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返京就没那么赶了，明宸特意让走得慢一些，遇到城镇就住，实在没赶上只能在野外过夜的，也尽量安排得舒服些，免得戴家人舟车劳顿再病了。


    这天中午，他们在一处小河边暂歇，侍卫们分头行动，做饭的、取水的、捡柴的，忙中有序，周氏带着儿媳们找避人的地方去方便，戴京、戴亮远远跟上守着，戴享、戴高则带着侄儿帮侍卫们的忙。


    只明宸、胤禛走向戴梓，三人坐在一处说话。


    “这离京城没多远了，想必明日下晌就能到了。”明宸估算下距离道。


    胤禛则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像是画着什么，等画完了他时而抬头看向戴梓，时而低头看着地面，让隔着一段距离的人看，就像是在向戴梓请教什么。


    明宸笑了笑，起身到河边和侍卫们找鱼去了。


    可实际上，胤禛开口说的是：“戴先生，等到了京城，四贝勒府和您明面上就没有关系了，我会安排人关照您，若有难事也可差其传话，往后你只管专注做您的事，其他的都与您无关。”


    戴梓眸光闪了闪，另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仿佛在修改什么，他低声应道：“大阿哥放心，臣记下了。”


    十几年不在京城，如今是何局势他一概不知，此时这位皇孙这般说，显然是不想他搅合进旁的事里，而他此时这副模样来说这些话，可见……他们父子带来的侍卫中，有别人的眼睛。


    是皇上的吗？这是在防备四爷？


    戴梓暗叹一声，若要回京，这些事怕是避不开的。


    胤禛继续做求教姿态：“我们已派人先一步往京里送信了，想必等明日一入城，皇上就会有赏赐送来，您尽管收下就是，至于差事如何安排……还请您耐心等等。”


    戴梓笑着连连点头，仿佛是小皇孙说对了般，他低声回：“大阿哥放心，臣明白了。”


    他内心其实有点好笑，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还没他的四子大，可言谈举止却比他的长子还稳重，不愧是凤子龙孙，与普通人家的孩子大有不同。


    这时旁边有个侍卫抱着干柴经过，胤禛就问：“戴先生，您看这个弩，它这里是不是还能改一改？”


    戴梓便也顺着说：“此处结构可精简一二，替换成这样的结构，如此精准度会更高些。”


    那个侍卫仿若无意地扫了眼两人比划的地面，见确实画了副弓弩模样的图，这才确信他们是在讨论这个。


    等这个侍卫走远，戴梓和胤禛交换一个眼神，均有点无奈之色。


    一行人在此处烤了肉分食，又煮了点菜汤，就着干粮填饱肚子，这才收拾好再次启程。


    当日晚间在临近京城的城镇落脚后，胤禛果真画了一幅弩的设计图，还拿去让戴梓给修改了，这时大半侍卫就都知道了。


    夜里明宸和胤禛同睡一榻，两人把这张图纸收好，只说闲话，根本不提戴梓，导致门外守着的侍卫一晚上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次日下午，一行人果真进了京城，刚进城门没多久，就有宫里的小太监来送赏，给戴梓赐了一处宅子，另有安家银百两、布匹十匹，车一辆、马一匹等。


    明宸便和胤禛拱手告辞：“戴先生，咱们就此别过，您带家小去安顿吧，想必皇阿玛很快会宣召。”


    “是，多谢四爷、大阿哥一路照拂，待草民安顿好，再递帖拜谢！”戴梓下车还礼。


    送赏的小太监笑眯眯看着，等四爷父子走了，他才道：“戴先生，请这边走！”


    怕他不知道赏赐的宅子在哪，一副要带路的样子。


    戴梓身子躬得更低，连称不敢，做足了恭敬、面露忐忑地跟着小太监走。


    赏赐的宅子不算很大，但于戴家人来说也够住了，三进的宅子还有排倒坐房，以后买的下人也有地方住。


    周氏在马车上就装好了打赏，没用银子，而是取了几颗宝石，等到了宅子礼送这小太监的时候，她赶忙把荷包塞给了戴梓。


    小太监被客客气气送走，一家人才有空细看宅子，一进是待客的，二进正房三间，自然是戴梓夫妻居住，东厢给了戴京夫妻，西厢给了戴亮夫妻，戴享、戴高住三进的东西厢，孙儿们还小，暂且跟着父母住，回头家里收拾妥当了再安排。


    “得买几个下人才行。”戴梓念叨着。


    儿子、儿媳们从车上搬家当，这会儿再看那些破旧的东西，顿时觉得和这宅子格格不入了，只是父母没发话，他们也不敢扔，还是一样样给搬进来了。


    “先坚持一段日子吧，这下人也不能随便买吧？”周氏虽不懂，却知道丈夫弄得那些图纸什么的有多重要。


    戴梓立马懂了她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也好，你给儿子、儿媳们好好说说，这买下人得谨慎些。”


    一大家子收拾到入夜才勉强归置好，至于一些不紧用的东西，明日再收拾也不迟，且这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怕是得列个单子采买了。


    幸而赏赐的宅子不是空荡荡的，基本的家具陈设都有，不然他们要买的东西更多。


    这边戴家正在归置，宫里的康熙晚间见了跟着去铁岭的侍卫，正在听他禀报这一路的情况。


    老四父子和戴梓如何说的、送了什么，回来路上有无单独接触、为的什么……事无巨细的，这侍卫一一都说了。


    康熙听完，问：“你说回来的路上，弘晖曾向戴梓请教弩的制作？”


    侍卫躬身应是。


    康熙眉心微蹙，挥挥手让其退下了，他看了眼旁边的梁九功：“老四家的小子于此道有天赋？”


    梁九功笑着回：“不曾听闻，不过四爷家的大阿哥确实很聪慧，听说四书五经都学完了，史书读得也极好。”


    “那孩子是三十六年生的吧？”


    “万岁爷记得不错，四爷家的大阿哥比直郡王家的大阿哥小一岁。”


    康熙点了下头不再说话了，梁九功知趣地退到一边，降低了存在感。


    乾清宫里如何，宫外是无人知晓的，只四贝勒府里，时隔数日回来的明宸、胤禛，梳洗完换了家常袍子，一家人吃完饭坐在一处叙话。


    岁安靠在明宸旁边把玩他的手指，同时竖着耳朵听父母兄长说话。


    “明儿得进宫复命吧？”楚霏看明宸。


    “我睡前再去写份折子，明儿进宫的时候一并带上。”


    胤禛抬眼看他：“要写何事？”


    接了戴梓复命的折子，昨晚已经写好了，他也看过了。


    虽然两人都知道，这一路如何侍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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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禀报，但这份折子还是得写。


    “之前不是说要建议皇孙入宫读书吗？”明宸还挺奇怪，这事不是他提的，那写个折子很正常啊！


    楚霏立刻看了过来，再一想自家只胤禛一个够年龄送去，又放松了。


    胤禛：“……”上赶着让人记恨是不是？还写折子留明证？


    他就说：“这等事提一嘴便是，何需专门写折子？”


    明宸捏着岁安软乎乎的小手玩：“不写别人就不知道了？你当只有你会暗戳戳行事呐？若皇阿玛真允了，保管会把谁提议的传出去！”


    胤禛无言以对。


    他们家这坑人大概齐是祖传的吧，反正坑兄弟顺手，坑儿子也顺手！


    楚霏慢悠悠说：“其实宫里本就不止皇子读书的吧？像是以前的裕亲王世子，还有几位蒙古世子，不都在宫里教养？如今再加个皇孙，有何奇怪的？”


    明宸戳着岁安小手的肉窝窝，胤禛则端了养生汤喝着。


    这个怎么说呢，宫里这地方可谓是处处体现着恩宠，让这些不是皇子的人进宫读书，那是格外的恩赏，就跟给皇子、嫔妃赏赐东西一样，赏谁不赏谁那肯定是不同的。


    如今能和皇子们一道读书的皇孙只有太子的儿子，别的皇子家的儿子们，都是在府里自行教养的，这盯得紧的自然就学得好，比如之前的弘晖，这管得宽松的就松散些，比如直郡王府的嫡长子弘昱、三爷家的嫡长子弘晴、嫡次子弘晟。


    这些皇子打小在宫里严格教养，那一年一年多辛苦唯有他们自己最清楚，等到自己有了儿子，这个舍不得狠管，那个舍不得多训，一管教孩子就想到自个儿小时候过得多可怜，可不就把孩子给养得散漫了。


    胤禛之所以提议让皇孙去宫里读书，就是知道其他兄弟管孩子什么德行，他们兄弟本就多，到皇孙辈儿人数更多，这么多人教养好了，往后可用的人自然就多了。


    嗯，反正就是臣子得用尽了，皇家子孙也得用尽了，绝不养一个闲人！


    父母兄长忽然不说话了，岁安眨巴下眼，凑到榻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弘易旁边，伸手就捏他的胖脚丫玩：“哎呀，咱们弘易还能玩个几年吧？真要进宫念书，得长到六岁以后了！”


    楚霏伸手给他拉了下盖着肚子的小被子，笑道：“有你哥哥呢，到时候晚两年送应该也行。”


    胤禛瞅了眼这小子，转头和明宸说：“皇孙入宫读书的年龄不妨推迟一些吧，八岁如何？”


    明宸也看弘易，这小子和胤禛不一样，年纪太小送去还真舍不得：“你说得对，年纪太小也不放心啊！”


    于是，本还在关注戴梓回京会任个什么官的诸位皇子，第二天中午就得知了一个噩耗，老四那个杀千刀的，他居然建议让皇孙入宫读书？且皇阿玛还允了，日子就定在颁金节后！


    仔细一算也没多少天了啊，至多半个来月就得送孩子们进宫去了，想想那寅时起酉时毕，晚上还得点灯熬油写作业，读书得读一百二十遍，全年才只五天假……皇子们想起来就要流一把辛酸泪，个个在家里骂老四不是个东西！


    可再怎么骂，旨意已下，他们就只能遵旨行事，如今只庆幸，还好年龄放宽了些，八岁往上的才送，而不是他们小时候的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