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之后，沐寒舟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还会克制着保持点距离，如今却恨不得黏在朝暮身上。


    朝暮去灶房倒杯水的功夫，回头准能看见他跟在身后，眼神黏糊糊的，生怕被丢下。


    他去院子里晾件衣服，转身就撞进沐寒舟怀里，对方还振振有词：“怕你晒着。”


    最让朝暮头疼的是洗澡的时候。


    他刚把热水倒进浴桶，沐寒舟就搬着个小板凳往门口凑，美其名曰“帮你递毛巾”。


    朝暮把人推出去三次，他又跟回来三次，最后朝暮发了火，把门锁死，门外还能听见他小声嘟囔：“我就看看，保证不动手……”


    朝暮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你别逼我扇你昂……”


    到了晚上，刚躺进被窝，沐寒舟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上来，胳膊腿全往朝暮身上搭，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过来。


    “热死了，起开。”朝暮推了他一把，翻个身背对着他，故意不理人。


    身后的人却没挪窝，反而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朝暮没好气：“谁嫌弃你了？你跟个火炉似的，挨着就冒汗。”


    “那我也不挪。”沐寒舟耍赖似的往他身上又贴了贴，呼吸全喷在他后颈，“分开睡太冷了。”


    “现在是夏天！”朝暮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夏天也冷。”沐寒舟一本正经地胡说，手却悄悄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了，“抱着你才不冷。”


    “你再把你的东西蹭我，我现在就拿刀给你砍掉。”


    沐寒舟眨眨眼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啊？床上是不是有一只大老鼠？我从小就怕老鼠，你可要抱紧我啊！”


    “滚……”


    “哦……”


    朝爸来接朝暮时，朝暮正在院里享受生活。


    朝爸把车子停在村口，村里路太窄，轿车进不去，村长领着他走着去。


    朝爸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院里哪有半分他想象中“乡下日子清苦”的模样？


    朝暮正懒洋洋地躺在遮阳伞下的藤椅里，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举着块红瓤西瓜，递到沐寒舟嘴边。


    沐寒舟微微低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汁水，朝暮伸手用指尖给他擦掉。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盛着亮晶晶的甜水，旁边还有盘切好的桃子，水灵灵的。


    小风扇支在桌角，正对着朝暮吹，呜呜地转着圈。


    而沐寒舟手里拿着把蒲扇，正慢悠悠地给朝暮扇着风，眼神恨不得黏在朝暮脸上。


    朝爸手里的帆布包“啪嗒”掉在地上，他看着这画面，一时有点懵。


    他来接儿子回家，怎么倒像是撞破了人家小两口的清闲日子？


    这跟他来之前脑补的“儿子在乡下吃苦受累，沐寒舟对他不冷不热”的剧本，差得也太远了……


    “爸？”朝暮最先看见他，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拿稳，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您怎么来了？”


    沐寒舟也噌地站起身，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手足无措，耳根通红。


    朝爸干咳了两声：“我…来接你回家。”


    朝暮愣了愣，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这么快就接我回去啊？”


    他扫了眼屋里，自己带来的那点行李本就不多，索性摆摆手：“不用收拾了，这些东西都留在这吧。”


    又转头看向沐寒舟，眉眼弯弯，“等去了城里，我给你换一身像样的行头，比你这粗布褂子好看多了。”


    沐寒舟站在一旁，听着朝暮轻描淡写地规划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棉布裤子，再看看朝暮身上那件料子顺滑的短袖。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他要被朝暮包养了。


    沐寒舟摸了摸鼻子，有点哭笑不得。


    他这拿的，怕不是传说中吃软饭的凤凰男剧本？


    离开村子那天挺安静的，除了村长一早过来送了袋新晒的花生，就只有王浩宇红着眼圈跑过来。


    他抱着沐寒舟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俩这就走了？我还没跟朝暮讨教完追人的法子呢……”


    沐寒舟拍了拍他后背，虽说对方说的话他不爱听，但也没有还嘴。


    今天难得说了句软话：“回头给你寄信。”


    至于那些知青，前几天被沐寒舟趁着夜色堵在河边“谈”了次话，之后就没再敢露面，清净得很。


    朝爸开着车，朝暮和沐寒舟坐在后座。


    沐寒舟大概是第一次坐汽车，背挺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角抿得紧紧的。


    朝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这小伙子长得是精神，看着也老实，不知道脑子灵不灵光。


    自家傻儿子居然能把人吃的死死的。


    朝爸不得不佩服自己儿子有本事了。


    出去待了一个月，拐了个汉子回家。


    他清了清嗓子：“小沐是吧？去了城里要是住不惯，跟叔叔说。”


    沐寒舟连忙点头：“谢谢叔，我什么都能习惯。”


    朝暮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放松点，跟个木桩子似的。”


    沐寒舟连忙“哦哦”应着，身体却还是没完全放松。


    车开到半路，路渐渐颠簸起来。


    朝暮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歪在沐寒舟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的。


    乡间的路坑坑洼洼，车身一晃，朝暮的脑袋就跟着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


    沐寒舟犹豫了两下，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把人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朝暮的脑袋稳稳靠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后颈，生怕再把人惊醒。


    朝暮睡得很沉，被挪动时只是哼唧了两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前排的朝爸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默默转回头。


    这小子，看着木讷，倒是挺有眼力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