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怎么不说郡主白莲花呀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沈砚说自己一天换几个地方住,其实召凤也一样,天不亮,沈砚起床要走,春杏也在提醒召凤。


    召凤拒绝了。


    她说:“这几天我跟沈铁柱出去走走,散一散心,你别跟着了,万一你也不在,遇到了什么事儿呢?就让云镜跟着伺候吧。”


    云镜就是静虚,入宫后就起了这名。


    沈砚没想到今天她就要跟自己走,追问她身体,召凤说:“给你说了,我就是心情郁结生的病,你回来哄我开心,我就好了一半了。出去走走,已经是晚春初夏,天高地阔,姹紫嫣红的,反而更快好起来。怎么着,昨天要带我去这儿去那儿,都是哄我呀。”


    肯定不是。


    就这样,等云镜赶来,沈砚就带着女扮男装的二女早早出来了。


    三人彻底舍了马车,一人一匹高头骏马,先去了威宁伯府。


    从马上下来,让人牵马入厩,到罗娘子面前,召凤是用帷帽作的伪装,取了帷帽,还粘了两撇假须,罗娘子看着像她,记得她还有位双胞胎哥哥,也是认了半天。


    云镜挽了罗娘子,提一提手中的木盒,告诉说:“郡主听说你怀孕了。来看一看你,她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多加照顾,完全不会吃你醋的。”


    吃不吃醋让你们知道?


    召凤掐了沈砚一把,给他皱目冷笑。


    早饭是在威宁伯府吃的。


    罗娘子在外人看来擅长厨艺,其实限于小门小户,见识少,吃食也不讲究,就几样家常菜拿手,此时心虚不已,赶紧趁他们进屋,让家中伙计出去到大酒楼采购去。


    罗娘子住进来之后,家里虽然收拾得干净,却苦于东厢二进院的规格,看着狭促简单。


    召凤也没讲究,进去之后看到了新做的圈椅,俯身研究起沈砚的圈椅了。


    这圈椅工艺复杂,采用 “一木连作”、“楔钉榫” 工艺,既要求工艺精湛,又挑材质,像圈椅的那一圈扶手,最讲究的是黄花梨木弯曲成型,或者拼接的,用其它木材的,无论多机巧,就都落了下乘。


    因为黄花梨木生长慢,所以这种椅子,一把由名师制作、用料考究的黄花梨圈椅,价格可达50-200 两白银,紫檀的也不遑多让,即便用榉木、榆木、普通楠木制作,也少不得一二十两银子。


    就连杨木等木头做的,器型看着不咋样的圈椅家具,省过料,一般也要三、五两银子。


    沈砚家的明显是新做出来的,整体器型天圆地方,椅子扶手圈和加固而成的四方底都没少。


    椅圈由三截木材拼接而成,是楔钉榫,也让人乍一眼误以为是一根梨木一木连作,实际上不是,下面座面与腿足间加装牙子加固,也没有很多家具的头精美,屁股粗糙,整体结构既牢固又舒适,走得是 “简素” 为美的风格,摒弃过度装饰,仅在靠背板、牙子等部位点缀少量卷草纹。


    美中不足的就是木头的材料不佳,不是黄花梨和紫檀木,不是彬木,看着像老榆树,呈现白亮亮的颜色。


    她带着不敢相信问罗娘子:“沈铁柱的工匠制作的?”


    这一点罗娘子特别自豪,告诉说:“官人参与做的,我们做一把椅子,能比别人少用一半以上的时间。”


    她介绍说:“这圈背是马车厂鞣制件,要别人过火捏圈,全凭感觉,费时费工,还要反复加工,我们都有糅制的治具,有刨圆的的治具,有车木床,制作很快,其它部分也都是按图出件,复尺过关之后,一套构件一装就出来了,因为要做马车,官人只让人制作了几十只,没有大量制作。干工坊,官人已经是越来越擅长了。”


    云镜也兴高采烈,觉得像是在夸自己什么人一样,还把椅子放倒给召凤看看。


    三人聊完圈椅,罗娘子偏头想了片刻,递块小元宝,打发云镜说:“你也去街上看看早饭,我总觉得伙计不知道买些什么,你也看着买点。”


    看着云镜离开。


    她突然到门口,插上了门,窗户也放下来了,在召凤的诧异中点亮灯火,举着一盏灯,给召凤说:“你是家中主母,有些事情不能瞒你,这一次官人去南方,挣到大钱了,你看够不够迎娶你过门的。”


    召凤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罗娘子要给自己看银子,亮瞎自己狗眼,然后自己就会主动图嫁,打发云镜走,是对云镜不信任,这关门闭户,是怕别人知道,她脸上露出几分玩味和哭笑不得,但是拒绝不得,只好跟着罗娘子的脚步找到机关,罗娘子费力搬开,一间小密室就出现了,罗娘子介绍说:“我给官人帮忙,把人累死,才把这密室刨出来,这里头砖头就都是官人亲手砌的……”


    召凤问:“沈铁柱这种鲁莽人,还有这种小心谨慎的心思。”


    罗娘子自矜一笑:“我让他建,我磨着他建的,他给我说,扔床底下就行了,我一听我就吓着了,不愿意,天天跟他闹……”


    召凤就觉得自己咋那么想笑。


    以前真心看不起这小寡妇,现在看来,不嫉不妒,对官人没二心,对自己俯首听命,还能操持家务,也还不错,不自觉对她这个小妾亲近了好多,看罗娘子要掌着灯下去,她提醒说:“大娘子。你不是怀孕了吗?”


    罗娘子说:“哪有那么多事儿,都是干活的人,皮糙肉厚,谁那么讲究?也就是官人对我好,郎中怎么说,他怎么听。所以你放心,你和官人都对我那么好,我生是咱家人,死是咱家鬼,我没一点二心的。”


    话中有恰当的,有不恰当的,召凤都不计较,反而有一丝丝感动。


    下去之后,密室很小,都是些简单的横板柜,上头都是托盘,里头一排排银元宝,还有不少金条……


    召凤也不免动容:“他挣的?”


    罗娘子说:“还剩一百多匹马,分在村里养着,西山圈的也有。没舍得卖完,挑好的留下了,加上马车行的马,河边的地,两个庄子,商铺,这个大院子,工坊和煤矿,我算着再有个两三年,咱家起码能过十万两的大关,所以主母你嫁进门,绝不会委屈到。要是官人太会过,不舍得花,我就先不愿他的意。你看你啥时候愿意嫁进来,像官人这种大财主,不知道多少小娘子会起念头。”


    召凤震惊地发现,这竟然是罗娘子一对一利诱自己。


    给自己看银子,给自己算产业,再给上二三年后的预期,家中财富值,为了让自己有紧迫感,还告诉自己她男人被很多人惦记。


    召凤无奈说:”都是谁惦记他?“


    罗娘子说:”这云镜就不用说了,之前都住在咱家里,她要是没想法,一个黄花身子的道姑,天天在咱男人身边转吗?现在还有个苏娘子,官宦人家大小姐,娇滴滴的,脸都掐出水来,因为受了咱官人恩惠,都开始给官人写情书了,咱官人直接给我说,扔了,扔了,我们家召娘子比她好到哪了,看都不看她一眼,但咱该怎么说怎么说,这位子悬空着,惦记的人就多,谁知道人家都使什么手段,主母你得心里有数,我是完完全全站在你这边的。“


    二人出来。


    召凤也是服气,这小门小户小娘子,做两年生意,又或者跟着沈砚长了见识,竟然在自己身上顺手来一套感人肺腑的亲情拉拢,财富炫耀,远景描绘……以及危机感。


    自己是能识破。


    但自己以什么说辞呢?


    家中伙计送来了早点,因为外头的店家,大多早餐简单,已经尽可能丰盛了,再想丰盛,也根本做不到。


    早餐饭菜摆上木方桌,桌心先铺了层月白细布,再罩上块绣着 “富贵有余” 的红缎桌围,这一回来,还真是看起来像个财主家了。


    冷盘先就齐整地码在四周。糟鹅掌码在青瓷小碟里,酱色的皮裹着莹白的筋。酱猪头肉切得薄如蝉翼,在白瓷盘里叠成一排又一排,肥膘处透着琥珀色的光。醉蟹用青花荷叶盘装着,尽管不是季节,还是有了,黄色的蟹壳揭开半边壳,混着黄酒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猪头肉,他们买了一只烧猪头,搁在头号海碗里,筷子轻轻一戳,酥烂的肉就顺着骨头往下掉。


    蒸鹅装在食盒里,揭开盖子的瞬间,热气裹着香菇的香涌出来,鹅皮像裹了层玉,划开时,黄油汁顺着刀缝往外冒。


    熘鲜鱼摆在长腰盘里,金黄的鱼片码得整整齐齐,糖醋汁浇出琉璃光,盘边堆着香菜,像给鱼群镶了道绿边。


    雪白的小包子和蒸饺在竹笼里挤着,白玉皮里裹着隐现的馅。


    黄灿灿的油条,浮现鸡蛋花的煎饼。


    汤羹用像是陶瓷的碗盛着,正中摆着,里头跟展开着百褶裙一样,看着太好看,也像买来的不像自己做的。


    这应该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最丰盛的食物了吧。


    最让召凤接受不了的是一坛莲花白酒,不知道是不是正品,却整整一坛,倒在青陶杯里,酒液挂杯,一股酒香扑鼻。


    召凤点了点那酒:“想喝死我呀。”


    罗娘顺势坐在旁边,小声说:“你咋看不明白呢,派去的是伙计,他就买得我们吃不完喝不完,吃完饭,官人该说了,小龙,我那来客了,没吃完的饭菜你带走,给兄弟们都尝尝。”


    召凤问:“伙计都敢这么多心眼?”


    罗娘子无奈说:“那怎么办?官人不喜欢缺心眼的。我用的忠厚老实的人,他一个个都不满意,嫌人家笨,人家笨,人家没有这么多心眼子吧。”


    云镜也坐了下来。


    她说:“我都有些不敢坐下吃的,天天说当官的朱门酒肉,地主老财大鱼大肉,咱也这样了?”


    罗娘子怕她不懂事,训她说:“你有钱了,自家亲人回来了,你不啥好的多少钱都拿出来招待吗?你穷惯了,你多吃点儿,没事儿别乱说话,谁给你说我们家就不是地主老财呢?”


    云镜脱口说了个“我”字,还是说:“那也不能吃这么好的东西,这锦衣玉食的,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在挨饿吗?”


    这话一出,白莲教的本性就出来了。


    你要有些假白莲教,就想着怎么开饭动筷子,会给你念一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呀?


    沈砚也来坐下,他安慰云镜说:“浪费什么呀,不会扔一点儿,等会儿让兄弟们分了,我们平时也没舍得这么吃过,你不要那么白莲花,摧富益贫的理想,高皇帝和韩林儿他们也都提出来过,怎么实现呢,别人辛苦经营,辛勤劳作得来的财富,只要不是非法占有,凭什么均给你呢?”


    云镜带点气急败坏,扭头看着他。


    召凤说:“这一点我站在云镜这边,看到这么丰盛的一桌菜,我想到的是我大晟,可还有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呀。”


    云镜意外了。


    她看向召凤。


    召凤竟然眼睛红了一红,极力抑制,绷了绷嘴唇说:“以后不要这么铺张了,沈财主你有点钱,多多用在正道。”


    云镜挑衅沈砚:“我们意思一样,你怎么不说郡主白莲花呀。”


    沈砚冷哼说:“她又不是白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