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苏妄开口。


    吴金枝点头：“是！”说完还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但是那个人有胡子，比明野哥哥黑一点壮一点。”


    “好，我知道了。”苏妄伸手摸了摸吴金枝的头，“谢谢金枝。”


    看来她猜的不错，张明野的父亲想给他镇魂钟碎片。从他们进入将军府起，他就一直在监视着了。


    用过午膳，苏妄又点了四碗绿豆汤，因着外面太热，他们就在饭馆里歇了会。


    “苏姐姐，若明天不是月圆之夜，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吗？”


    看着门外不停走过的人流，张明野有些迷茫。


    “等么自然是要等的。别这么丧气！”苏妄拍了拍他的背，“说不定今天就是月圆呢！”


    张明野：“真的吗？”


    苏妄沉默。


    从前在现代，她出门都是看天气预报，也只在乎法定节假日，从来不在意月亮什么时候圆。穿越过来后就更不用说了，整天为生存发愁，月亮圆不圆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细细算来……中秋之夜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的满月。


    “走了。”


    清冽的男声打断了苏妄的胡思乱想，她抬头，看到谢临将一锭银子放到了桌上。


    苏妄歪头打量了一会谢临，忽然注意到什么，伸手朝他腰间袭去。


    “做什么？扯衣摆不够，还要扯腰带？”谢临抓住她的手，他简直要被苏妄的无厘头行动气笑了。


    手腕被抓住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袭来，激的苏妄愣是在大热天打了个哆嗦，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且毫无温度的手，状似不解道：“你的玉佩，亮了。”


    张明野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听到苏妄的话，他也朝谢临腰间看去。


    那玉佩白润通透，只是此刻微微颤动着，原本暗红色的裂痕也散发出微弱但足够引人注意的红光。


    谢临没说话，眉峰轻轻挑起，他伸手将玉佩掩去，再挪开，腰间已经变得空荡荡。


    他先行离开饭馆，张明野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牵着吴金枝跟上。


    苏妄若有所思地看着谢临的背影，脑海中好像有什么被雾蒙住的东西，正在缓缓消散。


    ……


    过了午时，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商贩的小铺也大都摆好。


    苏妄一一看过去，发现这些小铺大多卖的都是河灯，为了突出特点吸引眼球，有些河灯造型很是奇特。


    就比如说吴金枝手上这盏小猪河灯。


    河灯大多是由细竹条编成的，这盏河灯底座仍然是经典的乌篷船造型，船上还绑了个小枝条当作桨，到这都还算正常，如果忽略乌篷船上那只小猪的话。


    苏妄戳了戳小猪脑袋，也不知做灯的手艺人用了什么法子，将小猪做的十分圆润可爱，也难怪吴金枝独独将它挑了起来。


    “喜欢么？”苏妄问。


    吴金枝眼睛亮堂堂的，冲着她点了点头。


    苏妄叹了口气，转头找谢临：“谢大人，我实在是囊中羞涩，还请您能够帮助一二。”


    语气里颇有股寄人篱下拿人手短的无奈与不甘。


    看她那泄了气的样子，谢临很难想象此人不久前还在想着要扯下自己的玉佩，他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知道求我了？刚才谁在饭馆里就动手动脚？”


    苏妄：“……冤枉啊谢大人，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玉佩不太正常。”


    末了，又补充道：“求求你啦，你忍心看金枝这个样子么？”


    苏妄将吴金枝推到自己身前，金枝抬头，目含泪光与期待，楚楚可怜地看着谢临。


    谢临：……


    他终究还是出手买下了那只小猪。


    “和你一模一样。”


    似乎是咽不下这口气，谢临付钱时指了指小猪，对着苏妄说了句。


    苏妄倒不在乎这些，她耸了耸肩。


    小猪怎么了？小猪白白胖胖，能吃能睡！


    谢临显然低估了这群人买买买的能力。


    有了小猪河灯还不算完，张明野和吴金枝又被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绊住了脚步。二人齐刷刷转头望着谢临，目光里皆是对糖葫芦的渴望。


    看到谢临无奈付钱的模样，苏妄不得不想：


    这可真是个行走的ATM机啊！


    也不知道地府给不给出差的公务人员报销。


    似是感受到苏妄在蛐蛐自己，谢临朝他睨去一眼，苏妄立刻双眼望天，右手捏了捏耳垂。


    “不知道一根糖葫芦能不能堵住你心里那张嘴。”


    苏妄转回眼睛，一根红红的糖葫芦映入眼帘，山楂颗颗圆润饱满，糖衣也裹的厚度适中，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谢谢判官大人！您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地府官员了！”


    非常识时务地，苏妄接过糖葫芦，顺带拍了个马屁。


    谢临对她的话表示不屑：“如果我没记错，本尊是你见过的唯一一个地府官员吧？”


    “也不是。”苏妄笑嘻嘻地咬了口糖葫芦，酸酸的汁水和糖衣在嘴里混合，还带了丝冰凉的感觉，“我从三生石上起来的时候旁边还路过了一个来着，不过他长得没你帅！”


    谢临闻言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视线：“……快点吃，小贩冰镇过的，待会晒化了。”


    苏妄没注意到他那一瞬的不自在，她跟吴金枝张明野二人一起站到了街边的树荫下，可劲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苏姐姐，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谢大人平时都不吃饭的吗？”张明野边嚼糖葫芦边问道。


    在界域里这几日，每次吃饭的时候，谢临要不就是只夹一道菜做做表面功夫，要不就是只喝自己紫砂茶杯里的水，干脆连筷子都懒得动。


    苏妄：“不知道，也许他们地府官员有什么辟谷的法子？也有可能只是他单纯嫌弃这里的食物。”


    吴金枝没听到苏妄说了什么，她对张明野道：“我娘说了，不吃饭会变成神仙。”


    张明野：“之前吴将军还给我们说过你不喜欢吃饭呢，每次都要人哄着！难不成是你想变成神仙吗？”


    吴金枝“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呢，我要做公主。我爹说了，他现在是大将军，将来皇上一定会给我封郡主的。”


    张明野：“好的郡主，郡主能快点把糖葫芦吃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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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都掉到地上了。”


    吴金枝低头一看，地上满满的都是被糖滴出来的深色印记，几只蚂蚁已经被吸引了过来，她红了脸，将沾满糖渍的手放到衣裙上擦了擦。


    “欸！这样不干净！等会全身都弄的是糖，黏糊糊的。”


    苏妄递给她一张帕子，吴金枝嘟着嘴，擦掉了满手的粘腻。


    “吃完了？”谢临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似是嫌弃三人不雅的吃相，“那走吧。”


    街上摆了长长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为了方便百姓们活动，吴将军特意设置了车马禁令，但即使是这样，三人还是被熙攘的人群挤的走不动路。


    “走近点，别走丢了！”苏妄对着身后人喊，她左手艰难地拨开人群，右手紧紧攥着吴金枝的手，整个人都忙出了一身汗。


    “娘！”


    吴金枝突然朝着一个卖河灯的铺子大喊，苏妄被她拉着走，心里纳闷小小一孩子怎么那么大劲呢？


    铺子前站着一个穿着紫色裾裙的妇人，后面是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妇人面目慈祥，正低头挑着河灯。


    周围环境太过嘈杂，她自是没听到吴金枝的喊声。苏妄帮着吴金枝挤开旁边的人，四个人就这样艰难地来到铺子跟前。


    沈若本来正在挑选适合明灯节祭奠用的河灯，忽然感到垂下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她低头，看到了正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吴金枝。


    苏妄看到花一般的笑颜在吴夫人的脸上展开。


    沈若蹲下身与吴金枝平视，吴金枝立即搂住了她的脖子。


    “娘现在可抱不动你了。”沈若笑着挂了下她的鼻子，“怎么出来啦？不是告诉你娘白日里有事，晚点再带你出来逛逛么？”


    吴金枝：“爹有事，娘也有事，留金枝一个人在府里。”


    语气里尽是委屈与埋怨。


    沈若心疼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她转头朝苏妄三人点了点头：“谢谢三位大人愿意陪我家小女出来玩。”


    苏妄：“小事，我们本来也想逛逛。夫人不是要准备晚宴么？怎的来这里买河灯了？”


    沈若：“明灯节期间城外驻扎的士兵们也有片刻回城休息的时间，吴将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亲自采买些河灯，让大家放一放，祭奠逝去的战友。”


    “只是今日军务繁多，吴将军实在是抽不出身，只能由我来替他采买了。”


    沈若笑着解释。


    苏妄本来也就是顺口一问，听到这番话后倒是对吴挽弓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他倒当真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将军。


    思及此，她又多嘴说了句：“吴将军真是有心了，今早我们回去的时候他还让我们留下来参加中秋宴席呢。”


    沈若：“对呀，细细算来，下月的这时候就已经过完中秋，是第二日了，我也很想三位能留下来。”


    她话一出口，苏妄和张明野却瞬间呆住，沈若疑惑地叫了她好几声。


    “苏大人？您没事吧？”


    苏妄回神，迅速恢复了微笑的表情：“没事，我只是想，日子过得真快。”


    她的心砰砰直跳，如果没算错，今日是七月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