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搭建的空间之外还有一人——赛罕！


    他手中拿着一柄木扇，手腕一转，木扇的前端蹦出一片片刀刃，携着灵气，向程宁袭来。


    沙漠腹地，视力较好者能看见远处黑色的海洋。


    太阳照耀着所有人，目睹一切的发生。连绵起伏的沙丘变成战场，扬起的沙土抵挡光线，再落到人的身上。


    一腔怨恨该如何发泄？唯有寄托于手中的剑。


    场景短暂凝结。


    程宁抬手将嘴边的碎发重新挽至耳后，再吐出一口沙子，抹去嘴角的唾沫。


    剑，悬在半空，轻微颤动，发出剑鸣，像在跟它的主人诉说什么。


    另外两柄剑迅速回到各自主人身边，赛罕的木扇也收起刀片。


    四人对立，各自气短静站。


    何云桦剑身一转，掀起漫天黄沙。


    黄沙弥漫在众人眼前，使彼此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也看不见内心的活动挣扎。


    “跟我回去。”程宁执着呼喊。


    “各凭本事。”远处传来音量微小的回答。


    程宁提着剑冲破黄沙，再次杀到何云桦脸前。


    何云婕的尖叫在她左侧炸开，她甩出腰间的软剑，“闭嘴！”


    软剑擦过何云婕的耳朵，绕一圈，又回到程宁的腰间。


    随即另一柄剑从程宁的肩膀上方，耳朵下方穿过。她扭旋腰部，点步后撤，右手指挥如意剑划过何云桦的胸膛。


    顿时，何云桦胸前的衣裳破裂，胸口细长的伤口冒出血滴。


    何云桦用手掌擦过伤口，血渗透他的掌纹。他讥讽微笑：“小妹为何不肯杀我呢？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我，为什么不呢？”


    “我不能因为你做错了事情，便让自己也踏着你的脚印，继续延续错误。你知道的，我天资超群，未来灿烂，何必在你这种人身上赔上自己的未来呢？”程宁解释，一字一句化作刀子，穿透自己，扎上何氏姐弟。


    何云婕还在哭，哭着说她后悔。


    何云桦问她：“姐姐，你后悔什么呢？包庇我？还是没能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解决小妹？”


    回应何云桦的是程宁的剑。


    两人相互缠斗，何云桦不断引导她，直奔那片死亡的海域而去。


    赛罕紧随其后。只是两位大能的缠斗，他掺不进去，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四分五裂的痛苦。


    何云婕留在原地痛苦，漫天黄沙记录她的痛苦，姐不像姐，妹不像妹，像一个怪物，只能将自己埋在黄沙中，祈求寂寥的天地能容纳自己。


    黑色的海水平静像死水，看不见一丝涟漪，骤然与黄沙相接，没有丝毫过度。


    正如程宁的灵气，骤然消失，没有丝毫转折。


    她从高空坠落，极速摔在黄沙之中，沙土里还能捏出黑色的海水。


    “你做了什么？”程宁终于看清何云桦的面容。


    这才几日啊，那个白面玉冠的潇洒青年，就变成了胡须杂乱烂衣裹体的中年人。


    “值得吗？”程宁不忍发问。


    “小妹，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值得吗？为一个死人，你我同门剑锋相向，为了一个死人，追击千里，赔进自己的性命。”


    何云桦带着怜悯看着程宁。程宁感到奇怪，他为何怜悯我？我很惨吗？


    “小妹，你千好万好，可就是心软犹豫。面对突如其来的天命，你犹豫不决，害死师父；面对大师兄之死的真相，你心软留我一命，纵我逃跑。你要为你的缺点，付出代价。”


    随着何云桦话音落，一群黑影出现在地面，遮蔽黄沙，将一切变成黑色。


    程宁此时拿不起她的剑，一切的灵力都被这片号称死亡的虚无之海压制。


    黑影逐步向她靠拢，伴随着何云桦癫狂的笑声。


    “你，我！终究是我赢了！”


    “不！你抛弃了为人的道德底线。”


    海风夹着难闻的腐臭味，周围寂静无声。天是灰的，海是黑的，唯一的亮色是沙子的黄。


    这样的天地中间，程宁失去了她最引以为傲的修为。如意剑对她而言太过沉重，像一个人拖着远超她自身体重数百倍的重物。


    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太远，显得他们格外渺小，那点爱恨压根就不够看。


    程宁的声音显得格外遥远，“你想要的权力，你明明可以通过正当的手段得来，你明明可以坦荡开口要。可你偏不，你偏信奸人，走歪门邪道，摒弃良心，违背道德。”


    “你不怕午夜梦回，大师兄来找你索命吗？”


    清晰的质问传到何云桦耳中，他不屑的笑：“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晚了。”


    赛罕停在不远处的沙丘上，他手中的木扇摇动。黑影随着他木扇摇动的节奏向程宁移动。


    程宁手中捏着符也捏着阵法，可没有灵力她什么都做不了。


    似乎……她自己使自己陷入绝境……


    漫天黄沙啊，你们能看见。诸天神佛，你们能显灵吗？师父啊，大师兄啊，人死后还有意识存于现世吗？


    抬眼，是何云桦的劝告，他说：“小妹，我们不吵了。你和我乖乖回宗门，继续做你的闲散长老，我们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当大师兄没死过……对吗？”程宁讥讽，“我一定要和你吵，吵出个输赢，吵出个道理来。”


    黑影已经递到程宁的脚踝，不断攀爬她的躯体。


    “你忘记了，我可以使用鬼术修炼。”灵光一闪，程宁想出法子吓唬何云桦，“人族进入虚无之海绝对是死路一条，可若我是鬼族人呢？”


    “你似乎忘记了我的血脉……”


    说话间，黑影将她抬起，不断靠近那象征着死亡的海洋。如意剑跟随它的小主人，不断向海洋移动。


    黑影黏腻阴暗的触感，不断提醒她。提醒她的错误，提醒她的处境，提醒她将死在自己师兄的手中。


    可笑啊！她没死在解除天罚的过程中，没死在外人的险恶中，却死在自己相伴到大的师兄手中。


    “我还会回来的。何云桦，你忘记了我本具备半个鬼族血脉。虚无之海掩埋的浊气，是你所恐惧的，但并不是鬼族人所恐惧的。”


    程宁终于从蓝色的包裹中翻出黑色的储物袋，得到了里面的白色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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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袋，再打开出现一个青色储物袋，最终将属于她的黑影释放。


    也许靠着这片黑影，她能从虚无之海划回来，就像划船一样，等何云桦离开以后。


    何云桦只站在那儿，只觉得完成了任务，拯救了人生。


    但也不是真的高兴，他沉默转身往回走，回去见他的姐姐。


    刚转身，一记拳风直冲面庞而来，紧接着是他的胸口。


    血渗进萧啸的指缝，两人扭打在一起，抱着对方的臂膀，翻滚在黄沙中。


    萧啸拽着何云桦的头发，一下一下用拳头撞击他的脑袋，嘴里暴怒问：“你为什么要害她？她对你想要的那点权力压根没有兴趣！她只是恨你杀害了大师兄，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人。”


    何云桦的挣扎逐渐小了，他满脸是血，肆意的笑，“怎么办呢？没有回头路了。她死了，死了！”


    回应何云桦的是沉默愤怒的殴打。他也不躲，不挣扎，躺在天穹之下，享受□□经历的毒打。


    萧啸放开他，径直扎进那片死亡的海洋。


    最后被赛罕指挥黑影，给救上来了。


    被救上来的萧啸还试图去殴打何云桦，但被何云婕拦住。


    金长老姗姗来迟，看着黝黑的海水，感受自己毕生梦想的破碎。


    老头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将手掌狠狠甩在何云桦与赛罕脸上，转头又去劝萧啸：“她天命在身，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历年来鬼族人都能自由的穿越虚无之海，她也是鬼族人啊！你要对她有信心。”


    萧啸反问：“你的占星术算到过今天吗？”


    “……”


    黄沙千年不变，海水永远静止，黑影四处涌动。


    伴随着消失的一条人命。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海水，吞噬了她的性命，留下活着的、爱她的、寄希望于她的人不断痛苦。


    萧啸感觉心快要被撕烂，被一股来自深处的力量撕烂。


    若早一点知道相伴如此短暂，那再怎样惹你厌烦，我都会将爱说出口。


    现在，我说给谁听呢？黄沙听不懂，天地不会为我记录。


    若有轮回，我与你约下辈子。


    黄沙消失于视线的最后一刻，程宁似乎看见了萧啸。


    仅仅是短短的幻影吧。


    海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衣裳，让她分不清眼角的咸咸的东西是泪还是海水。


    海底的浊气伴随海水不断上翻，侵蚀她的四肢，顺着经脉抵达她的丹田。


    一股求生的本能，再次激发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鬼术，那生来具有的禁术，再一次，在荒无人烟的大海中救了她。


    如意剑一直飘在她的身边，她抬手捂住剑柄，将剑身举出水面。黑色的海水一滴滴沿着白色的剑身下滑，滑到她的手上。


    海水带着她和黑影飘荡。


    黑影夸夸其谈，夸耀这是它出生以来，洗过的最舒服的澡。


    海水似乎会永久的陪伴她。


    她没有力气，只能顺着海水飘荡。再从海水中得到一点浊气为食。


    这样的污秽之物，日后还能排出她的体内吗？程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