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3000m终点逐步接近，周围同学爆发出更为响亮的呼声。


    驰烬盯着不远处的红线，欣长高挑的身影瞬间如离弦之箭冲破极限，微湿的汗珠顺着少年冷白凌厉的脸颊滴下——


    余光没有看到棠眠的影子，他眉头微蹙，速度不减半分。


    身体碰到红线的瞬间，A班同学的欢呼声像海浪般传来。


    驰烬垂眸深呼吸了几下，黑漆漆的眸试图在人潮中找到那一道身影。


    没有。


    “烬哥！”


    季川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驰烬瞳孔一缩，急忙朝声源处看去。


    季川和温雨一起走来，甚至季川手里还拿着他的运动服外套。


    季川大步走到驰烬面前，欢呼了一声，“可以啊，烬哥，3000m最后还冲刺，第一拿下！”


    他说着又把水递给驰烬：“给，喝点水。”


    驰烬面无表情的接过，深沉的眸光盯着他，哑声问：“她呢？”


    季川挠了挠头，“那个……烬哥，嫂子本来要来的，被老程叫去办公室了，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原来不是故意失约。


    驰烬提起的心放下，冷白修长的手随意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走了。”


    他落下一句话，留给季川一个冷淡的背影。


    A班休息区，气氛静默的可怕。


    驰烬姿态散漫的坐在一处座位上，修长的腿肆意耷拉着，黑色碎发下的凤眸，越发深沉躁戾。


    随着时间的推移，驰烬的耐心逐渐告罄。


    “刚才谁来叫的眠眠？”


    他下颌线绷的冷恹，季川瞥了一眼人群某一处位置，指了指，“我们班的班长。”


    话音刚落，驰烬毫不犹豫地起身，黑眸落到季川指的方向，大步迈近。


    班长被驰烬冷峻漠然的脸盯着，紧张的说了事情的经过。


    从刚才比赛结束后，驰烬在没看到棠眠那刻，心里无端生出了些不安的躁动。


    他没办法保持好心情，心情降落至底端，比高悬的崖还要幽深。


    在他大步赶到高三教学楼时，他看到程瑜从办公室出来的那刻，心底的慌乱达到顶峰。


    “老程！”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瞬间止住程瑜迈出的步伐。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程瑜回头，便看到面前人脖颈微微弓着，因为着急而跑的气息不稳。


    程瑜眸光一顿，“驰烬，是有什么事吗？”


    驰烬看到除了程瑜外再无一人的身影，压着心底的慌乱感，“老程，我来找棠眠。”


    程瑜表情一顿，眸光有些复杂，他好像是第一次见驰烬这副模样。


    那素来桀骜不驯、嚣张恣意的人眉眼垂着，嗓音也暗哑的不像话，浑身充斥着不安。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平静道：“她家里出事，请假回家了。”


    家里出事，出事？出事！


    驰烬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心脏传来强烈的跳动。


    眠眠没有父母，她家里还有谁……


    他听到自己问：“老师，她去哪了？”


    程瑜看了他一眼：“美国。”


    在程瑜话落时，驰烬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走廊处，碎发下漆黑的眸浸润着些许晦暗，一望无垠。


    程瑜了解他，似乎看出了什么，“驰烬，你之后还有竞赛训练……”


    那双黑沉的眸抬起，一切躁动仿佛被人他隐没在深处，他平静开口，“老程，和你请个假。”


    驰烬偏了偏头，继续道：“国际竞赛一等奖，会在附中。”


    他话落，没有一瞬犹豫的转身，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程瑜心累的叹了口气。


    一个个小崽子，真不省心。


    A班教室。


    驰烬直奔棠眠座位，几乎一瞬间就看到了课桌内的手机。


    他闭了闭眸，想爆粗口。


    艹。


    他该怎么联系人？


    ……


    北江市机扬。


    棠眠浑身空无一物，眼神近乎木讷的跟着司机走，直到她坐上飞机那一刻，卷翘的睫才微微颤动。


    在这一路上，棠眠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不断的纠扯，通往机扬的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像是在等待她落入无尽的深渊。


    她不敢想象往昔疼爱她的爷爷，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心脏病发……


    即便暂时抢救过来，爷爷以后该怎么办？


    他年龄大了，身体会不会很难受，他会不会再想着她？


    北江机扬到美国纽约，一万多公里，十三个小时，对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她麻木的看着窗外高空的风景，眼睛睁到干涩流泪。


    “小姐，该用餐了。”


    一道男声把她拉回现实。


    棠眠看了一眼托盘上的沙拉和餐点，浅棕色的眸灰扑扑的，透不进半分光亮。


    她勉强开口：“你放下就好，谢谢。”


    做工精致的餐食被摆放在前，棠眠垂下眸，拿起刀叉随便吃了两口，就停止了动作。


    吃过晚饭后，天色不知不觉的黑了。


    距离落地还有六个多小时。


    棠眠终于想起了自己被遗落在教室的手机。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内心深处传来一股无力感。


    她突然不告而别，他们应该会很担心吧……


    但那时极端痛苦的情绪席卷心脏，她分不出多余心思想到别的。


    机舱内贴心的熄了灯，这架私人飞机，客舱内只有她一人。


    昏暗的光线下，棠眠静的只能听到飞机划破气流的声音，一切都归于寂静，她有种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错觉。


    棠眠闭了闭眸，尽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在一切莫须有的痛苦未到来时，她不可以垮掉。


    深深呼了一口气后，棠眠去到机舱休息室，给自己盖上了毯子，强迫自己入睡。


    ……


    北江别墅区。


    驰烬坐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正夹着一根香烟，淡青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绝艳凌厉的轮廓。


    手机屏幕正亮着，他淡淡的垂下眼皮，看着通讯录上的一个号码。


    将手里的烟尽数吸尽——


    他点击那个号码，拨通。


    “喂，帮我个忙。”


    “……”


    “条件到时候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