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这趟来，除了跟奚愔交谈教学的事情，还带了一个消息。


    “林正这段时间都不在吗？”奚愔问。


    谢盛应声，“得一个多月吧，看路途中顺不顺利。”他颇有些苦中作乐，“所以这段时间的饭得我们自己做啦。”


    奚愔点了点头，看向平彤。


    平彤对饮食上向来是什么都能接受，虽然最近被林正的手艺折服，但没有也可以。


    奚愔离家已久，赶路时吃的东西更是能将就便将就，所以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三个小孩儿开始哇哇叫。


    他们最近才体会到林正做饮品的实力，一碗牛乳茶彻底将他们征服。


    且林正奇思妙想很多，总能做出大人小孩都喜欢的食品。


    林正一走，杨凌突然觉得，平日里连练剑都失去了一些乐趣。


    近日杨凌收到了平彤送给她的一把木剑，是平彤晚上抽空削的。


    杨凌爱不释手，更加喜欢练剑了。这下失去了甜美的食物作为平日里辛苦的奖励，杨凌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谢盛揉了一把杨凌的头发，看着杨凌想要抗拒又不敢抗拒的表情，哈哈一笑，道：“脸皱巴巴做什么呢，林正做的那些我也会做。”


    奚愔看了他一眼，谢盛又摸了摸鼻子：“只是无法保证味道嘛。”


    他抽空拿出林峰近日练的字，夸赞道，“虽然练习时日不多，但进步非常明显，你爹见了一定高兴。”又道：“实在不行，还可以麻烦王阿婆嘛……”


    林峰亮着眼问：“阿爹真会高兴吗？”


    得了谢盛的肯定他才慢慢弯了嘴角。奚愔觉得这幕像极了刚见到林峰时，林峰那幅小大人的模样。


    上午很快过去，袁舟打着哈欠来到了前院，他问：“林正来了吗，今天吃什么？”


    得了林正一个多月都不来的消息，袁舟颇觉此生无望，他做出夸张的动作，捂着心口，向后倒去，稳稳靠在椅子上，三个孩子看着他的样子发出笑声。


    袁舟叹气：“难道要我做吗？我做的我自己都不吃。”


    他又嘟囔了一声：“我做也行，反正毒不死人。”


    三个孩子自然是回家去吃饭，剩下的几个人，袁舟看了看四周，颇有毒死他们也无所谓的想法。


    他安心了。


    谢盛却突然说：“今天时间有些晚了，我们先去王阿婆家吧。”


    “前几天我跟王阿婆说过，她今日会做好饭的。”


    几人结伴，先去把杨献杨凌送回了家，又浩浩荡荡向着王阿婆家走。


    王阿婆做好了饭，眯着眼在堂屋坐着。


    看到谢盛，她伸了伸手，谢盛顺着坐过去，喊了声“阿婆”。


    林峰读了几天书，颇觉得自己要稳重些，老老实实过去：“太婆，今天吃什么啊。”


    奚愔几个跟着喊人。


    众人坐下。


    奚愔突然发现，比起林峰，谢盛居然要和王阿婆更亲近一些。


    只见谢盛动作很快地给众人分了碗筷盛了饭，第一碗放到了王阿婆面前。


    一顿饭很快结束。


    王阿婆年龄已经大了，吃完饭开始忍不住打哈欠，谢盛起来扶着王阿婆回了房间歇息。


    林峰带着其他人去灶房收拾碗筷。


    几个人洗了碗，才慢悠悠出去。


    奚愔和平彤回了家，袁舟回了书馆。


    下午谢盛敲门，奚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问着何事。


    谢盛说：“带你去这里转一转。”


    奚愔思索一番，点了点头，先回去跟平彤说了话，又跟着谢盛出了门。


    雀山上人烟稀少，奚愔不知道这座山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村落，当下也直接问了谢盛这个问题。


    谢盛解释：“我之前也想过这个事情。林叔，就是林峰的爷爷之前跟我说过，山上他们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人，只有这个村子是有人居住的。之前比这里还高一点的地方有猎户居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离开了还是……后面猎户住的地方也荒废了。”


    他们慢悠悠走着，这会天上大片的云朵遮住了太阳。


    谢盛继续说：“之前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接触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毕竟人生活在这里，总不能只有吃饭睡觉的事情。还有很多其他用得到的东西，山上没有，就只能去山下买或者交换。之前王石他们，就是之前的那堆山贼，可能就是这样才知道山上是有人住的。”


    奚愔问：“那现在呢？不和山下交往了吗？”


    谢盛摇了摇头：“当然不。”


    他们这会走到了村里的槐树下面，谢盛指着那口井，说：“不管是荆州还是益州，都是多雨多水的地方。雀山雨也多，但存不住水。之前大家用水要么是去后山出的溪流处，要么是接的雨水，都不方便。”


    他招呼着奚愔站在井旁边看，井口处是几块大石头，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被磨平了棱角。


    “后来我想着，用水实在是太麻烦，便找了人选地方挖了这口井。”他扯了扯放在井口的绳子，“大家以前也想过挖井，但一来用水虽然麻烦但确实不缺水，二来嘛……”


    奚愔看向他。


    “二来，改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奚愔的手紧了紧。


    谢盛接着说：“大家长时间这么惯了，即使有时候会想，改变一下会不会能方便很多，但要做起来，非常困难。”


    他带着一种打趣的口吻：“幸好村里的人，都能听进去我的话。所以这会有这口井。”


    他走到槐树底下，摸了摸树干，树干粗糙且坚硬:“这棵树的年纪没有人知道，大家都把这棵树当做保护神，所以我当时最希望，挖井能在这里挖。”


    “幸好这里能挖出水。”


    其实是一件很普通，很简单的事情，但奚愔听了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离开这棵槐树，向着后山走去。


    奚愔问出之前困惑过她的问题。她问谢盛：“为什么这里每一户的户型，都差不多呢？”


    农村里盖房，都是根据人口盖的。


    手里充裕一些，便用好一些的材料，多盖几间，住人的住牲口的都能分开。


    手里没钱的，只能好几个人挤上一间房子。


    但基本上，不可能说是大部分人家的院型都修成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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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愔每日的行动轨迹便是从家里走向书馆，她一路看过来，大家的房屋不管是外形也好还是用的材料也罢，都是一样的。


    差距只有大小。


    这在奚愔以往的认知里是不可能的。


    谢盛解释：“之前这里发生了地动，有几户房子被落下来的石头砸毁了，幸好没有人因此伤亡。那以后大家就商量着把旧了的，有裂缝的房子重新修一下。最后把整个村子的房子都重新修了。加固了地基，也免得后面万一再发生什么事。”


    地动的事情上辈子也有。


    但上辈子只是单纯修缮了被损坏的人家的房屋，其他人的房子都没有重新修缮。


    这辈子谢盛回来，便想着，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村里人干活勤快老实，且非常团结。


    最适合将整个村子都盖成差不多类型的，像现代的新农村一般。


    不过因为山上选址麻烦，可能隔上一段距离才能有一块平整的土地适合居住，只能错落林散地分布在山间。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后山，奚愔瞧见个山洞，谢盛走进山洞，转头看向她：“从这里走。”


    从外面看，山洞里面乌黑一片，看不见什么光亮，奚愔顿住脚步，问：“前面有什么？”


    谢盛说：“随我来，进去便知道了。”


    奚愔对谢盛的判断是：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但是个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但她看见漆黑一片的山洞，听见外面落水的声音，无端地生出些畏惧和惶恐。


    这是对未知实物产生的恐惧。


    同样也是潜意识里对谢盛带着的一些不信任。


    但她还是跟着走进了山洞。


    不信任谢盛是本能，但奚愔也知道，自己对谢盛，完全没有利用的价值。


    就算是要杀自己，也根本不需要废力气把自己骗到这里来。


    走进山洞，借着外面洒进的一些光亮，谢盛点亮了火折子。


    他们靠着火折子的光缓慢行走着。


    山洞又高又深，奚愔还能听到滴水滴落的声音，“啪嗒”的一声，清亮又明显，像是在耳旁一样。


    谢盛带着她向更深处走：“姑娘无需害怕，再走几步，姑娘便会知道，我要袒露些什么。”


    奚愔更加困惑了。


    实际上从一开始谢盛流露出的善意起，奚愔便很不明白。


    她突然想起那群镖师。


    谢盛说会放那些镖师离开。


    那自己和平彤呢。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是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奚愔之前怀疑过谢盛是谢家人，可那又如何呢。


    即使沾亲带故，但奚愔从出生起从未见过或是听人提起过这号人物，谢盛对她的善意是从何而来呢？


    没有人会无端对别人生起莫大的善意，且谢盛已经帮了她这么多。


    谢盛求的是什么？


    如果说是让奚愔教这里的人识字读书，奚愔不可能相信。


    随便抓个人来都能教的事情，谢盛抢了那么多的书，他算什么好人呢？


    他到底所为何事？


    奚愔思虑时，突然眼前出现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