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局

作品:《单元文:拯救恶毒女配进行时

    宸王府。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如同眼下混乱的朝局。


    太傅指尖捻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目光从棋盘移向对面眉宇深锁的萧弘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今日又未临朝,如今朝中,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百官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对天家颜面与威信,损伤极大啊。”


    萧弘睿指尖的白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他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猩红。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百官人心惶惶,无人主事,北辽使团不日即到,这烂摊子……”


    今日诸多事凑到一起,他实在心力交瘁。


    他昨日见了宋相,耗费了巨大的心力,许下了难以估量的承诺,才勉强将宋相的怒火暂时安抚下去。


    宋幽宁从太师府走了一遭,遭了不少罪,如今还在卧床休养。


    太傅终于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的局面,已非流言损伤颜面这般简单,天家威信扫地,朝纲紊乱,边患迫在眉睫,而陛下……”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仍沉溺酒色,视若无睹,将一切甩手于权臣,此非国家之福,更非万民之幸。”


    萧弘睿眼中情绪剧烈翻腾。


    是啊,他的父皇……他那个高高在上却昏聩得令人心寒的父皇。


    他将这万里江山亿万黎民当作了什么?


    将他萧氏先祖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当作了什么?


    一种极致的悲凉和愤怒席卷了萧弘睿。


    他做的一切,他隐忍、谋划,不惜与虎谋皮即便背上骂名……为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吗?


    是,他想要那个位置。


    他无比渴望那至高的权柄。


    但他渴望权柄,不是为了权柄本身,不是为了奢靡享乐,更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闭目塞听,醉生梦死的昏君。


    他是亲眼见过民间疾苦的。


    他曾巡访过灾荒之地,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他的心中,藏着一幅海晏河清的画卷。


    那是一个政治清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边关永熄烽烟的大倾。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牺牲。


    甚至……感情。


    他要扳倒席殃,铲除这个盘踞在朝堂之上的毒瘤。


    他要结束父皇昏庸无道的统治,哪怕被冠上逼宫的恶名。


    他要肃清朝纲,重整河山,让大倾重新焕发生机。


    哪怕会背负骂名,会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也在所不惜。


    “父皇最信鬼神之说,皇陵便生坍塌之事,已让父皇心生芥蒂,如今他又称病不朝,奏疏堆积如山,本王若此时强出头劝谏,只怕非但无果,反会引来父皇更深的猜忌。”


    皇帝成日迷恋美色、酒肉,他已经许久不曾上朝了,呆在他无比眷恋的宫中“养病”。


    大臣们送进一波又一波奏书请求,但基本毫无音讯。


    绝望的官员们气得在养心殿外捶胸顿足,高叹“一事之请,难于拔山”。


    朝中大臣们都清楚皇帝不是病了,而是不愿。


    和百官连客套话都不愿意说,甚至随意欺辱朝臣们的家眷,君臣之间矛盾的种子生根发芽,就快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但现在这个局面,他是万万不能出这个头的。


    太傅看着萧弘睿迟迟不肯落下的白子,话中有话道,


    “殿下落子慎重,眼下之局,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养精蓄锐,方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即破。”


    萧弘睿心神一动,身体微微前倾:“请太傅明示。”


    太傅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两个字:“周臻。”


    萧弘睿心口猛地一跳,明白了太傅的深意,


    “太傅的意思是拉拢周臻?”


    萧弘睿眉头微皱,周臻从不涉及党争,所以深受皇上信任,但他知道,沈家对周臻有知遇之恩。


    如今要想拉拢他,只怕是难如登天。


    太傅捋须,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芒: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周臻手握五万禁军,是阻力,亦可为助力,关键在于,如何让他看到,何为真正的局势所在。”


    萧弘睿沉默良久,他起身,郑重地向太傅行了一礼。


    “多谢太傅指点……”


    镇国侯府。


    窗外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几株寒梅孤零零地缀着残蕊。


    沈难厌正临窗抄着一卷佛经,姿态沉静,仿佛外界所有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脚步声轻而急地穿过庭院,涣玉挑帘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公主,大统领来了。”


    涣玉顿了顿又说:“大统领他……脸色很不好看,奴婢瞧着……有点吓人。”


    沈难厌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她理了理裙摆,“走吧,去见过周叔叔。”


    沈难厌站在书房的门外,将手放在门上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


    周臻,曾经她天真的以为,他会是她的姑父,会和姑姑幸福的在一起。


    可惜….


    沈难厌怕他比怕父亲还多些,父亲无论怎么生气,终归是溺爱她的。


    可周臻不同,他一向清正廉明,眼底容不得沙子,朝中的勾心斗角他最是厌恶,尤其对奸恶更是深恶痛绝。


    想着,她吸了口气,推开书房的门。


    沈难厌走了进去,这书房从前只有兄妹几人犯了错,才会被父亲一起叫到这里听训。


    周臻虽来的次数不多,但父亲不在时都是他替父亲教训他们。


    沈难厌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桌上还放着她每回来都会给她准备的红枣糕。


    从前,她爱吃着糕点听着父亲训人的乐子,悠哉悠哉的过完了一个又一个四季。


    而这些画面,定格在了二哥离世以后,后来,随着姑姑的薨世,家中似乎就再也没了那些欢声笑语。


    沈难厌陷入回忆之中,不由得笑了。


    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才看向窗边的背影。


    “周叔叔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周臻转过身盯着沈难厌,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剥开看透。


    “厌厌你告诉我,外面那些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宸王府生辰宴上,你与太师……可是真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与太师”三个字,显然觉得此事荒谬至极又难以启齿。


    沈难厌迎着他愤怒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才轻声道:


    “周叔叔指的是哪些传言?流言纷纷,添油加醋者众,不知周叔叔听到了哪一个版本?”


    “你!”


    周臻见她这般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的猜想便对了九分。


    他火气更盛,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你还跟我打马虎眼,京城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不堪入耳,你对得起镇国侯府满门忠烈吗?怎能与那样的佞臣......”


    “周叔叔,”


    忠烈二字,沈难厌早就听烦了,也听倦了。


    “你要我如何才算对得起忠烈二字?我沈家死了那么多人,够吗?”


    周臻忽然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沈难厌语气里带着嘲弄,出口也是毫不客气。


    “你以为的那个爱民如子的皇帝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上面的是个昏聩无能,沉迷酒色且贪生怕死之徒罢了!”


    “他高高坐在上面,一面盼着我沈家出生入死的为他保江山,一面又担心我沈家谋夺他的江山处处提防打压,这样的皇帝不值得我沈家为他出生入死!”


    周臻浑身僵住,这些话太大逆不道,他以为她是因为父亲母亲的死没有走出来。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颤,看着沈难厌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难以置信。


    在他心中,沈难厌是那个他会偷偷带去骑马射箭,眼神明亮倔强的孩子,绝非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的人。


    他叹了口气:


    “厌厌,我知晓你父亲离世对你打击太大,可你怎能如此糊涂!”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是即将和亲北辽的公主,代表的是大倾的颜面,你怎能如此….”


    他还未说完,沈难厌低笑了一声。


    “周叔叔,您真的认为,我嫁给一个荒淫无道的北辽皇子,便能改变什么吗?”


    周臻被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国策,是大局!是为了大倾边关的安稳,而你如今所为,是毁了自己,更毁了国家信誉!北辽若因此问罪,边关再起战火,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大局?”


    沈难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什么大局,谁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