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吴所谓,是谁?

作品:《顺恨【吴所谓vs池骋】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池家父母和郭城宇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生怕自己会听漏一个字。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短短一句话,让走廊里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松。


    池母喜极而泣,靠在丈夫的怀里。


    郭城宇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也跟着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再次滑倒在地。


    还好,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不过……”医生的话锋一转,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病人头部受到剧烈撞击,脑内有淤血压迫神经,虽然已经清除,但……”


    医生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


    “但他醒来后,可能会出现一些后遗症,比如……记忆缺失。”


    记忆缺失。


    我怔在原地。


    池骋被转入了VIP病房。


    我不敢跟过去。


    只能远远地站在走廊的拐角,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透过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我能看到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池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和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池家父母和郭城宇守在他的床边。


    我只能等。


    等他醒来。


    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三天三夜。


    身体的疲惫早已麻木,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白天,我就缩在人来人往的角落。到了深夜,我才敢靠近那间病房,隔着玻璃,贪婪地看着池骋。


    他已经撤掉了氧气面罩,但脸色依旧苍白。


    池家父母每天都来,带着精心熬煮的汤羹,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多。郭城宇也几乎寸步不离,处理着公司和医院两头的事,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


    他们都是能光明正大守在他身边的人。


    而我,什么都不是。


    我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


    饥饿和困倦轮番侵袭,胃里空得发疼,脑子也昏昏沉沉。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样毫无意义的等待,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


    第四天下午,我正靠着墙角打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将我惊醒。


    我猛地抬头,看到几个护士和医生匆匆忙忙地涌进了池骋的病房。


    池母跟在后面,激动得有些站不稳,被池父紧紧搀扶着。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又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我听见池母哽咽的声音。


    “骋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醒了。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狂喜淹没了我。


    病房里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爸……妈?”


    是池骋的声音。有些虚弱,有些沙哑,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儿子!你醒了!”池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池父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池骋皱了皱眉,“我……这是怎么了?”


    “你出了车祸,忘了?”郭城宇凑上前。


    池骋看着他,有些费力地想了想。“车祸?我……好像是喝多了……”


    他记得自己喝醉了。


    我的心稍稍放下。


    “池骋,你还记得什么?”池父谨慎地问。


    池骋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郭城宇身上。“我记得……我跟你喝完酒,然后就开车出去了……然后……”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努力回忆。


    “然后呢?”郭城宇追问。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池骋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我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


    所有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我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那份凝滞。


    他忘了。


    他忘了为什么要去喝酒。


    他忘了我们那场惨烈的分手。


    郭城宇似乎不信邪,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我,眼神里闪过一抹恶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问池骋:“那你……还记得吴所谓吗?”


    我的呼吸停住了。


    死死地盯着池骋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病床上,池骋的脸上是全然的陌生和茫然。


    他偏了偏头,看向郭城宇,很认真地问:


    “吴所谓?”


    “是谁?”


    池骋忘了。


    忘了我怎么用恶毒的话刺伤他。


    忘了我怎样决绝地转身离开。


    也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眼泪无声滚落。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把他推开,选择一千万。


    选择妈妈,选择逃避,池骋忘了我,是好事才对。


    可为什么,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


    我的心脏会痛到痉挛。


    “忘了好,忘了好啊!”池母喃喃自语,话语里竟然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重新开始,挺好的。”


    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藏身的方向,充满了警告。


    池父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那沉稳的姿态,显然是默许了这种想法。


    郭城宇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表情仿佛在说:吴所谓,你看,老天都看不过去,帮你把他脑子里的垃圾清理干净了。


    我苦笑。


    鬼使神差从门后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朝病房走去。


    “你站住!”郭城宇一个箭步拦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彻底堵住了我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郭城宇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还嫌害他害得不够惨吗?”


    “我……我就看一眼。”我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孱弱,“就一眼。”


    “滚!”郭城宇毫不客气,“这里不欢迎你。池骋的人生里,也不再需要你这个祸害。”


    “求你。”我放下了所有尊严,乞求,“让我看他一眼,我马上就走。”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郭城宇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


    顿时站立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墙壁的棱角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城宇,怎么回事?”


    病房里,传来一个虚弱又带着困惑的声音。


    是池骋。


    这个声音,曾在无数个日夜,温柔地喊我的名字。


    可现在,这个声音里,只有全然的陌生。


    我们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池母快步走出来,看到我的瞬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这个晦气的东西!还来不快滚?!”她厉声呵斥。


    我没有理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穿过她身侧的空隙,投向了病房里。


    我看到了。


    池骋半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手上还扎着吊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点一点地滴进他的身体。


    他瘦了,也憔悴了。


    但那张脸,依旧是我刻在心底的模样。


    他听到了门口的争吵,循声望了过来。


    我们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交汇。