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或许我能修复
作品:《财祸》 盒子的表面已经没有了光泽,边角也被磨损得十分圆润,看得出来,它的主人一定常年累月地无数次地摩挲过它。
周老走到石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只是站着低着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去盒子上的灰尘。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我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
一声轻响。
他打开了盒盖。
我和李月萍,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只见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早已褪色发黄的明黄色绸缎。
绸缎之上,静静地躺着几块破碎的玉。
那是一只手镯。
一只断成了三大截,外加几块细小碎片的,翡翠玉镯。
尽管已经破碎,但依旧能看出它原本的绝代风华。
那玉质,通透温润,水头极足,是一种极为罕见,让人心醉的苹果绿。
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洒下,落在玉的断面上,折射出莹莹的光泽,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依旧流淌着生命的血液。
可以想象,它完好无损的时候,戴在一位温婉女子的皓腕上,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就是它了。”
周老先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老伴走后,我每天都想把它粘起来。”
“我试了无数种胶水,找了无数个师傅。”
“没用的,都说没用的。”
“断了,就是断了。”
“就像人一样,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块碎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老先生。”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专业,足够镇定。
“我能上手看看吗?”
周老先生抬起浑浊的泪眼,看了我许久。
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拈起了其中最大的一块。
玉石入手,一片冰凉。
但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我戴着财戒的食指,也同时不易察觉地在那光滑的玉面上婆娑而过。
嗡!
一股微弱的,只有我能感知到的暖流,瞬间从财戒涌出,顺着我的指头,探入那块碎玉之中。
下一秒,我的脑海里,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虚拟光幕,骤然弹了出来!
一排排清晰的小字,在光幕上飞速浮现。
【物品:清代福禄寿纹冰糯种苹果绿翡翠手镯】
【年代:嘉庆十三年(公元1808年)】
【材质:天然翡翠A货】
【来历:苏州玉雕名家陆子冈后人所制,为周家先祖所得,后作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至今。】
信息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快!
快告诉我,能不能修!
就在我的念头闪过的瞬间,光幕最下方,一行被淡金色光芒包裹着的小字,猛地跳了出来!
【状态:严重破损(三处断裂,四处崩口)】
【修复选项:可修复】
成了!
我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还没等我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又一行小字,紧跟着浮现在那行字的下面!
【修复成功率:百分之八十!】
轰!
百分之八十!
这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像一颗炸雷,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我的心脏最深处,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不是百分之十,不是百分之三十,是百分之八十!
这几乎等同于宣告了成功!
王启年!
李家!
你们的死局,被我破了!
我猛地抬起头,激动得几乎要颤抖。
正对上周老先生和李月萍那两双,充满了紧张,不解,和一丝绝望中带着期盼的眼睛。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只破碎的,承载了一个男人半生思念的镯子。
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老先生。”
我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你若是愿意的话,能不能让我试试?我或许真的能把这枚手镯修复。”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周老先生浑身一震。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被他自己死死压抑住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说你能修好它?”
李月萍也猛地捂住了嘴,美眸圆睁,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修复?
一个断成好几截的翡翠手镯?
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解释。
任何言语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迎着周老先生那几乎要将我洞穿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但就像我说的,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房间。”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老先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几块碎玉,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天方夜谭。
可情感,却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许久,他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跟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那个红木盒子盖上。
他没有把盒子交给我。
而是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转身,向正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李月萍紧张地看着我,用口型无声地问:“真的可以吗?”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以。
不但可以,而且我一定要让它成功!
周老先生领着我,走进了他的卧室。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书墨和岁月的气息。
他将怀里的红木盒子,郑重地放在书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小子。”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手艺。”
“这只镯子是我老伴的命。也是我的命。”
“如果你真的能……”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只是伸出那只干枯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很重。
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颤抖,和他倾注在这一拍之中的,那份沉甸甸的,最后的希望。
“我就在门外守着。”
“需要什么,你就喊一声。”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佝偻着身子,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