在玉扶身边的意外,所以,有心眼的妖还是拿来探路算了,就算死了,也是她故意隐瞒的活该。
蛛娘的影子中冒出数条与她身躯融为一体的细蛇,它们缠上她的脚踝,帮助着她走向七欲楼。
她的喉,也卡着尖锐的獠牙。
她踏入了七欲楼。
甫一进入,全然一个浓缩的声色之所,赌桌、歌舞、美酒佳肴……
世间所能概括出来的声、色、欲似都能在此寻见。
这样满足妖天性的场所,蛛娘却异常的抗拒。
裴息尘终于给了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蛛娘能感觉到盘于脖颈的蛇,松开了尖牙,她脱力一般喘气,不敢再有隐瞒:“妖君,这座楼可夺人魂念。”
果然如此,裴息尘神识散于楼中,能感觉到,但凡是入了此楼的妖,所有的情绪、欲念都会成倍成倍地放大。
喜、怒、哀、惧、爱、恶、欲,但凡有一欲,大到脱离身体,魂念就再离不开这座楼。
魂念并不等同神魂,但可算妖之精气的一种,不至妖死,不过,轻则萎靡一段时日,重则,寿数减少。
损妖利己的修炼之法。
而脱离出来的魂念去了哪,裴息尘的神识直往顶楼闯去,他慢慢露出一个轻慢的笑:
找到了——
别有用心唤醒他妖性的狐妖。
第30章
七欲楼最顶层, 水雾弥漫,偌大的一层空间,除了帷帐后的一张榻, 竟只有分道两边的巨大水池。
不断有魂念从池中析出,飘向帷帐后。
倏地, 雪仙从魂念中感到异常多的恐惧情绪——
密密麻麻的爬蛇虫兽从四面八方侵入了七欲楼, 一只蜘蛛在一楼大堂中发狂。
雪仙认识这只蜘蛛, 千织客栈的掌柜蛛娘, 是不要命了, 来她这里捣乱!
雪仙眼中戾气顿现,但很快,她察觉还有别的妖在操控这一切。
意识到后, 她反而松下了心神。
原来是她的少主人寻来了啊——
她可等到他了。
只是可惜她的尾巴, 在逃回妖域之前,又被追来修士断了一尾。
如今归妖域不久,妖们的欲念总是太过简单,能供给她的养分也实太少, 第四尾, 竟才只恢复了一半。
她略甩了甩尾, 将最短的狐尾遮在了最下面。
水雾开始分散,幔帐飞舞中,所有残余的魂念都在飘向她。
恰是时, 剑势狂烈,惊涛骇浪般的杀意袭来, 这回对向的不是她的尾巴,而是她的心窝。
毫不留手,带着一击毙命的狠决。
雪仙折腰伏倒, 四肢成爪,爪尖磋过剑锋,滋啦刺耳,爪心血口,血流不止。
她看向来人,吮去血,唇畔露笑:“你便这样对唤醒你记忆的恩人吗?”
“可真令我伤怀。”
她比上次更有闲心去欣赏裴息尘的身躯,化形中寻不出一丝不完美的痕迹。
她目光赤1裸贪婪,全然看所有物一般欣赏。
裴息尘冷笑,他便知这狐狸不怀好意,拔了她剩余的尾巴不怕她不交代目的。
一时间,池水沸腾,二妖对抗更盛,然,当裴息尘又要掐上狐妖脖颈之时,池中法阵浮现,巨大妖兽尸骸从中冒出。
尸骸将裴息尘围住,雪仙趁此时机退出战斗,她遥望着裴息尘,狐唇中发出足以影响人心智的惑术:
“我的少主人,你寻来此,难道不正是猜到了什么吗?”
“你不想你的母亲吗?”
“还是说——你真把自己当佛子了?”
雪仙的声音遽然尖利,所有尸骸一同攻向裴息尘。
这些尸骸,每一具生前都是一方大妖,但他们仍不够强,无论是精神还是□□,都无法承载她主人的全部伟大。
唯有,唯有那被尸骸团团围住之人,才是堪配为主人的妖躯。
若非他逃走,最完美的妖躯早该炼成,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竟会在尸骸的攻击下负伤。
雪仙的眸子沁出极度惋惜的神采。
她带着惑术的声音实在贯耳,裴息尘击溃一具尸骸的同时,双耳渗出了血,也不期然地,脑中回想起被巨大法阵锁于水牢之中大蛇。
那是一条靛蓝色鳞片的大蛇,她的身躯大部分都藏在水下,唯有七寸往上的头部盘在一石柱之上,她的目光时而凶戾,时而又温柔无比。
她温静时,头顶泄入的一缕月光常将她的鳞片耀得如蓝宝石一般美丽。
每当这时,他会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
即便她十次里有九次想杀他。
裴息尘想过无数次会死在她的口中,也认为他本就该死在她手中,毕竟是他的诞生,才令她变得虚弱,也是他的诞生,才令她变得有机可乘。
裴息尘知晓,大蛇是他的母亲,也知她是完整的妖,而他,是她与人族结合产下的孩子。
他也被关于地牢,每隔数日,便会有声称是他父亲的男子派人来带他离开地牢。
那是个面色极为病态苍白的男人。
听说他病得很严重,所以需要他的血续命。
不管理由是真还是假,他并反抗不了。
这些异常久远的记忆,乍然想起,激得裴息尘凶性更甚,他全然爆发地荡出庞大的妖息,妖骸如被慑住一般,僵硬一瞬。
也是这一瞬,足以凶剑挑断妖骸所有连接的关窍,本就是死物而已,他捏住了从中析出的黑雾一般的妖魄,一把捏散。
他与那个失去记忆的废物佛子不同,他记得所有,也更旁观了“他”于佛宗的二百年,不空圣者,将“他”藏得非常好,“他”满心修佛成圣,也几乎不曾离开过佛宗。
能知晓“他”是半妖的,这世间统共也没几人。
追狐妖而来,是必然。
只要入了要妖域,妖王的昔日事迹,想不听也难。
并不难猜得,他的大蛇母亲,或许就是近百年不出现的妖王。
她没死啊,而且,还有狐妖这样的得力护法在,她仍想回归妖域继续成为妖王。
这些,全然是狐妖传递给他的信息。
所以,她到底意欲何为呢?
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只是为了告诉他妖王没死吗?
裴息尘杀意昂然地掐住了狐妖的脖颈,笑意渗人:“你这般不惜代价,混入正道宗门唤醒我,你想效忠于我?”
他的手极冰,力道在缩紧,吸取了第一次拧断狐妖脖子的教训,这次在拧断狐妖脖颈的同时,他于周身布下了结界。
果然,掐死一次,只是断一条尾巴。
但困于结界的狐妖,这次没能跑掉。
裴息尘笑得恶劣至极,长指交错发出一声响,大结界中分出一个球形小结界,所有空气都被分出。
大结界内的狐妖开始窒息地护上脖颈,利爪不断抓挠结界之上,企图挣脱。
裴息尘并不急地等待她缓慢窒息。
一尾、二尾——
雪仙只剩下了最后新长出的半尾。
裴息尘重新分入了一口空气,雪仙短暂喘息一口。
她不懂,二百多年的修佛,为何恢复记忆以后,会是这般残忍的半妖。
道心崩溃得未免也太彻底。
她本企图见他挣扎,诱他暂担起妖王城少主的责任,到时,再入了妖神古墟,这副妖躯也将打造得更完美,日后主人接手,也可再不受妖躯溃烂的困扰。
然,所有的走向都偏离了她的控制。
雪仙异常不甘地盯着裴息尘,“少主,你母亲是妖域数千年来唯一的妖王,你难道甘心她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是因你从王座跌下,你当了二百年的佛宗佛子,就全然忘了这些吗?”
“你本该是我妖王城的少主人!”
她字字沁血般忠心,全然不顾最后半尾的生命力:“妖神古墟,少主,你可以变得更强——”
“我愿追随——”
裴息尘五指虚抓,毫不留情地将她剩余的声音连同结界一齐捏碎。
一缕黑雾似的烟气从中溢出。
裴息尘凝着那缕烟气消散,若有所思地掏向狐妖的心口。
啊,果然是空的。
还可真是狡猾的狐狸,真难杀。
裴息尘厌烦地盯向满手的血迹,真脏。
幸而没带怂兔子来,不然怕是又要吓哭了。
许是想到玉扶的哭脸,他心情又甚愉悦地踱到池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污血。
洗完,径直看向吓傻了的蛛娘,从她身旁翩然绕过。
可再轻飘飘的一眼,蛛娘也恨不得从没招惹过这等大妖,更恨不得不曾听得雪仙护法同他的最后谈话,妖王竟有过孩子,而这个孩子竟还杀死了愿意追随的雪仙护法。
她直觉地,妖王城日后的局势怕是还有得变。
*
裴息尘不信狐妖的任何一句话。
尤其是在发现狐妖或许根本没死。
那缕黑雾似的烟气,非常的不同寻常,像是某种炼化了的妖魄。
除了狐妖还有那些妖躯上有这种发现,很不巧的,于意识被禁时,他也曾感受到过一次。
就在“他”遇到玉扶的那一日,那个紧追玉扶的妖魄上,他感觉到了非常相似的气息。
这些当中一定有着什么关联。
犹想着,已回到了千织客栈,几个小妖见他,如见什么救星一般双眼放光。
“妖君,你可算回来了,你的兔子——”
话未说完,整个客栈又是一阵摇晃。
小妖站不稳,坚持说完:“管管她吧……”
裴息尘扬了扬眉,意识到什么,上了二楼,长长的廊道,摇晃得灯盏都在生气摆动。
结界于他手中消融,然甫一进入房中,并不曾见到正常的客栈摆设,而是一层套一层的幻阵。
裴息尘哂然一笑,怂兔子,气性大归大,还挺怕死。
这些幻阵并拦不住裴息尘,不见如何动作,已然抓到了惑心镜本体,坐于正中床榻之上的玉扶也现于眼前。
她眼下妖纹异常夺目,每闪一下,脚下便是好一阵的地动山摇。
他食指点上玉扶眉心:“莫闹了。”
极淡又带些疲倦的语气,玉扶倏地睁眼,一瞬当是息尘回来了。
她目中的惊喜,取悦了裴息尘,扯唇笑道:“阿扶,就这么舍不得同我分开?”
坏蛋自得的笑,是阿裴。
玉扶霎时换上了赌气的怒瞪,哼哼地扭头。
“惯得你,又哼哼什么?”裴息尘又挤玉扶的脸,强行将她掰过来与他面对面。
“你关我,身上全是其他妖的味道,还凶我。”分明是指责的话,可玉扶反倒先将自己说委屈了。
“你为什么不带我了?”
但坏蛋就是坏蛋,一点也不会反思自己,裴息尘打量着眼眶红红爱哭的兔子,手指又往她脸蛋上捏了捏,毫不留情地道:“你弱。”
玉扶哽住,事实打击得她哭也哭不出来了,她确实弱,出了游仙会的秘境,就算融合了无相石,也因自身修为的限制,发挥不出无相石真正的本事。
尤其是在这妖王城,妖修遍地走,能称得上大妖的更不在少数。
她现在的修为,大抵也就妖王城外城妖修的中下水准,用人修的衡量标准,再加一点水分,也不过是金丹中期的水平。
玉扶根本反驳不了地与裴息尘眼瞪着眼。
裴息尘随意地往床榻上坐,视线从上往下地打量玉扶,扯唇随意问:“想变厉害?”
这不是废话吗?
哪有不想变强的妖?
尤其还是她这种修为倒退的,她每一天都想着快点再厉害一些呢。
玉扶委屈哒哒地点了个头。
裴息尘:“那便去妖神古墟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