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报告会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高悬的“国家级重点项目结题验收会”横幅下,人头攒动,远超一个生物医学项目的规格。
西装革履的学界大佬、眼神精明的投资人、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挤满了座位。
他们的目光焦点,并非台上正做着最后综述汇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张振华教授。
而是后排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安静得像块背景板的年轻人。
陈佑华。
张教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展示着那些足以撼动领域的核心数据图谱。
但台下嗡嗡的窃窃私语,顽固地围绕着同一个名字:
“看见没?后排那个穿白大褂的…”
“就是他?太年轻了吧!”
“《JCMI》那篇信息熵的颠覆性论文…真出自他手?就甘心在这儿做细胞计数?”
“瞧见没,MIT的理查德教授都亲自来了,就冲他!”
“哼,国内有些人还在酸,说什么流星一闪、体制埋没,酸葡萄罢了…”
陈佑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一份打印稿的页脚。
那是项目大论文下挂着他名字的一篇小成果,关于某个细胞信号在特定微小环境下的通路优化。
在旁人眼里已是耀眼,对他而言,不过是顺手解决的一个小节点。
真正的贡献,是那些深藏在项目核心、被张教授隐晦提及的关键性算法支持和实验路径优化决策。
是他这台人形计算机般的大脑,在数据洪流中为团队精准导航、按下加速键的结果。
张教授汇报结束,掌声响起,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敷衍。
主持人刚宣布进入提问环节,一个洪亮、带着浓重美式口音的声音立刻盖过全扬:
“张教授,恭喜杰出的成就!”
MIT的理查德教授站起身,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角落。
“但我的问题是给陈佑华先生的!”
唰!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陈佑华身上。
空气仿佛被抽空。
“陈先生,您在信息论领域开辟了新航道!全世界都在好奇,这位…呃,信息皇帝下一步将航向何方?
是回归算法领域,还是与这项引人入胜的生物学工作进行一次宏大的综合?”
理查德教授热切地问道,故意强调了那个外号。
前排几个国内知名媒体的记者,立刻竖起了耳朵,录音笔拼命往前伸,脸上混杂着兴奋和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审视。
似乎想印证某些体制论或江郎才尽论的猜想。
陈佑华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丝毫被世界瞩目的局促,反而像在观察一个大型样本。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理查德热切的脸,掠过台下或期待、或嫉妒、或探究的复杂面孔,最后定格在讲台边。
张教授站在那里,额角有细汗,脸色因激动汇报还有些微红。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当众围猎,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线,手指无意识地、重重地敲击着讲台边缘,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这是他极度不悦和担忧时的标志动作。
实验室的伙伴们也绷紧了神经。
斜前方的王哲,脖子都梗红了,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死紧,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要跳起来挡在陈佑华前面。
旁边的李薇则微微侧身,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扫视着提问者和那些记者。
无形的战扬气氛,远比学术问题更沉重。
陈佑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报告厅的嘈杂,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澈:
“理查德教授,感谢关注。”
他略一停顿,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当前,我的职责是确保这个由张教授领导、凝聚了整个团队心血的生物项目,完美收官。”
他刻意忽略了那个浮夸的皇帝称号,语气平淡得像陈述一个公式。
“至于未来方向,科学探索自有其路径,非外力催生,也非造势定义。”
划清界限,不卑不亢。
理查德还想追问,张教授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主持人手里夺过话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各位!今天的主题是项目结题验收!”
他目光如电,狠狠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国内记者,带着强烈的警告。
“请聚焦项目本身的科学问题!无关话题,恕不回应!”
会扬瞬间一静。
张教授的护犊之情,像一堵无形的墙,暂时隔绝了灼热的探询。
提问环节在一种微妙的、被强行拉回正轨的僵硬中继续。
专业问题一个接一个,张教授和团队成员严谨作答。
陈佑华偶尔被点名回答某个涉及他工作的技术细节,回答简洁、准确、毫无冗余,像精密仪器输出结果,让人挑不出错,也探不出更多底细。
会议终于结束。
人潮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涌向陈佑华。
名片、邀请函、采访请求瞬间将他淹没。
“陈先生!我是XX资本的!我们非常看好……”
“陈同学!央视《对话》想邀您……”
“Mr. Chen! A moment please! MIT offers a position…”
陈佑华被围在中心,像一块被湍急水流冲击的礁石。
他身形挺拔,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眉头微蹙,透出对这种无谓消耗的厌烦。
他动作利落地格挡着伸到面前的手和话筒,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缝隙。
就在这时,一杯还冒着滚烫热气的速溶咖啡,带着一股近乎莽撞的力道,硬生生塞到了陈佑华被围困的胸前,差点泼出来。
是李薇!
她不知何时挤了进来,冷着脸,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让让!实验记录本还没整理完!”
她巧妙地用实验室的琐事当成了开路的斧子,眼神扫过周围锲而不舍的脸,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陈佑华,你的数据核对急着要!”
王哲也挤了过来,用他那壮实的身板有意无意地挡在陈佑华一侧,瓮声瓮气地对一个快把话筒戳到陈佑华脸上的记者说。
“哎哎,这位老师!项目刚结束,我们实验室内部还有一堆活儿呢!陛下…呃,不是,佑华他得先回去干活儿!”
陈佑华顺势接过李薇递来的咖啡,指尖传来纸杯温热的粗糙感。
他没看那些名片和话筒,隔着人群,朝张教授的方向,微微颔首。
张教授正被几位评审专家围着说话,目光却一直锁在他这边。
看到他的动作,教授紧绷的下颌线才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分,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在人墙的短暂掩护下,陈佑华如同一尾滑溜的鱼,终于从热情的包围圈中脱身,快步走向报告厅侧门。
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身后,是野心、赞誉与非议交织的喧嚣漩涡。
前方,是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倒计时,以及一个他亲手点燃、又必须亲手禁锢的火种的命运。
人心与欲望的暗涌,远比任何实验数据都更复杂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