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制度错了！


    陆明诚满头大汗。


    口中嗫喏道：“这……下官绝无这等心思，许是有什么误会……”


    “够了！”


    罗颢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气场。


    瞬间打断了陆明诚的狡辩。


    他缓缓站起身，挺拔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明诚，又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庆州官员，语气恢复了那种几乎冷酷的平静：


    “本侯此来，非为听尔等推诿搪塞、粉饰.太平！”


    “陛下旨意，赈灾救民为第一要务，本侯受命监察管理庆州及周边受蝗灾所袭州郡一切赈济事宜。”


    “所以这些事情，本侯都会一一弄清楚：”


    他微微停顿，冰冷目光刺向陆明诚：


    “陆刺史，即刻以本侯名义，传喻临近的泾、原、宁、鄜等四州刺史，着其等于明日午时前，携带所辖州郡灾情详报、官仓储粮及赈济账册，至庆州城听候本侯指令！”


    “延误者，以抗命论处！”


    如同一道无形的赦令。


    “抗命论处”四个字让紧绷的空气陡然松懈下来。


    下方的官员们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立刻追究粮草去向就好。


    陆明诚更是如蒙大赦，脸上的惶恐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谄媚笑容取代。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侯爷英明！下官谨遵钧令！”


    “立刻派人去通知各位同僚！”


    陆明诚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声音恢复了洪亮。


    “侯爷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早已疲惫！下官斗胆，已命人与明日晚间略备薄酒素宴，一则聊表寸心，为侯爷及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二则……二则也好让各地同僚早些瞻仰侯爷威仪，聆听教诲！”


    “还请侯爷万勿推辞，赏下官一个脸面！”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躬身长揖。


    罗颢的目光在他那张极力讨好、却依旧掩不住油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毫无波澜。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只一个字：“可。”


    这平淡无奇的应允，却让陆明诚及其身后官员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成了！


    只要侯爷肯赴宴，肯坐下来吃这顿饭，那便是给了他们天大的台阶！


    什么粮食去向，什么赈灾不力？


    席间推杯换盏、软语温言一番，再加上些“心意”，未必不能大事化小……


    “谢侯爷赏光！”


    “下官已经为侯爷等准备了下榻之所，请先去休息吧！”


    陆明诚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兴奋，连忙侧身引路。


    恨不得立刻将这位煞星给安抚下来。


    罗颢却并未挪步，目光扫过一旁怒气填胸的马周，淡淡道：


    “住所，不必陆刺史安排了，本侯自有落脚处。”


    “那百骑司在庆州的别院还空着，本侯便在那里下榻了！”


    陆明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百骑司？！


    那可是这位爷的鹰犬爪牙！


    镇国侯选择住进那里，其意不言自明！


    绝非信任亲近，而是彻头彻尾的戒备与不信任！


    但这份迟疑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恢复笑容，连声道：


    “是是是！侯爷思虑周全！百骑司别院清雅安静，正合侯爷身份！下官稍后便遣人将侯爷所需之物送……”


    话未说完，罗颢已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去。


    玄色身影在暮色与灯火交织的光影中，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峭！


    马周狠狠瞪了陆明诚一眼，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看着罗颢一行人消失在府衙大门外，陆明诚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极度的阴沉。


    他扫视了一圈堂下同样面色惶然的官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都听到了？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派人去通知那几位！”


    “账册……账册都给我再捋一遍！务必……务必严丝合缝！”


    “还有，盯紧百骑司别院！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


    ……


    百骑司设在庆州城的别院，位于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外表毫不起眼，青砖灰瓦，大门紧闭。


    然而当罗颢亮出一面黑沉沉的令牌后，厚重的侧门无声开启。


    两名身着便服、眼神锐利的汉子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院内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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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备森严却悄无声息。


    罗颢被引入一处清静雅致的厢房。


    刚关上门，马周胸中积压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老师，您看看！这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马周在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尸位素餐！狼心狗肺！”


    “城外白骨累累，哀鸿遍野！城内这帮‘父母官’呢？绫罗绸缎，熏香沐体，净水泼街驱赶灾民只为迎接上峰！”


    “那片赈济册子，扫一眼便知是假！”


    “条目清晰？分明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近两万石粮食，支取了去向何处？竟能不见一个粥棚！”


    “他陆明诚还敢说什么‘定时施粥’，‘灾民散去休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无耻之尤！”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端坐在桌前的罗颢，眼中是痛彻心扉的悲愤：


    “华阴县令舍身焚田，何等悲壮！”


    “而此地官员，却在吸食灾民骨血！”


    “这对比……这对比……学生……学生恨不能……”


    “恨不能如何？”


    罗颢头也未抬，声音平静得几乎冷酷：“拔剑斩了那几个蛀虫？”


    “有何不可？！”


    马周血气上涌。


    “斩了陆明诚，还有张明诚、李明诚。”


    罗颢终于抬起眼，目光深邃冷冽。


    “你今日斩一个，明日便有十个百个补上来。”


    “你可知为何？”


    马周喘着粗气，强压怒火：


    “贪官污吏，杀之不绝！”


    “是制度。”


    罗颢声音低沉，摇头苦笑道：


    “隋文帝杨坚，雄才大略，首开科举，试图打破门阀垄断，唯才是举，然而如何？”


    “炀帝失道，天下大乱，科举制如同昙花一现，旋即为门阀世家所扼杀。”


    “如今我大唐初立，根基未稳，陛下虽励精图治，求贤若渴，然这天下官员，十之**，仍出自世家门阀掌控的举孝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这笼罩在庆州城上的巨大黑暗。


    “举孝廉？举的是谁家的‘孝’，谁的‘廉’？”


    “说到底，不过是世家大族之间分肥的游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