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


    一群人拿着刀熙熙攘攘地往山上走。


    山道崎岖，他们没有人引路，走得也艰难。


    但终于，找到了这个村子。


    王石扛着刀，手里点着旱烟，他的左脸上的疤痕在夜色下更显狰狞。


    他嘴里吐出烟雾，停下脚步，将刀竖插在地上，抬起下巴，问旁边的人：“是这里吗？”


    面前是一个小的村落，房屋建筑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点，但是这里能看到连片的土地。


    一看就是长期有人打理过的痕迹。


    王石旁边的王小六立马应和：“老大！前面看着就有房子，一定就是这里。”


    王石扯着路边的狗尾巴草叼嘴里：“哼，这里的人一定有自己上下山的路子，到时候抓了他们问清楚，问出来了全部都——”


    他伸出手做了个切东西的动作，王小六立马道：“嘿，自然是问清楚了再把他们都解决掉。”


    他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兄弟们，都给老子上！”


    他们点了火把，向前走去。


    王小六派了两个人前面探路，倒也小心。


    前面的路也不算平坦，甚至种粮食的地也都是零零散散分布在山边，王小六觉得占领这个破烂村子其实没什么用。


    但他们之前被官府的府兵镇压，短时间确实不敢再去打劫富裕的东西。


    平时山寨子里的物资都是抢来的，几个月过去粮食袋子也见了底，只能重新出来继续抢劫。


    王石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雀山上好像有人烟，这才动了心思。


    现下世道烧杀抢劫，朝廷有心管也难管，雀山更属于神秘地区，有人住就肯定能上山。


    他们这才跑来这里。


    王小六不知道的是，王石其实是动了更换寨子地址的心思的。


    这雀山上去艰难，更适合他们。有人住就抢了地方，没人住他们还要盖房子。


    这下看见人烟反而得了便宜。


    他们动作也算小心，前面两个探路的拿着刀一直向前试探。


    突然，“咻”地一声，王石察觉到什么，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只见一只羽箭落在他的脚底下。


    如果刚刚没躲开，这会已经种了这一箭！


    王石心下震惊，手里握着的刀差点隔空挥出去。


    王小六大叫着：“什么人！”


    他拿着火把挥舞，显得不怕暗处刀箭的样子：“你王爷爷不怕你们这些小动作，有本事就出来！”


    王石皱着眉，他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地上插着的那支羽箭制作粗糙，应该是村民自己做的。


    他们这一路上来也没有掩藏痕迹，被发现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这……


    他哼了一声，倒也不怕这些。


    “继续往前走，躲在暗处说明他们人也不多，也怕咱们。”


    他大笑着，催促着探路的继续向前走。


    这里是个坡，坡度不算大，但走起来也要费些力气。


    队伍继续向前走，第二支箭却又急促射来。


    这只箭射在了最前面两个人的面前，看样子也只想阻拦他们前进。


    这群山贼平时见惯了血，看见这些东西顾不上害怕，只大笑起来。


    他们没把这些当成反抗的行动，兔子还知道咬人呢，平常人见了他们除了害怕也会扑腾两下是不是。


    却不想再往前走时，密密麻麻的羽箭朝着他们射来。


    王石拿着刀拦住朝向他射来的箭，动作间他看向四周，只见坡上的树木后面隐隐绰绰，有说明动静。


    箭影很快就停下，兄弟们有人受了伤王石也没顾上，他点了几个人，缓步朝着那棵树走去。


    这是棵高大的松鼠，树枝粗壮，但没办法让一个人躲在后面。


    难的是树旁边的杂草，又多又密，王石拿着刀向着树的方向一边走一边砍，突然，他看见了树枝后面的麻布！


    他和王小六对视一眼，知道后面应该是人，于是拿着刀朝着那块步砍去。


    没想到砍过去的时候没有□□的阻拦，布料顺着砍刀的风向后飘。


    不是人！


    王石突然反应过来，中计了！


    他□□速向后退去，走到正道上，没想到疾劲的风向他吹来，朝着他的居然是把剑！


    王石借着力向后退去，才看见那把剑竟然是柄木剑。


    被小瞧和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他大喊着，双手握着刀向前面看去，却见拿着木剑的小子转身就跑。


    谢盛年纪正处于精力旺盛但身形不大的时候，他扔了手里的木剑窜到草木间。


    草木长得比他高，王石很快就找不到谢盛的踪迹。


    他没再向前继续找，退回去去找大部队，却见这群人在躲山上源源不断落下来的巨石。


    山道不宽，要躲只能向左右边躲。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方才羽箭射来的方向。


    山贼们一咬牙，纷纷往右边跑去。


    没来得及躲得已经被压在巨石下面，躲到右边的又被村民借着草木遮挡的时候拿着铁锹锄头等农具砸去。


    一砸一个山贼！


    很快，所有人都被制服，只剩下王石一个还在挣扎。


    他心下放狠，突然仍了刀，捡过脚边的一个火把，掏出火石点了火。


    又将点了火的火把扔到右边的树林里面。


    十一月的雀山虽然草木显绿，但枯枝落叶也掩藏在其中，火把一落下，火很快蔓延开来。


    村民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林居爹扔掉手里的弓，抢过旁边人手里的铁锹，一铁锹向着王石拍过去，王石头上渗出血，缓缓躺下。


    谢盛那会跑走后是喊着林居和村里的妇女们去搬大石头。


    雀山山腰有一块是个石矿。因为开采困难，村民们平日里也不怎么去开采石头。


    只有需要盖房子的时候全村人才会集合起来一块采矿。


    这里附近刚好有谢盛之前准备盖房子时，林居爹喊人帮忙凿出来的石块。


    他带人用麻绳将石头绑起来，拖动到这个山坡的上面。


    从下面看，正好看不到上面的石头！


    谢盛这会看见火更是怒火上来，他看见后面过来的妇女和孩子们气不过，又随手捡起石块朝着这群人的身上砸去。


    谢盛咬着牙，跟着林居爹连忙将火蔓延周围的草木挖干净，浓烟开始呛到鼻尖时，火灾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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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下来。


    他们盯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看了半天，火没有向外蔓延的情况，这才顾得上躺在山道上和草丛里的山贼。


    其中有人脑袋上流了血已经没了气。


    大家这才慌张起来。


    死人了！


    死人是犯法的！


    现下法律讲求一命偿一命，虽然朝廷管制下大部分情况下也不会遵循这条法律，但是，但是！


    村民们哪里杀过人呢！


    这可是人命啊！


    众人人心惶惶，鼻间的浓烟和皮肤上滚烫的触感都抛之脑后。


    这可怎么办呀！


    里正拄着拐杖缓慢走过来，听到村民们七七八八说的话也了解了情况，他看向没气了的山贼，又看了看村民。


    忽然，他和谢盛对上了眼睛。


    谢盛跑过去对他说了几句话，里正的眼神里晦涩又难懂。


    他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谢盛刚刚居然说：“不如将这些山贼全部扔到火里面烧了，人死了毁尸灭迹，官府也不会找上我们来。”


    谢盛继续小声说：“山贼大部分都没有户籍，死了就死了。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现下他们死了，我们活了，这就是结果，没有人需要为这些死人承担什么。”


    里面深深看向谢盛，谢盛也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他不惧怕什么，让村里人知道他是这么个恶人也无所谓了。


    他在这个村子里待了这么久，可能受到过轻微的恶意，但从没有人伤害过他。


    反而，林居爹，林居，王阿婆……这些人都在帮助他。


    后面他想搬出去住，林居爹喊了全村的人来给他帮忙，最近天气有些冷才停了工。


    来年开春，房子很快就能盖好。


    他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拥有自己的第一个家。


    所以……


    谢盛眼神里带着恨意，他看向被村民们摞在一起的山贼，这些里面有死了的，有活着的，但每个人都该死，他们都死不足惜！


    不能因为这些人而让这些真诚对待过他的人收到伤害，即使被他们发现，他即使这样的恶人，可以漠视人命，将他从村子里赶出去，也无所谓。


    但一旦没人发现这些人的尸体，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里正伸出手，缓慢地摸了摸他的头。


    谢盛刚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糟糟的，躺在床上，王阿婆还笑话他的头发像高粱须。


    在谢盛昏迷不醒的时候里正就来林居家见了谢盛，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醒来后谢盛也对所有人保持戒心，里正能看懂他的眼神，他这辈子见得人也多，知道这样的眼神，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才会这般。


    里正叹了口气，对着谢盛说：“时间不早啦，你带着孩子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又喊来了他的儿媳妇：“带着大伙回去做饭，这遭肯定都饿了。”


    等孩子们和妇女都走了，里正看向林正爹，眼神里透露出复杂的眼神。


    林居爹的眼神暗了暗。


    刚刚谢盛的声音小，但没故意隐藏。听见他说话的人不多，但也不仅仅里正一人。


    他对着里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