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看这孩子可怜的?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随着沈砚被莫名其妙被带走,这场战争就已经收尾了。


    天亮之后,叛军开始内乱,张桓和他其中一子被杀,匪众争相投降,白莲教匪众全军覆没。


    也就是趁着投降的混乱,有十几人跳入溪水,冒着箭矢逃走。


    马上烟京那边的沈砚就知道了,这里头又没有赵全和丘仝、丘全这些人。


    一开始被包围,他们就自告奋勇,自称对当地熟悉,带上张桓的二儿子,顺着溪水跑了的,正因为他们是这么跑的,有一些人知道这种办法,趁投降时巡检司官兵忙于控制,场面混乱,也有样学样跑的。


    因为主要战事沈砚都参与了,怕赏罚不明,沈砚把五城兵马司和巡检司的功绩簿和伤亡名录全要过来了。


    大晟的士卒极是可怜,历朝历代的大功,像陷阵、斩首、夺旗、破阵、先登等,到了大晟朝这个时期,赏银通常才5两以上,外加绢 2 匹、布 2 匹,或粮食 10 石以上……


    而首级记功?


    一颗人头赏银2-3两绢 1 匹,布 1 匹,粮食 5-8 石。


    请问这样的赏格,值得去奋搏吗?


    至于晋升?


    如果是将领,夏恩打退小股蒙古人,斩首两位数,官职一两级,现为从二品的都指挥佥事。


    但对于士兵,就太不划算了。


    荣誉奖励和当初的免死券,基本上也只见于军官了。


    如果是卫所士兵,先升军阶,士兵可以从军卒升力士,从力士升为校尉——这个校尉可不相当于唐代的团营长,只是军阶而已。


    然后再升职,才能升任为小旗、总旗等等小官,累计功绩,多次立功才能到百户和千户。


    要是募兵。


    除物质奖励,优秀者才能补入卫所,获得军户身份,然后再按卫所军制度晋升……


    就问募兵?


    你需要这样的奖赏吗?


    再说一条命的价格。


    追谥,追封官职,普通士兵你就别想了,能拿到的钱,首先是安葬费:官府按标准发放安葬银,通常 3-5 两,朝廷认为足够购买棺木、墓地了,由地方官府或军队直接拨付家属。


    然后是一次性抚恤金:根据士兵生前军衔与战功,给予家属抚恤银:普通士卒5-10两银子,外加米10-20 石,不够一匹马的价格;


    有战功的士兵,立过大功的,能拿到10-20两,米20-30石,一匹马的价格;


    就连小旗、总旗这样的军官,也不过20-50 两,米30-50 石,两匹马一样的价格。


    至于长期赡养的许诺?


    按照律法,若士兵为独子或家属无依无靠,可由官府按月发放赡养银半两到1两银子,直至家属有谋生能力,或直接安排家属入军户养老院。


    但是?


    家属工资谁给你钱呢,你在军中战死,地方官府给你钱?地方官府的这个钱从哪来,地方官府会这么积极吗?


    原先的军队?


    山高路远转手无数,何况自己军费都是问题,将领还在吃空饷,辛辛苦苦给你送你老家去?


    卫所?


    卫所的军户都在逃亡,卫所又哪来钱给你的家属发工资?


    估计将士们也就立国的时候享受过。


    军户养老院有一些地方是真有。


    这就是烈户庄子,沈砚他爷爷喜欢去的地方,找老哥们都是去那边找。


    他不放心当年自己手下的伤残的弟兄,无后的弟兄,弟兄战死,无人照料的家属,经常去住。


    这里有,因为这是烟京呀,搞些这样的庄子是脸面工程。


    全国各地卫所都有吗?


    像沈砚不敢死人,就是杂号衙门所给的奖励更少,所能享受的待遇更低。


    他裹着多处白布,大晚上让罗娘子帮忙,点着灯,一遍一遍过这些功劳簿和伤亡名单。


    也许高皇帝时期,百业待兴,没钱给,物价也低,但现在呢?


    虽然朝廷到处敛财,有什么时候富裕过?


    户部何曾大方过?


    你说这咋给?


    兄弟们跟着你战死了,你拿过去5两、10两银子?剧末兄弟情呀。


    沈砚把罗娘子假设为朝廷上的官员,面对面糊弄:“你看。死掉的敌人,不管谁杀的,每一个都是咱们兄弟杀的,一个人头给我2两,你干不干?


    罗娘子一脸郁闷地问他:”一个人才2两,我给你5两好不好?“


    沈砚气死了。


    他说:“你给我5两,怎么给我5两?一个首级就2两,你凭什么给我5两,我脸比别人白吗?”


    罗娘子说:“因为你是我官人呀。如果我是官,我看你那么愁,我愿意给你5两还不行吗?要不喊云镜来,问她给你几两?”


    云镜赶来凑来,盘腿坐下,帮腔说:“大娘子给5两,我给你10两行不行?”


    沈砚要求说:“你俩闭嘴。你们只听,不说话了啊?”


    他说:“咱们现在斩首670多颗,就算夏恩要走一部分,咱们能不能要来七八百两银子?俘虏多,俘虏虽然不杀免死,却是罪奴,咱们建议官府卖给煤矿,按照一个人5两……”


    云镜忍不住了:“谁的煤矿要白莲教教徒?给采矿司,都是官府的,用给钱吗?不用给,要是给我们煤矿,好几百人,都是白莲教余孽,你自己还要掏钱给官府,官府扣走八成,剩你的钱,你直接把这些银子给兄弟们吗?”


    对呀?


    俘获这些东西,你只有20%的分成。


    你他妈的卖给煤矿,卖给自己了,还要被官府拿走80%,收下一些不安定份子,这个20%才是你自己呢。


    沈砚又说:“马还是比较可观的,俘虏身上收刮了一遍,兵器什么的,也能换成些银子。甚至还可以去凑一些功劳,先登可以有的,把敌人突破,围困在山中,谁是先登?反正有奖励,先记上,官府兑换钱回来,我们再分配,陷阵咱也有,娘娘庙外野战,这也应该有陷阵。”


    他决定说:“这种奇功大功,我都给赵大冒,但赏金就不多给他了,给他多计一些功劳,让他好有条件去怀来任职。”


    罗娘子纳着鞋底,应付说:“可以、可以。”


    沈砚说:“咱们内部再论功行赏,内部升官,内部奖励,这都是实打实的,你们能不能给我算一遍?我想着呀,这朝廷给钱给的慢,咱得让兄弟们见快钱,要不先垫上。”


    罗娘子抬头了。


    她说:“这个我决定不了,云镜,去,进宫,找主母决定去,攒点银子,上次看还那么多,转眼没有了,主母不怪我们这些妾不持家吗?”


    云锦“好咧”一声,站起来就走了。


    沈砚一脸懵。


    他不耐烦地说:“告状,告状,告状去吧。你们没上战场,钱可以再挣,命没了呢?”


    他说:“马匹什么的卖一卖,战死的十几个弟兄,我们给到50两一个人,我自己去送家里,送到家属手里,看看家里有没有啥困难,有困难的话,咱们那两个庄子看一看还能不能盖房子,能接过来接过来,按月发钱,有劳动能力的,就到咱们车行,咱们工坊去,这你不反对吧。”


    罗娘子都急眼了:“官人。你看,你打这个仗干什么呢?功劳都是别人的,朝廷给的钱你嫌少嫌慢,你垫着,你补着……”


    沈砚往外看一眼,心虚地说:“你看。俘获咱们少报不报了,算成钱,马减掉咱们伤的数量,赚了20多匹,我们瞒报,我们不承认。”


    罗娘子说:“还是担着风险。我就想我们家得到什么了?”


    沈砚说:“我尽量用朝廷的奖励和咱们俘获卖出来的钱行吧?我就要求你垫个钱,你大娘子你为什么反对呢?"


    罗娘子问:“没好处,我们为什么去打仗呢?还换来你一身伤,包的跟粽子一样?”


    说不明白?


    这娘们。


    沈砚说:“地方上太平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安心做生意了?赵大冒是家臣,部曲,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他去怀来干指挥使,和我去干有区别吗?等到时候不打仗了,跟蒙古议和了,咱家从怀来出去,卖大铁锅呀。”


    罗娘子问:“他干了指挥使,他还认你这个主吗?你现在是白丁,他都指挥使了,他不认你了呢。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干呢?”


    沈砚问:“我为什么去干呢,我要是去干了,当官了,还能做生意吗?”


    罗娘子说:“我以前我也这么以为的,搬到城里,这周围权贵多,我打听过,哪个权贵不做生意?哪个权贵不到处是铺子?”


    沈砚争辩说:“我爹我爷爷就没做过。”


    罗娘子愣了一下,想反驳,不敢捎带长辈,问他:“那咱家公公,咱家爷爷这样的人有几个?”


    她说:“你要钱可以,让主母发话了我给,她不发话,我是不敢,到头来我越管钱越少,我说不清。”


    沈砚气急败坏说:“鼠目寸光啊。有时候都是相互的,我就问你,没有五城兵马司,我们在城里的生意好做吗?是不是,没有巡检司,我们矿山的生意好做吗?我这才是投资,你懂不?咱这么干了,老祖宗的仁德咱做到了,对待兄弟们的情谊有了,长线投资也放在那儿了,咋就不行了呢?我给你说,大娘子,小事儿我都依你们,大事儿不听我的试试。我给你要,是我尊重你。我就不能摁着你自己拿?”


    罗娘子一扔鞋头子,出门喊尹媛了。


    坏了,弄不好这娘俩要回娘家,沈砚赶紧追出去,再把人从外头搂回来,从后面抱着,亲着脸颊说:“不生气。坐。坐。我是说,有缺口,有需要了再垫钱、再补钱。你还坐回去,我继续算账。”


    算了大半天之后,他又派人把五城兵马司,巡检司的吏目账房都找来,摆着算盘,又给他们啪啪啪啪算。


    吏目忍不住问:“世子师爷,人家死个人抚恤10两,我们为什么非给50两呢。”


    偷听的罗娘子一抿嘴,都气笑了。


    看吧。


    你自己人都反对了吧?


    因为资金有缺口,定到30两,另外20两,用于接家属过来,买成债券,按月给他们发利息。


    之所以接过来,就是为了集中住,村头放个账房,到日子好发钱。


    家里热闹的很。


    还有兄弟们来,带着吃的喝的看师爷,然后问他:“公子(师爷/先生),我们能拿多少钱?”


    整整几天全是这事儿。


    最终给兵部报了过去。


    召凤倒没反对垫钱,由着沈砚到处去发抚恤金。


    他们家的江山,她反对什么呢?


    只不过各路奏报上去,兵部汇总完,各县有功,高老爷有功,刘行知有功,夏恩有功,于醇有功,赵大冒斩将夺旗之功全占完,夏恩迫不得已还举荐了他。


    只有一个人有罪。


    不听号令,支援不利,致使夏恩军队溃败。


    召凤看着这奏报,倒吸一口气,俩指头竖着拎起来,问桃枝:“孤是在想,兵部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他们好意思不好意思呢?”


    桃枝说:“我觉得对于沈铁柱来说,只要不治罪他,他已经无所谓了,实际上从我们的角度说,如果余醇非要咬着这一条,夏恩都不敢直说,就是因为那天晚上,他穿着沈铁柱的盔甲10里没走完,累惨了。主子要人叫他来,教训他几句吗?我是觉得这太子党一点都不团结。”


    召凤说:“无所谓吧。朱批都下来了,父皇说,就知道这小子不行,免罪了,不管怎么说,还上战场了,又说,既然在五城兵马司效力,给他干吧,这孩子孤苦无依的,给他个体面的工作,干师爷挺好,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也别让他在五城兵马司挑大粪、修路灯什么的。”


    桃枝半晌合不拢嘴:“这陛下的想法,就是沈铁柱有功了要出事儿,犯错了他反而大度赦免?”


    召凤没说话。


    就这?


    沈铁柱要提亲呢?


    就算自己恢复女儿身,他提亲试试?


    自己爹也是,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沈砚越没出息,他越生出悲悯,伸手帮人家一把,还对带出来一句:“你看这孩子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