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郡，某个叫不出名字的街道，街道尽头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街面上来往各色的修士，各自停留，各自前行。


    萧啸给程宁指着这街上比较有名的几家制衣店，他刻意半扶半推着程宁加快步伐，想甩掉后面的两人。


    而他们身后的两人紧跟着，眼神停留在前面紧挨着的身影。两兄妹眼神轮换，叽里咕噜的沉默交流。


    程宁微微侧身，余光能看见跟在她身后的金氏兄妹。她扭头，跟着萧啸进了一家店。


    转头，金氏兄妹还跟在身后，程宁又抬头去看萧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似乎都在嫌弃这两个小尾巴。


    “去选衣服。”萧啸轻推她的后背，扭头看向金普宣，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藏着浅笑。就是脸皮太厚。


    各色的布料、成衣、饰品依次摆在程宁眼前。小隔间内，两个绣娘前后忙活着，给程宁丈量尺寸。


    “小姑娘长高了不少。你看你身上这件衣服都短了。”一位胖体面善的绣娘开口道。


    程宁回以尬笑，萧啸怎么在外面？程宁的本意是来给他选衣服的。


    “选好了？”程宁抱着一堆面料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的萧啸立即问。


    “我给你选了几块料子。”


    萧啸看着程宁手中抱着的，暗色居多的料子，笑着问：“我难道就配这些灰扑扑的料子？”


    “额……”程宁微微抬眼，看着萧啸，布料往他手上一推，也不管他接不接，转身打算关上门选自己的布料。不料，萧啸抵住门框语气轻快，“谢谢咯。”


    那双含笑的眼睛低垂着，看着她，程宁动了动嘴皮，没说什么，还是关上了门。


    另一边，金棠宛的购物欲大发，拉着她的哥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什么都想要。格外聒噪。


    程宁从小隔间探出头，“你来看看，选这个还是这个？”


    “都买呗。”萧啸看着程宁手中拿着的一匹藏青色料子和一匹藕粉色绸缎，心想都挺配她的。


    “……”程宁张合嘴唇想说什么，但没说，于是萧啸问：“想说什么？”


    他凑得近，说话的热气就扑在程宁耳廓。程宁想躲，但身体好像僵住。她扭头去看，能从她的眼角看见萧啸的嘴角，奇怪的姿势。


    “想说什么？”萧啸又问了一遍。


    “……”程宁踌躇一会，说：“我没钱了。”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萧啸。此次出门，她带了钱，但没带那么多。再加上她花钱不算账的性子，只有到了荷包羞涩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钱了。


    原本是想给萧啸买几匹料子，做几身新衣裳，但刚才询问绣娘价格时，程宁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钱不够。


    活了十几年，头一次。


    萧啸看着她无辜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他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他本该早提醒程宁，只是他存有私心。他想着程宁将钱财挥霍完，那今后的日子便只能依靠他。


    两人有了金钱的羁绊，缘分会更深。


    “我买！我买！”萧啸连说两遍，边说边笑。


    程宁无辜的脸变成苦瓜脸，还夹着几分幽怨。她扯着萧啸肩膀上的衣服，让萧啸低下头小声的在萧啸耳边说：“很贵的。”


    “没事。哥有钱。”萧啸脸上的笑容扩大。


    明晃晃的笑容看得程宁刺眼，她为自己找补：“我现在修书一封寄回宗门，让大师兄寄点钱给我，我很快就有钱了。”


    “别。”萧啸阻止她，“你大师兄事务繁忙，不必打搅他。何况，我身上的钱也是你给我的。”


    说着，萧啸晃了晃手中无垢宝库的钥匙。道理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只是想让程宁与他在某一方面更加亲密，直到再也分不开。


    “哦。”程宁归顺的点头，她也不是很想修书回宗，只是为了要钱，这样显得她好没良心。


    两人商议完毕，程宁阔绰的对绣娘说：“就刚刚选的那些布料，一样一身，我多久能拿到？”


    “等等。”萧啸还有事，他看着程宁问：“我在你心里就只配黑蛐蛐的衣服？”


    “……没有。”程宁低着头，挤着眼睛，为自己找补。


    “那再去给我选几匹好看的，能显出我英俊潇洒之气质的布料。”


    程宁依言，乖乖站在一排料子面前，咬着指尖，仔细挑选。


    萧啸站在她身后，斜靠着，看着程宁的后脑勺，看着她纠结的小表情。看着她最后挑了一匹月白色的料子，一匹蔚蓝色的料子，还在选第三匹。


    “够穿了。”萧啸扶着她的后脑勺，将她转过来，“出去吧，我要量体了。”


    “哦。”程宁撅着嘴，提溜着眼珠，转身出去。


    出去就看见了金棠宛，金棠宛像看猴子一样看着程宁问：“你们两个在里面那么久，在干什么？”


    “选布料。”程宁加重语气，顺带赏金棠宛一个白眼。


    “你们选了什么？让我看看！”


    程宁挡住金棠宛想要进去的步伐，将眼神递给金普宣，圆圆的眼眶里写着：管管你这泰迪妹妹吧。


    金普宣将金棠宛拉开，“棠宛她是想替你们买单。”


    “不用。”萧啸从隔间走出来，平视金普宣道：“多谢好意。”


    四人踏出制衣店，街面依旧人影攒动。


    街的对面站着一个人，程宁定睛一看，赫然是许浩嘉。在认出许浩嘉的瞬间，程宁下意识往萧啸身后躲。


    而许浩嘉，她早就知道程宁在此地。所以，她来了。


    站在街面，安静的等待，等待她发现她，等待她给她一个解释。


    许浩嘉走进，先笑着与金氏兄妹打招呼，再扬起巴掌拍在程宁的背上，顺道恨萧啸一眼。


    “说话。”许浩嘉揪着程宁后腰的软肉，靠在她肩上，恶狠狠的问：“躲什么躲？现在知道躲我了？”


    “嘉嘉～”程宁眨着眼笑，嘴角弯成最佳的幅度，“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好呀。那就到我那儿去说吧。”


    许浩嘉在江郡购置了一处宅院。宅院静逸，庭院深深，造景优美。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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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的正堂上摆着一尊观音像。


    程宁越看那尊观音像，越熟悉，片刻后她将目光转向金棠宛，“解释一下呗，你是怎么把观音像放进嘉嘉的闺房？”


    事情过了好久，程宁都快忘了，现在看见旧物，才想起当年的蛛丝马迹。


    “这事先不提。”岂料，许浩嘉竟这样说。程宁猛的转头看向许浩嘉，只见许浩嘉继续说：“几位奔波至此想来劳累，先下去休息吧。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些体己话要讲。”


    许浩嘉看向程宁，程宁又露出完美的笑容，一脸诚恳谄媚。


    然后，她绕着桌椅板凳被许浩嘉追着打。


    “你！你走得好潇洒啊！你走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时日连个信都不给我。”


    闻言，程宁不跑了。许浩嘉一时没停住，径直撞在程宁转过来的身上。


    “抱歉啊。”程宁说。许浩嘉也不说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闪着水光的眼睛相顾无言。


    “你去过哪里？”


    程宁坐着，轻轻的抿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好像生怕伤了茶水。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说：“你应该听说一些了吧？”


    眼神闪躲，语气漂浮。


    “是啊。”许浩嘉胸口起伏的气，几欲冒出喉咙，但看着程宁垂头的样子，又生生咽回去，话锋一转她说：“萧啸都能陪你走，我为什么不行？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程宁还是低着头抿着茶，“你和他不一样……他孤身一人本就是辗转奔波的命，而你，你家世优渥，怎能抛家舍业呢？”


    “胡话。”许浩嘉站起来，走到程宁身边，又朝程宁后背就是一巴掌，“抬起头来，不敢看我吗？”


    “……”程宁抬起头，看着许浩嘉愠怒的神色，低声祈求：“别生气了，嘉嘉。”


    许浩嘉坐到程宁身侧问：“是我娘跟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没有。”程宁头摇的像拨浪鼓。


    “以后去哪？”


    青庄的葬礼，许浩嘉原是要去的，但是被许泓阻止。所以，两姐妹错过了见面的机会。当许浩嘉从巡防队那里得知程宁一行人来到江郡时，她便瞒着母亲下山了。


    原先心中有无数责备的话语，但真见面，见到了她命途崎岖的好友，一切的责怪都变成了心疼。


    连打程宁的那几巴掌，许浩嘉现在都非常心疼后悔。


    当时，还是冲动了。


    “不知道。”程宁依旧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和萧啸都是将地图摆在地上，撒一把石子儿，石子落到哪里便去哪里。”


    将前路寄托于概率，实在是无奈之举。天下之大，程宁的根基和羁绊所在之地，她都不能去。去了也是徒增烦恼。走遍天下，寻得复活姐姐的方法，可如今走遍了半个山河，依旧一无所获。


    唯一的安慰是木城清风的那番占卜。


    程宁缓缓将路上的一切事情说与许浩嘉听，再缓缓的再许浩嘉怀中睡去。


    外面又是一片星空，是萧啸在盯着星空中暗淡的双子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