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惊雀》 ?
谢盛吹灭了火折子,继续向前走着。
奚愔差了半步,越往前走光越明显。穿过山洞,豁然开朗间,奚愔惊讶地发现,山洞后面居然是一块陷下去的平地。
这块平地比奚愔在雀山上见到任何一片土地都要宽阔。
奚愔站在山上向下看,看见非常多的人站在下面行动。
她听见浓烈且强有力的喊声,听着像是在训练兵队的样子。
等一下……
奚愔突然看向谢盛,她的眼中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谢盛没有说话,他向右边拐了个弯,奚愔错位看过去,那里是一长条的台阶,直通下面。
奚愔跟着谢盛走下去,这下声音更加清晰了。
她看着这群人穿着相同的衣服,冬天山里比较冷,这些人便穿着厚实的衣服,手里拿着枪。
枪拍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打在奚愔面前一样,她的手开始颤抖,浑身出现一股凉意……
她知道山上的村子给她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她平日里虽然起得早回得晚,但还是能见到些村民。可见到的这些村民里面大部分都是妇女老人和儿童,不多的几个男人也是围着谢盛的那几位。
现在看着这里的人,密密麻麻看着像是有一千多人的样子,他们统一的服饰,统一的步伐……
谢盛竟是要,竟然是要!
她死死盯着谢盛,她不知道问出将要问出的问题后,她还有没有命活着,但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你们居然蓄养私兵,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于是,她听到了她设想中的谢盛会回答的话。
谢盛面色平静,问她:“那又如何呢。”
她攥紧了手,从进山洞后气温便骤降,这里更是显得阴冷。
但她在看到这里的情况后,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继续问:“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谢盛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笑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奚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到了广玉,广玉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台子上面,对着下面的人喊着:“是没吃饱饭吗!这么没力气。”
接着下面的人挥舞手中枪的动作更加用力了。
她又看到了那晚吃烤羊时候的一群人,以及在驿站那一晚……
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训兵场,她旁边站着的谢盛更是包藏祸心,一旦被发现,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谁,都难逃一死。
奚愔突然有些喘不上气,她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所有人,今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奚愔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带着颇为尖锐的态度戳向谢盛。
谢盛突然拉住奚愔的手腕,“奚愔姑娘!”他又喊了一声,“奚愔!”
“放轻松,奚愔。”
奚愔慢慢吐出一口气,她说:“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便是知道我的身世,所以……所以,你欲何求呢?”
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可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能得到什么呢。
她心里苦笑,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盛说:“我还是那句话,奚愔,你要相信,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奚愔摇了摇头:“可是我无法交付信任。”
她有些无措:“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我怎么去信任你呢?”
“人都是会变的。即使你今日在这里说的都是真心话,可哪一天万一变了心思,又怎么办。”
谢盛却露出了笑容,他有些无赖地说:“所以我今日带你来这里,让你知道,这确实是对我最重要的事情了。”
谢盛上一辈子见到奚愔的时候,奚愔已经很难有其他的情绪了。
她总是穿着件厚重的氅衣,面色发白,站在平彤的旁边。
谢盛和宁州郡王谈判的时候,奚愔又是一副果断勇武的表情,说出的话总是犀利又不留后路。
谢盛总觉得奚愔像是一棵坚韧的柳树,她总是迎着风,面对着风霜冷雨。
她是那样的聪慧,又是那般的脆弱。
谢盛上辈子见奚愔最后一眼便是在宁州。往后的记忆随风而逝,总是在自己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在这一世,与奚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太敢看向奚愔。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里乱成一团。
此时他对着奚愔说:“我在邀请你,邀请你成为我的同谋。”
只有这样,你才会信任我,相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
奚愔却果断拒绝:“我不想。”
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另一个人身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奚愔不想也不敢。
她像是一片浮萍,从长安游荡至此。
可家人死的那一刻奚愔都没放弃自己的生命,后面的每一天奚愔都在为了活着而努力。
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使现在的朝廷已经无力去管控其他州郡,即使当今的皇帝昏庸无道,使得百姓民不聊生,即使,即使她和皇帝背负血海深仇……
奚愔想过复仇,但她更想遵循阿娘对她说的话。
“人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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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人会有各种各样的连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阿愔,你要明白,没有谁离开了别人便活不了的。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奚愔曾经做梦梦见父母,梦见弟弟,他们伸出血淋淋的手,胳膊上的肌肉都已经被火烧成灰碳。
他们对着奚愔哭诉,为什么奚愔还不下去陪他们。
奚愔当成便知道,这是一场噩梦。
因为无论是阿爹,阿娘,还是弟弟,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用力地喊着,都在喊着,让她快点走。
他们是亲人啊。
因此,即便是谢盛拉她入盟的邀请,奚愔也万不敢接受。
且不说谢盛造反的意图何在,就凭眼前的这一千来个人,哪是说造反便能成功的呢?
往前历代王朝末年时涌现出无数豪杰,可最后只有一个人能登上那个位置。
谢盛可以吗?
奚愔不敢赌。
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谢盛的请求。
谢盛也没有生气,他带着奚愔离开训练的这些人,往更远的地方走。
奚愔抬头看,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墙壁,抬头只能看见尽头的黑点。
墙壁上全是错落分布的巨大石块,缝隙里应该是风吹来的尘土,填补在每一块石头周围。
谢盛抚摸着石块,他说:“当年王石带着人上来,想要占据雀山。我向他射了一箭,本以为他已经气绝,没想到他是掩藏的。”
“他抓住我的腿,和我扭打在一起。于是,我抓住了旁边的一块石头,用着它,狠狠地砸在王石的头上。”
谢盛还记得那种感觉,血液在他手上显得浓密而粘稠,周围的村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畏惧和震惊。
他摸到了王石的脑袋,迎着那些畏惧的目光,又举起石头,狠狠砸向王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
他以一种更加激烈的方式,向雀山的人展示他的另一面。
黑暗、无情,心狠手辣。
他揭开了自己的另一面,赤裸裸地向这些对他施以援手的好人,展现自己肮脏又丑恶的内心。
时隔八年,他对着奚愔,又一次袒露了自己的行为。
奚愔看着谢盛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时而友善,时而冷漠。
此刻的谢盛像是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冷冷地看向石壁,目光里含着的深意奚愔看不懂,也不想过问,她这会又升起了惧意。
却见谢盛又提起了笑,对她温和道:“姑娘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