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真是尤物呀,我见犹怜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吃完饭,院子里的工坊已经开始上工了。
沈砚带召凤一一看过来,正好后院大后底要浇精细的铸件,用还原过的熟铁再化铁水去尝试。
他们是试验性质的,为了浇铸精细件,使用耐火材料失蜡法制作了模范,又为了避免沙眼和气泡,用细泥和蜡涂光亮,直接把铁水引出来的同时,同时不断加热范模,延迟凝固,从导气孔抽排着空气,避免空气混入,过后还要再打磨加工。
为了得到精细的铸件,他们也已经做各种尝试,呈现越来越复杂的步骤。
这边也有烧陶瓷的工人,最近主要在试验各种釉料,制作好之后,分门别类归纳好,到时候给河边的工坊送去。
木工坊和铁工坊结合在一起,在为工坊加工治具。
有人在绞细铁柱,这是用来发展钢管工艺的,把铁柱在转床上固定好,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的钻头,工人搅动把柄递进,钻窟窿钻出听着牙酸的声音。
几人都受不了,罗娘子给她说:“好在院子大,否则天天听这声音,把人能听得抓狂。”
沈砚指向一侧,给召凤示意看看,太监王瑾不胜其扰,已经把他们住的侧面的房子圈出去外开门了。
罗娘子喷笑:“快气跑。”
她再提醒召凤抬头,几柱高高的烟囱开始冒黑烟,虽然都是小炉,试验性质的,但化铁浇铸还是会冒烟。
这是内城西城区呀。
召凤都想替周围的勋贵把沈铁柱撵走。
沈砚还带她去西院看带望山的弩机,给她讲上面的望山刻度,射出去的距离和落差,该怎么对照观测距离远近。
他拿出一个做记录的本子给召凤看,这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因为图方便,已经接受了窦先生建议的拉丁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写的跟天书一样。
云镜凑在一旁,从头扒拉到尾,脱口道:“符箓文么?”
召凤也震惊不已:“怎么全用的洋码字?”
没办法。
沈砚叹口气连忙说:“只是图方便,我们吸取别人的长处和经验,你不会也反对吧?”
因为有窦先生这位洋明星,加上之前苏茂元、赵可怀等人多方介绍,已经有不少清水衙门的芝麻豆点京官把教义录司当成一个交友求知的场合。
因为有一些学术的东西,教义录司还会悬赏一些奖金,他们现在都喜欢到教义录司,甚至经常在里头为中西方文化进行辩论,有点像魏晋盛行的清谈。
眼下为用不用洋码字都快吵疯了。
沈砚深怕召凤也会反对用洋码字,是提前解释给她听。
召凤一时间没把字与传统联系起来。
沈砚看她没太大反应,赶紧介绍两个读书人,说:“这位是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黄大人,这位是五官监候徐大人,我们请他们来帮忙推算这些原始数据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些数据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
两人已经不年轻了,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先后抱拳,连声说:“世子你真是抬举人,你还是我二人的东家和老师呢。”
这真的都是清冷衙门芝麻小官。
五官灵台郎七品,五官监候九品。
有钱能使鬼推磨,都被沈砚请来这里,计算洋码字,推算内在关系。
沈砚给召凤介绍:“还记得有个争论不?就是地球如果是圆的,为什么人有的朝上有的朝下不会往下掉,我们可能会揭破这个秘密,因为你用弩机射击,它并完全是直线的,落箭点越远,箭飞行时间越长,落点越向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军队抛射弓箭的时候,斜向上抛射,能射出最远距离的原因吧。”
他侃侃而谈,其实召凤一点兴趣都不感。
也没觉得多好玩。
等出来之后,骑上马往外走,召凤这才问:“你现在在京城,就天天跟这些芝麻官混在一起了,还资助他们是不是?”
沈砚笑着说:“是的。其实这个学识高低,不在品级,很多这些七品官和九品官,只是无意钻营罢了,他们有大量的时间把精力放在学问上,就是咱们常说的君子不器。”
召凤说:“他们其实都是在混。你看刚刚黄徐二人的年龄,但凡他们上进点儿的,熬也能熬出头呀。”
沈砚说:“你们有个误区,都是把当官大小当成人的成就,却是忘了科举本来的样子。”
召凤问:“什么样子?又跟我狡辩。”
沈砚说:“唐朝开科举,科目繁多,分为常科和制科两类,光常科最初有五十多种,制科名目据宋人统计约有 86 个,涉及算学、书法、政治、军事、文学、经学等多个领域,现在已经越走越窄,变成了八股文。娘子我问你,你在朝中没有接触过擅长算学的人吗?才智敏捷,就比读史读经的差。”
召凤不得不承认说:“也是。”
她又说:“我刚刚也不懂,没敢吭气,你射箭和人会不会从地球上掉出去有什么关系呢?”
沈砚说:“地心有可能产生一种力,把大家都吸在地球上,现在大家的看法也都是乱的,所以在梳理这些机弩射击的数据,希望能理清头绪。”
召凤又问:“为什么你能浇铸铁管,还要吱吱呀呀钻呢?”
沈砚说:“我们现在只能用生铁浇铸,不能用钢,要用钢,只能借助磨具砸制成管,然后钻孔。”
召凤没好气地说:“你就一个劲儿迷信火绳枪。弓箭一样不差,何况还有弩机呢,闲着没事在那钻铁?你怕炸膛,你少用点火药不就行了吗。”
沈砚说:“那大炮呢。”
召凤震惊说:“大炮你不浇铸,你也要掏窟窿?”
沈砚说:“也不是不行,你看佛朗机炮用子母铳,就是大炮经常炸膛出事故,咱们如果换成钢炮呢?”
召凤忽然想起他名字,不自觉喷笑出来:“沈铁柱。你爹都预料到了你要给大炮掏洞。对。用钢做炮。沈钢炮?”
沈砚无奈说:“你不懂,你就知道笑话我,你都不清楚我们在干什么,我问你个问题,佛朗机炮你见没见过?相比我们的碗口铳,好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些将领想要佛朗机炮?”
召凤说:“别人要知道你在做大炮,就会先问你几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做大炮,做大炮干什么,轰谁!”
狗皇帝?
沈砚说:“我暂时不做大炮。我就是给你举例,我现在跟我的人,老徐?老徐你有没有见过?我们思考的是在火绳枪和燧发枪上借鉴佛朗机炮,后发装填,子母铳,这样的话,我们不但能够提高火枪的装填时间,射击间隔,而且避免过热炸膛。如果我们成功了,因为枪管的原因,因为不需要射箭所需要的力量,普通人一两个月就可以武装起来射击,威力不下于强弓劲弩。”
召凤说:“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制火枪,制火枪干什么,射谁?为谁而射?”
云镜忍不住问:“郡主你怎么非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召凤说:“他懂。”
沈砚没说话。
咋不懂?
你研究这些是不是为了武装叛乱?
他解释说:“我是源自于落后的危机感好吗?你看枪和炮这种东西都是我们传去西方的,现在人家全部走到了我们的前头,我们在落后哎,所以我,他们就一定要这样想问题,非要问我射谁吗……”
一路上辩论一路,哦,应该叫狡辩一路。
去了河边工坊,已经连成片了,有些地方还在建设,不过水力工坊已经完全建好了。
水力工坊由水车转动作为动力,本来只是为了处理木头,肢解木头的,但建设的过程中考虑到多用性,还兼顾传统水力的使用,加工粮食,打粉,往复筛,甚至在下游这边的冶铁坊也建个小水车,用来牵动皮制的鼓风囊连续开合,将空气送入冶铁炉。
召凤过去看的时候,水力工坊正在为木工坊加工木材,人把木头拉过去,先用水力剥皮矫正,然后就是利用水力剖成木板,这个顺序也不一定,能剥皮矫正的木柱主要是柱子大小的,过粗的木头只能直接锯。
对于普通的木匠来说,没有固定的车,稳定的往复锯,大木剖面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不但难锯出来,不但锯出来需要足够多的技巧,足够长的时间,还要再处理。
就是这一样,沈砚就保证了自家木工坊的先进、高效和低廉的成本。
日后,很多木匠可能为了省事,直接来向京西木工坊求购制成品和半制成品。
竞争对手也无法追赶和竞争的,除非你雇佣几十上百人,花费几百两银子研发、制作、安装,且占据河段合适的位置,而且京西能生产锯,有各种各样的铁件。竞争对手想追上,短时间太难了。
去看看铁工坊,已经连班倒,它不像是威宁伯府是试验性质的,它已经在配套采矿监了,所以生产不能停,生铁进来,化水,下料炒铁,然后一点点变成熟铁,不说多少优势吧,他们煤炭资源更优质更便宜,而且开始试验水洗和炼焦,其次就是因为在烧砖窑,在高炉和耐火材料上,坩埚上,范模上都有优势。
他们有自己的浇铸车间,而且是先炼成熟铁,再还原浇铸,目前主要是浇铸车轮、车榖、釭锏件和铁钉一类的铁件。
召凤看得乏味,也许只有沈铁柱这样的男的才乐此不疲吧。
中午苏茂元接他们去原先住的院落去吃饭。
他不知道召凤是女子,给召凤介绍说:“原本东家预计,到今年秋天,河泊工坊和通惠河那边的建筑才可以全部完成,我们都是在加班加点,争取提前完工。
“很多工坊都是边生产边建设,我们的雇工,按照花名册,有一千多人了,但实际上,用的人远高于这个数,很多人是临时雇佣或者再雇佣,没入花名册。我们的煤、砖瓦,已经可以卖到顺天府的各个府县……”
这让召凤有点震惊。
她一脸看向沈砚。
沈砚对这种情况也不是特别清楚,这好几个月,主要是一、二月马车大战,二月互市,然后三、四月处理马匹,贩马。
京西其实还只是个草台班子,草台商行,工坊草创,还很简陋,但整个工匠行业谁都没有好到哪去。
大家都是一身病,但又得活着,创收求存。
人常说一样好东西,生产的过程看不成,就是这道理。
苏茂元回头给沈砚说:“我们的产业在河岸这边越建越多,县里这几天上门,想把河岸这边的地都卖给我们。”
沈砚说:“变相要钱呢。”
召凤问:“为什么说变相要钱呢?”
沈砚说:“这河泊一直有人占地烧窑,本都是无人之土,我们往两路扩的时候,原来有的工坊,我们是给钱让人家让给我们的,后来怕县里不愿意,去县里谈了,谈的是一年课税多少,先给我们用,现在突然变卦要卖给我们,这不是看着我们不像缺钱的样子也来要钱了吗?”
他抬抬袖子给苏茂元说:“要是足够便宜,直接买了,要不问问,能不能把整条河也卖给我们,他们也不治水,我们去治也无理由,不如卖了,我们来替他们治河,免得将来秋汛把工坊淹了。”
治河都是多少万两的大工程吧?
召凤记得有一年,治理张秋河,工部将原贮抽分银二百万两运送刘大夏作为修河之用,还允许调用河南、山东在官钱粮的存留部分,可见治河耗费,虽说这永定河河水不大,但自己掏钱自揽治河还是吓着人了。
召凤忍不住给他一肘子:“你这暴发户嘴脸。”
进到院子里,独自走走看看,见到一间画室,因为不是上工时间,里头人去室空,召凤走去看看,里头陈列着各种各样的花纹和纹样。
正要进去,冷不防被人撞了下胳膊肘。
召凤扭脸看看,是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
这会儿召凤不再戴帷帽,乡野无人认得,何必给自己一道枷锁,但这少女头上戴着帷帽,轻纱垂下来,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秀气的下颌,和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外罩了件水绿比甲,腰间系着条素色宫绦,末端坠着颗小小的玉坠,方才碰撞时晃出细碎的光。
“对不住,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檐角滴下的雨珠,带着点怯生生的歉意。
方才走得急,她踉跄了半步,撞到了人。
苏见雪?
召凤神色一敛,居高临下看去。
他俊逸非凡,此时因为面色一冷,现出料峭的春寒,充满着侵犯性,在苏见雪不自觉的忐忑中,略带点挣扎的反抗中,伸出手,取了苏见雪的帷帽。
四目相对,苏见雪霎那间红霞满面。
曾经的刁蛮像是不属于她。
她别过面庞,拈指如兰,遮挡脸颊……
召凤心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说:“真是尤物呀,我见犹怜。”
伸出手指,苏见雪怕他摸自己脸颊,闭目不敢睁眼,又不自觉颤了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