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里，苏棠、一位同部门的男同事，以及部门领导陈劲围在医生旁边。


    “是食物中毒吗？”苏棠问。


    医生拿着手里刚出的检查结果，蹙起了眉头：“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原因。”


    陈劲警惕地问：“您是指......有人恶意投毒？”


    话音刚落，苏棠怔了一瞬。恶意投毒？不可能，周既明没理由害她。


    医生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说：“等具体报告出来才知道，还有一个报告得明天才能出结果。”


    一旁的男同事在疯狂敲击手机屏幕，手机屏幕的微光倒映在他的镜片上，绿色的对话框不断滚动，清晰地暴露了他正在工作小群里同步这场“意外”。


    苏棠顾不上那么多，忙着问医生治疗方案：“那现在怎么处理？”


    医生：“已经洗过胃了，再吊水观察一晚上，明天恢复了就可以回去了。”


    听到医生的回复，苏棠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至少，小白没有生命危险。不然，她就真成了间接的“罪魁祸首”。


    在目前没有明确证据指向恶意投毒的情况下，小白属于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公司有义务承担相关医疗费用。陈劲去交了医药费，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和那位一同送医的男同事先行离开了。


    不久，小白也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苏棠望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心里堵得难受：“小白，对不起，我......”


    小白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艰难地摆了摆手：“咳，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不过，我这算不算替你挡了一劫？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


    见她还有力气开玩笑，苏棠心里的而愧疚又翻了一倍，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医生说，挂水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小白点点头，转身想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手机：“那我得先在系统上提交病假申请，免得算我旷工。”


    “不用，陈劲走之前说了，让你先休息三天，请假手续后面补上就行。”


    听罢，小白放下手机，躺了回去，脸上却仍带着强撑出来的轻松：“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是我害你这样的，我怎么能走。”


    两人正低声说着，急诊室大门被推开，周既明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匆匆走进来。他目光在急诊室里快速搜索，找到苏棠的身影，小跑了过来。


    “苏棠。”他跑得有些急，气息微喘。看到病床上的苏棠的同事，他微微颔首，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苏棠的男朋友，周既明。”


    小白礼貌地点点头：“我是苏棠同事，叫我小白就行。你是来接苏棠的吧？正好，快把她带回去，她刚还赖在这儿不肯走呢。”


    苏棠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周既明身边，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消息就过来了。”周既明说。


    他正准备下班，想顺路去市场买点菜回家做饭，手机就收到苏棠发来的一串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息。


    消息里说什么“同事吃了你点的外卖上吐下泻进医院了”、“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他看的一头雾水——什么外卖？同事上吐下泻，那她呢？她为什么回不去？


    他立刻拨电话过去，却被挂断了。又赶紧发消息追问她在哪儿，过了好一会儿，苏棠才发来一个医院的定位，附带一句：“今晚别等我了。”


    他按照定位来到医院，直到看到苏棠安然无事地站在病床前，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那你回去，帮我拿身换洗的衣服，我明早直接从这儿去公司。”苏棠对周既明说。


    小白一听，急得就想坐起来，没留意牵动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疼得“嘶”了一声：“苏棠，真不用......你在这儿，我反而没法好好休息。”


    苏棠想说服她，正准备上前说话，手腕却被身后的周既明轻轻拉了一下。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他回想着苏棠发来的消息，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劲，“我......我没有给你点过外卖。”


    此话一出，病床上的小白和站在床边的苏棠，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难道......真的是有人投毒？”小白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棠背后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但怕小白过度恐慌影响恢复，连忙稳住表情：“也可能是我妈给我点的呢。医生不是说了吗，还有一个报告，等结果出来才知道具体情况。小白，你先别乱想，好好休息。”


    “嗯......”小白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刚刚那恐怖的可能性显然吓到了她。她没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苏棠和周既明。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周既明见状，主动开口提议：“这样吧，我帮你同事请一位专业的夜间护工，费用我们承担。毕竟事情是因我们而起。明天一早，我再送你过来，接你同事出院？”


    苏棠还有些迟疑，小白却先一步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吧。谢谢你们。”


    周既明去护士站咨询夜间护工的事，苏棠则再走到急诊室外的走廊，拨通了陈劲的电话。


    “陈总，我是苏棠。”


    “嗯？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以为事现场出了新状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快速整理着措辞：“陈总，是这样，我刚刚确认了，那份外卖......并不是我男朋友点的。也就是说，很可能......真的有人蓄意投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陈劲严肃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公司调监控。”


    “好，麻烦陈总了。”


    挂了电话，苏棠常常舒了口气。


    虽然陈劲之前在工作上给她穿过小鞋，但在这件事情上，他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严重性，并立刻采取行动，倒也让苏棠对他的印象分回升了几分。


    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人还有基本的敏锐和作为领导的担当。


    她收起手机，正准备转身回急诊室，却发现周既明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那份外卖，”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沉，“是有人特意点了，要送到你手里的？”


    结合苏棠之前语焉不详的消息、现场听到的对话，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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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这通电话的内容，他终于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有人以苏棠的名义点了份外卖，并可能在里面动了手脚。只是这份“加料”的外卖，阴差阳错被她的同事吃了，苏棠才侥幸躲过一劫。


    苏棠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想让周既明过多掺和进来。因为，她对幕后黑手，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从陈劲刚才在医院的反应来看，他对此事似乎确实不知情，甚至表现得比她还紧张。再结合他之前再工作上对自己的种种“提醒”甚至劝退她，苏棠觉得，可能性只有一个：


    是项目组里那些对周既明怀恨在心的人实在太多，或许是其中一个人，又或许是一群人，在得知她是周既明的女朋友后，借机报复。


    她不想让周既明知道，自己在公司的处境竟如此艰难，而且这份艰难，还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打算医院的正式报告和监控结果都出来，证据确凿了，再报警处理。


    如果事情闹大后实在待不下去了......大不了，她再悄悄离职。


    “也可能是同事点错了，我之前托过同事点过外卖，可能信息没切换回来也说不准。东西放久了可能坏了，然后就吃坏肚子了。”


    她想用尽可能合理的说辞糊弄过去。


    “嗯。”周既明没说什么，上前揽住她的肩，“护工请好了，我们回去吧。”


    一晚上，苏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面对某种未知的、针对自己的恶意，失眠仿佛是身体自发的警报系统，尽管她在睁着眼睛的这几个小时里，也没能想出什么万全的应对之策。


    周既明将她轻轻揽入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无声地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渐渐地，她终于在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节奏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身侧却空了。


    苏棠心里一慌，整个人弹了起来，却在起来的瞬间停在门外隐约的说话声，重新安定了下来。


    卧室门外，周既明正压低声音讲着电话，似乎即将结束。


    “嗯，好。有任何消息，随时联系我。”他挂断电话，轻轻推门进来。


    进来后，一眼就看见苏棠顶着一头乱发，呆呆地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懵懂和昨夜残留的忧色。


    他眼神一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发顶：“去洗漱吧，早餐做好了。吃完我们就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苏棠像是被按了开关，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冲进浴室，动作麻利，洗漱完毕出来，早餐也只是囫囵吞了几口，就急匆匆拽着周既明出门。


    两人刚走到电梯，苏棠的手机响了，是陈劲打来的。


    她停下脚步，接起电话：“喂，陈总。”


    听筒里传来陈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小白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不是中毒。监控我也调取了，显示是一个外卖骑手把东西放在前台的，包装上的外卖小票只剩三分之一，估计是单子太多不小心搞掉的。咳......”他清了清嗓子，停顿了片刻，“另外，我看了一下那个时间点附近的监控，当时办公室的人都各忙各的或者吃饭，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