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顿饭崩溃还是两顿饭崩溃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余醇扭头看向沈砚。
他知道那是谁。
大晟朝的勋贵的圈子不大,羸弱又不容功臣的朝代,军功贵族肯定少,平日也是东家长西家短嚼舌头,或许余醇这样的年轻人不关注,但威宁伯府这一年来那般闹腾,他怎么不知道沈砚这号人呢?
按说这个罪臣之子应该被圈禁起来,既然眼下在五城兵马司衙门效力,肯定是给了他什么恩典。
眼下自己刚刚请太子示下。
太子问自己“他们这些将领,问孤呀”,无非是觉得领兵打仗是你们将领们自己的事儿,怎么来问我,你们没有主见吗,情绪上不满,让问沈铁柱,言外之意,你们这些将领还不如人家沈铁柱呢。
所以这个问,不是真的问,是他拿沈铁柱来训大伙呢。
他挺一挺身,在火把之下站得笔直,替太子问话:“沈铁柱,太子要我问你,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呀?你好好回答,要是答得好,我替你向太子殿下求情,准许你戴罪立功。”
马车里太子都坐直了。
震惊!
桃枝咳了一声提醒,因为圈禁武定侯的宅子是太子认了,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武定侯家是被谁围的。
余世子,他夏佥是外地人不清楚,你可不要觉得人家好欺负呀。
沈砚起身,没好气地说:“问我干什么呀?你们一个、二个不是能得很吗?我是刘行知刘指挥使的师爷,也不是你们的,我管你们呢。还准许我戴罪立功,我有罪了?我什么罪?你们罗织的不追击罪?我戴罪不戴罪太子殿下没发话,你说了算呀?”
余醇也被气个半死。
他生得清瘦秀气,月白色的衬袍外裹半身亮银甲,甲叶细腻,看起来就像是一汪鱼鳞,散发出柔和的光泽,此时被刺激了一下,胸口一起伏,整个身躯泛起银光波浪纹,他大声说:“又不是我问你的,是太子要我问你的,你爱说不说,明明给你一个机会,你不知道珍惜。”
桃枝真看不下去了。
她说:“沈铁柱设局引来的白莲教,他以两个杂号衙门三百多人围了一千多人的白莲教……”
沈砚抢答说:“快打赢了,你跟夏佥事来摘桃子,打算给我治了个不追击罪?”
余醇瞬间满脸通红,他否认说:“明明是人家夏佥事在运筹帷幄,你按他授意行事,眼看要打赢了,到了太子面前,你什么都敢跟太子说,说是你的功劳?二品大员的功你都敢抢?”
沈砚说:“我可没抢,我没这种奢求,别治我个不追击罪就行了。小白脸,一身亮银甲,比人家赵御史还文秀,就这样出来骑着白马带兵了,你敢不敢骑一匹其它颜色的马,战场上骚包死得快。”
余醇怒吼:“沈铁柱?你?”
他想说凭我爷爷的地位,你爷爷你爹在我面前还不够看,他们也不敢如此出言不逊,但考虑到太子在,自己抬出祖父不合适,就宣布说:“你才是小白脸,京城勋贵子弟谁不知道,你是个读书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去你家问你呢,你爷爷说,他读书呢,将来我们沈家也好出个秀才。你这种货色,辱我是白脸,我看你才是白脸,不知道读书读到功名了没有,今天太子爷在,你敢不敢单挑,我要跟你单挑,马战步战比一比,生死勿论。”
勋贵看不起文人,文人看不起勋贵,而且二者很难重叠,大晟朝跟宋一样,文是文武是武,泾渭分明。
沈砚说:“那你信不信你爷爷明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就我看你着的身甲,纸糊的吧?啧啧,穿上二两重,走路跟女裙一样银光闪闪,一换一刀我也劈死你。”
他太热了。
趁机开始卸甲,头盔都是拽下来的,除了劈一道口子,应该还被金瓜敲了,瘪下去一大块,都是拽掉的,头盔一拽,满头都是汗水,头发显得异常黑亮沉重,太难受,他把发网也拽了,任自己披头散发,然后掂量一下头盔,往地上一扔,告诉说:“起码6斤多。”
车里的太子也大吃一惊。
一顶头盔六斤多?
他靠近桃枝暗示,桃枝喊带刀侍卫检查,带刀侍卫上去一掂量,脱口道:“是有六斤多,入手感觉比小金瓜重。”
沈砚开始卸外甲,太子屏息凝视,害怕这包着的皮一脱,身上有难以接受的重伤害。
然而虽然没什么重伤,但盔甲变型,卡有箭簇,加上有轻伤,要想自己脱太难了。
桃枝不等太子提醒,要求说:“帮他卸甲。”
两个带刀侍卫下去,终于把外甲给他扒下来,抖一抖,都掉箭头,沈砚说:“三十斤是有的。”
两个带刀侍卫其实向着余醇。
然而不得不承认说:“起码二十多斤。”
沈砚身上还有中甲,当场有人惊呼:“铁罗圈甲?”
铁罗圈甲内层用牛皮制成,外层用铜铁丝缀满铁网甲片,甲片相连如鱼鳞,制作精巧,具有较好的防护性能。
但其实不是,这就是锁子甲,因为锁子甲铁环大小,粗细的缘故,有轻的有重的,而沈砚身穿的是重锁子甲,火光下乌黑发亮,看起来跟铁罗圈甲一样,在侍卫的帮助下脱下来。
沈砚掂量一下说:“也差不多30斤吧。”
脱完中甲,还有一层甲,这就是武将所说的里三层外三层,内甲主要作用是缓冲与防护辅助,否则的话,锁子甲都能把身上磨脱皮,沈砚脱下来掂量一下说:“也有10来斤,被汗浸透,挤一挤水分,就算6斤吧。余世子,你可敢按我这种披挂走10里山路呀?你要可以,我就认输。”
内甲一脱,白色里衣上就能看到红一片红一片的,这是轻伤创伤,太子着急了,提醒说:“桃枝。”
桃枝嘴替,问道:“沈铁柱,你这身上十余处都是创伤吗?严重不严重?”
沈砚说:“不严重,最严重的也不过一指深,还有铁甲磨出来的,请太子见证,咱虽然武艺差,但是咱老子给的身体好,就靠铁牛一样的身板就完胜你,有种你穿70斤铠甲,再身背箭壶,箭矢,腰刀,长枪,水囊,在这天气下,走10里地,夜晚也凉快,你走得下来我就认输。”
太子在车里小声说:“这沈铁牛,你跟他杠什么呀,耽误看伤,还贻误军机。”
余醇懵了。
他见过自己爷爷年轻时的甲胄!
他更没想过沈铁柱这种纨绔身体这么好,真跟头牛一样,扛七八十斤上战场。
他狡辩说:“夏天天热。我的甲没有穿。”
其实大晟朝已经开始流行纸糊。
有些勋贵子弟为了应对考较,又不愿意别人看不起,就用纸糊,糊得惟妙惟肖,就是因为纸糊工艺,发展出来了纸甲。
穿上之后,结果发现纸甲性价比高,也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于是在大晟朝额外流行,甚至推广到军队中去。
沈砚激将说:“你就算从家里带出来一套,能跟我这些甲一样重吗?不让我叫你白脸奸贼,你穿呀?小白脸。”
余醇咬咬牙,展开双臂,招呼家将来帮忙,汗气让他别扭得颤了颤,还好沈砚体毛不重,只是汗气。
三层甲一套,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甲胄里空出不少余地,所以显得大了,肩甲压得他脖颈微微前倾,护心镜像吊着的铜锣,像是等着去耍猴,因为身躯不够饱满,锁子甲折叠的弧度硌着肋骨,试着走几步,跟是在挪一样。
沈砚说:“还不错。你要能走10里,我就输了,以后我在烟京见到你,我就给你行大礼,你要走不了,那就你见我要给我行大礼,你走吧,就从这里前往娘娘庙就行了。”
太子敢保证,他没有怂恿一句,但是余醇就这样上套,受激将,心里不服,套着沈砚的铠甲带人走了。
没办法。
余家的血性。
沈砚舒坦了,再不用管这个烦人的家伙。
他请求说:“草民请求太子劳军,赴军营,把各县送上来的酒肉烹上,然后敬酒三杯,慰劳将士……”
桃枝替太子问:“然后呢?你把你的打算都说一说。”
沈砚说:“本来是可以追击的,但我不去,夏佥事不敢去,余世子也不敢去,这么长时间过去,山间草木葱荣,夜晚容易中伏,已经没有追击的必要了,就算他们收拢军队再来,我们的兵力已经够用,也不用怕,就是不知道夏佥事还管不管怀来,他带兵出来,怀来是否安排妥当。”
桃枝问:“殿下问你,是不是让殿下赶他回怀来?”
沈砚不吭气。
你替我赶走他,这边战胜不让他在场,他否认跟我的协定了呢,眼下虽然闹得不愉快,主要是余醇无缘无故替夏恩出头,夏恩跟我闹,冲我大吼大叫,他咋不让他的兵绑我呀。
人家又不傻。
他能不知道他是在我的地盘,我们再争执,我们其实也只是意见不合对吧?
回头我给他暗示,虽然合作不够愉快,但原有承诺依旧有效,想必他愿意,但他走不走?
赶不赶他走?
我不给建议。
太子心里有数,为了交换利益,为了让他的人去接任怀来,他不吭气,而自己也不能挑明。
自己要是再挑明,他的这些打算都知道,那自己是不是召凤他不就一下清楚了吗?
甚至劳军。
就是想把自己请下车。
劳军就劳军嘛。
大不了让你知道我是太子,顶多赌一赌气,你跟召凤都快过成夫妻了,你记岳父仇将来打老婆?
桃枝又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
沈砚说:“大局已定,水源已经被我们控制,之所以半夜劳军,就是山上匪军很快就会断水断粮,我们无需强攻,在上风处多煮肉……”
桃枝打断说:“引诱白莲教是吧,白莲教不吃肉。"
沈砚说:”没事儿。我们吃。将士们军饷没几个,将来论功行赏也不一定轮得到,多吃几顿好的总可以吧?“
桃枝问:“酒呢?”
沈砚说:“照喝。别喝醉就行了。”
他又说:“草民已经让千里迢迢告发张家的袁师爷围绕山上展开攻心之策,只是以草民这些人的权力,没办法权宜机变,赦免从判,承诺不追究无罪的教徒,如果得到殿下恩准,自然事半功倍。”
桃枝传达说:“殿下准了。”
她追问:“逃走的援军呢?”
沈砚无奈道:“逃走的援军,要么哄散,要么重整旗鼓来救张桓这些人,要么攻略它处,围魏救赵,再来救援,但草民以为,夏佥事负责大局,一定另有安排,草民不作置喙。”
桃枝问:“这就完了?”
沈砚说:“对。最晚三天,山上就崩了,就算他们有干粮,只要我们牢牢控制水源,他们就顶不住了。”
太子都没让桃枝问,自己问的:“你肯定他们夺不走水源?”
沈砚听到声音就是一颤。
他说:“如果当日受困,他就死守水源,我觉得他们人多,弄不好能守住,但现在,就凭他们军队的素质,说至少三天都是高估他们了,人一顿没水喝,心里就乱了。”
太子问:“你巡检司的人还是少,他们要是不计代价抢夺呢?”
沈砚说:“依然夺不走,因为巡检司的人马都是重弓,与蒙古人不遑多让,相比于山上的六力弓,七力弓,弓至少重一倍,不是三五步的距离,守得住,而且故意放水,让他们打走一部分水,山上争夺,更会加速崩溃。”
太子问:“不会例外?”
沈砚说:“会。如果是一支王者之师,上下同心,三五日断水断食,意志不会动摇,自然不能摧毁他们。比如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自然不会意志崩溃,但这些白莲教,做不到。”
太子问:“以你之见,我们大晟哪一支军队可以做到?”
沈砚说:“都做不到。”
桃枝不快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沈砚说:“看似简单实则艰难,要求上下同心,将领不能特殊,打到水了,不自己先饮,可谓夫勤劳之师,将必先己。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逸必以身同之;其次,要求军队友爱,团结有序,不相争而相让……”
他笑道:“弓六力、七力,羸弱之师,训练都缺乏,怎么可能做到得到呢,就看是一顿饭崩溃还是两顿饭崩溃。”
车里,太子提醒桃枝:“别追问他了,没有就没有吧,让他别管我们,去看伤,天热容易化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