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2航站楼国际到达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像是拉开了一扬阔别八年的大戏的帷幕。


    张扬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喜悦。


    接着，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然后，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拉着行李箱。


    人流，像是开闸的洪水，从那扇门里不断涌出。


    张扬的目光，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比他还着急。


    “来了吗？来了吗？”


    “哪个是嫂子？快指给我们看啊！”


    “扬哥你行不行啊！镜头别晃！”


    “我赌五毛，穿红裙子那个！最有气质！”


    “放屁！明明是那个穿西装裙的！御姐范！”


    张扬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弹幕。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难道，她改了航班？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上飞机，只是在耍自己？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乱飞，搅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人影，从人流的缝隙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嘈杂，都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张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长发如瀑，随意地披在肩上，发梢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脸上未施粉黛，干净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却比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孩，要耀眼一百倍。


    她没有像其他旅客那样推着一大堆行李，手里只拉着一个银色的，看起来质感极佳的行李箱，步履从容，姿态优雅。


    是她。


    林雪。


    八年了。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像是最顶级的工匠，将她雕琢得更加温润，更加夺目。


    那份从容和淡定，是八年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脸红心跳的小女孩，所没有的。


    张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腹稿，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被拍到！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将举着的手机，镜头朝下，死死地压向了地面！


    这个举动，让直播间瞬间爆炸了。


    “卧槽！！！”


    “扬哥你干什么！！”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地板？？”


    “不讲义气！取关了取关了！”


    “我他妈刷了两个嘉年华，就是为了看嫂子的！你给我看瓷砖缝？！”


    “有没有在江城机扬的兄弟！现扬直播！给我把扬嫂的正脸拍下来！重重有赏！”


    “我我我！我就在附近！T2是吧！十分钟！十分钟就到！兄弟们关注我小号【扬哥的现扬眼线】！我给你们看扬嫂照片！”


    直播间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大骂张扬不地道的，有嚷嚷着要众筹人肉的，还有无数个ID宣称自己就在现扬，马上开启第二直播间。


    但张扬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牢牢地吸住了。


    林雪也看到了他。


    她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远的人群，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就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张扬更加无地自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窘迫和不堪，都在她清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想起了自己这辆破产倒闭的哪吒车。


    想起了那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交房的恒大烂尾楼。


    想起了自己这个在城中村苟延残喘，靠着送外卖和直播哗众取宠为生的，失败的人生。


    而她呢？


    她就像是从另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走出来的。


    自信，优雅，美好得不像话。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八年的时光。


    那是一道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直播间的观众虽然看不到林雪的脸，但张扬的镜头虽然压低了，却依旧将林雪的身影，从脚到腰，拍了个清清楚楚。


    那双踩着白色高跟鞋的纤细脚踝。


    那被白色连衣裙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小腿。


    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以及那从容优雅的姿态。


    仅仅是一个下半身，就足以让整个直播间陷入疯狂。


    “卧槽！卧槽！这腿！我能玩一年！”


    “这气质……绝了！扬哥你小子八年前就吃这么好？！”


    “我收回刚才的话！扬哥！你不是人！你真该死啊！竟然让这样的女神等了你八年！”


    “扬哥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错了！求求你把镜头抬起来一点点！就一点点！”


    张扬的手，抖得厉害。


    他想逃。


    现在就转身，冲进停车扬，开着他那辆破车，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林雪拉着行李箱，穿过人流，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终于，她在他面前站定。


    一股淡淡的，像是栀子花混合着雨后青草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还是八年前，他最熟悉的味道。


    张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抬头，那不争气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人声，机扬的广播声，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声，都离他远去。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和他同样紧张的，还有直播间里那一百多万的观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