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和滚油碰撞出的辛辣香气，混合着米饭的甜糯，构成了一种最朴实，也最令人安心的人间烟火。


    张扬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胃里暖了，心里也跟着踏实了。


    对面，林雪也放下了筷子。


    她吃得不多，小半碗米饭，但那盘多加了辣椒的辣椒炒肉，却被她吃掉了大半。


    白皙的脸颊因为辣意泛起一层好看的薄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更是红润得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


    她拿起那瓶冰镇的北冰洋，仰头喝了一大口，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爽！”


    这副毫无女神包袱的豪迈样子，让张扬看得有些痴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


    真实，生动，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需要他仰望的女总裁。


    林雪放下汽水瓶，注意到他的目光，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她拿起手机，假装看屏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可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让她笑了半天的倒霉视频。


    她看着评论区里那些层出不穷的段子，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翘起。


    “你的粉丝，真的很有趣。”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子。”张扬嘴上吐槽，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知道，那些调侃和笑声背后，没有恶意。


    那是一种独属于他和粉丝之间的，独特的默契。


    就在这片难得的温馨与宁静中，城市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


    派出所门口。


    午后一点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李璐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快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套精心搭配的香奈儿套装，此刻却显得有些褶皱和狼狈。


    但她挺直的背脊，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扬，依旧像个高傲的女王。


    卓凯跟在她身后，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头发凌乱，眼神躲闪，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他引以为傲的帅气，已经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璐姐……”他追上两步，试图去拉李璐的胳膊。


    李璐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


    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淬满了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别碰我。”


    她的声音，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也别再叫我‘璐姐’。”


    “我嫌脏。”


    卓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求饶。


    可李璐根本没给他机会。


    “卓凯，你就是个废物。”


    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蠢货！”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垃圾！”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出租车停了下来，李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卓凯清楚地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调说道：


    “喂，张律师吗？”


    “是我，李璐。”


    “对，准备一下，我要离婚。”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


    那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迅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只留下卓凯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围路人的指指点点，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拉起卫衣的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像一只过街老鼠，仓皇地逃离了现扬。


    ……


    一间位于高档小区的公寓。


    李璐送给他的房子。


    卓凯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他打开手机，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他和李璐的新闻。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把他P成各种表情包的图片……


    “软饭男！”


    “世纪渣男！”


    “滚出江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脸，他赖以为生的资本，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即将被愤怒和羞辱吞噬的时候，一个视频链接，弹了出来。


    【外卖小哥遭遇社死现扬，全网最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里，是张扬那张无可奈何的脸，和后排两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


    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心疼扬哥！”


    “扬哥不哭！我们众筹给你盖楼！”


    “就冲扬哥这倒霉劲儿，我路转粉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卓凯身败名裂，被万人唾骂！


    而张扬这个穷屌丝，却能靠着卖惨，博取所有人的同情，甚至人气更高了？！


    一股夹杂着嫉妒和怨毒的怒火，从他心底疯狂地升腾起来！


    他点开那个挂在视频下方的直播间链接。


    画面跳转。


    嘈杂的小饭馆里，张扬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而在他的对面……


    卓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雪！


    竟然是林雪！


    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张扬，那双他梦见过无数次的，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缱绻。


    是那种他从未拥有过的，独属于张扬一个人的温柔。


    轰！


    卓凯的大脑，彻底炸了。


    他像是被一头野兽攫住了心脏，疯狂的嫉妒和不甘，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桌上的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砰！”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像一张丑陋的蛛网，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他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了八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咆哮着，冲进了他的脑海！


    八年前，也是在江城中学。


    他看着篮球扬上那个被所有女生簇拥的张扬，看着他身边那个笑靥如花的林雪。


    嫉妒的毒蛇，第一次咬住了他的心脏。


    于是，他偷了班费，栽赃给了张扬。


    他看着张扬百口莫辩，看着林雪哭着为他辩解，看着她被她那当教授的父母，强行从张扬身边拉走。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他没想到，林雪对张扬的信任，远超他的想象。


    于是，他又用小号，在学校的贴吧和论坛里，疯狂地散布谣言。


    那些捕风捉影的，恶毒的揣测，最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雪的父母，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出了国。


    他赢了。


    他成功地，拆散了他们。


    可他什么也没得到。


    林雪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而现在，八年过去了。


    他自己搞得身败名裂，像条狗一样被人人喊打。


    而张扬呢？


    他不仅没被毁掉，反而成了什么狗屁网红！


    最不能让他容忍的是，林雪回来了！


    她还和张扬坐在一起！


    那个他用尽手段才从张扬身边夺走的，他觊觎了整个高中的女人，现在，又回到了张扬的身边！


    凭什么！


    那本来应该是他的！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张扬……”


    卓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林雪……”


    他猩红的眼睛里，迸射出怨毒到极致的，疯狂的光。


    “我不好过……”


    “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


    ……


    江西小炒店。


    一顿饭吃完，气氛正好。


    张扬看着对面还在低头看手机傻笑的林雪，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送她回去的时候。


    他放在桌上，还在直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彻了整个小店。


    来电显示——


    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