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惊雀

    后续的事情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那一晚的事情就像风一样被吹去。


    山贼死了,雀山有山贼的消息却慢慢传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谢盛忘了好多,他只记得,再过了几年,天下大乱,雀山因为山路崎岖,人烟稀少,没有被战争波及。


    但战乱就像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刀,谁能置身事外呢?


    再往后,谢盛领着村民占了雀山附近的地盘,周围的州郡默认了这一块有了新的霸府。


    谢盛记得,越往后死得人越多。


    林居爹死于一场水战,里正在谢盛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到最后已经记不得雀山上那些人的脸了……


    他见过平彤,平彤是宁州那位郡王麾下的女将军。


    他在平彤的对面,两军交战,最后两败俱伤。


    他也见过奚愔,奚愔的身体看着很虚弱,说话间经常咳嗽。


    他早就听过奚愔的名声,是宁州出了名的军师。


    后来,后来平彤死了,奚愔也死了。


    宁州的郡王大军过境,灭了雀山的军队。


    谢盛自刎,结束了这一生。


    再醒来,他又看见了王阿婆,焦急地问自己“孩子你没事吧”。


    十六岁的谢盛待在雀山,已经不知上一世究竟算什么。


    现代的记忆变得模糊,上一世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雀山的人帮了他,所以他投之以桃,想让大家都在这黑暗而无力的世界活下来。


    最后却因为他拥兵自立,一个个接连死去。


    能改变吗?


    他看着陆陆续续上山的山贼,毅然决然地拿过了林居爹的弓箭,一箭射过去,王石殒命。


    上辈子他不知道奚愔和平彤居然来过雀山附近,机缘巧合间,他将奚愔带回了雀山。


    谢盛很难去形容这次行动的逻辑。


    他只是想,上一世奚愔隔江站着,江边的风大,吹过奚愔时,谢盛总觉得奚愔像是风筝一样,被风一吹就没了。他对上奚愔的眼神,平静却黯淡。


    这一世会改变吗,谢盛有时候会想。


    但多说无用,做了才知道。


    最起码,这一世的王阿婆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健在,身体硬朗,一看就是高寿的人。


    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所以他想着,能不能去伸手拉一拉其他人呢。


    奚愔和平彤去宁州,帮助宁州的那位郡王拿下了无数领地,最后却没落下好下场。


    那样的人怎么值得奚愔去帮助呢。


    所以他问出了那句话,他对着奚愔问:“你愿不愿意留在雀山呢?”


    他没管奚愔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先笑了起来。


    他又对着奚愔说,“姑娘别管我这浑话,姑娘在这里是自由的。”他看向天,“但也希望姑娘考虑考虑雀山,还请姑娘放心,这里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地方。”


    这里是他花了两辈子的时间,殚精竭虑打造的家园。


    这里是他的家啊。


    所以他有信心,奚愔会留在这里的。


    -


    奚愔回到家时,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其实自打家人都死在那场大火后,奚愔已经很难对其他事情生起多大的情绪了。


    那场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奚愔和平彤跳进护城河才逃出长安。


    但奚愔那会的身体已经无法坚持长期赶路了,无法她们又在长安城郊住了一年。


    这一年里,奚愔一直处在长期的痛恨之中。


    家里无辜死去的悲痛和对幕后黑手无力复仇的愧疚感久久缠绕着她。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父亲让她去宁州,但宁州那位真能帮她复仇吗?


    奚愔想了好久。


    家人尸骨未存,自己无力去复仇,只能躲在城郊这小小的房间里,瞧一瞧那窗外的蓝天。


    后面平彤问她:“姑娘想复仇吗?”


    奚愔点头。


    平彤又问:“姑娘能复仇吗?”


    奚愔摇头。


    平彤继续说:“那姑娘就遵循大人之前说的话,去宁州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罢,先好好活下来。”


    奚愔愣愣地看着平彤,她突然又想起那场火。


    她和平彤带着人去建康看望外祖母,回到长安时只剩下那场火和无法逃脱的家人。


    她没办法去建康找崔家人,这对崔家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她不知道去哪里。


    她只能抱住平彤,无声哭泣。


    哭完这场,她决定不管后面要做什么,是死是活,她想出去看看。


    阿娘常说“万卷书亦如万里路”,她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她和平彤动身,从长安城郊到益州,再从益州至荆州。


    去雀山是意外,却是她对去宁州的抗拒。


    她也想过,如果在这一路中意外死去,也对自己的命。


    却不想,这里居然会有人问自己能不能留在这里。


    奚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


    她起身出了房间,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天上明月高挂,圆如玉盘。


    奚愔长时间在书馆待着,没注意日子竟然已经快至十五。


    她双手撑着脸看着月亮,不一会身旁坐下个人。


    平彤对着她问:“姑娘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月?”


    奚愔想了想,却也做不出解释。


    她斟酌半天道:“不知道。但总觉得看了一路的月亮,想找一找哪天的月亮如长安的月亮那样,时而明亮时而隐约。”


    她无意间多次抬头看向的月亮,会不会和她在长安城看的月亮一样呢。


    这一晚奚愔睡得很晚。


    平彤起了兴,拿着剑在院子里舞剑。


    平彤的舞剑的动作利落,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招式重又快。


    月光洒满了庭院。奚愔烧火煮了谢盛差人送来的金果花茶,又放了王阿婆送的桂花蜜。


    热茶下喉咙,奚愔发觉她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里,她见到村子里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对她都很友善。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奚愔。


    那么,即使我未来要离开,我能不能也留一点东西在这里呢?


    奚愔想。


    留下的东西将来有一日,能够帮到村民们一点小小的忙,就已经是奚愔的幸事了。


    第二天醒来,奚愔先去了书馆。


    书馆的门是厚重的木头制成的,奚愔开了锁推开门时才发现谢盛居然已经在院里坐下了。


    旁边是还打着哈欠的袁舟。


    袁舟叫苦连天,“奚愔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可恶,大晚上不睡敲门把我吓醒不说,清早起得比鸡还早。自己起了就算了,还不让我睡觉。”他打了个哈欠,“现下你来了我就不管了,我要去睡觉了,快午饭那会再喊我。”


    说完就走了。


    奚愔沉默地坐在谢盛对面,久久未说话。


    却见谢盛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晚难以入眠,便一路走到了这里。只能打扰袁舟了。”


    他身上沾了清晨的露水。


    天色亮起梅花上含着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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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动,奚愔看着谢盛,突然笑了起来。


    她对着谢盛说:“我会留在这里,但说不定哪天我就会离开。”


    谢盛点头:“姑娘想离开时,随时就能走。”


    奚愔又道:“我对教书没什么经验,也保证不了能教出来什么大才。”


    谢盛道:“姑娘放心,让这些人认些字,懂点道理,我已然心满意足。”


    奚愔放下心来。又顺嘴问了句:“平日里来上课的人,是村子里的村民吗,还是会有其他人?”


    谢盛停顿了一下:“嗯……过几天我带姑娘去看一看,村子里的小孩儿和妇女们肯定是要来的,至于其他些是什么人,过几日姑娘便知道了。”


    他又道:“姑娘放心,这些人来的时间不一样,姑娘可以分班来教学。”


    分班?


    奚愔心里暗暗点头,自然是要分班的。


    幼童接受东西快,学得也快;成人接受东西慢些,但理解能力更强。


    总之,要“因材施教”才行。


    之前教三个孩子读书奚愔也是上了心,也算是提前积攒了一些经验。


    她这会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自幼时开蒙起至今日,奚愔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学堂的夫子一样,去教别人读书。


    她心里含着紧张、急切和一些欣喜。


    她怀着兴奋,急切地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她自己心里想着,突然听到谢盛说:“姑娘今日想吃什么?”


    谢盛看到奚愔惊愕的表情,笑了笑说:“民以食为天嘛!”


    -


    谢盛这会也没走,奚愔按照往日一样,在三个孩子还没来之前去清理藏书室的书籍。


    雀山多雨,书籍也容易受潮发霉。


    照理书是一件枯燥又无趣的事情,但这样的事情也仅仅能成为这世界上极少数人的烦恼。


    大部分人连识字都没法做到,拥有这么一书馆的书更是天方夜谭了。


    奚愔借此提出自己想了一个月的疑问:“这些书都是哪里来的?”


    她没得到谢盛的回复,转过头看谢盛时,难得的见到谢盛脸上颇有些尴尬的表情。


    奚愔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不会是……”


    谢盛点头:“抢来的。”


    见到奚愔有些难以理解的表情后,他又解释:“前几年山下的镇子被山匪打劫过,连书店里的书都被洗劫一空了。”


    谢盛将一本纸张略带湿润的书递给奚愔,又继续道:“后来这群山贼又看上了雀山,想占山为王,没办法我们只能举力反抗。后面还真灭了山贼,抓了一个山贼问到了他们的老巢,便将里面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也包括这里的书。”


    其实是想过还回去的。


    却不想镇上书馆的人在那场灾难中悉数离去,找也找不到人的踪迹。


    “后面雀山上也来过人。偶然经过的放了,有意到来的都被我们拦下来了。书嘛,当然重要,如果有人带了书,后面都会放到这里。”


    奚愔无言。


    说话间,林峰和杨家两个孩子都来了。


    杨献手里捧着一堆山楂塞给奚愔:“奚愔姐姐,我爹让我给你拿的,都是洗过的!”


    奚愔道了谢,也没推辞,拿了一个放嘴里,她“嘶”了一声,有些酸。


    她又把这一兜子山楂给三个孩子分了。留了几个分给谢盛。


    谢盛拿着山楂看了看,放嘴里也算。


    说不定能做糖葫芦?


    谢盛打算让林正去研发一下,说不定能吃到冰糖葫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