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是给他找到一生之敌白莲教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王太监被放出来,还是沈砚去接的人。
外人看起来,还真像是管家去衙门交代问题了,主人家仁义,亲自套一辆马车,接人回来。
王太监一路都没说话,歪着脑袋看人一眼,看人一眼。
沈砚也没兴趣说话,你把他送进去的,送进去是为了改造宅院,不让他捣乱,送进去是为了让他听摆布,要么滚回他主子身边,要么给间房子住,逆来顺受,你还指望他反过来感谢你呢。
沈砚自己也没吃饭,拉着他找个挑山西旗帜的面馆泊了马车,停下来搡王太监一把。
王太监用恶毒的眼神翻他一眼,想说我不吃。
但大冬天,他不愿意坐外头受罪,看沈砚自顾进去,搂着袖子赌气片刻,还是跳下马车跟进去。
小二甩巾引颈唱道:“两圪碗——大碗儿羊肉刀切面,加浇头,再搁上俩鸽子蛋。”
不一会儿,那刀切面就上来了。
王太监也还没吃过,低头细看,里头的面呈棱状,吹一口气,吹散烟气,都是一指宽,挑起来跟条泥鳅鱼一样,横七竖八卧在汤里,就是一窝小白鱼,配上细葱,羊肉,辣椒,鸽子蛋,像一卷山水画卷,被热气笼罩得烟腾腾的,滚着的都是香味。
沈砚是习武之人,喜欢这种刀切面,觉得筋更韧更适口。
王太监却在那儿挑着面看。
二人也还是谁也不搭理谁,各自挑了吃。
吃了几口,还是沈砚先说话:“后面的耳房给你腾出来了,要留下,直接住好了,要回去,趁早回去。”
王太监也忍不住了:“你真牛,你是第一个敢把万岁爷给你的人送进去的。我告诉你,你把我抓进去,我身边那小壶子只要给宫里传一话,你就嚣张不了几天啦。”
沈砚嗤地一笑:“一个奴才,像你这种死外头,里头不需要你的时候,都不会问你一句。”
这倒也是。
如果老祖宗不需要自己的消息了,除了自己照看的几个干儿子,自己要被老祖宗给忘了,死外头就死在外头了。
想回去还得主动找回去。
沈砚提醒他说:“那两条人命你说不清了吧,别看现在只问你话,但真要说你是嫌疑,你能脱身吗?你想说是我爹我爷爷捂死的,等三堂会审了,你想说,你大可说说看,所以你要是聪明的话,这时候该主动向我递个好话,我俩相安无事,你别想着弄死我,我也大可放你一条生路。”
王太监一拍筷子:“这求面硬的,咋吃嘛。”
沈砚只管挑着吃,剥开蒜,拌着辣椒,黑着脸冲他:“爱吃吃,不爱吃滚。”
王太监脸肉几颤,最后还是只好忍气吞声,低头吃两口,含混说:“宫里的拨钱怎么算?”
沈砚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这次拿他命门,他王太监心思简单,看不那么远,失败了呢。
没想到他横鼻子竖眼,也是用他的方式跟自己谈判,谈判的内容是宫里拨来的钱算谁的。
或许在王太监眼里,沈砚也是个穷鬼,宫里拨来的钱,他能心甘情愿用在养沈砚身上?
还是沈砚当他的钱,会从自个手里讨要更多?
沈砚说:“我不要你一分银子。到时有人追问起来,我也不认半分,谁花的谁认,就是争口气,我也不要那位的一分银子。”
王太监说:“要是我拿钱,你认下来,我们就相安无事,往后我也不挑住的地方了,真宫里问你什么事,我也替你遮掩点儿,你要愿意,咱们就这么定了,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口饭吃,你也用不着拿你那宅院去跟罗娘子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商贾做生意,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没能充分认识形势呀。
他还想争取主动呢?
沈砚说:“我爹、我爷爷死,你到底是不是知情的人?我就是在大街上饿死,我怎么可能要宫里一分钱呢。反正房子已经重修了,你要对付我,我就第二次把你送进去,再送进去,你就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是宫里的人,见识过阴谋诡计的,你就不要再那么单纯,自己想清楚,我要不饶你,你能生还?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王太监嘴硬:“我能。老祖宗英明得很,出宫时给我说得很清楚,只要我用心办事,他护着我,而且那两个人的死,人人都知道和我没关系,要说嫌疑,你的嫌疑只怕比我更大。”
沈砚说:“我就给你吃顿饭的时间,你想好,如果是这样,我还带你回家给我自己找不自在,从哪接出来,我送你回哪去,我就想知道,三法司会审时,你怎么说明白,你敢说我爹我爷爷活了,人是他们害死的?”
呼哧、呼哧只管吃饭。
王太监怀疑他吃这么快的饭,就是一放碗,吃完了,不给自己机会了,拎自己回五城兵马司,渐渐开始打冷战。
眼看沈砚最后一放碗,他飞快地决定说:“我委屈求全也不是不行,但将来问到宫里的钱,你不能让我没法交差……你得承认我该修缮的修缮了,我那儿用我自己的开销,你的我该置办的置办了,只能说我花了,但你赌气不用,你不愿意花我一分钱。”
这个可以有。
沈砚说:“成交。吃完饭你自己回去。我先走了。”
人一起身,一两的高翅银锭留下了,王太监大吃一惊,吃两碗面,他留了一两银子等着自己吃完付钱。
卧槽?
两人最多最多吃个三十多文,他给八百文?
这你就明白他一会儿把宅子卖了,一会儿把宅子卖了吧?
王太监一把捞在手里,摸摸身上,打算用制钱替换下来,把整银收好。
结果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空空如也,被关在五城兵马司,拿钱给人疏通关系,让人买饭照料,应付看管和牢头,来来回回的,已经给花完了,这就拔一会儿饭,起身付钱,等找零钱了。
他忽然又在想:这位公子爷到底是穷大方,大方惯了,还是知道我在里头被洗劫了,故意留给我的呢?
沈砚赶上马车,还要去接窦先生。
接窦先生,窦先生就会过去。
他外国传教士,不放过任何传教的机会,已经反复在劝沈砚入他教了。
沈砚也就装模作样,听他布道,坐他跟前,想问他什么问题了,先点额头和两肩,脱口就是一句“主呀”。
谁为了信他的教?
我家有祖宗,我国有圣人,就是拉一波好感,希望他传授西方知识热情耐心。
对于传教士来说,前往传教,也不是无私奉献,一部分是传道情结,我来到一片陌生的大陆,我传教我开辟,未来这是我的教区,如何、如何,但同时,也要有金钱、物资支撑,等着信徒捐赠……
每次沈砚的大方都超出赵可怀,相比于赵可怀,进士,御史,官员,沈砚这位监生,他更虔诚,他没钱也尽量慷慨解囊。
所以探讨中西方文化,他是给沈砚开小灶的,给赵可怀讲西方文化,要兼顾逢迎儒教的情绪价值,否则人家听不进去,然而给沈砚开讲,就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弟子了,包括几何原本。
为什么沈砚找不到几何原本,是因为几何原本还没有译本。
窦先生也不是数学家,也是在读,半懂不懂,二人凑在一起,你教我拉丁语、葡萄牙语,我教你中文,然后头对头一起探讨几何原本,并打算集二人之力翻译出来。
在五城兵马司挂名做供奉?
一开始窦先生是不屑的,弄不懂衙门聘他干什么,但随后沈砚给他找来白莲教的卷宗,开始令他兴致勃勃了。
窦先生来中国,你要说他从西方来,来到中国是为了中国人送光明,这话他肯定不反对,但我们要清醒。
他已经为了传教几经包装,为了换取大家的认同,他打入儒家内部,出场就把自己打扮成儒生。
他一开始还以为儒教是自己一生之敌,但他很快发现,儒家从来不需要你去入教,东方人好像把它当成知识体系,知识与信仰一体,而且他发现无论是赵可怀还是沈砚,完全可以接受他布道,什么洗礼呀,念诵呀,唱诗呀,没一点问题。
这些儒生根本没有我在儒教,我排斥你教的行为。
他在想,莫不是我的敌人是和尚?
去中国人的寺庙看看,中国的和尚早就被驯服了,这些僧侣传道是为了拿香油钱,为自己修行提供保障。
他们口口声声普度众生,却足不出户,失去了将中土变成佛国的打算,已经被度牒制度区分为我是僧侣,你是信徒是施主,如此而已。
和尚也不是自己的敌人。
好吧,一开始争夺教徒的想法都是错了,这回被沈砚聘用,他渐渐醒悟,这是给我找到了一生之敌白莲教呀。
我要深入了解,我要解析他们,我要批驳他们,我要把信徒们从异教徒中解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