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火器,比铁器要厉害十倍二十倍呢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大年夜,河泊这一带的爆竹声并不多。


    过年放烟花爆竹已经不知何时成为大晟的固有风俗,烟京这边,因为京城内外爆竹需求量大,有些年头,冬至之后,官府还会向一些指定工坊发放硝磺,让人造爆竹,供岁节之用,借以展现太平盛世景象。


    之前老徐也在跟沈砚建议,让京西也生产制造烟花爆竹,正好他懂,是他的老本行,但沈砚没太当回事儿,爆竹这种东西已经遍地都是,而京西现在不宜再涉足其他不确定是否有优势的生意了。


    而且政府早年划过红线,规定私藏火药十斤以上者绞,至今这一条还在大晟律上。


    眼下虽有一定放宽,但朝廷的政策反复无常,一会儿想从中牟利,要求商铺有票引才能领药生产;一会儿逼迫众多工坊必须生产,过年了不能冷冷清清,要给宫中那位听个响,让他知道民间太平盛世,爆竹声声;一会儿官府又觉得大家申请票引不主动,禁止你民间自己手搓,要求民间作坊必须凭票采购硝石。


    这些临时决定,来年因为炮竹的涨、跌价再废除……


    每年围绕着烟花爆竹,也不知道多少人触犯法规,官府要治罪多少人。


    中国人也确实易养成陋习。


    明明火药是战争物资,非要燃起来听个响,自称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可以惊天地吓鬼神,除旧迎新,赶走年兽,实际上既浪费火药又浪费钱,还容易造成军事物资外流,但就是收不住。


    很多官员为了争取名声和民意,站在迷信百姓的一边,还狡辩说,其实火药的生产和用途已经形成分工,军用的和民用的比例不同,用途不同,威力不同,根本不相影响,你不让放炮,老百姓不愿意呢,他们都说过年没有年味了。


    老百姓本来忍几年,就可以戒除这种陋习,官府就又反复了,来年他又推翻掉,成了他说能的时候就能,他说不能的时候就不能,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左说他有理,右说还是他说了算。


    但老徐还是想做,今年有钱了,自己买材料手搓了一堆品种。


    他掏钱自费,主要还是想在老板面前卖弄,兼顾哄尹媛高兴,兜出来让沈砚看,沈砚看着种类还挺多,有响炮能发出响亮声音,有双响震天雷,又叫二脚踢,连环响,有能升空的“起火”,钻天猴,三连响,飞天十响,地老鼠……


    因为这是老徐擅长的,意外碰到静虚也在,老徐突然有了老牛吃嫩草的想法,觉得能用它来讨得静虚欢心,尽管已经很晚了,非要酒后去放,让沈砚喊上罗娘子,带上静虚。


    在他心里,觉得两男两女正好,河泊段里寻了无人之处,沈砚搂他妾室,他自己看看能不能趁黑占点仙姑的便宜。


    生怕吵人睡觉,别人想看跟出来了,他都是拉着沈砚一起站在门外,边说话边等罗娘子和静虚一起出来。


    等人的时候,他主动给沈砚说:“往年到了冬至之后,我就找家商户给人干这个,趁这个时候挣点钱。”


    雪还在下。


    风不大,但刮得人说话呜呜咽咽。


    沈砚问他:“你咋没寻个商户,跟着人家长期干呢?”


    老徐笑着说:“一年就两月的活,你还想多挣,谁愿意出师傅的价格养你一整年?所以这时候,咱得把架子端起来,见着想做烟花爆竹的,诈他两嘴,说咱是当年王恭厂的朝奉,可以指点他们下药。这样的话,你不用趴他那儿做工,也不需要只限于一家拿钱,不是可以少干活多挣钱吗?”


    沈砚将信将疑。


    要是这样,你咋混这么惨呢?


    马上老徐自己露底了。


    他不太好意思说:“就是咱是搞炸药的,一开始去搞烟花爆竹,不掌握烟花爆竹的配方,有时候配了比,试验一下,威力太大了,把他们都炸怕了,等我真的什么都会了吧,名声被搞臭,都不要我了,早知道当初踏踏实实先跟人干个冬天,总结、总结经验再说。”


    沈砚喷笑。


    尼玛你不劳而获惯了,急功近利,你怪谁?


    你还不掌握配方呢你就装,光想挣钱说大话,一不小心把自己做臭了,现在有技术了,反而没人要了。


    罗娘子裹得严严实实,牵着静虚,把人拽了出来。


    她是愿意让静虚一起去看花炮,却没猜透老徐的主意,而是一个劲儿问静虚:“俺官人喊你还喊不动了是吧?”


    所以静虚人一出来站到沈砚面前,不由脸色通红。


    大晚上的,估计是想着,他让我一起去干什么呀?


    她站到了沈砚的一侧,还在不好意思地说:“沈先生。我都要陪媛儿一起睡下了,大娘子非说你让我一起。”


    有风雪声。


    声音一忸怩,要是不练耳功还真听不太清。


    罗娘子左手一只她闺友,右手一只他官人,跟着老徐往无人处走,雪下得烂漫,黑天暗地又白雪皑皑,她心里鬼,试着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把左手里的手交给右手里的手。


    被沈砚感觉出来,沈砚吓了一大跳。


    沈砚赶紧丢开手,声色俱厉喊一句:“大娘子?!”


    罗娘子说:“官人你别喊,人家静虚小娘子都没吭声,前头有老徐呢,你别吭气,静虚小娘子人好呢。”


    老徐雪中耳朵不灵,还在前头到处找合适的地方点捻子。


    沈砚也不好意思了。


    为了化解尴尬,他又旧事重提:“你看这河泊荒野,大过年的,据说各家祖宗们回家,孤魂野鬼们游荡,你们一起出来了,有见到什么吗?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吗?”


    罗娘子吓一跳,朝他偎依过去,不料沈砚怕她再给自己塞静虚的手,赶紧避开,罗娘子这就说:“怎么又提鬼神了呢?你不知道,你不提它,它不惦记,你一喊他,他们就来了。”


    静虚也被她说得打了个激灵。


    沈砚说:“静虚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信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人自身有了厄运,不求自己克服艰难困苦,总寄希望于别人,鬼神也是无所不能的别人,可笑不可笑?有些路数,劝你是为你好,不要瞎折腾。”


    静虚不知不觉把罗娘子挤在身后,端着袖子,雪中显得无比娴静,她问沈砚:“世子。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我现在知道了,那我想问你,狗皇帝逼死你父亲,你爷爷,你就不恨吗?如果不靠别人,你报得了仇吗?所以有没有鬼神不重要,狗皇帝残害天下,民不聊生,总要有人收他。”


    最后一句,她说得咬牙切齿。


    因为有些字听不太清,罗娘子根本没听懂话里的话,她还是单纯了,站到静虚的另一侧,免得他二人站不到一起。


    沈砚问:“如果你是读过书的人,那我问你,私仇可凌驾于家国之上么?狗皇帝确实可恨,有他可恨的地方,但他昏庸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了吗?相反,你与历朝历代帝王去比,他并不在最差的那一群人里,你们各种看不上他,真让你施政,你未必如他,高粱河一战,败于脱脱不花之手,我叔伯们战死五个,但我祖父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是家国大义。在那个位置上,他是个人,却也是大晟的君,如果你们能保证管理好国家,我无所谓,但问题是你们管理不了,甚至你们成不了事儿……”


    罗娘子问:“成不了啥事儿,无缘无故,你让静虚去治理国家,她一个道姑,她能治理个男人,生个孩子就不错了,她肯定管不住。”


    看吧。


    世道在人心不?


    罗娘子都没听懂咱俩在说什么,她都不信你这种水平的人能治理国家。


    在这个时候,你若觉得活不下去,去占山为王,我绝不说二话,你造反,我们害怕我们被你们害得更惨……


    沈砚又说:“据我接触,太子仁爱,我相信太子登基之后,一定会兴利除弊,能为我家平反昭雪。”


    静虚说:“我不信。天下乌鸦一般黑。”


    沈砚说:“你也黑。”


    静虚愣了一下说:“我白。”


    罗娘子纠正说:“对。她白。官人你也不黑。”


    二人懵了。


    静虚哭笑不得说:“大娘子你说什么呀?”


    罗娘子说:“你说官人身上黑,官人说你也黑,你说你白,黑不黑白不白的,敢不敢待会儿回去关起门来,我们比比?”


    沈砚责怪说:“大娘子。你正经点儿,我们没说皮肤,在说别的,没比较谁黑,你就是在一旁逗乐的。”


    罗娘子坚持说:“我就是在一旁逗乐呀,我听着你们都要打起来了,说得对不对,听得懂不懂,我都要逗你们笑呀。再说了,光靠嘴说,相互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除非比一比,否则我不信。”


    沈砚灵光一闪。


    对呀。


    我说服不了你,我给你看真实的案例,那些因为信了白莲教家破人亡的,造反起事一败涂地的,被白莲教起兵祸害的,我手头上有案例,我给你看呀。


    沈砚说:“年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静虚不服气说:“年后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罗娘子折中说:“可以这样呀,官人先带静虚妹妹你去他要去的地方,然后静虚妹妹你带官人去你要去的地方,这不就行了吗?”


    刚说完,前头老徐往回跑了,雪地上“砰”地一声巨响,一个响炮炸了,还掀起几块雪皮下来。


    老徐招呼说:“静虚仙姑敢不敢点一次?”


    这是在使坏呢。


    他想着,他可以拉着静虚去点炮,静虚小娘子再一害怕,他吹完火折子,拿着静虚小娘子的手凑上去?


    静虚气呼呼地说:“没心情。有些人,明明家破人亡了,身负大仇,却故意不提,有道是父仇不共戴天,他?忍气吞声了。枉为七尺男儿,我是瞎了眼,还以为他是什么英雄好汉。”


    一扭头她走了。


    罗娘子知道她是跟沈砚吵几句,吵得不欢而散,却故意赖给凑来的老徐喊:“老徐你看你,为什么要让她点炮呢?”


    老徐反应过来说:“看我的。”


    他头一昂,在风雪中像是怕人听不清,大声喊道:“老大。这火器,比铁器要厉害十倍二十倍呢。”


    这能喊回来人?


    他大声喊道:“那佛朗基炮,虎蹲炮,红夷大炮,一打能打一里多地呢,我的个乖乖,那城墙一砸一个大窟窿。”


    沈砚跟着推波助澜:“对。那西方的火绳枪,可比一般的弓箭打得远,什么盔甲都给你打烂。”


    二人在风雪中哇呜哇呜扩音。


    罗娘子还在雪影里搜索,就见一个黑影闪过,一把从老徐手中拿走火折子,是静虚,她说:“有什么不敢的点的,不就是个炮吗?我点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