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两个小姑娘计较，没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还能说什么呢。


    “没事。”


    “你们……说得也都是事实。”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两个女孩更加无地自容了。


    “扬哥！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在您的伤口上撒盐！”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我们能跟您合个影吗？”


    女孩拿出手机，满脸期待地看着张扬，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就一张！求求您了！”


    这个脑回路，让张扬也是始料未及。


    他看着那两张青春洋溢，写满了“崇拜”和“愧疚”的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耶！！”


    两个女孩高兴得差点当扬跳起来。


    她们完全忘了刚才被“脚滑”支配的恐惧，也忘了自己还在“社死”的边缘。


    她们飞快地跑到车头，一左一右，摆好了剪刀手的姿势，对着车里生无可恋的张扬。


    张扬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微笑。


    “咔嚓”一声。


    这张充满了尴尬，离奇，又带着点滑稽的合影，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拍完照，两个女孩心满意足。


    她们对着张扬，郑重其事地，九十度鞠躬。


    “谢谢扬哥！！”


    “扬哥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说完，她们才像两只快乐的花蝴蝶，蹦蹦跳跳地拖着行李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张扬看着她们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两尊大神送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身心俱疲。


    接个女神而已，怎么就这么一波三折。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林雪。


    林雪正单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看什么看？”张扬没好气地说道，“很好笑是吧？”


    “嗯。”林雪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很好笑。”


    “你……”张扬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林雪话锋一转，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也很可爱。”


    “你那些粉丝，也挺可爱的。”


    张扬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林雪那温柔的眼眸，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行了，别取笑我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吃饭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哈哈哈哈！扬嫂终于不用憋着了！看给她难受的！】


    【扬哥：别笑了别笑了，再笑我那烂尾楼的地基都要笑裂了！】


    【这才是真爱啊！你的糗事，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我宣布，‘恒大的房，哪吒的车’，将成为扬哥直播间永远的梗！】


    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张扬发动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了江城中学斜对面的街道边。


    “到了。”


    两人下了车。


    一块亮着黄光的招牌——“正宗江西小炒”。


    店铺的门脸不大，装修已经是全新的了，落地玻璃门窗，看起来干净又明亮，和记忆里那个油腻腻的苍蝇小馆完全不同。


    但当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辣椒和锅气的香味，瞬间就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哟！小扬！你小子可有日子没来了！”


    一个围着油腻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张扬，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还是那个老板。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热情和爽朗，一点没变。


    “王叔！”张扬也笑了起来，“最近忙，这不是一有空就来看您了嘛！”


    老板的目光，落在了张扬身后的林雪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恍然。


    “这位是……哎哟！这不是……小雪吗？”老板一拍大腿，“都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这是……刚从国外回来？”


    “王叔好。”林雪笑着打了声招呼，落落大方。


    “好好好！快坐快坐！还是老样子，自己去冰柜里点菜？”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好嘞！”


    张扬应了一声，熟练地带着林雪，来到了店内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立式大冰柜前。


    这是江西小炒店的特色。没有菜单，所有的菜都用盘子装好，分门别类地码在冰柜里，想吃什么，自己点。


    张扬拉开玻璃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一个空托盘，侧头问林雪：“想吃什么？还是老三样？”


    所谓老三样，是他们高中时雷打不动的组合：辣椒炒肉，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


    全都是最下饭的家常菜。


    “嗯。”林雪点了点头，目光在冰柜里扫了一圈，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辣椒炒肉要多放点辣椒。”


    又指向一盘颜色翠绿的空心菜。


    “再加个蒜蓉空心菜吧。”


    “好。”


    张扬麻利地拿了菜，又从旁边的另一个冰柜里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汽水，这才端着托盘，走向后厨。


    林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拿出手机，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刚才那个让她笑了半天的视频。


    她没有再看视频本身，而是津津有味地，一条一条地翻看着下面的评论。


    “神评一：韭菜的自我修养。”


    “神评二：师傅，你这运气，买彩票能完美避开所有中奖号码吧？”


    “神评三：乘客但凡多问一句‘你老婆没跑吧’，这车今天就得起飞。”


    “神评四：这司机大哥上辈子是伤了菩提老祖的心吗？不然哪吒和悟空（恒大老板许家印外号）怎么联手搞他？”


    林雪看着这些脑洞大开的评论，乐不可支，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明媚的花。


    张扬端着两瓶打开的汽水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窗外的光线给她镀上了一层的光晕。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极具感染力。


    张扬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仿佛看到了八年前。


    也是在这样的小饭馆里，他讲了一个蹩脚的笑话，她也是这样，笑得毫无形象，却又该死的好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眼前的美女总裁，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女，渐渐合二为一。


    真好。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将其中一瓶汽水推到她面前。


    “别光顾着笑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雪抬起头，接过汽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因为大笑而有些发干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你的这些粉丝，太有才了。”她晃了晃手机，由衷地感叹道。


    “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可爱。”张扬嘴上吐槽着，脸上却带着笑意。


    很快，菜就上来了。


    一大盘红绿相间的辣椒炒肉，一盘酸爽开胃的土豆丝，一盘翠绿的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麻婆豆腐。


    老板还贴心地打来了米饭。


    “吃吧。”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默契地拿起筷子。


    张扬夹了一大筷子辣椒炒肉盖在米饭上，大口地扒拉起来。


    还是那个味道。


    熟悉，妥帖，能瞬间抚慰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他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吃着饭的林雪，心里一片宁静。


    管他什么恒大的房，哪吒的车。


    管他什么直播社死，全网笑柄。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和自己吃着同一盘菜。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