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再次醒来时，他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发现了他，她自称王阿婆，发现他后，喊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来将他抬到自己家里去。


    谢盛身上更多的是擦伤，这都是小病。


    农村里跌跌撞撞见惯了，农户自己都会解决这些擦伤。


    不好治的反而是谢盛一直在不间断发烧。


    村子里并没有大夫，以往生病了都是去镇上看。但现下世道正乱，前不久镇上被山贼洗劫一空，人人自危。


    村子里的人都不敢出去。


    谢盛昏倒的地方正好是山脚下，这座山往日里也没人来，王阿婆是来摘野菜的。


    远远看见有人躺在地上，犹豫半天还是过去看了。


    出不了村，高烧不退在这时候是会要人命的。


    王阿婆的儿子也很愁，能活下固然是好，但万一死了，家里死了外人不好之外，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家里没了，是个人也会替这人难过。


    万幸谢盛自己挺过来了，他昏睡了十来天，有时候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更多的时候是在做梦。


    梦里面是大火烧山，面目狰狞的夷族追着他们不放，谢盛在梦里感觉到了窒息的感觉。


    草木的烟灰呛得他说不出来话，却还要一直，一直向前跑，稍微慢上一步，人头就会被后面穷追不舍的夷族拿着砍刀重重剁下。


    谢盛在奔跑的时候突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现代的生活了。


    像是黄粱一梦，不知梦里的自己和现实里的自己到底谁才是自己。


    *


    谢盛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几天才挣扎要下炕。


    农村里烧的都是炕。夏天热了铺上凉席，冬天冷了就开始拿柴火烧炕。


    谢盛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正好是冬天。他睡得是王阿婆孙子的房间，王阿婆孙子叫林居，和他差不多年纪。


    村子里人不多，每户离得也都挺远。


    受气候的影响，这里的房子盖得都挺高，但王阿婆说从春天开始陆陆续续下雨，房子上摞的稻草也不管用，经常漏水。


    到了冬天更是难过，虽然不像北方那般寒冷，但刺骨的凉风还是让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难以忍受。


    王阿婆说这里是在雀山，他们是雀山上一个很小的村子。


    虽然每月也会有人下山去镇上或是城里采购东西，再带着山上的野货和他人置换或者说卖钱，但更多时候大家都安安静静生活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


    外界的纷纷扰扰很难影响到他们。


    谢盛给这里下判断：安定，平稳，但相比较之下会更加的落后。


    王阿婆一家都是好人，话少，勤快，日子过得清贫但一家能吃饱穿暖，已经是这世道非常难得的家庭了。


    谢盛享受了一段很难得的安详时间。


    他每日跟着林居和他爹一起去村子周围砍柴，下地。


    林居爹起了兴后还会拿着家里的简易弓箭带着他们一起去打猎，打到最大的猎物是野兔，也会有雀鸟一二。


    谢盛也被村里的人询问过许多事，谢盛说自己是逃难过来的，他们又心下担忧，又点点头，安慰谢盛一二。


    常年的大旱使得饥荒更加严重。比起北方，南方还算好一些，因此自北向南逃难的人数不胜数，谢盛的话里找不出指摘。


    谢盛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能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劳作。


    王阿婆的手艺不错，再平凡的野菜王阿婆都能妙手回春，谢盛十分喜欢。


    但突然有一天，林居爹拿着手里的破旧弓箭，在村里大呼：“山匪来了！”


    谢盛彼时手里乘着饭，听到声音右手拿着的铲子落到锅里，左手拿着的碗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幸好这时都是土地，碗不怎么能摔碎。


    他连忙跑到院子里，林居拉着他一起跑去村里的那棵巨大的槐树下面。村子里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时期，都会在这里讲给大家听。


    谢盛看见林居爹的手还在颤抖，整个人都陷入慌乱中。


    村子里没有村长，只有里正手里拄着拐杖，他还算镇静，对林居爹说：“你别慌，先慢慢说。”


    林居爹稳了稳情绪，才对着这里站着的百来人说：“我今天本来想着要去打猎，刚好碰见了一只野鹿，我想这鹿难见，打不到鹿追上去看看也行，就一路追了过去。没想到一直追到了山下，我在树下听到有一群人的动静，一看，居然是……居然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居然是一群猎户打扮的人，他们的手里拿着刀，绝对不是猎户！我站在树下面，动也不敢动，还好前面的草长，能够遮住我。就听见领头的人说听这山上也有人住，不如夺了这座山，占山为王，当当山大王。”


    村子里的人开始骚动，大家的情绪都不算好。


    这里有山匪的消息人尽皆知，去年山下的镇子里还被山贼洗劫了一波，死了好多人。


    从那以后山上的人就很少下山了。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还是被盯上了。


    里正还算冷静，“他们也是这么说，不一定要来。况且上山的路隐蔽，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来。”但他心里也不放心，要求林居爹事无巨细地将今天的事一一道来。


    林居爹听到里正的反驳，又继续道：“我在那棵树下登录很久，一路看到他们上山才赶紧绕路跑回来的。上上的路是隐蔽，但万一被找到呢？”


    里正也担忧这事。


    附件的山贼名声极差，他们烧杀抢夺，恶贯满盈，坏事无所不做。


    但这里只是虞朝一个非常小的城镇，官府剿过几次匪，死了好几个官兵，后面县太爷就不管了。


    去年镇上出了事也反抗过，旁边的县也派了兵，才将这些山贼压制住。但要彻底剿灭，也是无能为力。


    向朝廷报上去，也迟迟没有消息。


    百姓人人自危，县太爷也担心自己的脑袋，但每个人都没有办法。


    在如今，人命如草芥，谁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呢。


    里正道：“如果他们真要来，大家也别怕。”


    他对林居爹说：“你喊上你们平时打猎的几个人，在村口放上捕兽夹，隐蔽一些。”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可以挖大洞呢，死不了也瘸上几个。


    又对着其他人说：“如果山贼来了，大家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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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大家活到这个岁数死了也就算了，难道孩子也该在没长大的时候白死吗？”


    谢盛攥着拳头，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听到里正的话，他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举手，对着里正说：“我有办法。”


    谢盛在古代待了三年，其中两年时间生活在那座边境的小城里。


    他学过很多东西，欺负人的事情没做过，但欺负人的事见得非常多。


    且他知道，对于这些山贼来说，最好欺负的就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常百姓。


    一两个人生出反抗的心思不足为惧，但要是几十人，几百人站起来反抗，就算是不会武功，站在那里都是一股力量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谢盛。


    去年年底王阿婆家捡到谢盛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听了谢盛的遭遇也觉得可怜，平时也对谢盛多有帮助。


    谢盛在王阿婆家里也不偷懒，地里的活干得比他大一些的林居好，平日里跟着林居爹也是什么活都干。机灵，懂得多，村里的孩子闲了也会拉着谢盛讲故事。


    谢盛脑袋里的故事像是掏不空一般，深得村里小孩的喜爱。


    更何况，谢盛识字。


    即使谢盛写得字他们都看不懂，但认识字的人，就是厉害啊！


    但大家又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谢盛。


    谢盛这会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古代虽然已经够成家立业了，但对村子里来说，这样的大事，让一个孩子出来，岂不是……


    里正倒没有拒绝，沉思半天对谢盛说：“村里的男人都跟着我走，你去带着孩子们和女人们一起行动可以吗？”


    谢盛刚醒来那会就见过里正，里正和他聊过不少，知道谢盛不是广开信口的孩子，且谢盛见得多知道的多，说不定真有办法呢。


    但村子的存亡不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他叫去一大半人。有这些人，也能挡下山匪呢！


    谢盛点头。


    大家很快就散了。


    村子里的人不多，好组织，林居爹带着人很快就都了。


    走之前还略带担忧地对谢盛说：“放开胆了干！别怕，但一定要小心。”


    又看了看林居，对他说：“你小子看好谢盛。”


    林居跟看鬼一样看了眼他爹，这群人被谢盛骗得够狠啊！


    村里的大人都觉得谢盛是好孩子，但只有村里的及其淘气的孩子们才知道谢盛这人绝对蔫坏！


    整人的手段一套连一套的。


    林居不属于淘气的孩子，但林居见过谢盛整治别人啊！


    他们很快就走了。


    林居和谢盛去找了村里的孩子们。


    年龄太小的不带，体弱的不带，谢盛看了看队伍，又挨家挨户好声好气地喊婶婶姐姐。


    村里的女人力气可不小，个个都要下地干活，干得不比男人们少。


    他呼啦带着一群人去设置陷阱，女人们扛着锄头等一类农具在村口的路上挖坑。又拿来了麻绳，削了短木头钉在路两旁，砍了青草作为掩盖。


    要到村子里来，必然要经过一个又高又险的坡，大家伙搬了石头，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时已经接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