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知道造火绳枪的问题在哪吗?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窦先生在琢磨白莲教,沈砚也在琢磨白莲教。


    不止白莲教,连天主教、佛家也一并纳入了他的思索。


    一番探究下来,他发现所有宗教都逃不开一个共通之处:总与鬼神纠缠,离不得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更脱不开超自然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不过是帮人实现心底的欲望与愿景,却省去了其间本该历经的坎坷罢了。


    你饥渴难耐,它说能给你饱足;你困于苦楚,它说能给你安宁;你身染病痛,它说能给你康健;你日子过得不如意,它说能给你顺遂;你连个婆娘都讨不到,它也能许诺让你抱走娇娘。


    只要你赌上一生选择那份 “信仰”,仿佛一切便能唾手可得。


    为此他们举证了大量真假难辨的他人事例。


    于是,你便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不断投入自己的虔诚与期盼。


    当你有一天,发觉生活依旧死水一潭,毫无改观,抬起头满是困惑与质疑,那些传教者便会告诉你,之所以未能如愿,是因为你不够虔诚。


    再过些时日,你疑虑再生,他们又会告诉你:是你还不够努力,你还差一点点,你就差一点点。


    因为投入太多,牺牲太多,到最后,你明知道可能上当受骗了,你也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


    其实,儒家思想同样可以指引人脱贫致富,攀登人生高峰。


    它教你心怀赤诚、吃苦耐劳、求知上进、勤于省察、百折不挠。具体到日常,包括讲文明懂礼貌、知荣辱,明进退。


    若能一一践行,往往也能从劳苦大众中脱颖而出。


    如此踏实地解决温饱、改善生计,难道不好吗?


    可多数底层百姓却觉得,这样不好,远远不够好。


    为何?


    儒家从不夸海口。


    它说,你若勤劳勇敢,便有可能成功 —— 但并非必然成功。


    即便成功,能达到哪一步,也终究脱不了现实,一年劳作能吃饱饭,三年能置两亩地,它所描绘的前景,始终立足于现实。


    宗教却不要逻辑。


    只因有神明在,你可以一夜暴富。或许天亮睁眼时,神明感念你的虔诚,家中已是金银珠宝遍地。


    正因如此,底层百姓才易被邪教趁虚而入。


    它罔顾逻辑、脱离现实,给你构建一个无所不能的乌托邦,承诺会满足你所有的期待和欲望,以至于人活着不行,死了可以,死了还不行,来生可以,就这样骗下去,哄下去。


    沈砚把人接到五城兵马司的西衙门,因为五衙合一,这儿已经空出大量的地方,被沈砚封闭了后院,改造成一处可以用来求学的胜地。


    前院变成了五城兵马司防火司。


    眼下都是各个官署、工坊来人,被迫到此办理防火事宜,按规定申报购买太平缸,灭火粉……


    赵可怀不但提前到了,还拉了一些好友,在后园子里推敲五城兵马司的规章制度和运砖策略。


    没想到苏御史竟跟赵可怀是朋友,也被邀请了过来,沈砚一眼把人认出来,连忙打招呼,笑着给他抱礼客套。


    苏御史指着他笑半天,给赵可怀说:“沈师爷是故威宁伯世子呢。”


    赵可怀愣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年纪轻轻,给刘指挥做了师爷?”


    大家相互介绍,打完招呼,窦先生主动捧着一本书,站在众人的面前念叨:“趁大家都在,我来为大家做布道。”


    他就那样站着,表情充满着陶醉,抱着一本厚书,摇头晃脑说:“我的弟兄姊妹们,你们且静心听着。那处不是眼前这被烈日炙烤、被阴云压得喘不过气的尘世,是穹苍如温柔的手掌,覆着一层不灼人的光晕。远山被晨雾吻得温润,山顶积雪映出的虹彩,是主为我们预备的路标,指引着安宁的方向……”


    只等布道一结束,赵可怀就把一些写满蝇头小楷的纸笺推到沈砚面前,告诉说:“沈师爷,您把这些带给刘指挥,让他看看这样安排行了不?我听说你们已经开始收夜税了,一天能收齐多少……”


    沈砚说:“不多。老实说,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眼下教坊司那边正闹不愿意呢。”


    几位御史和文官纷纷说:“就该给他们收钱。小沈师爷你放心,他要不愿意,弹劾了,我们替你应战。”


    都是打土豪的想法。


    教坊司那些地方都是销金窟,在教坊司和五城兵马司之间,大家反而站队五城兵马司。


    不要说沈砚,大家都会问凭什么他们可以不遵守宵禁制度?


    沈砚又说:”也有几家酒楼尝试开业,但宵禁惯了,并没几个客人,我这边给他们按月、按季核准收款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陆陆续续,累积起来,收了一百六十多两吧。“


    大家吓一跳。


    苏御史说:“不是说没几家开门吗?”


    沈砚说:“多数都是按月收了,等于是透支的宵禁税,而且我已经安排了一家车马行,对这些场合车接车送。有一些窑子和赌坊可能还在观望,不敢贸贸然上门申请,但我们已经准备放开……”


    又有人大吃一惊:“小沈师爷,不开玩笑?”


    沈砚说:“不开玩笑,让这些经营场合办理许可,定期交税,不比他偷偷摸摸,天天跟你打游击要好很多吗?”


    他又说:“一体纳税的公文,我们已经递送户部和顺天府了,明天就施行,然后五城兵马司开始招聘人手,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亲戚,也可以推荐来工作,有钱了,才能提高大家的收入,才能增加人手,才能添马匹和马车。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实现车马化。日后五城兵马司的人出门,要么骑马,要么坐车,一辆车上坐五个人,哪里一出事,都要第一时间赶至。”


    窦先生耐不住劲儿了,挤着眼睛说:“你们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们还是聊一聊白莲教或者佛郎机炮船吧。”


    沈砚坐在一旁看赵可怀交来的职官清单,很多都已经填上人名了。


    他持一支红笔在上头添划。


    晚上,沈砚带着这份文件去的豹园。


    召凤一见面就揶揄:“沈师爷,订出去多少防火大缸呀,能按时交缸吗?”


    这个防火大缸,就是检查各官署,对他们的太平缸进行补充和更换,要求必须要有,而且指定购买。


    不买也行,他们要挖太平池,挖坑蓄水,也是指定,不指定怎么薅各官署羊毛呢。


    也不只是太平缸和太平池的生意。


    还要有“太平灰”。


    天工开物中记载,这油料燃烧的时候,用水是扑灭不了的,只能覆土和石灰,这个也要备,也要装到专门的大缸里……


    像王恭厂,五大厂,沈砚还要求他们用火生火的地方,搭建防火隔离设施,避免火焰蔓延。


    怎么搭建,谁搭建谁拆除,怎么符合标准,五城兵马司说了算,这都是生意呀。


    所以召凤对他的这种套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把刘行知推上去,搞五城合一的恶果。


    差点查封督察院、训诫丞相的恶名也渐渐消失了,人家不是只跟督察院论得真,人家跟所有单位都论得很真。


    除了皇宫,谁都没跑掉。


    因为罗娘子在门头沟有专门烧大缸的同行,大缸就是涂釉回火,大的官署和官坊都解决了。


    等这些解决之后,五城兵马司马上就要对内城的官宦人家和一些经营场合下手了。


    用这些钱,防火司的人都武装出来了,先期二十多人,身上清一色“水火无情”字样的号衣,后期则视繁忙程度,补充以临时工。


    临时工已经在招聘了,都是逃亡的军户。


    这些人招聘之后,还能给他们正经出身,让五城兵马司帮他们出籍,等于这个人已经应役了。


    周全为此回了一趟他家,把他们那个百户所的人都喊一遍,让在外逃亡的赶紧回来吧,别跑了,有地方去了。


    五城兵马司给他们分配了马车和仓库,里头有各种救火工具,还有门头沟的防火石棉做成的衣服,眼下在研究遇到火了,人怎么保证能呼吸……


    在召凤面前,沈砚脸皮渐厚,恬不知耻说:“我挣钱是其次,我们要把火灾降到最低,今年年底,力争内城无祸患。”


    召凤不带信的。


    她从沈砚手里拽走一摞材料,边看边抬眼冷笑:“赵可怀这位进士,知道不知道是你送他进去,诬陷他,又救他的?”


    应该不知道吧?


    两人的关系现在还挺好。


    沈砚放松地说:“讲这些干什么?现在人还在我五城兵马司接受惩戒呢,他知道他能奈我何?要不我们聊聊几何吧,我给你说,这些西方人的书籍让我大吃一惊,因为他们这些知识形成了一个体系,我且问你,如果我从一段木头上需要截下来半尺长宽的木檩,你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


    召凤不感兴趣,黑着脸说:“你痴迷了是吧?我看了你这一辈子就是工匠命,我的皮囊香壶你都给我拽了。要是别人,我早就打死他了,一天到晚很忙的样子,陪我都没时间,一问挣了几两几,还是连哄带骗,连坑带抢的,现在哪个官署不对五城兵马司恨得咬牙切齿?”


    她又说:“要不是太子,你跟你表哥,你们骨头渣能不能剩下还不一定。”


    沈砚说:“那也不一定,这些人忍气吞声是因为太子呢,是怕自己挠我们挠不疼,我们把他们摁地上了。”


    他说:“你也是瞎操心,只要太子信老刘,我保证老刘还他一个朗朗的烟京,你不知道,现在赵进士他们,谁不转夸老刘,名臣之后,国士无双……这就是风向,打不过的时候,他们就该跪了。”


    召凤趴他旁边,喘着热气,带点啄他的意思问他:“真的假的。刘行知就被夸成这样了?”


    沈砚说:“不信你去看看。今天请窦先生讲课,去了好几个进士,小苏御史?现在知道,这是神童呀,二十岁就中进士了,还有几个庶吉士,让你去你不去,你身穿男装,就是认出来,怎么着,召大人不能听窦先生讲课,还丢人了吗?这西方,船真的比我们的先进了。”


    他又说:“等有条件了,我让老刘置办一些火绳枪,听窦先生的意思,燧发枪也已经有了。等我宅院重修起来,我也试试能不能造。”


    召凤提起他的庭院就生气。


    她早当自己的家了,还说要在隔壁建房子做邻居,现在都挖成工坊了,她能舒服得了?


    她说:“你捉了人家赵进士,说人家有违禁物,我看你私铸火绳枪怎么办?”


    沈砚迷之自信道:“我五城兵马司的师爷,谁敢查我?南北镇抚司?他们要敢找不痛快,回头我给他们找更多的不痛快……你知道造火绳枪的问题在哪吗?”


    召凤说:“能有什么问题,我看就是长相不一样的突火枪。”


    沈砚说:“你看,让你多学习,你不学,一说技术上的事情,你就烦,这火绳枪也好,燧发枪也好,鸟铳也罢,这枪管怎么造?那突火枪一个那么厚的大铁筒子因为有沙眼还炸膛,何况人家的细铁管呢,我给你说,这个东西可不好弄,要打成或者浇筑成实心棍然后通过转绞,把枪管给挖出来。哦,浇筑也是一大难题,我跟罗娘子我们试火,铜都融了铁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