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佛本是道,天师其实就是佛子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沈砚没有立刻回去,休息到天亮起的床。


    从屋子走出来,正好碰到一身小衣的苏见雪,也许是起夜,也许是天热,没外人的时候喜欢这么穿。


    尽管她先在自己身上瞄一眼,但略一迟疑,还是小步快趋,走到沈砚的面前,热情打招呼:“沈家哥哥你回来啦。”


    沈砚寒暄说:“是见雪呀。”


    他没打算在这儿歇脚,只是到了就已经下半夜了,又跟苏茂元长谈,所以才歇在这儿了的。


    天亮也不打算在这儿吃饭,而是想先去巡检衙门,安排完事情,向他们了解一下白莲教的情况。


    要避开苏见雪走,苏见雪就又堵上来。


    沈砚只好直接给她说:“等下跟你哥说一声,我有事走了。”


    苏见雪坚持堵着他,低下头,露出一段天鹅颈:“你救我哥出来,我都知道了,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我就怎么报答你,你这一见我就走,是为哪般?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说话从来都作数。”


    沈砚立刻联想到那一封信。


    他说:“不需要你做什么,好好生活就行了,哦,没事了……”


    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继续寒暄下去。


    他就搪塞说:“没事了去看看大娘子嫂嫂,昨天还在给我念叨你,别的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跟茂元亲如兄弟,你是茂元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就显得见外了。”


    就这样去了马厩,牵上马就走了。


    苏见雪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


    糖包出来,她问糖包:“他让我去看看他们家大娘子,我们是今天去合适,还是明天去合适。”


    糖包打着哈欠说:“明天再去吧。”


    苏见雪说:“沈财主什么都好,要是个读书人就好了,人站你跟前,你就觉得你才到他胸口。”


    糖包说:“小姐起码到他肩膀,你是在低着头,小姐个头还是蛮高的。”


    其实这在普遍小脚的大晟女性中,算比较高的,只不过沈砚都已经能用魁梧来论。


    她到沈砚跟前,自然会有自己是豆芽的感觉。


    怕早上起来得慢了,过一会儿,账房什么的都来上工,主仆二人匆匆来去。


    正在洗漱,苏茂元到处找沈砚,问苏见雪和糖包:“东家已经走了吗?”


    苏见雪“嗯”了一声。


    苏茂元心中一动,不自觉问她:“你觉得东家这个人怎么样?”


    苏见雪迟疑说:“还行,要是能多读读书,就太好不过了。”


    苏茂元愣了一下。


    没办法,大晟这个社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偏偏沈砚什么都像,就是不像读书人。


    苏茂元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读书呢。他现在还只有一个妾室,我向人了解到了,纳的大娘子也是不得已,眼下人家还没有正妻。


    “人家单凭自己,短短时日,已经成了富甲一方的财主,你怎么觉得人家不读书呢,你要是有想法,哥哥替你试探一下他,免得将来人家娶妻了。”


    他想絮叨、絮叨自己的看法,又担心妹子嫌自己啰嗦,就没往下说。


    苏见雪说:“我答应过他,他要是能救你出来,为我嫂嫂报仇,我就为奴为婢侍奉他。”


    苏茂元说:“那我知道了,就是他要愿意,你也不反对。”


    苏见雪又追问:“他还能科考吗?”


    苏茂元还真不知道。


    他说:“我问问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他能科考,为兄作为过来人,自一旁鞭策,让他考个功名。”


    苏见雪哽咽说:“那就好,我没别的要求了,本是苦命人,还连累了嫂嫂,就这样就行了。”


    这就是愿意了?


    但是科考这东西,就算能考,就算有学识,要考上也不一定,还有一份机缘和运气在里头。


    苏茂元刚吃完饭,正准备跟几个业务开会,沈砚又回来找他了。


    沈砚去完巡检司,了解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已经放心了不少。


    安插在碣石村和煤矿的密探,由王策安在负责,与巡检司这边保持联系,这两个地方都没有白莲教复苏的迹象,仅有一次,外人想和煤矿上的人接头,发现不对劲儿,就没有再联络。


    发展活动都是绕开这两处地方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白莲教,预判了沈砚等人的预判,知道碣石村和安康煤矿都已经不保险,就不再尝试跟他们联络。


    所以除了静虚回过几次碣石村,几乎没有太可疑人跟他们接触。


    等到赵大冒之后,沈砚的指示就是把顺义煤矿停工掉,人全部转出来甄别,因为于家关掉煤矿已经是定局,在这种情况下还采什么煤呢,把人都带出来,过一遍筛子,过干净自己才好接手。


    又向赵大冒了解了一下山中赵全那一伙子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以什么为生,有没有进剿的条件。


    然后他就出来了。


    从巡检司出来,本来是要回城一趟,忽然一想,沈砚又是一身冷汗,现在自己那么多工坊,务工的人那么多,万一白莲教渗透了呢,自己也应该严防死守,坚决杜绝白莲教,于是又从巡检司那边折了回来。


    见着苏茂元,沈砚安排说:”这几天不要再忙着催促工人加班,每天提前下工,把人集中起来,拿教义录司在碣石村反白莲教教义的办法做内部教导,避免别的地方防住了,我们自己这儿出问题,成了灯下黑。"


    苏茂元愣了一下,很快说:“东家,不着急走吧,要不我让人给你做点饭菜,吃了再走。”


    沈砚说:“不用了。我又回来,怕你不舍得停工,就是专门给你说一声,这白莲教防不住,出的可都是大事儿。”


    苏茂元说:“我知道了。车马行那边我也马上通知到,不需要东家再操心,决不能让白莲教混到我们中间。”


    离开窑厂,沈砚又在想,赵全那伙子人之所以难剿,是因为他们跑到怀来的地界上去了,怀来有卫所,巡检司这种小衙门很难追击到那边去,毕竟卫所也是军事单位,级别远比你高。


    你巡检司要是在怀来剿灭了贼,怀来指挥使脸往哪搁?


    所以这事情不好协调,但他们自己也不太重视,就一搁好几个月,要想彻底解决不如找刘行知协调。


    沈砚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情。


    召凤给沈砚落籍燕山卫,燕山卫就在京西,离门头沟和巡检司都不远。


    让沈砚捐千户,沈砚自己不感兴趣,但他想给赵大冒活动一下,让他升个职,做那个千户去。


    现在结合赵全等人的情况,沈砚在想,进剿赵全一伙人,是给赵大冒谋了千户之后,再去剿灭好,还是现在剿灭后,借功劳再去燕山卫干千户好。


    这事儿恐怕要跟召凤和沈忠商量,自己手上并没有掌握能让赵大冒升迁的人事关系。


    要么召凤被说服。


    要么就是让沈忠找找父祖的老部下去活动。


    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很多桃子。


    沈砚不免奇怪。


    罗娘子告诉说:“碣石村的人进城卖桃子,到咱家给送了一些桃子,问云镜现在在哪儿,还要找云镜,云镜正好出门,我也不知道云镜去哪了。那人就给我说,他就在街上不远的烧饼摊子出摊子,云镜要是回来,让云镜过去。”


    附近是有个烧饼铺子,不算近,也不算远,在武定侯郭元家旁边。


    碣石村来的人送桃子,找到自己家已经很难了,还在伯爵大街外,斜对面的烧饼摊子出摊子……


    这内城人不多。


    桃子好卖吗?


    沈砚不动声色,给罗娘子说:“那她回来,你给她说一下。我还要去五城兵马司堵刘行知,乡下又闹白莲教,你在家也小心一点儿,不熟悉的人就不见面了,碣石村的人来,就算送什么东西,让人放门房就行了。”


    从家里出来,沈砚确实是要去五城兵马司,然而忍不住去了烧饼摊看看,到了烧饼摊,却发现杜妈抱着尹媛在这一带玩。


    又一个情况出现了。


    这儿离家很远了,杜妈为什么在这儿?


    上一次尹媛就告状了,武定侯郭元哪一房的孙子见了尹媛,打尹媛了,明知是这种情况,为什么杜妈又带尹媛在这一带玩呢?


    避开杜妈的视线,观察了一下,是几个老太太,这也难怪,有时候人没有同龄人孤独,她想找有同龄人的地方?哪怕跟人不熟,地位悬殊,有时候也愿意说说话。


    可疑度是降低了,但恐惧却在上升,如果杜妈是白莲教怎么办?这乡野老头老太太信教的太多了,不是没有可能。


    沈砚还想再观察一会儿,尹媛一转身,睁大眼睛看向他,大叫一声“爹爹”,犹如乳燕归林,跑得飞快。


    中途还摔了一跟头。


    沈砚赶紧下马,到跟前看她摔厉害了没有,杜妈有点慌张,赶紧站起来,给人说一声:“我们家老爷回来了。”


    沈砚故意给她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没啥事儿了,我带媛子去玩一会儿。”


    这么说着,他抛开杜妈不管,将尹媛放在马上,教她抓好高桥马鞍的前部来避免身体摇晃。


    拉着她走不远,沈砚向她确认:“打你的那小孩,家是不是就在旁边。”


    尹媛说:“嗯。就在旁边,那小孩每天都会出来,我一点都不想来这儿玩,杜奶奶非要来,杜奶奶给我说,让我不理他就好了。”


    沈砚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尹媛指着烧饼铺子说:“爹。我想吃烧饼。”


    沈砚问:“杜奶奶不给你买吗?”


    尹媛学话说:“她没有钱,我娘不让我给她要烧饼吃,但爹你有钱,对吧。”


    杜妈跟罗娘子情谊深厚,跟罗娘的妈妈还是认识的人,如果她有问题,涉及到白莲教就太可怕了。


    她是不是白莲教呢?


    站到烧饼铺,烧饼铺就是几尺地,碣石村的人或许觉得乡下人进城,约个人见面,到这儿才合理,他却忘了,烧饼摊只是个小门脸,摊子都出来半截,你咋在这儿长时间等人呢?


    你要说在一旁出摊子卖桃子吧,这周围也没见着摊子呀。


    给尹媛买了烧饼。


    尹媛还要给杜奶奶买。


    沈砚扭头看看,那几个跟她说话的老妇人,不太像白莲教,但问题是,我家女儿经常在这儿受欺负,她怎么就喜欢来这儿呢?已经把这周围看一遍了,碣石村等静虚的人又是谁呢?


    打烧饼的首先没问题,早几年就有了,这个沈砚有印象,如果说潜伏那么多年,跑自己家送个桃子,万一被人认出来呢?


    沈砚故意问尹媛:“人家给咱们家送桃子的时候,你在不在家?”


    尹媛说:“我在家。是个老爷爷。他还在这儿要给我买烧饼呢,奶奶没让我要。”


    沈砚问打烧饼的人:“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打烧饼的说:“是的。他说他走亲戚的,人不在家,本来想在这儿等,卖一会桃,这儿卖桃子不好卖的,他就安排我,要是亲戚来了,问他去哪了,就说他去南城那一片卖桃子了,完了再回来等。”


    似乎这么一说,杜妈的嫌疑也跟着没了,人家是找静虚的,她在这儿,确实碰巧了,应该和她没啥关系对吧。


    脑子有点混。


    沈砚扭头看了一下杜妈。


    打烧饼的老汉说:“那几人是信太平道的,经常在这儿布道,也有你们家的人吗?


    是你妈还是你家老奴呀,侯爷府里带小少爷的奶嬷嬷也信太平道。


    你家的人带这孩子,他们家的人带着那孩子,这两小孩经常打架,我天天都在看着呢。”


    沈砚心头火起。


    这罗娘子在家不知道吗?


    正说着,郭府的门开了,一个穿绸缎的婆子出来了,但是没带孩子,但她走了不几步,没到另外几个人身边,过于警惕,就又掉头回去了。


    这民间太平道也不是什么好货,凡是这种民间传播的宗教,就算是正派宗教,也一样能传变味。


    更何况太平道常常被白莲教披外衣,宣传“济世安民”“劫变救世” 的思想,界限是很模糊的。


    暂时先不管杜妈,沈砚揽着尹媛,翻身上马,烧饼摊打烧饼的老头都不自觉“哦”了一声。


    他是知道上头先有个孩子,上马的难度。


    沈砚去南城去了。


    找碣石村来卖桃子的人。


    找一圈没找到,抱着孩子进了五城兵马司的治安司,干脆坐在治安司,让人去找刘行知来。


    最终没有等来,刘行知不敢给他面见。


    你至于吗?


    现在白莲教的事情找你商量呢。


    你毕竟现在领顺天府兵事,要去怀来剿匪,你可以力主协调。


    沈砚窝着了一肚子气,又抱着尹媛回去。


    回到家,还真在烧饼摊见到推着独轮小车卖桃子的人了,沈砚走过去,他认识沈砚,主动跪地上打招呼:“世子。我是碣石村的柯叟,你不记得我,我记得你,大姑娘现在是在你家住吗?”


    沈砚只好说:“对。你找她有什么事儿?”


    柯叟害怕他,说:“我就是顺道看看她,村里的人都想她,她在城里还很忙吗?要是过午等不着人我就走了。”


    沈砚也拿不准他们村是不是白莲教死灰复燃,这是不是来联络静虚的,就把身上的零钱给他:“进城卖个桃子不容易,我不在家,内人就收了,这不合适,你把这些钱拿上吃口热乎饭。我不留你吃饭了。”


    回去之后,杜妈已经快把饭做好了,罗娘子再帮忙,看到尹媛回来,赶紧把她接上,尹媛子还在说:“我爹给我说了,那个小孩再打我,让我打回去,小猴别人不敢惹,但我爹也不怕他。”


    武定侯?


    小猴?


    沈砚再三斟酌,问杜妈:“杜妈。你信了太平道吗?”


    杜妈脸色一下变白了。


    沈砚请求说:“你来给我讲一讲,为什么信太平道,谁介绍你信的,你信它干什么?它帮了你什么?”


    杜妈浑身发抖,跪在沈砚跟前说:“我也是才信不久,公子,他们都说信这个教好,能保平安,能驱邪,你知道的,公子,我们家我死了丈夫,我女儿也死了丈夫,掌香的说,我们信教就好了。”


    罗娘子还在讲情:“你看把杜妈吓的。起来说话,之前信,之后不信了就行了?”


    沈砚问:“掌香是谁?”


    杜妈不吭气。


    沈砚问:“是不是侯府的奶嬷嬷?”


    杜妈看向尹媛。


    她怀疑是尹媛学的话。


    沈砚问:“是不是她?我给你说,是太平道还是白莲教,你能分得清吗?你到城里才多久,学人家信教了?”


    杜妈说:“是张嬷嬷。她说信了好,他们家老爷也信,自从他们家老爷信了之后,都是步步高升,现在他们都不该叫侯府,都是国公府。她说,要是我听话,她就给我引荐大宗师……”


    沈砚问:“这你也信?这不就是赤裸裸给你要钱吗?”


    杜妈又不说话了。


    罗娘子也恨得牙痒:“进个城,就是被别人骗的,你说吧。”


    沈砚心思一动:“他们有没有讲是天师更灵还是弥勒佛更灵?”


    杜妈说:“佛本是道,天师其实就是佛子,佛也是道君……”


    完蛋了。


    白莲教。


    去他妈的,什么太平道能认为天师是佛子呀?


    无孔不入呀。


    沈砚说:“我听着也有点道理,你能不能把人叫出来,我听一听他是不是邪教,如果不是,我就不干涉你了,但你不能给她这么讲,如果你跟她这样讲了,她害怕,她就不出来了。”


    杜妈说:“公子你不抓人吧?他们都说你杀了很多白莲教,我给他们说了,要是白莲教我是不信的。”


    沈砚哭笑不得。


    罗娘子也跟着吓唬说:”你听官人的,如果她是白莲教,认出来了,可以说她引诱你信你没信,就没你啥事儿,如果她不是白莲教,我跟官人,我俩以后也不干涉你了。“


    杜妈咬咬牙说:”好。那我怎么说,我就说我女儿也想信,骗她来咱们家?“


    沈砚说:”可以。“


    他走出来,又有一个新想法,到后面喊了个人来:”薛亮。你去武城兵马司,我给你说你去找谁,让人带了两个人来,我这儿发现白莲教了。“


    这是赵全带来的人,已经分道扬镳了。


    薛亮说:”东家是不是试探我的呀,我现在真的不信了,我改了,那我现在就去,您等着。“


    可不?


    就是试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