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临行

作品:《玉楼珠阁

    现实与梦境合掌,真实与虚幻交汇。


    云心看向萧煜,在他的眼里没有对战场的畏惧,也没有对未来的担忧或向往,漆黑的瞳仁只映照出一个小小的她。


    “圣旨到——”


    侯公公的声音在院内响起,仆从们跪了一地。王府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众人所在。


    “四殿下,陛下委任您为征西将军,与镇守流金河畔的陈将军一同攻打丹阳,这是圣旨。”侯公公将圣旨交到萧煜手中,点了周围下人的脑袋,指了指门外。


    这些仆从对侯公公并不陌生,知道这动作的含义,纷纷退出屋内,还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说话间就留下了云心和萧煜两人,他又提醒道:“旁的话不方便说,此行殿下还需自己珍重。别怪老奴啰嗦,临行前去拜祭一趟咱们镇国大将军,得些保佑也能得个心安。”


    话毕,他辞别二人自己离去了。


    云心对现状还摸不清头脑,朝萧煜问道:“王爷向陛下求的旨意,就是出征丹阳?”


    萧煜目光灼灼,像邀功的小孩子,扬起下巴:“不仅如此,还能带着姐姐一起出发。”


    以出征的缘由直奔丹阳,的确方便找到采人,可相应的,代价也相当高昂,战事无常,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虽然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事到如今,她并不怀疑萧煜想帮自己查案的决心,可到底有些愧疚。


    若他娶的是别家女子,又怎么会经历这些危险。


    疼痛一点点抽离,她伸手摸了摸萧煜的头顶,露出个勉强的笑。


    “王医师说了,小姐以后要避免情绪大起大落,这样的惊喜更是受不得。”琼华未看萧煜一眼,话语里的责怪不加掩饰,将手中盛放着热水的铜盆放到木架上,替云心收拾床榻。


    “琼华,王爷这样做也是为了帮我,别怪他。”云心拉着琼华面对面坐下,嘱咐道,“丹阳危险,你留在府里,替我料理京城的这些事。”


    琼华拼命地摇着头,肉眼可见地续了一大包泪。


    “小姐去哪我就去哪,老爷和夫人在小姐出嫁那日就吩咐过,要琼华照顾小姐一辈子。”


    云心无奈,打仗不是儿戏,萧煜能求得秀帝允许,让她一同前往丹阳已经是胡闹至极,届时再把府内的仆从带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王府出游。


    “你和虞渊的事已经耽误了许久,这一去,短了也是半年一年的光景,让人家郎君等到什么时候?”云心看琼华有所松动,又乘胜追击,“我可是早早把嫁妆都预备好了。”


    她偷偷瞟一眼萧煜,好在从没有过的默契在这时发挥了作用,那人轻咳一声,说道:“虞渊和谢宁都留在京城,他们身份特殊,没有陛下允许不能离京。”


    “况且陛下也不会让我们上前线,不过是在后方安排补给,没有多危险的。”云心补充道。


    琼华听了这话,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就这样,王府稀里糊涂地准备起了亲事。


    琼华嘴里不说,心中早对虞渊有意,这一年间两人从未逾矩,可互相惦念着,早已是别人羡慕的爱侣。


    云心特意分了些田产铺子给她当嫁妆,又取回一早做好的嫁衣。


    因为早有准备,李永书府上也出了不少力,很快便风风光光地办了一场婚仪。


    距离出征还有两日,云心被萧煜拦在门外,终于不得不面对她一直逃避的问题。


    “之前那位银珠姑娘,回府后便没有见过,不知去了哪里?”


    萧煜其实并不关心银珠的行踪,然而这女子身份特殊…他虽不愿意面对,也不能默认这个妾室人间蒸发。


    云心咬唇:“一年前,银珠留下采人犯罪的证据,便离开府内了。”


    “离开?”萧煜讶然。


    “对,她…还留了一封信,只说给府上添了太多麻烦,要去找曲妈妈的那间旧居。”


    银珠离开的那个清晨,悄无声息,薄雾凝成晨露附着在绿叶上,她什么也没带走。


    采人背后的势力是否还在追杀她,云心不敢深思,只知道银珠离开时恐怕已经不惧生死,而离开的原因,或许是她与祝铁崖的那场对峙。


    萧煜侧过身子,让开府门。一年时间虽然不长,却足以被新的经历填满,他们彼此都错过了很多。


    怅然填满了他的心绪,云心注意到气氛变化,安慰道:“银珠是凭自己的意愿离开的,泰州景色宜人,她会过得很好。”


    说罢,她指了指门外的马车,萧煜顺着看过去,恰巧与车内人的视线交汇。


    .


    流金河畔。


    陈枫得知即将出征丹阳的消息,除了加紧训练外还与叶玄祁商讨军备物资等事宜,忙得不亦乐乎。


    一声嘶鸣自营帐外传来,参事掀开帐帘,跪地说道:“将军,外面停了辆马车,没有名牌,只说来找故人叙话。”


    陈枫皱眉:“故人?”


    “让他们进来吧。”张先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还举着酒碗,感叹道,“滁州的酒比你这里烈。”


    陈枫同那名参事叮嘱几句,营帐内的兵士都被带了出去,只剩下他和张先生两人。


    “你不回避了吗?”陈枫看向帐外,听动静,几人已经进了军营,正往他们这边走。


    张怀知拿了三个酒碗,倒上酒,说道:“老师过来了,不见总不是道理。”


    陈枫默然,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张怀知从未算错过人心,就如同他未卜先知,在圣旨送来前就猜到了秀帝的安排,跑到流金河故意被抓,又被押解到自己面前。


    帐外几人前后进了营帐,李永书带着萧煜二人坐在桌前,将提前准备好的酒饮尽,感叹道:“二十年未见了,怀知。”


    云心和萧煜都是一惊。


    张怀知?!


    陈枫和张怀知朝李永书行了大礼,说道:“老师。”


    李永书摆了摆手,沉言道:“我也曾想过,或许还有再见之日,却想不到是在此时此地。”


    张怀知起身,顺手拉着陈枫一同坐在李永书对面。


    云心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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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自抿了一口酒,对视过后,默不作声地看向这位传说中的镇国大将军。


    “老师来陈枫这里,不也是要提醒他,或许我和萧容还活着吗?”张怀知替李永书满上酒碗,淡淡道,“若不是极乐门,二十年前我确实已经死了。”


    陈枫瞥见张怀知眼里的痛色,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举起酒碗与他碰了碰。


    当年出征大夏的消息传到陈枫这里,他还觉得师兄的才华终于有了施展之处,直到两位将军的死讯传回襄国,他才真正明白了战争的残酷。


    李永书笑道:“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愿领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如何去领?最不希望我活着回来的,恐怕就是陛下了吧。”张怀知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很快便松开了。


    他轻咳一声,看向陈枫:“还是说回正事,与丹阳一战,关键不在取胜,而在得人心。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陈枫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丹阳敢与襄国开战,是因为抢走了本该给三个部族的粮食,以重振大夏为名,再施以恩惠,很容易就会联合攻打襄国。”云心说道。


    张怀知目光中带着欣赏。


    李永书苦涩道:“而湘王若在此时露面,我国就师出无名了。”


    除了张怀知,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襄国要抢占先机,又要师出有名,秀帝给的理由就是湘王死在大夏,若湘王还活着,这征战的理由显然不成立。


    若能尽快笼络其它三个部族,与丹阳一战便轻松许多。


    陈枫问道:“该怎么做?”


    “联络叶玄祁,拖延战事。”


    张怀知这话一出,李永书立刻拍了桌子,驳斥道:“不可!你这是在害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大夏虽然缺少粮食,几个部族各自为政,可说到底与襄国不是一条心。拖延战事,虽然能够要来粮草,借此笼络人心,可部族解决了燃眉之急未必不会反咬一口。


    除非能恩威并施,将人心幽微处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捏住几方的软肋,让他们不敢稍加反抗。


    与此同时又能应付多疑的秀帝,消解拥兵自重的嫌疑。


    这法子张怀知可用,像陈枫这样的人却不可用。


    “老师,你可以不信我,可当年襄国明明胜了,为何我与湘王都没能活着回来,你就没有怀疑过?”张怀知语气激动。


    “存微都猜到了,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李永书眼神混浊,痛苦道:“别说了。”


    陈枫追问道:“为何?”


    “陈枫!”李永书打断陈枫,却被他执着的眼神逼退。


    “老师,师兄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他绝不会做勉强我的事,无论何时。畅所欲言,是你教的第一课。”陈枫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收回目光,看着酒碗里平静的液面。


    李永书知道劝不住他,闭了闭眼:“煜儿,你和云心先出去。”


    张怀知嗤笑:“何必遮遮掩掩的,老师还要替那位陛下维护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