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临行(下)

作品:《玉楼珠阁

    萧煜并未起身,看向张怀知,等着他的下文。


    李永书语气严厉:“煜儿,听话!”


    老者素日散漫惯了,横眉冷目的样子格外别扭,却也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风采。


    “外祖父,这事与母亲有关,我为何不能听?”萧煜缓缓道,“母亲的事,父皇避之不及,宫内无人敢说予我听,若他知道一些,我…”


    李永书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紧攥的手卸了力,疲软地垂在身侧,不再阻拦。


    张怀知说道:“当年出征大夏,襄国军队内有人对我与萧容下手,与丹阳一战,他被人从背后捅穿胸膛,不知死活。”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惨状,他一手掩面,强压喘息。


    屋内众人都沉默了。


    临阵倒戈,被最信任的战友算计,彼时的张怀知和湘王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要面临的却是最致命的背叛。


    “我被他们押解回京,途中一碗一碗的药汤灌下去,手下弟兄拼尽全力才在滁州争得一线生机。可惜,还是让他们得了手。”张怀知的手放在膝上,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嘲弄。


    与大夏一战,荣归的兵士仍有大半,这其中暗算两位将军的人数会有几何?


    能在军队中安插这样规模的势力,秀帝会真的不知情吗?


    云心留意萧煜的神情,见他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怒视着李永书,便知道她二人的猜测恐怕不谋而合。


    除掉湘王,是为了皇室的名声,也是对李存微的警告。至于张怀知…多智近妖本就不是什么褒奖的词语,功高盖主的臣子结局如何,都是老生常谈了。


    这件事秀帝起码知情,更有可能是他亲自安排的。


    “外祖父,母亲是因何而死的?”萧煜脸色阴沉,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结合张怀知的话,李存微定然猜到了湘王的死因,不管有没有在秀帝面前道破,被打入冷宫时恐怕生命已经进入了终末。


    营帐内一亮一暗,参事硬着头皮上前,与陈枫低声说了两句便退了下去。


    云心在这个间隙,悄悄握住萧煜的手,轻轻揉捏着。


    不料她本是安抚的意思似乎被萧煜曲解,他像什么受惊的动物一般,目光带着防御和敌意投向云心,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萧煜便又扭头不再看她,几乎逃似的往远处走了两步,肩膀耷拉着没什么活力。


    云心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压下心里冒出的一点难过,追了过去。


    帐外似乎有什么骚乱,陈枫几人都忙于处理,没空顾及他们这边。


    她在萧煜身边站定,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吓到你了,对不起。”萧煜瓮声瓮气地说道。


    云心摇头:“上次在云生客栈,我也做的不妥,这次就算扯平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知道她说的是上次所提到的“相思”二字,萧煜苦笑。


    账还真是算得明白。


    见萧煜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云心指了指人群:“事听完了,总得好好道个别,再随外祖父回京吧?”


    李永书对外孙的疼爱,别说自家人,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在眼里,绝对不搀虚假。


    然而这位年长者身上肩负着重担,李家这一大家子,牵绊负累之多,不能为了李存微与皇帝作对。


    他在权责范围内做了最大的努力,将虞渊和谢宁送入宫内,提供了一个长辈该有的关爱。


    怒火一时冲昏头脑可以,总不能分不清好歹。


    萧煜轻轻颔首,安慰似的回握了云心的手,一起往人群中走去。


    远处几个人似乎将一名女子围在中间,云心走近一看,瞪大眼睛:傅云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张先生,想不到你平日里那么乖顺,一惹祸就惹个大的。”云萱抱臂环视着几个人,惊喜地发现了自家长姐。


    被她一通奚落,张怀知反倒没了咄咄逼人的姿态,耷拉着眼皮弱弱道:“本是来流金河畔采药的,却不想被将军误会了,幸而你来了,不然我实在百口莫辩。”


    在一众惊讶的眼神中,云萱摇了摇头,安慰道:“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傻子,住持必定在你院子外面再加一层围栏。”


    谁是傻子?张怀知?


    她口中的傻子十分配合地笑了笑,众人毛骨悚然。


    李永书干咳两声,留下一句“我在车上等你们”,便匆匆出了营帐。


    随后是陈枫借口加训兵士,也抬脚离开。


    “长姐,这位张先生就是我说那个,在相国寺借住的…”傅云萱朝云心介绍着身边人,察觉到长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其表情单纯到旁人不忍心说出实情。


    云心不禁感叹,自家小妹才是真傻子。


    这位张先生为人格外真诚,是个把人卖了还得叫人帮忙数钱的主。他俩相处一年时间,竟还能处成朋友,很难不让人怀疑张怀知的意图。


    她摇摇头,默默观察这位昔日的大将军。


    帐内灯火不算太亮,偶尔从外面溜进一阵风来,光线照在人身上便忽明忽暗的。


    男子站在对面,身形高大,与萧煜的俊美相比,其五官虽然是逊色的,可独有从容的气度,让人心生忌惮。


    张怀知微微侧目,显然感受到了云心的忌惮,可依旧不动声色,仿佛早就料到云萱会打破沉默。


    “长姐,他许久未与外界接触了,有些笨拙…可并无坏心,能否帮我与陈枫将军说说,早点放他回相国寺。”云萱偷偷瞪了一眼张怀知,同云心求情。


    被晾在一旁的萧煜说道:“小妹不必担心,既然自家人开了口,我们没有不说的道理。”


    傅云萱听姐夫这样说,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僵在原地。


    姐夫才被任命为将军,出征前两日跑到流金河畔,总不是为了散心来的。


    再想想方才帐内的那些人,李永书、陈将军、张怀知…


    他们商量的是军务?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们…知道他的身份?”


    两人点头。


    云萱立时尴尬得不行,几乎从头红到脚,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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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打了张怀知好几下,嘴里还骂着“你敢骗人”。


    那人从容地挨着,过后整理衣袖,施施然道:“我哪里骗人了?”


    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随后又被打了。


    云心拽住上蹿下跳的小妹,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才听云萱说清楚来龙去脉:原来张怀知将身份告知小妹后,又刻意叮嘱过在外人面前要帮他遮掩。几日前她去相国寺,在茅草屋内不见人,碰到小沙弥才知道张怀知出了门。


    谁知今日再次“路过”相国寺时,又打听到张先生还未回来,他从不出远门,小沙弥神色焦急,云萱便打听消息找到了流金河畔。


    难怪进了营帐后她只唤张先生。


    张怀知并未点破,还陪着云萱演了一出戏。被这样耍弄一番,换谁都要生气。


    “罪魁祸首”重新朝云萱行了个礼,忽略他一肚子的坏水,这人还真称得上是个翩翩公子。


    前面还得加上人模狗样四个字。


    “对不住,给姑娘赔罪了。”他话说得正经,举起拳头的傅云萱反倒被弄得没辙。


    云心见小妹红着脸将手收回去,哪里还看不懂这里面的心思,微微一挑眉,恰巧撞进萧煜的眼中。


    许多话她不方便说,换个人来更合适些。


    萧煜颔首,对张怀知说道:“两日后我与王妃离开京城,小妹这边若有急事,还请张先生帮衬着。”


    云萱翻了个白眼,心道:“谁用的上他?”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看惯了人情凉薄,傅家总不至于寻求一个外人的帮助,这段时间,云萱和赵秋月把家事经营得很好,各处井井有条,外面人说起来,没人称个“不”字。


    管家之后,云萱轻易不对人示弱,唯有想到上次与张怀知喝酒,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更盼着张怀知一口回绝,可那人却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自然”。


    语气和平日并无不同,却有些举重若轻的意味在。


    张怀知重新倒了一碗酒,递到云萱手中,邀功似的说道:“这是陈将军珍藏的梨花酿,借花献佛,给姑娘赔礼了。”


    云萱噗嗤一笑,接了过去。


    按计划,云心预备明日去傅家见过小妹再走,全家就剩下她们两个。


    去战场上,她的命随时都有可能丢,为了父亲的案子,无怨无悔,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傅云萱。


    现在见到云萱与张怀知的相处,到底安心了些,有这么个人精愿意帮着小妹,总不会吃了亏。


    至于男女之情,以她对傅云萱的了解,开窍都难得很,更别说被拐带走了。


    她含着笑意与萧煜退出帐外,回到马车上。


    一碗梨花酿入喉,云萱面不改色,戏谑道:“用别人的酒,给我赔礼,合适吗?”


    张怀知笑盈盈地摇头,并未发一语,只缓步到营帐帘前面,微微抬手,把帘子掀开。


    陈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手中拎了一坛酒,说道:“十文一坛的酒,拿去赔礼,你真做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