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唯一的念想

作品:《财祸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老者粗重的喘息,和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悲鸣。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李家。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血淋淋的重量。


    我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月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痛苦和自责。


    一股怒火,毫无征兆地从我的胸腔里腾起。


    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毁掉别人的家庭,甚至逼死人命!


    这就是京城顶级豪门的嘴脸?


    这就是李正,国那帮人引以为傲的资本?


    这一刻,我对周老先生的恨,感同身受。


    不。我甚至比他更恨!


    因为他恨的,是过去的李家。


    而我面对的,是现在是将来,是那一张张依旧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丑恶嘴脸!


    可是……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月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我清醒了过来。我不是来伸张正义的。也不是来替周老先生讨还公道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李月萍。


    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如果今天我拿不下这块地,等待我们的,就是王启年的嘲讽,是李家的逼迫,是永无宁日的亡命天涯。


    我不能冲动,我必须赢。


    为了我,也为了这个愿意为我抛弃一切的女人。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起来。


    钱?没用,李家早就试过了。


    权?更没用,这老头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什么权势?


    王启年的恩情?那是空头支票,是给我挖的坑!


    死局。


    这他妈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老者毁掉的,是念想。


    是老伴留下的念想。


    是一个碎了的玉镯子……


    等等!


    玉镯子?


    碎了?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轰然劈过!


    财戒!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财戒,它能修复文物!


    之前在古董市场,为了修复那件文物,戒面上积攒的绿色气息几乎消耗殆尽,变得暗淡无光。


    但是这段时间,我可没闲着!


    从赵悦家的那堆假货,到聚宝斋里陈婉茹让我练手的那些东西,再到老杨之前让我鉴定的那些玉石。


    我鉴定过的古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的意识,瞬间沉入右手食指的戒指上。


    原本暗淡的戒面,此刻,正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绿色气息!


    那绿光不再是之前那般稀薄的雾气。


    它仿佛有了生命,在小小的戒面空间里,缓缓流转,像一汪深不见底的碧绿深潭,充满了神秘而磅礴的力量。


    能行,一定能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我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将死局彻底盘活的,唯一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又充满了真诚。


    “老先生。”


    周老头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李月萍也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我。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


    “伯母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


    周老头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


    我继续说道:“您说李家毁掉的,是伯母留给您的念想。”


    “那个镯子对您来说,一定比您的命还重要。”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周老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的泪光,再次涌动。


    时机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先生,我能不能看一看伯母的那个遗物?”


    空气瞬间凝固。


    周老头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要将我看穿。


    “你看它做什么?”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警惕。


    “一个碎了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我能感觉到,他那只放在石桌下的手,又一次攥紧了。


    那个镯子是他的逆鳞,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李月萍也紧张地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再刺激他。


    我没有退缩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然说道:“不瞒您说,我跟着一位老师傅,学过几年古董修复的手艺。”


    这是一个谎言,但也是一个最接近真相的,最能让他接受的谎言。


    “我想看看,那个镯子,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伯母的念想,不应该就这么断了,或许还有希望。”


    最后四个字,我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老先生的心上。


    “希望?”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是啊希望。


    对于一个心死的人来说,这是多么奢侈,又是多么残酷的一个词。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李月萍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周老先生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仿佛一下子垮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不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微弱的期盼。


    “罢了。”


    他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没有再看我们,只是佝偻着背,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正屋。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我赌对了。


    李月萍用力地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但她的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紧张。


    很快周老先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