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金普宣尽力表现友好，“程师妹随我们去一趟，便知所为何事。”


    他身后的飞马在嘶鸣。


    “两位的行为很难让人不误会。”如意剑出鞘，程宁语气冰冷，“金师兄，就在此地说吧。难道你们金门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允许我的镖师看了？”


    金普宣叹气，他与金棠宛手中的石盘悄然启动。


    程宁周围大雾腾起，她与萧啸后背相依，剑被横在胸前。


    阵修不善武斗，况且以程宁的武力值在同龄的修士中，算数一数二的。金氏兄妹只能使迷惑的阵法。


    大雾弥漫间，时不时现出一条红色的鞭子，直奔程宁而来。


    “金棠宛！”程宁盛怒，一剑斩断长鞭。


    大雾渐渐散去，金长老来了。


    “徒侄儿，莫要生气，棠宛还小难免顽皮一点。师伯这儿有件重要的事情与你谈，关于你的父母。”金长老笑的满脸褶子，混浊的眼睛是精明的光。


    父母……程宁确实好奇，师父从不曾向程宁过多的透漏她的父母是谁，十年来她只知自己的父母死在十年前的大战。


    不仅是她，包括她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的父母都死在十年前的大战。


    无垢宗上一代，活下来的只有她师父一人。


    “那我的镖师为何不能去？”程宁问，既然仅仅只关于她的父母，那么萧啸也能去看看、听听。


    “也行。”金长老点头。


    一行五人进入飞马车。


    金门宗内门，绕过重重叠叠的无尽庭院回廊，他们在往地下走。


    突然到一个大厅，厅中央的万生镜亮起，镜面中一对夫妇在向程宁招手。


    “你的师父骗了你许多，他一意孤行置我们所有人于不顾。”金长老说话的语气让萧啸很不舒服。


    萧啸身侧，程宁正一步步走向镜面，整个人宛如被吸了神智。


    萧啸拉住程宁，“我们就在这看。”


    镜面变化，不断向程宁展示那些她从未耳闻的事情。


    程释道，无垢宗大弟子，百年来最有望得到成仙之人，现任无垢宗宗主青庄的大师兄。


    其妻，乃鬼族族长之女，夫妇二人共育有两女，长女唤程安，幼女唤程宁。


    程释道夫妇，唯二能进入金门地阵之人，双双死于十五年前的金门地阵，那时他们的双生女儿刚刚出生。


    上古时起，人鬼两族彼此积怨，相互仇杀。


    百年前，人族的先祖发现了天道不满两族互相残杀一事，降下惩罚，竟要灭亡两族。


    从那时起，人鬼两族开始短暂的联手，寻找解决的方法。


    他们共同创造了金门地阵——可以借此阵回到过去，寻找并扼杀仇恨的根源，求得天道的怜悯，收回惩罚。


    可没有任何一人、任何一鬼能够进入地阵。


    这时程释道夫妇相遇。


    初遇时，他是锐利的天之骄子，她同样是受父母宠爱的小公主。


    两人的相处，带着礼貌的偏见。他认为她鬼族血脉肮脏邪恶，她也认为他恃才傲物不可一世。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因为爱走在了一起，又走向死亡。


    孤零零留下一双女儿。


    一世英雄，三言两语便能说完一生事迹。


    镜面上那双璧人看着程宁笑，他们彼此存在在对方的生命中，占据很大的分量，但从未相见。


    程宁已然看傻，这与师父告诉她的不一样。


    在师父口中，她的父亲死在那场战争中，临终托孤将她交于师父。她也从未有什么姐姐。


    她父母就葬在宗门的思园内，她小时常去此地，聊表思念。


    其余之事，师父从未告知。


    所以……


    “我不信。”程宁在萧啸怀中，抓紧萧啸的手臂朝金长老大喊。


    “再随我来吧。”金长老引着一群人走向地底深处。


    一个巨大的穹顶出现在程宁眼前，她全身的血脉都在沸腾，识海内剑灵红霜在叫嚷：“姐姐啊！姐姐！”


    墙上地上满是奇怪的纹路，莫名的相似。程宁推开萧啸，踉跄往前。


    满目是血，干涸的血，流动的血。


    阵纹中心，三剑插地，剑身后一对夫妻相对跪地，彼此靠着对方的肩头。一旁是他们的女儿，两个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孩子。


    穹顶在震动，奇怪而强大的能量不断从纹路中涌出，剥夺年轻夫妻的生命。


    “它在感应你，你看见的一切都是当年真实发生之事。现在你相信了吧。”


    金长老走到阵纹中心：“欢迎来到金门地阵，进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为种族的明天而奋斗——解除天罚！”


    程宁回神，看向萧啸。


    萧啸的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他伸手让程宁过去。


    两只手交握的皮肤滚烫，烫的像细针在扎。


    稳住心神，清明耳目，程宁看向金长老：“我不信你。”


    因为无端迷镜，便怀疑十年如一日抚养自己的师父，那是蠢货才做的事情。


    “我不信你，哪怕师父骗我，我也心甘情愿，师父定有自己的苦衷。况且师父不会骗我！”程宁的声音回荡在穹顶内。


    金长老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好孩子，我们继续讨论下一个问题吧！你愿意进入金门地阵，解除天罚，拯救民族吗？”


    “不愿意。”程宁一边回答，一边在萧啸的掌心写字：有机会就跑！


    “你的父母是唯二能进入金门地阵的人，他们死了，如今你便是唯一能进入金门地阵的人，你难道想看着你的同胞皆因你的铁石心肠而亡吗？你师父、同门师兄、师姐、你的朋友许浩嘉，连带着你朋友的父母同门，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全因你而死吗？”


    金长老声声质问。


    “我还有个姐姐呢？照你们的道理来讲，我父母能进入金门地阵，我能进入金门地阵，那么我姐姐也能进入金门地阵。我不愿意，你们找她呗。”程宁反问。萧啸握她的手，握的越来越紧。


    金长老一时语塞，程宁察觉出端倪，继续追问：“你们害死了她？”


    识海中红霜疯狂的叫嚷：“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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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要害死她？”程宁不给金长老反应的时间继续问。


    萧啸眼底闪过不忍，他揽住程宁的肩膀。


    从金长老的视角看，他一切已然准备妥当。他的孩子在他的教导下，自觉自愿的为种族付出。


    而站在他对面，握手交肩的一对人态度却非常的不愿意。


    他们毫不收敛自身的气息，一位化神阶，一位元婴阶，虽然对他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但膈应人。


    金长老自认为自己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为人族未来鞠躬尽瘁……年轻的孩子为什么不能体谅他？


    “是你师父杀了她。”金长老答。


    “不可能！”程宁说出这句话时肩膀都在颤抖，“师父与我父亲同门情深，况且我父亲将我临终托孤给师父，为何不将我姐姐同样临终托孤给师父？我师父又有何种理由杀害自己师兄留下来的一双孤女？”


    “既然凶手是我的师父，那为何师父不连我一起杀害？”


    单薄的胸膛不断起伏，胸中情绪疯狂的冲向头顶。萧啸在她身后悄声提醒：“别激动，我们得慢慢找机会。”


    程宁看向金长老的眼神决绝，又带了她心中最大的狠辣，“你既然知道当年之事，那势必知道我姐姐为何而死。我势必会为我的姐姐找回公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姐姐生性恶劣，不堪大用，出生之时便被你师父诛杀，灵魂囚禁在你母亲的佩剑之中。”


    “放屁！”程宁才不信，姐姐，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定是与她最为相像之人。怎会是金长老口中的恶劣之人。


    如意剑的剑鸣声响彻穹顶，叙述着主人的悲愤。


    此时程宁才知，自己身上原来还背有如此血海深仇，父母姐妹，血海深仇！


    此仇，今日无能为力，来日她定会清算。


    一如往年，她十年如一日修炼，只为隐瞒鬼术一事。


    萧啸看着程宁那双眼睛，起初吓到他了。年轻的姑娘忽闻噩耗，恰如当年他刚得知弟弟身患绝症之时。


    这片大陆上的孤儿太多了。


    如她，如他。


    “我要回家。”程宁缓缓朝金长老说。


    她要回家，亲自问问师父，亲自找寻真相。


    金长老哪里会放她走呢？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等到程宁——这个唯一能进入金门地阵的孩子长大。


    马上，他便能完成他追随一生的信仰，他岂会放手？


    金长老念出一段咒文，金氏兄妹不断向庞大的阵纹输送自己的灵气。


    金门地阵再一次在金氏后人的手中开启。


    金长老瞬移到程宁身后，一手抓起萧啸甩开，一手将程宁推入地阵。


    白色的光芒淹没萧啸的雇主，而萧啸被金长老控制在离光芒仅一毫米处。


    “你疯了，找死吗？”金长老呵斥他，“你这等血脉进入地阵便是死路一条。”


    “所以，你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进入你口中危险万分的阵法。你想拯救世界，你为何不自己进去？”萧啸大声反驳，不断努力向地阵靠近。


    他收了钱，得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