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近乎浑圆。


    月光下，苏青青将面前的几人看的清清楚楚。


    陆小凤站中间，面上的表情很是郑重。


    两边都是他的朋友，两人都曾与他并肩作战，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


    苏青青没有说话。


    公孙兰已经笑了:“陆小凤，你的面子，我总归是要给的。只是……”她拖长了调子，目光转向苏青青，“只怕苏女侠杀心正炽，不肯坐下来。”


    苏青青的目光落到公孙兰身上，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露愤怒，只是静静地看了公孙兰片刻。


    然后，她的嘴角，竟也慢慢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笑了，甚至她握着剑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剑尖又下垂了少许。


    “陆小凤，”苏青青开口，声音也很平静，“你的面子，按理说，我也是该给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孙兰和戒备的欧阳情，“但我本不是来聊天的。”


    陆小凤的眉头锁得更紧，正要说话。


    苏青青却忽然“唰”地一声，还剑入鞘！


    这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凝滞，仿佛真的因陆小凤的出现而放弃了即刻动手的打算。


    公孙兰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虽然依旧警惕，但身体姿态明显松弛了半分。


    欧阳情更是轻松自在，她毕竟已被苏青青放过一次。


    陆小凤见状，紧绷的心弦也略略一松。


    “青青，人都有做……”陆小凤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劝慰。


    就在他准备讲述红鞋子改邪归正的这一刹那——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的间隙！


    苏青青动了！


    她归鞘的动作未完，右手似乎刚刚离开剑柄，垂在身侧。


    但她的左脚脚尖却无声无息地使劲一踩，身体借着这微乎其微的反作用力，以极快速度，倏然向侧前方滑出三尺！


    同时，长剑再次出鞘，直刺公孙兰。


    这一招，妙到毫巅，几乎让陆小凤没有反应的机会。


    甚至这般操作，已让苏青青突破了轻功原本的桎梏，变得随心所欲。


    但陆小凤怎么可能没有机会出手？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从来没有失手过，他的手速同样很快的，两指一夹，险之又险的夹住了苏青青的剑。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这来势其快的剑，力道竟然并不大。


    然后，他听到了皮肉破开的声音。


    因为与右手同时动的还有苏青青的左手。


    她的左手本一直自然垂在身侧，但在重新拔剑的瞬间抬起的瞬间，拇指与食指中指已然并拢如喙，更有一缕凝聚到极致的九阴真气萦绕指尖，使得那几根手指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淡淡的青玉之色。


    苏青青所掌握的最阴狠毒辣的功法，九阴神爪，直插公孙兰的心脏。


    公孙兰本可以躲开，如果她原本就没有松懈，也没有因陆小凤的出手而放松下来的话。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这一变故，快得超越了言语，甚至超越了大多数人神经反应的极限！


    没有剑光闪耀，没有掌风呼啸，只有那抬起的手，和那凝聚了苏青青此刻全部功力、决心与战斗智慧的手指！


    公孙兰脸上的讥诮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换为惊愕，她只觉眼角余光瞥见陆小凤夹住了宝剑。


    紧接着，身上便传来一股尖锐如冰锥刺入、又沉重如铁锤砸骨的剧痛与麻痹感！


    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动作，甚至那已到喉咙边的惊呼，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掐断”！


    “你……！”旁边的欧阳情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她脸色剧变，厉叱出声，手上也迅速的攻来。


    但苏青青指尖真气一吐即收，已然完成了致命一击。


    她根本不去看公孙兰软软瘫倒、眼神瞬间涣散的身体，点出的左手就势向外一拂，一股柔韧却强劲的掌风扫向欧阳情的手腕，将她震了出去。


    同时施展“双飞彩翼”，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恰到好处地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附近，仿佛从未离开过。


    直到这时，陆小凤的手指完全僵在半空，他脸上满是震惊。


    他迅速接住了缓缓倒下、已然气息断绝的公孙兰，又猛地转向面色平静如初，只是指尖还在滴血的苏青青。


    他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一向是一个体贴的人。


    苏青青却开口了:“我本就是来杀她的，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不论她是谁，也不管她杀了谁。”


    “你原本并不……”陆小凤道。


    苏青青立刻打断:“人是会变的。”


    欧阳情这时候也扑过来扶着公孙兰软倒的身体，她探了探鼻息，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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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瞬间惨白如纸，抬头望向苏青青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杀意。


    苏青青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缓缓擦拭自己的左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聊完了。”她平静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盖过了欧阳情压抑的抽气声。


    月光依旧浑圆明亮，冷冷地照着巷中的生死，照着凝固的震惊与陡然升腾的杀意，也照着苏青青那孤绝而坚定的身影。


    她终于，亲手了结了这桩心事的一部分。


    回到客栈时，东方已微露曙色。


    阿砾一直在焦急等待，见她安然返回，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怎么样？可有发现？”


    苏青青脱下夜行衣，洗去脸上黢黑的伪装，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冷掉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让她思绪更清醒了些。


    “有。”她看着阿砾，一字一句道，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我见到公孙兰了，并且已经杀了她。我也见到叶孤城了，他和太监在一起。”


    阿砾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为了哪个发现。


    “而且，”苏青青继续道，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叶孤城根本没有受伤，一点都没有。”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曙光和除恶已尽的快乐也没有让他们放松下来。


    决战之夜的真相，正以一种远超预想的诡谲方式，缓缓揭开帷幕。


    而苏青青和阿砾，虽还没有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但绝不愿意袖手旁观。


    “姐姐，那我们……?”


    沉默了片刻，苏青青缓缓开口:“叶孤城的阴谋有人会比我们更关注。”


    公孙兰她会继续寻找，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事，她已不想再惹祸上身。


    “陆小凤！”


    陆小凤虽不是一个好人，但绝对是一个聪明人，最妙的是，他是西门吹雪的好朋友。


    两个当世无双的剑客的决斗，却是用来隐藏秘密的幌子。


    一个真正的剑客绝不会容许这一切发生。


    一个真正的朋友也不会容许这一切发生。


    苏青青叹了一口气:“陆小凤很快就会出现，他的出现一定是大张旗鼓的，你到时候把这一切告诉他。”


    “我们呢？”阿砾问道。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